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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enry
晨光微曦,一面铜镜,极不和谐的立在梳妆台上,就着壁灯柔和的光,我开始了梳妆。如同鸟儿一
般,我很爱惜自己的一头长发。尽管到了腰际,但我仍然没有要剪的意思。最喜欢松开簪子,长发
婉转而下的感觉。木梳从长发间滑过,粉紫的指甲从发间游移而下,像极了,雨后纷飞的桃花瓣
瓣,静面于润润的泥土之上。
快二十六了,依然孑然一身。孤独而高傲。生命中,匆匆过客,翩然而去,流云一般,风过了,云
也散了。很多朋友有意无意带一些男子加入我们的圈子,而我,依旧淡淡的笑着,在头上挽一个高
高的髻,漠然地看潮起潮落,月缺月圆。似乎一直在守侯,守侯一串淡紫的风铃的叮当。任凭青春
如指间的细纱,流逝,淡,没有后悔。
花瓣安静地卧在泥土之上,垂着睫毛,等意识到坐了很久的时候,抬起眼。
最近总是发呆,也不知道为什么,坐在镜前,久久的,让自己保持同一个姿势。像是一片树上的叶
子,而心,被风吹得很远,很远。忽然,一阵疼痛,不知道是哪部分的,又回到了树上。
一个女人,像秋季天上的一缕暮云,在镜子里,微微的笑着。她的笑,犹如枯了的蔷薇,微微一
触,花瓣碎了一地,粉末在空气中飘移成尘埃。她抬起了手,一个温润的手镯,是静静的潭水,如
她的眸子,一层淡淡雾气。宽广的衣袖,暗暗的,有着几分陈旧的感觉,仍然固执的泛着隐隐的
红,边上,绣着细细密密的梅花,黑红的丝线。她招手,袖曼舞“回--来--”她用雾一样的目光
笼着我。
“回--来--”呢喃如耳语,又远在天际。
经常在镜子里看到这个女人,听到她的呓语也许,仅是幻觉而已。依然内喜欢着铜镜,那分把我拉
回过去时空的神秘气氛,像箱底的褪色衣裙。
依然淡漠得穿行于人群之中,也许,不属于这个世界,我,只是,某个时空遗忘在这里的生命体。
今天,也许会又什么事情发生,凭着直觉,我官爵到有一种冰凉的神秘滑过我的肌肤。
她的指尖抵得镜面绸缎般突出了,似乎快要迸裂。淡字的指甲与细长的手伸了出来,暗暗的广袖飘
着沉香的味道,柔曼的长发时水母的触手,漂浮在空中的红唇犹如世纪末墙壁上的旧挂钟“回--
来--”她依旧呢喃。
是祸祟,这个散发着陈旧气息的女子?
暗红的衣裙飘飞,似乎是一个熟悉的境地。闪电似的明亮,亮得空无一物。记忆在脑中汹涌澎湃,
好痛。
长亭别,心欲碎。我,不能决定赤姬的去留。贵为相府千金,又如何?自己喜欢的舞姬都不能保
护。六王爷一声“望丞相割爱。”我只能看着父亲令赤姬谢恩。看着她盈盈下拜,红衣在地毯上泻
成鲜血流淌的模样。赤姬,今天你为什么要舞得如此完美,嚷嚷挑剔的六王爷也心动不已。赤姬,
是不是你我只能缘起缘灭,无奈得如同深秋的藤蔓。
明天,你就要走了。沉默地,我把下了玉钗,长发婉转而下,像一弯一弯的叹息。赤姬歪在榻上,
名义上,她是我的侍女,实际,每人能懂。“小姐,我来帮你梳头。”木梳从长发间滑过,赤姬的
指尖很凉,像夏日的风吹过刚洗过的头。
“赤姬,摘下你的木钗”她柔顺地让木钗躺在我的手心。长发高高的挽了一个髻,我用木钗插上。
“赤姬,我虽为相府小姐,但不能也没有能力留住你,换一下钗吧,别忘了,我--小柔。?我垂下
睫毛。
“小柔,我不会的。“她跪下,拔下我的木钗,她把我的黑发绕在她的脖子上,黑,白,红--永远
不变的潮流,那个时代,我已经知道了。呀的红唇在我的黑发上游移,像一条久离了河水的鱼。
我也匍匐在厚的的地毯上,紧紧握住她的手,摘下自己的手镯,套在她柔若无骨的手腕上,不知什
么时候我们紧紧拥在一起,拼命地想把对方嵌进自己的身体。赤姬的泪汤得我的肩一直疼到心里。
窗外,片片桃花飞红,遍地胭脂泪难收
和她最后一次走到池塘边,水面荡漾着春泪点点,秋千,依旧是绿藤蔓绕,微微晃着,注释着我们
的离别忧伤,凄艳,无奈。坐在秋千上,赤姬无语,我无语。沉默,如同箫的最后余音,如同赤姬
舞的最后一个手势。
赤姬把她的衣服披在我的身上,把她的脚铃带上我的脚踝。
“小姐,不小柔,看你的影子是不是很像我?”
“赤姬,我想你的时候就这样穿。”
赤姬走了,没有相送,她带走了我的玉钗,我的玉镯。
每一个桃花纷飞的日子,我喜欢穿上赤姬的红纱站在池塘边;听她的脚铃在我的脚踝上叮当;喜欢
撒下长发,这是我的影子,她的形象。
又是一个落花季节。听到府里的人背着我切切搓搓。一张张鬼似的脸在我走近的时候又各忙各的,
恭恭敬敬的来一句“小姐。”一 定出了什么事,直觉告诉我是关于赤姬的。
“绿梅,过来。”我身披红纱,手执皮鞭“老实说,下人们在说什么。”
“没什么,小姐真没什么。”小丫鬟战战兢兢。自赤姬走后,我反复无常,皮鞭就在绣榻旁边,
这,已经是第四条了。虽然,眼窝深陷,但鞭打的力气没有削弱,似乎鞭打才能排解对赤姬的思
念。
“真的?”我冷笑着又一鞭卷破了她的绿裙“跟我耍花样?”
“小姐。不要—”
“好,你说。”我盯着她的眼睛。
“没,没什么。”她还骗我,又是一鞭,卷下了她的袖子。
“我说,小姐,你别生气。”
“说!”
“赤姬,赤姬死了。”
“胡说!”我举起了鞭子,但,无力地落到了地上。
“她到了王府,性情乖戾,日渐消瘦,今年桃花落的时候,她舞了最后一曲就走了。”
赤姬,赤姬,卿应怜我我怜卿。
扔了一瓶药给绿梅“回去吧,叫我的丫鬟都穿红衣。”绿梅走了,我瘫在榻上。所有的魂魄都在空
气中带着脚铃跳舞。叮当之声不绝于耳。
红衣侍女进进出出,不是,不是她们都不是赤姬。
我挽起了高髻,插上了木钗,一袭红衣,脚铃在脚踝上叮当。在铜镜里,赤姬模糊而清晰。
“赤姬,你回来了。”
“是的,小柔。我不会离开你了。”
“赤姬,她们骗我,说你死了。”
“不。小柔,我的魂在镜子里,你照镜子的时候就会看到我。”
“赤姬,不要走了,再舞一次。”
我婆娑,她起舞。每天,我和镜子里的赤姬诉说别后的思念,重逢的喜悦。我知道,她不会走了,
再也不会走了。
桃花开,桃花落,年年妖娆,年年飘落。
今年的桃花特别妖娆,像吸饱了血的魔姬,一夜之间,飘得漫天都是粉色的指甲。
我再也无力照镜了,但赤姬,也快要和我在一起了。
我一袭红衣,屋顶的泥土上是两株艳艳的桃花,像赤姬的衣裙。身边,是我的铜镜,我的赤姬。
是的,我应该回去了,赤姬。
挥袖,铜镜落地。碎片里是我,是赤姬。
转身,美容院里,长发落地。暮春的风中,一头碎发,揉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