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
剑峰
「啊，流星！」
男孩约了她去看流星，在某天下班人潮汹涌的马路上。
那时，她正心烦著手上的这堆报表，想起经理那一副假猩猩的伪善关心。那一句「不要
太累喔」的狎佞笑容，在她的脑海里转啊转的，「可以轻易翘著二郎腿看报喝茶做些轻
松的工作要取悦上司，一切都不难。」某本新鲜人职场必胜手册里写著。她深知美色的
功用，但仍不免对那些衣著光鲜，假著道貌，却对年轻女孩便宜占尽的上司，嗤之以
鼻。
「嗨！」有人拍了一下她的肩膀，身後一传来声爽朗的问候。
「怎麽还不走？绿灯啦！」男孩继续说，半推著她的肩，示意她一起过马路。
她微微笑著，对自己的恍忽略感不好意思。
侧头看著他，阳光型的男孩，一双NIKE球鞋，米白色的百慕达裤配上深蓝色的ㄒ恤，剪
得极短的头发上，一顶黑色的帽子。
极休闲的装扮。一副刚去跑完步不然就是狠打几场球的样子。
「刚下班啊？」过完漫长的路口，他兴致极好地问。
「对啊，苦命。」她回答，给男孩一个苦笑。
她想起她的生活。她的世界和一般同龄的男孩女孩是多麽的不同？在一般年轻男孩都还
迷恋著棒球或灌篮高手的时候，她已经在千门万户的补习街中，发著传单，打著一通又
一通招生的电话，介绍多精彩的授课内容，集全台湾不可多得的名师阵容，拥有第一手
大考中心的题库资料……，说得多危言耸听，有时连自己都不敢置信起来了。和家长周
旋，和学生打屁，妆点自己的门面，像是泡沫红茶店里的辣妹一样，越活像一张补习班
的超强店招，在这个圈圈里越吃香。
她是这样子的。
在男孩女孩的世界之外，她周旋於形形色色的人际之间，已经不太像是一个小女孩了。
在老师同学的世界之外，她有自己的工作，完完全全超乎他们能想像。就连眼前这个同
龄男孩，在她眼中，竟也洋溢著浓郁的青春气息，活脱是小男孩天真率直的个性，而这
一切竟是她所未曾拥有，而也不可能再追回的了。
「想约你去看流星雨，可不可以啊？」男孩腼腆地说。
「呵呵，约我？真的假的？唉呦，什麽居心啊？」她习惯用笑声和夸张的打骂语气来消
除她和他们之间的距离。
「真的啦！真心想约你的溜！」男孩搔搔头，深秋黄昏，寒冷的风肆虐著，挟著大都会
里惊人的下班车流呼啸而过。
她打了个冷颤，「不行啦，我超怕冷的，没有厚外套，会冷死在流星雨里。」
「不会啦，我载你。班上好大一挂人都要去呢。大家生火取暖，你抱紧我就不冷了啦
！」男孩笑著的脸，漾著年轻男孩的清纯，眯眯眼下一双长睫毛眨呀眨，像只美丽的蝴
蝶飞起。
「去～，什麽抱紧你？你想得美喔！我还要把一班作文改完才去得了耶！」她犹豫著，
好久没有一大群人去疯狂的行径了，那专属於年轻人的冲动，不知道为什麽，在她的记
忆里竟遥远得无法唤回。
「好啦，好啦，去啦，大美人！我带外套给你不就得了？」男孩说著。
她不知道为什麽男孩对她那麽亲切，向来在人群里她都是来去匆匆的，没跟谁打交道，
每天赶来赶去的，说是庸俗也好，现实逼迫得她如此，她的眼里在乎的不是那个朋友的
生日，在乎的只有钱。
或许这是个令人意外的邀约吧。她竟不舍得拒绝。
「好吧。要去哪儿看呢？垦丁吗？」她大方允诺，速度快得超乎男孩的想像。
「答应啦？真的吗？你不要骗我喔！不是听说你挺难约的吗？」男孩傻楞楞地笑。
果真是小男孩，她在心里暗想，那份专属於年轻的单纯渐渐浮现心里，「确定了地方晚
上打给我好了，晚上还要赶一份资料呢。」她微笑著讲，也许忙碌和距离造成了她冷若
冰山的封号，但这一切都不重要了，年轻和玩乐也是需要天生的本钱，她只是比别人少
了娇纵与悠闲，多了份经济的压力与现实的忙碌罢了，连纯纯的恋爱在她眼里都是一种
奢侈，说是命定，一点也不为过。
「OK！说定罗！晚上打给你，掰掰罗！」男孩漾著喜悦，她却不知道男孩喜悦的道理在
哪里。
隔天晚上，男孩准时在她的住处出现，手上是一件厚沈沈的大外套，笑著迎她出来。
「我真的很怕冷耶，穿了四件，还有手套喔，不知道鼻子会不会冻僵？」她扎了个俏丽
的马尾，看著男孩手上的大衣，半开玩笑地说。
「好了吗？已经好大一夥人在前面等了，我们走吧！」男孩回过脸说。
「嗯，好了」她看见男孩贴心将机车左侧，让她跨上车。
机车在寒风的霜冻中飞驰，她的脸暖暖热热的，因著男孩特地为她准备的厚外套。
「冷吗？」男孩微侧著脸，阳刚的声音逆著风传来，她坐在後座，回答他，「不冷，都
是你挡著呢。你冷吗？」
车队拖得很长，在黑洞的路上，一队人紧紧相系著的感觉，多麽令人感动！
而她原本是不属於他们之中的一群的，这一刻，却身处於男孩的机车後座，感知风，感
知夜，感知年轻的疯狂，单纯的悸动。
「这一切，难道是梦吗？」她忍不住想。太多原则太多顾忌，使自己早想不起球鞋短裤
的岁月，有的，只是套双高跟鞋，在琐碎工作中钻进钻出，裙摆摇摇的心情。
「你家里还好吧？最近？」男孩从後照镜看了她一眼，关切地问。
「嗯，还好。地震过後一切都和往常没两样。」她在一个急转弯的路口回答。
「会不会很辛苦？你工作那麽多？」男孩问。问得很平常。
「………」，她心里一惊，没有想到男孩会问这个问题。
「你说什麽？」她假装听不清楚，曲侧著身体靠向他耳际又问了一次。
「我是说，你这样一定很辛苦吧？每天赶那麽多工作。」男孩放大声量，话语在车速中
飞扬。
「嗯，还好啦！其实也还好，每天把时间分配好就不累了。」她歉著笑，没想到男孩一
语道破她和他们之间不同的关键。
「我就说你很厉害嘛，像我啊，光交个女朋友就分身乏术，搞不定。」男孩轻松笑著。
「那是你好命啊，大少爷的，当然一大堆麻雀等著攀你这个枝头咩！交际应酬陪陪美
眉，忙碌一点也是应该的。」她胡乱搭著话。
「我就是觉得太好命了，觉得人生没什麽意义。」男孩认真地说，像是在写日记时的喃
喃自语。
「那我的苦命跟你换好了，每天累的半死，又是功课又是工作的，人生有意义到简直不
是人了。」她开著玩笑，在寂静的山路奔驰中，想起自己其实从不怨叹过命运或老天之
类的话，打从高中时代，独自一人负担著家计开始。
「我就是喜欢像你这样的人说，该怎样就怎样，很认命也很不认命。」男孩偏过头来接
著话。
「很认命也很不认命？唉呀，吓死人喔，居然说起哲学来啦！大少爷？」她提高声量，
将戴著可爱手套的右手，自然地扶在他的肩上，没有男女之间的避讳。
「哇咧，过屏鹅公路还要再骑？有够远的」男孩自顾自说著，没注意到她的问题。
「ㄟ，我们到底要去哪里啊？」她拍著男孩的背问。
「山地门啊。去过吗？」
「没耶，你们常出来吗？」她问著，可以想见大夥人南征北讨的热血，专属於作梦年纪
的风花雪月，在她心中只是可望而不可及的奢侈行径。她得多留点时间精力费心杰出的
表现，那些关乎她的钱，而钱关乎许多事。
「ㄟ，说真的，如果你这一型的去当槟榔西施，我一定叫我爸拿家产出来帮你赎身。」
男孩忽然爆出这句话。
「槟榔西施？拜托好不好，我要真去站，可能没人买说，呵呵。」她半开著玩笑，眼前
这个生活优渥的男孩和她是大大不同的，就连爸爸，她的，也只是赌桌上的败将。
「不会啦，会大排长龙到交通堵塞，交通大队还要请你去外太空开分店以疏解车潮咧
！」男孩技巧极纯熟地绕过地上的坑洞，一贯幽默地说。
到了赛加，一群人兴致勃勃地将雨衣、睡袋沿著堤岸铺好，大家围成一圈。
同行的女孩们都嚷嚷著冷死了之际，她身上裹著他的厚重夹克。
男生的大夹克，温暖地包覆著她的身体，她将手缩入袖子里，看见男孩呵著气，一张红
通通的脸。
大家躺卧在睡袋上，仰望著黑洞的星空，北斗七星和猎户座，每一颗星都排列著自己的
位置。这使她感到一种从未享受过的温柔的归属。
「如果，每一个人都该有专属於自己的位置，那麽我的位置会在哪里呢？」望著人影交
错中围成一群一群的人们，她忍不住想。混乱的家庭，无暇顾及的友情，没时间发展的
的爱情……，她从不属於任何一个群体，连成双成对的机会都没有，从来都是独来独
往，来去匆匆，永远都是个过客，一个过客的位置究竟在哪里呢？
直到第一颗流星出现，她拍著他的手臂，惊喜地喊著，「啊，流星！」雀跃地像个小女
孩，等流星消失，她侧过身，在黑洞洞的夜色中，和男孩对彼此的默契相视而笑。
男孩和她在下一颗流星出现之前互相叮嘱，不要老是「啊」啦，钱钱钱钱钱，记得要讲
钱。
夜深露重，整晚的流星或东或西飞窜，她在露水间寒冻著，依然像个小女孩惊慌地
「啊」著，总来不及许下心愿，连一声单音节的钱字，都忘了讲。
但是，不知为什麽，直到日出前第六十八颗流星隐约划过天际，她感觉自己幸福得遗忘
了钱字，却被一股专属於年轻人的热情所围绕，那股暖意就像男孩为她准备的厚重外
套，前所未有地圈围住她冰冷匆忙的世界，使她可以歇一歇，靠一靠，不再冷漠，不再
孤单。
在那一声声「啊，流星！」的惊呼里，她猛然发现，这个世界上原来还有那麽单纯原始
的感动，比钱来得更深刻、更永恒。……
男孩约了她去看流星，在某天下班人潮汹涌的马路上。
那时，她正心烦著手上的这堆报表，想起经理那一副假猩猩的伪善关心。那一句「不要
太累喔」的狎佞笑容，在她的脑海里转啊转的，「可以轻易翘著二郎腿看报喝茶做些轻
松的工作要取悦上司，一切都不难。」某本新鲜人职场必胜手册里写著。她深知美色的
功用，但仍不免对那些衣著光鲜，假著道貌，却对年轻女孩便宜占尽的上司，嗤之以
鼻。
「嗨！」有人拍了一下她的肩膀，身後一传来声爽朗的问候。
「怎麽还不走？绿灯啦！」男孩继续说，半推著她的肩，示意她一起过马路。
她微微笑著，对自己的恍忽略感不好意思。
侧头看著他，阳光型的男孩，一双NIKE球鞋，米白色的百慕达裤配上深蓝色的ㄒ恤，剪
得极短的头发上，一顶黑色的帽子。
极休闲的装扮。一副刚去跑完步不然就是狠打几场球的样子。
「刚下班啊？」过完漫长的路口，他兴致极好地问。
「对啊，苦命。」她回答，给男孩一个苦笑。
她想起她的生活。她的世界和一般同龄的男孩女孩是多麽的不同？在一般年轻男孩都还
迷恋著棒球或灌篮高手的时候，她已经在千门万户的补习街中，发著传单，打著一通又
一通招生的电话，介绍多精彩的授课内容，集全台湾不可多得的名师阵容，拥有第一手
大考中心的题库资料……，说得多危言耸听，有时连自己都不敢置信起来了。和家长周
旋，和学生打屁，妆点自己的门面，像是泡沫红茶店里的辣妹一样，越活像一张补习班
的超强店招，在这个圈圈里越吃香。
她是这样子的。
在男孩女孩的世界之外，她周旋於形形色色的人际之间，已经不太像是一个小女孩了。
在老师同学的世界之外，她有自己的工作，完完全全超乎他们能想像。就连眼前这个同
龄男孩，在她眼中，竟也洋溢著浓郁的青春气息，活脱是小男孩天真率直的个性，而这
一切竟是她所未曾拥有，而也不可能再追回的了。
「想约你去看流星雨，可不可以啊？」男孩腼腆地说。
「呵呵，约我？真的假的？唉呦，什麽居心啊？」她习惯用笑声和夸张的打骂语气来消
除她和他们之间的距离。
「真的啦！真心想约你的溜！」男孩搔搔头，深秋黄昏，寒冷的风肆虐著，挟著大都会
里惊人的下班车流呼啸而过。
她打了个冷颤，「不行啦，我超怕冷的，没有厚外套，会冷死在流星雨里。」
「不会啦，我载你。班上好大一挂人都要去呢。大家生火取暖，你抱紧我就不冷了啦
！」男孩笑著的脸，漾著年轻男孩的清纯，眯眯眼下一双长睫毛眨呀眨，像只美丽的蝴
蝶飞起。
「去～，什麽抱紧你？你想得美喔！我还要把一班作文改完才去得了耶！」她犹豫著，
好久没有一大群人去疯狂的行径了，那专属於年轻人的冲动，不知道为什麽，在她的记
忆里竟遥远得无法唤回。
「好啦，好啦，去啦，大美人！我带外套给你不就得了？」男孩说著。
她不知道为什麽男孩对她那麽亲切，向来在人群里她都是来去匆匆的，没跟谁打交道，
每天赶来赶去的，说是庸俗也好，现实逼迫得她如此，她的眼里在乎的不是那个朋友的
生日，在乎的只有钱。
或许这是个令人意外的邀约吧。她竟不舍得拒绝。
「好吧。要去哪儿看呢？垦丁吗？」她大方允诺，速度快得超乎男孩的想像。
「答应啦？真的吗？你不要骗我喔！不是听说你挺难约的吗？」男孩傻楞楞地笑。
果真是小男孩，她在心里暗想，那份专属於年轻的单纯渐渐浮现心里，「确定了地方晚
上打给我好了，晚上还要赶一份资料呢。」她微笑著讲，也许忙碌和距离造成了她冷若
冰山的封号，但这一切都不重要了，年轻和玩乐也是需要天生的本钱，她只是比别人少
了娇纵与悠闲，多了份经济的压力与现实的忙碌罢了，连纯纯的恋爱在她眼里都是一种
奢侈，说是命定，一点也不为过。
「OK！说定罗！晚上打给你，掰掰罗！」男孩漾著喜悦，她却不知道男孩喜悦的道理在
哪里。
隔天晚上，男孩准时在她的住处出现，手上是一件厚沈沈的大外套，笑著迎她出来。
「我真的很怕冷耶，穿了四件，还有手套喔，不知道鼻子会不会冻僵？」她扎了个俏丽
的马尾，看著男孩手上的大衣，半开玩笑地说。
「好了吗？已经好大一夥人在前面等了，我们走吧！」男孩回过脸说。
「嗯，好了」她看见男孩贴心将机车左侧，让她跨上车。
机车在寒风的霜冻中飞驰，她的脸暖暖热热的，因著男孩特地为她准备的厚外套。
「冷吗？」男孩微侧著脸，阳刚的声音逆著风传来，她坐在後座，回答他，「不冷，都
是你挡著呢。你冷吗？」
车队拖得很长，在黑洞的路上，一队人紧紧相系著的感觉，多麽令人感动！
而她原本是不属於他们之中的一群的，这一刻，却身处於男孩的机车後座，感知风，感
知夜，感知年轻的疯狂，单纯的悸动。
「这一切，难道是梦吗？」她忍不住想。太多原则太多顾忌，使自己早想不起球鞋短裤
的岁月，有的，只是套双高跟鞋，在琐碎工作中钻进钻出，裙摆摇摇的心情。
「你家里还好吧？最近？」男孩从後照镜看了她一眼，关切地问。
「嗯，还好。地震过後一切都和往常没两样。」她在一个急转弯的路口回答。
「会不会很辛苦？你工作那麽多？」男孩问。问得很平常。
「………」，她心里一惊，没有想到男孩会问这个问题。
「你说什麽？」她假装听不清楚，曲侧著身体靠向他耳际又问了一次。
「我是说，你这样一定很辛苦吧？每天赶那麽多工作。」男孩放大声量，话语在车速中
飞扬。
「嗯，还好啦！其实也还好，每天把时间分配好就不累了。」她歉著笑，没想到男孩一
语道破她和他们之间不同的关键。
「我就说你很厉害嘛，像我啊，光交个女朋友就分身乏术，搞不定。」男孩轻松笑著。
「那是你好命啊，大少爷的，当然一大堆麻雀等著攀你这个枝头咩！交际应酬陪陪美
眉，忙碌一点也是应该的。」她胡乱搭著话。
「我就是觉得太好命了，觉得人生没什麽意义。」男孩认真地说，像是在写日记时的喃
喃自语。
「那我的苦命跟你换好了，每天累的半死，又是功课又是工作的，人生有意义到简直不
是人了。」她开著玩笑，在寂静的山路奔驰中，想起自己其实从不怨叹过命运或老天之
类的话，打从高中时代，独自一人负担著家计开始。
「我就是喜欢像你这样的人说，该怎样就怎样，很认命也很不认命。」男孩偏过头来接
著话。
「很认命也很不认命？唉呀，吓死人喔，居然说起哲学来啦！大少爷？」她提高声量，
将戴著可爱手套的右手，自然地扶在他的肩上，没有男女之间的避讳。
「哇咧，过屏鹅公路还要再骑？有够远的」男孩自顾自说著，没注意到她的问题。
「ㄟ，我们到底要去哪里啊？」她拍著男孩的背问。
「山地门啊。去过吗？」
「没耶，你们常出来吗？」她问著，可以想见大夥人南征北讨的热血，专属於作梦年纪
的风花雪月，在她心中只是可望而不可及的奢侈行径。她得多留点时间精力费心杰出的
表现，那些关乎她的钱，而钱关乎许多事。
「ㄟ，说真的，如果你这一型的去当槟榔西施，我一定叫我爸拿家产出来帮你赎身。」
男孩忽然爆出这句话。
「槟榔西施？拜托好不好，我要真去站，可能没人买说，呵呵。」她半开著玩笑，眼前
这个生活优渥的男孩和她是大大不同的，就连爸爸，她的，也只是赌桌上的败将。
「不会啦，会大排长龙到交通堵塞，交通大队还要请你去外太空开分店以疏解车潮咧
！」男孩技巧极纯熟地绕过地上的坑洞，一贯幽默地说。
到了赛加，一群人兴致勃勃地将雨衣、睡袋沿著堤岸铺好，大家围成一圈。
同行的女孩们都嚷嚷著冷死了之际，她身上裹著他的厚重夹克。
男生的大夹克，温暖地包覆著她的身体，她将手缩入袖子里，看见男孩呵著气，一张红
通通的脸。
大家躺卧在睡袋上，仰望著黑洞的星空，北斗七星和猎户座，每一颗星都排列著自己的
位置。这使她感到一种从未享受过的温柔的归属。
「如果，每一个人都该有专属於自己的位置，那麽我的位置会在哪里呢？」望著人影交
错中围成一群一群的人们，她忍不住想。混乱的家庭，无暇顾及的友情，没时间发展的
的爱情……，她从不属於任何一个群体，连成双成对的机会都没有，从来都是独来独
往，来去匆匆，永远都是个过客，一个过客的位置究竟在哪里呢？
直到第一颗流星出现，她拍著他的手臂，惊喜地喊著，「啊，流星！」雀跃地像个小女
孩，等流星消失，她侧过身，在黑洞洞的夜色中，和男孩对彼此的默契相视而笑。
男孩和她在下一颗流星出现之前互相叮嘱，不要老是「啊」啦，钱钱钱钱钱，记得要讲
钱。
夜深露重，整晚的流星或东或西飞窜，她在露水间寒冻著，依然像个小女孩惊慌地
「啊」著，总来不及许下心愿，连一声单音节的钱字，都忘了讲。
但是，不知为什麽，直到日出前第六十八颗流星隐约划过天际，她感觉自己幸福得遗忘
了钱字，却被一股专属於年轻人的热情所围绕，那股暖意就像男孩为她准备的厚重外
套，前所未有地圈围住她冰冷匆忙的世界，使她可以歇一歇，靠一靠，不再冷漠，不再
孤单。
在那一声声「啊，流星！」的惊呼里，她猛然发现，这个世界上原来还有那麽单纯原始
的感动，比钱来得更深刻、更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