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第一章
第一部 重归故里之卷
第一章 我归来也
天假镇,美丽的东方琉璃国中一个普通的南方小镇。
世界第一大宗教“卡洛斯神教”的一座地方性神殿正坐落於该镇中心广场的北侧,这是在六十多年前卡洛斯神教建立时新建造的神殿。至於原本的一座被当地人称之为神庙的古老建筑则由於多年持续的战火摧残和地处偏僻而被废弃了。
即使被人们忽视、即使饱受打击,神庙多年来一直沈默地存在著,历经沧桑却依旧维持著它的庄严和神圣。
今天,沉默的神庙依旧寂静,只是在这寂静中,隐隐透出一丝诡异……
“……滴答……滴答……”
依稀可闻神庙中传出的,如同雨後屋檐下的水滴滴落之声——隐约中,似乎还有笑声,冷冷的、没有温度、没有愉悦……
仿佛是──
恶魔的呢喃......
* * *
这是一个和平时没有区别的黄昏。
云层泛著绚丽的色彩,微妙的暗紫色渐渐从天际漫来,流入西天辉煌的落霞中。在这和谐、幽雅的氛围中,归巢鸟儿的呱噪,在夜幕即将飞降的美妙时刻凭添几分吵闹。
白家的宅院位於假天镇的靠中心位置的一个小村落中,其实说宅院未免太过恭维──区区拥有前後两个小到可怜的院子,两层楼高的小小楼房,看起来只比“摇摇欲坠”好上一丁点。墙壁因为一毛不拔的苛刻主人以节省开支而年久失修,使整个建筑物颇有鬼屋风范。
白家一向都在此刻按时开饭,地点是一楼的大厅兼饭厅。
坐在靠门口的一张看上去比在座所有的人都古老的木制椅子上那个右手拿餐具左手持神杖,穿著白色神官服的五十几岁的男人正是白家的一家之主白令舟。
这个走过了凡人一半人生之路的圣职者,一出生就把一切奉献给了伟大的卡洛斯神(自称),并以此为荣──其实用沾沾自喜来形容也绝不为过。
在他右手边坐著他的长子白非独,另一边是次子白非双。而前者是神殿骑士团的骑士大人,後者则是子承父业的卡洛斯神教的见习神官。
一文一武,也可算得上是白家“二杰”啊。
甚至连早已出嫁的白家二女儿白夜也位於席间──性情活跃的二十岁美女(自称),却和老古董型的白家次子白非双是双胞胎,正是白家七大不可思议之一。
由於白令舟是狂热的宗教追随者、正式的圣职者,这点尽管没给无辜的小老百姓产生什麽危害,却给白家的子女们带来严重的烦扰----比如说,在吃饭之前必须要做一番向神祷告感谢其恩典的祷文。其内容略过,反正又臭又长,从开始至结束足够你吃顿饭的时间。因次大夥儿往往都在上菜之前提早好一会儿就聚在饭桌前开始祷告。
总之,这是个庄严的时刻!!!
但是在场的除了白令舟和白非双这神官二人组以外,没有任何一人有这种莫明奇妙的感动。像白非独和白夜就在心里骂自己为什麽会傻到回家受这种活罪?!!!
当祷文进行到快要结束时, 正厅大门就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已经很破的大门被一只脚粗鲁地踢开,在白夜和白非独惊愕的瞪视下,一团顶着茶褐色脑袋的白色影子像股小旋风般冲到餐桌前,发出狼吞虎咽的咀嚼声。
事出突然,加上冲击性过大,白非独和白夜硬是楞在自己的座位上没反应过来,只是张大嘴巴看著这个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飞出来的不速之客。
至於白令舟和白非双仍然陶醉在卡洛斯神的世界中,对外界的事物没有半点感应。(汗)
我难道是在做梦吗?白非独僵硬地瞪著眼前正在埋头狂吃的家夥。现在还算是大白天吧?!居然有人敢在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就这样明目张胆来白家抢劫食物??!!!不能相信!不敢相信!
不可饶恕的家夥!!!!!!!白夜和白非独青筋爆起。
这时,不速之客眼尖地瞄到白非独面前的那碗鸡腿,於是“贼爪”再伸。此举正好让处於呆然状态但已经火冒三丈的白非独警觉过来,他爆喝一声道:“大胆毛贼!竟然敢犯到这里来!!!去死吧!!!!!”
当然,比他的话更快的,是他的拳头——估计那力道可以成功地打死一只羊,至於是不是可以打死人那就另当别论。
来人在没有防备之下,一个踉跄往後一闪,虽然躲过了白非独的拳头,可是手上的鸡腿却和地板“相亲相爱”去了。估计他没想到白非独会突然发难,否则表情也不会这么吃惊了,但是到人家家里去干这种事总该料想得到的吧……
白夜也摆开架势,一脸欲除之而後快的神色。
而白老爹和老二依旧没有任何反应......(汗)
在这种情况下,落跑是明智的选择——反正吃也吃了,难道还要留下来等下顿?(不会吧)但是,显然他是准备这麽做啊,还露出一种很不爽的模样,似乎得到了极端不公正的待遇。
“实在是太过分了,你们怎麽可以这样啊?”
表情和口吻好象白夜他们做了多麽人神共愤的事情一样,天知道他们只是要教训入室抢劫食物的“抢匪”而已啊。真是反了!!!兄妹二人的不满指数已经到达了最高点。
但是,伟大的卡洛斯神给他们安排的磨难显然还没有结束――
“我好歹也是你们的弟弟耶!!”
“弟弟?!!”白夜不能赞同地指著眼前这个无论从任何角度看起来都觉得不怎麽熟悉的少年。“胡说!!!”她确实是有两个弟弟,可是最小的还在学院读书(寄宿的),而另外一个......晕!是很久不见了,但是......不会吧?!
“我是白绪,你们的三弟啊!!嗨!大家好啊!我回来了!!还不痛哭流涕地热烈欢迎我啊!!”
自称白家老三白绪的少年大刺刺地朝呆坐在椅子上、用足以杀人的眼光恶狠狠地瞪视著自己的诸位打招呼(这是白老爹和白非双已经念完祷文了,也显然听到了他的自我的介绍),其悠哉的程度简直有恃无恐。
相信眼神可以杀人的话,来人应该已经下了几百次油锅,上了几千次刀山了……
“三弟?!”
白家长子白非独用不确定的口吻发问。身为骑士而锻炼出的坚毅目光开始游移不定起来,其中闪烁著惊讶、不信以及其他什麽很难用具体词汇形容的东西。喔!那张似曾相识的脸还是那麽似曾相识地欠揍啊!!
“没错,正是我!你可爱的三弟白绪啊!”声音真是活力十足啊!
“骗人!!”
白夜首先反驳,在她的印象里,三弟白绪是个皮肤晒得黑黑的,一举一动都很猴子样的小鬼头。不过过了六年了,在自己的记忆里的却始终是个孩子,想到这里她不禁动摇起来,但是三弟今年怎麽说也有十八岁了啊,可眼前的少年......好小哦,最多十五、六的感觉啊。
“拜托!我白绪又不是什麽重要的人物!!难道还会有人冒充吗?!”
那到是啊!白家人深有同感的点头,就算要冒充也不会那麽没眼光去冒充自家的三弟啊。非但不会有任何好处,反而会有被镇上的人当过街老鼠追打的可能。
“你──你真的是三弟?”
时间之神在白绪的身上留下了明显的洗礼痕迹,特别在形貌方面变化惊人。由当年的一介顽童成长为翩翩少年。白夜无言地望著正挂著副天不怕、地不怕,碍眼又惹人厌的不正经笑容的三弟,决定仍然不对他报以期望。
“就此一家,别无分号!”
白绪笑眯眯地指著自己。突然有不名物体迎面扑来——迎接他的竟是一大堆来势汹汹的青菜萝卜。他连忙反射性的闪躲,青菜和萝卜们堪堪擦边而过。结果竟然有好几根萝卜插进墙壁......这是什麽蛮力啊?!!!
由此可见,一屋子的人一点也不觉得白绪有那里可爱,反而是非常非常地──碍眼......!!
“你们也太冷淡了吧!这是对六年不见的亲人的态度吗?”在闪避时他背在身上的包裹散了下来,他连忙有点紧张地检查里面的东西。不过这样也叫冷淡吗?应该是“热烈”得过了头吧!看来这个白家的老三也不是什麽正常的角色。
“你这个死小子也知道六年没回来了啊!六年前离家出走,现在居然还有胆若无其事得回来,还──!!看我不杀了你!”
白令舟终於反应过来,他气急败坏地站起来,扬起手中那把连睡觉也绝不离身的神杖──自从他的妻在十七年前跟这个美好的世界说永别之後他就一直这样了,完全没意识到这种行为本身有多变态。白夜也曾私下说爹爹年纪大了,神杖正好当拐杖用,大家也就别计较这麽多了。
“父亲大人请不要这样。身为一个成熟的神职人员怎可轻易动怒呢?”
自视全家最有神官资质的白家次子白非双皱著眉制止父亲冲动的行为,放眼整个白家也只有他会这麽有板有眼地称呼白令舟为“父亲大人”。真是有礼貌的好青年,打著灯笼也找不到。
只见他的神情是一如既往的“优雅”,保持著“温文尔雅”的好气质。只是泛出的微笑较往常阴沈许多,嘴角僵硬得很。若要勉强形容的话应该是──具有杀气的,嘴角上扬、呈抽筋状的面部表情。
白令舟用感动的眼神注视著他的二儿子,心里想:伟大的、尊敬的卡洛斯神啊!或许他的梦想能从这个儿子身上得到延续?!(有谁来打醒他,告诉这老头他引以为傲的二儿子现在还只是个见习神官的现实呢?)
白绪见状道:“拜托!你们不要忽视我的存在好吗?年纪一大把了,还在发神官梦,放弃比较好!希望越大,失望越深!”
“三弟!难得回来了,嘴巴却这麽毒,你是存心讨打吗?”
白家第二个女儿白夜赶在额头已经再次捏紧拳头的兄长用手来代替嘴教训人之前出声警告白绪。她真怕极了这个顽劣成性的三弟被一家人打出去,哎...真是家门不幸啊!
“夜,你少跟这小子客气,先揍到他见不到今天晚上的月亮再说!”
白非独挽起袖子,准备用他足以打死一头牛的铁拳好好疼爱一下六年不见的三弟。白令舟更是一点也不反对地再度扬起神杖,为能好好宏扬他的父威而暗自窃喜不已。
白家的大厅形成了危险的风暴圈,预备开始正式上演父子四人自相残杀,不,是大义灭亲的精彩戏码。
“三弟!二哥问你,你为什麽在离家六年後又想到回来了?”
白非双阴森森地开口,心想如果敢开口说是因为没钱了才回来就揍死你这个死小子!一瞬间,他完全忘记了自己身为见习神官的立场和更远大的理想。脑中只剩下血腥、暴力......
“还用说!当然是没钱了嘛。哎哎哎,都是贫穷惹的祸。”白绪说得一脸的理所当然。
“杀了他!”
这下连一向贯彻和平主义的老二白非双也在发难者之列。
在白夜这个现场唯一尚可保住冷静的人的一阵无力地倒抽冷气声中,白家的三个男人摆好架势,随时可以效仿古人“挥泪”斩亲人,为人间除去个祸害。
我的天!这个小子有必要这麽诚实吗?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头好痛!白夜不忍目睹地别过头。连善意的谎言也不会说吗!根本就是故意......她敢打赌!
“大家怎麽了,是谁惹到你们了,这麽大火气!”
白绪一脸茫然无辜地歪著头,淡色的眼眸露出不解的神情,一脸不知死活地开口。
顺便一提,其实他留著茶褐色长发的模样也是引起白家老爹火气大增的原因之一,要知道端正的仪容是何等重要。(虽然是满帅的,但这不是重点!)身为白家子孙,堂堂男子汉竟然学女人家留长发,简直不伦不类、乱七八糟、伤风败俗、丢尽白家祖宗的老脸!(以下省略一千字。)
“你小子装什麽傻!”
“三弟!”
白夜没好气地给了白绪悄悄使眼色。他就不会少说两句吗?这孩子从小就喜欢做些游走於危险边缘的事。大家已经是怒火中烧,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他这就叫做典型地自掘坟墓,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活该!)三弟,自求多福吧。
但是三人围攻,非死即伤。万一打成白痴,那也太对不起死去的母亲了啊。要是因此不得不免费养他一辈子不就更不划算了嘛?!
转念间,白夜又轻松地闪过好几种想法。她人是长得挺美,只是实在缺乏半点亲情之爱,反而透著某种看热闹的不良心态。但是最後还是决定要拯救她可怜的弟弟――应该说是白家的“金库”於危难之中。
但是要用什麽手段才能把局势扭转呢?白夜来回打量白绪,准备好好使用一下女人特有的“邪恶”智慧。 只可怜了白绪,尽管白夜只思考了电光火石的几秒锺,他却已经被逼入墙角了。
白夜突然扬起了一抹美丽的甜笑,直笑得她西周的空气鬼气森森。全身上下都散发著一种名为“阴谋”的气息。
“三弟,你手上那个盒子是干什麽的?”
白夜露出好奇的表情。此乃缓兵之计,先转移一下大夥儿的注意力,降降三个化身为喷火龙的男人的火气再说。她当然不会天真的以为这样就可以平息一切,但也只好走一步,算一步了。
此外,她对白绪手上的那个从包裹散开後就一直被捧著的不知用什麽木头雕制而成的正方型盒子十分好奇。由於模样非常精致,四周雕刻有现今这片大陆所普遍信奉的至尊之神卡洛斯在人间英俊青年的化身图纹,所以一开始还以为是专门送给宗教狂的爹爹和二哥的礼物,但又一想就凭这小子的个性没欠一身债回来就该偷笑了,哪有可能还买礼物。
“盒子?!”白绪低头一望,露出自以为是的可爱笑容。“你是指它吗?”
“难道你手上还拿著另一只盒子吗?!”
白夜刚说完就察觉自己的口气实在不好,连忙摆正态度,努力展现她为人姐轻声细语的和善形象。拜托了,三弟!千千万万别再冒出什麽不识相的怪话了!
“夜!你别打岔......”
“爹爹,大哥,二哥!你们就先让我问完话嘛。”白夜再次将眼神投向她那不肖的三弟白绪,示意他最好乖乖的回答问题,否则,哼哼!
“二姐,你这话就问到重点了。其实不瞒你说,这只盒子里有我的妻子啊!”
白夜瞬间石化。不,不止是她,当场除了白绪以外所有听得懂人话的生命体集体僵立当场。厅内刹时静得恐怖,活似暴风雨前的宁静,充满了肃杀之气。当然,唯一的焦点由白绪转移到他手上的盒子。
(似乎过了几个世纪……)
“你...你这个死小子,耍我啊!”
“二姐,是真的啦!不骗你!”
白绪无辜地睁大比其他家人都来得淡的褐色瞳孔。如果把没有血缘关系的小弟白飓琊不算在内,白家的五个子女中(长子白非独,次子白非双,三子白绪,长女白千雪,次女白夜),其他四人全部继承了他那变态神官老爹的容貌特征──乌木般的黑发黑眼,非常的有气势。只有他──是细软的茶褐色头发和有著琥珀般光泽的淡褐色眸子。
如果生在女孩子身上,那分淡然的纤美必定是合适异常吧。只可怜了他,毕竟是堂堂男子汉。再加上天生的苗条身形,使其一旦站在威风凛凛的白家人之中更显得缺乏威势。那一张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还小上好几分的清秀脸孔,即使学他的大哥那般吹胡子瞪眼也吓不住一只小猫。
如果有人现在闯进白家一看,一定会产生这样的联想:白家的三子就像一只小猫被丢进了老虎堆。实在很可怜......
白绪也曾深深地怀疑,兴许他其实是不知从哪只垃圾堆拣回来的没人要的小孩。但是据他温柔的大姐白千雪说,他的样貌简直是死去的母亲的翻版。当然,母亲的肌肤没有他那麽黑(指小时侯)...
但聪敏如他,就从没信过这个美丽的谎言。当然他从来也没发现过什麽直接的证据说明他不是白家的小孩。不过间接证据还是有的,因为据说(其实也是大姐说的),老爹是很爱他的妻,也就是他们的母亲的。但是老爹一点也不喜欢他啊!所谓爱乌及乌,既然他白绪长得和母亲如此相象,理所当然也该加倍疼爱他这个儿子啊!没有!没有!这种好事半点儿也没发生过不说,反倒是时常从老爹眼中窥视到一点点“寒冷”的光芒......
如果非要说大姐所言是正确的话,那就得建立在一个非常非常恐怖的前提下──除非老爹的脑袋真的有问题!越喜欢的人就越喜欢欺负他(她)。若果真如此,他就必须接受一个更加血淋淋的现实,他亲爱的母亲大人可能是被老爹爱到早死的地步,真是一骇人听闻的人间惨剧!
搞不好真的是好心又温柔的大姐为了安慰他那颗幼小的心灵而蒙他的。全家也只有大姐会对他和颜悦色,体贴又温柔,当然绝对不是二姐的那种让人昏倒的“温柔”。
“按你小子的说话逻辑,难不成你是娶了只盒子当老婆?!”
被白绪震撼性的告白轰得已经分不清东南西北的白夜干脆地忘记自己最初的拯救目的,气得娥眉倒竖,黑眸里仿佛正在曼延一场大火,绽放出闪闪红光直瞪著白绪,好象随时会扑到他身上狠狠地咬上两口。
其实以前全家最容易跳起来向白绪挥舞拳头的恰恰是这位白家二姑娘,修理白绪就像三餐一样简单轻松,胜任愉快,几乎形成条件反射。由此可见,先前一直处在劝架地位的她真的是很了不起,能忍到现在实属难能可贵,奇迹啊,奇迹!事实证明,人类的潜能果然是无限的。
“怎麽可能!二姐你是不是晚饭没吃饿昏了?我怎麽可能娶一只盒子!你真爱说笑。”
“你不是说......”
“我的意思是,我的妻子在这只盒子里...事情是这样的......”
白夜险些当场气晕过去,怒气如火山般爆发出来,不等白绪说完,就随手拿起把椅子朝白绪砸过去。幸好白绪也不是傻瓜,往下一蹲,椅子从他的头顶呼啸而过,撞上已经插著萝卜的石墙,发出恐怖的猛烈撞击声。
“你谋杀啊二姐!!”
白绪惊魂未定地抱著他的妻子,不,是他装著妻子的盒子朝无人地带跳了好几步。他觉得他一定是全世界最委屈的人了,像他这麽诚实、善良、可爱的人,为什麽大家却总是对他暴力相向呢,以和为贵不好吗?
连身为骑士的长子白非独也被自己妹妹的惊人之举给吓得像半截木头似得楞楞的戳在那里。不过他立刻清醒过来,一把扯住气喘吁吁正欲再拿把椅子勿求正中目标的白夜。
“夜!你真的想杀人啊!?还不快住手,万一真砸到了怎麽办!”
开玩笑!教育不肖的弟弟也不可以闹出人命啊。要知道他每次教训那浑小子时下手不知有多麽留神呢!头不能打,会变笨,虽然本来就已经不怎麽聪明了;心口、腰眼等等的要害也不能重击,万一真打出问题来他会心疼又对不起死去的慈祥母亲。
“哪有那麽容易砸到!”
“用手打就差不多了,何必用重物呢!这可是实木椅子!”
白非双也挡在白夜的前面,轻皱著眉,按住白夜蠢蠢欲动的手。经此一闹,他已经稍稍恢复了冷静,暗道刚才若真一起去打三弟,事後不知会有多後悔!幸好伟大的卡洛斯神让他及时回归了正途,感谢神恩!书呆子就是书呆子,这又关卡洛斯神什麽事呢?──如果白绪听到白非双的心声一定会这样毫不犹豫的发问的吧!然後白家次子又会再次暴走,理智飞向极乐世界,任凭愤怒的激流流淌全身......
“死小鬼!还不快给你二姐道歉。你说谎不打草稿吗,妻子可不是东西!是个人!人怎麽可能在那麽小的盒子里,你都十八岁了!说出的话还是这麽疯疯癫癫的。”
白令舟没好气地猛用神杖敲击地面,幸而地板是用坚硬的石块铺饰的,久经考验,非常耐用。不过他心里实在担心女儿下手太重了呢,砸到了那可不是说说笑笑就可以了事的。死了也就算了,万一变成白痴那有多亏啊!
“我才没说谎呢!这种无聊事,即浪费精神,又浪费口水!”
“你......”
“里面确确实实有我的妻子阿珈莎。”
白绪轻轻抚了一下手中的盒子,先前充满神采的脸上此刻仿佛蒙上了一层难以名状其实体的面纱。他硬是把话说得含含糊糊,似乎是在回避著什麽。“谁说人不能住在盒子里,母亲不也是住在我家祠堂的盒子里吗?”
“三弟,那只盒子,该不会是骨灰盒吧!”总算想通关节问题的白非独手指发抖地指著白绪的盒子,脸上的表情活象刚刚吞下几公斤泻盐,一阵青一阵白一阵红,颜色煞是丰富多彩。
“大哥,请你不要叫它骨灰盒好吗!你没发现它漂亮得像藏宝盒吗?里面还是水晶制的呐!”
其余的人大惊失色的对望好几眼,在白绪没有反驳的情况下苍白著脸。
“老爹,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你的儿媳妇哦!她的全名叫阿珈莎.金.古兰,是西方神国人。希望你,不,是一定要承认她,并且在白家族谱──我白绪的妻子栏上记著阿珈莎的全名。”
白绪换上一张像面具似的笑脸,以不容质疑的坚定口吻一口气对白令舟说完要说的话。阿珈莎?你看到了吗,这里就是我出生的地方啊!可惜在你活著的时候我没有带你回来啊......他温柔地抚摩著骨灰盒,就这样借著触摸,把思绪传达给那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的人儿......
白令舟干瞪著眼,呆若木鸡地往椅子靠背上一倒,张口结舌地拍拍自己的头。他很想说些话,比如训斥白绪居然不知会一声就胆敢娶妻,但干涸的嗓子却只能发出几个毫无意义的单字节声音。其他的人也好不到那里去,除了事先多少猜出一些的长子白非独勉强保持镇定自若的神情外,大家就像寒蝉般哑然无声,表情活象挨了记力道十足的闷棍。
“我的头好痛......”
不知是谁轻声溜出了这句话来,恰恰代表了所有人的心声。
幸福的日子,一去不复反。
第一部 第二章
第一部 重归故里之卷
第二章 回忆之卷
卡洛斯神教教历零五六年,白家的三子白绪年方五岁,却已经是白家人胸中永远的痛,顽皮胡闹到令人抓狂的地步。身为彻头彻尾的宗教狂,服侍神明的圣职者,白家老爹白令舟决定将自己的第三个儿子送往附属学院天尺,期待能借天尺学院严厉的制度惩治约束这个像匹脱了缰的野马似的小子。同时也好拯救自己乃至白家人与水深火热之中。
无论是要加入魔法学院还是武技学院或是进入神殿成为圣职者,都必须先在与之挂钩的几个附属学院进行所谓的学前教育。
而天尺学院正是这类附属学院,它分魔法、神学、武技三大学科,入学后四年自行选择其一,之前专门教授文化知识,以及最基本的“神学”。只有正式毕业的学生才可以进入附近的魔法学院、武技学院或神殿,同时拥有“见习”的资格。
白令舟自然要白绪入学四年后必须选择“神学”,关于这点是连商量的余地也没有,完全不管自家老三究竟有没有这方面的天分。天知道选“神学”有多么的可怕,除了要研习教廷大捆大捆的典籍,背诵整本神典,精通起码三种世界通用语外,还必须在魔法和武技中任选一门,并获得正式的资格。即使勉强成为正式的圣职者,还要不断地修行、修行再修行,没有才能的圣职者一旦到了一个阶段就如达到了瓶颈,永远也无法再上一层楼。
“老爹!我才不要去读那个要死的天尺学院!”
“不去也得去!”
“你要是强迫我,我就绝食抗议哦!” 要他绝食,做梦!他最害怕的就是饿肚子了。
白绪涨红着脸向他家那个自己做神官就认为所有的子女都要做神官或祭司的顽固家长提最严重的抗议。这回老爹要送他去天尺学院去学什么“神学”,我的天啊!这不是做神官的第一步吗?
他才不要成为什么神圣的、光荣的神职人员呢,那不是很痛苦吗?!但是老爹却说如果他再这样下去他的人生也就算完了,看不见半点阳光。其实他并不懂得人生是什么东东,隔壁的老婆婆常常说“人生”是一种药材,吃了可以益寿延年,生长在山上,最近也有人工养殖的,可惜还是野生的好。而且野生的“人生”还会跑,所以很难找到,怎么听都像是魔物的一种,竟然拿来作药材,人类果然是很可怕的生物。
事隔多年后想想,当时老爹居然很认真的在和一个只有五岁的小孩谈人生,不是犯傻是什么?尽管他不想贬低自己的智力,但不得不承认老爹和他讲这种深奥的事情,基本上完美的达到了对牛弹琴的效果。
总之,他对于这种跪在地上,嘴中念念有词,就可以为世界带来幸福的工作实在是敬谢不敏、望而却之,也无法理解其神圣性所在。
“那实在太好了,如此一来我们家就可以节省许多粮食了,真是托福啊!”
白令舟用冷森的目光居高临下紧盯这个可能是他一生最大的心病的三儿子。其实这时的他一点也不老,才三十几岁的壮年而已,面容仍是那么英俊潇洒。可白绪却一直猛喊他老爹,好象他有多老迈似的,光是这点就令他不爽到极点。
“去也可以,不过我不要当傻瓜神官,我要学武技,当骑士!”
在他看来,那骑在马上,手握长剑在战场上英勇杀敌的形象是那么的威风凛凛。比起天天养在神殿里吃闲饭的神官好上千万倍!最主要的还是比较有灵动性,不至于变成像自家老爹的那副又硬又臭的顽石相。他可没见过那伟大的卡洛斯神,无法体会其中感动的心情,否则那不是很虚伪吗?
“生为我的儿子怎么可以不当神官当骑士?!我绝对不允许!”白令舟气得横眉竖眼。
“谁规定神官的儿子只能当神官!老爹你这叫职业垄断哦,违反人权,是要罚钱的!”
“什么乱七八糟的!你懂不懂什么叫垄断啊!!我可从来没听说过这样也要罚钱的,你该不会又和那个父母当商人的小鬼混在一起了吧!”
“你是说嗍法吗?当商人很好啊!我就常常想为什么你不是商人呢?”
“胡说八道!谁要做那种浑身铜臭味的势利职业!”
“老爹你不知道其实神官也是很势利的职业哦!”
“#¥%%*¥——”白令舟气得缓不过气来。
“反正我除了不要当神官和祭司外干什么都没意见,当老师,当商人,当厨师,当流氓,当土匪——呜!”
“好了!三弟。”
白非独从白绪背后捂住他那张惹事生非的嘴,顺手敲了个爆栗子,毫不理会他痛得一阵乱动,可怜嘴被封住叫不出声来。白非独今年十岁,却已经洋溢着某种超越年龄的稳重之气,或许是身为长子,不得不以身作则为弟妹树立一个良好的形象吧。尽管白令舟一心期待他成为一名服侍神明,为世界造福的圣职者,但他却另有自己的小算盘,那就是加入属于神殿的骑士团。
骑士团分两大类——皇家骑士团和神殿骑士团。
各地开设的武技学院是属于国家的机构,毕业后都是出任国家性质的官职,加入为皇室效忠的皇家骑士团或成为军队的高级军官。
而想要加入后者,即神殿骑士团则必须在先在附属学院选择“神学”作为主课程,并兼修武技,毕业后便同时拥有了见习圣职者和见习骑士的资格,然后就像培养圣职者的模式一样,进入本地的神殿骑士团做见习生。
其实一旦选择“神学”为主课程,无论你是兼修魔法还是武技,毕业后都会拥有除了见习圣职者以外的见习魔法师和见习骑士的其中一项资格,选择余地比较大。
值得一提的是,如果有“神学”的学生可以做到魔法与武技双修而毫不吃力的,则将会被送到本地区所属的四大神殿之一作为重点培养对象,由高阶神官亲自教授。可惜这类的天才往往一个国家十年内也出不了一两个,简直凤毛麟角,相当稀少。不过也由此可见,卡洛斯神教采取着只要有悟性、才能,就完全不限制年龄、性别、种族的方针。
白非独自知他根本没有作为圣职者的资质,在附属学院成绩好是没有用的,许多原本在校时品学兼优的学生进入神殿后往往连正式的资格都达不到。可见卡洛斯神教圣职者的修行方式与众不同,像他的爹爹都三十好几了还只是个下级神官,仅仅拥有“正式”的头衔而已,只比见习生高一级。
他要加入的神殿骑士团,多少也跟神殿搭上了点关系,沾点亲带点故的,想必爹爹也不至于太生气。这样又可以完成自己的理想又可以堵住父亲的嘴——实在不像一个才十岁的小孩子的打算,太周全也太狡猾了。
“你就不能学学你大哥、二哥吗!再这样下去......(还是省略一万字的好,为了健康)”白令舟趁着白绪说不出话来见缝插针地开始拼命说教。
“对了,爹爹!说到二弟,怎么现在还没回来。”
“就是啊!天都快黑了!”
白令舟的神情显得有些不同寻常的慌张。“不要告诉我他也和你大姐一样......”
“放心好了爹爹,二哥说要在西摩老师那研习神学,所以今晚住在老师那里了。”
一声嫩稚的童声简短地父子两人的疑问,白家第二个女儿,年仅七岁的白夜拉着她青梅竹马的邻家男孩一同走进大厅。 白夜乌亮的黑发编了起来,一身鹅黄色的连身短裙俏丽可爱,令人眼前为之一亮,可预见将来必定是个风格独特的美人儿。
再她身旁的挂着温和笑容的男孩则是她从小玩到现在的玩伴 ,今年九岁的石砜。浅金色的短发配上晒得些微黑的肌肤,颇有点儿小帅哥的风范,是个个性温顺,自小便可见大将之风的孩子。白、石两家甚至都设想过将两人凑成一对。
听到二子的动向,白令舟露出感动的表情,惹得白绪猛翻白眼。幸好白令舟正沉浸在陶醉的情怀中,没注意到三子令人恼火的行为。而发现白绪怪样的白非独只是轻轻捏捏他的脸皮以示惩戒。
“阿绪今年也要去上学了是吧!”石砜好奇地开口询问。
“爹爹已经帮他办好去天尺学院的手续,明天就要去报名了。”
“不是垣颐学院吗?”
白家的长女千雪、长子非独,次子非双,次女夜全部就读于垣颐学院,和天尺学院同样是为了培养正式的骑士、圣职者、魔法师而开设的附属学院。从本质上并没有什么大的差别,只是开办人不同罢了。严格的讲,天尺学院的规模要比垣颐学院大得多,校规也比较严厉,以校风严紧著称,否则白令舟千挑万选也不至于选上花费如此之昂贵的学院。
“没办法,只有天尺学院是可以寄宿的,其他附近的学院都没有这个条件。正好借院规治治这个臭小子!”
“阿绪只是贪玩了点。”
“他就是太贪玩了!我这可不是游乐园!”白令舟边说边用目光扫射白绪。
“你听到了吗?三弟,必须去哦!”
白非独叹口气,然后凑到白绪耳旁轻轻说话:“不然你就死定了!”
“呜——呜——呜!”
白绪觉得自己好可怜好可怜,这就像隔壁的老婆婆常说的:命运总是掌控在别人的手中。这句话,他在很久以后才真正明白其中的意思,可是等他回过神来时,只有气得哇哇大叫的份。
他绝对!绝对不要当神官!!
温柔的千雪大姐曾经说过,伟大的卡洛斯神会保佑世界上所有的种族,让他们幸福、安乐、满足的生活下去。凶暴的老爹也曾经说过,只要你信奉卡洛斯神,神会赐给你一切。
于是白家的三子问:如果我信奉卡洛斯神,他会给我糖吃吗?可以让死去的妈妈复活吗?天上会掉很多很多金币吗?不然掉银币也可以啊!
回答他的是一个爆栗子和一阵愤怒的吼声。很显然,白家老爹真的是一个很失败的传教者,因为全世界最顽固的异教徒就出生于他的家中。
如果白家的三子对尊敬的卡洛斯神有一点点感激的地方的话,恐怕只有:谢天谢地卡洛斯神教里没有这样一条教义——“将你的财产全部奉献给卡洛斯神,这样你就可以来到神的身边。”否则,白令舟大概会连他们白家看门的小狗都捐出去,赤条条来,赤条条去,用绝对的精神去追寻他心目中的超级偶像卡洛斯神。若非要用一个词来形容的话那就叫“盲目”,再升级一下就可称之为“疯狂”。
他家的老爹大概就是这种盲目的疯子,据说此人最遗憾的就是没有早出生六十几年,没能赶上卡洛斯神现世的神圣日子。太遗憾了!太遗憾了!!
“老大......老大!快醒醒啊!”
“不要吵!谁...再吵谁就是...小狗!”白绪翻了个身。
“要迟到啦!”
“什么?”
白绪勉强张开眼睛,只看见一张特大号的脸部特写近在眼前,作为一个正常的五岁小孩,他的反应应该是——大叫一声以示受到惊吓。而白家自小早以身经百炼,对太过“惊喜”的东西已经很习以为常的白绪只是——
“嗍法?”
“是我啊!快起来啊!真的要迟到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咱们的班导很可怕的。”
“嗍法,你的嘴里有一颗蛀牙。”
“......”
“同学们,我叫蹈镁,是各位的班导老师,今天大家是第一天上学,想必大家......”
讲台上,海珍珠班的班导,一个看上去没有三十岁,也该有四十岁的女人在对着一帮身高只到自己腰部的小鬼发表演讲。之所以会到腰部不是因为这年头小孩子发育的太好而是因为她的身高太抱歉了。
“嗍法!你不是比我大一岁吗,怎么会和我上一个年级啊?而且还是一个班,一个座位。”
“有钱能使鬼推磨啊!”
“什么意思?”白绪不明白地瞄瞄坐在他身边的嗍法。
“就是金钱万能的意思,我家老爹常这么说。”这两个小家伙都有管自家父亲叫老爹的习惯。真是教育失败的产物啊!
“可是,我家的神官老爹说:信仰卡洛斯神,你将是无所不能的。”
“别开玩笑了,那我们早就饿死了!”
白绪仍是神游四海地趴在桌子上,百般无聊地看着窗外的蓝天白云。
他是天尺学院的新生,被分配到一楼的海珍珠班。听说还有绿宝石班、紫水晶班、红玛瑙班什么的,这个学院的院长一定是个可以和嗍法的父亲相媲美的大财迷。不过这也很好啊!总比草莓班、樱桃班好太多了。
昨天一大清早,他还处于休眠状态时,老爹和大哥就毫不留情地把他从床上挖出来,然后一左一右地押着他去天尺学院报到,其过程和押送犯人已经没有任何差别了。
他承认,天尺学院真得很大。光大门就可以供二十个成年的健壮男子肩并肩地走过去。学院里花园、湖泊、森林、饭馆、小店是应有尽有,连学院的主建筑物都像是只在图片上见过贵族城堡。几乎已经有半个天假镇那么大,不愧是远近驰名的“贵”学院。光参观费大概也够你瞧的了!
“阿绪!要听老师的话哦!我们先走了。”
老爹和大哥一把他送到所属的班级后就干脆地拍拍他的头,马上闪得连人影也不见了。只留下他和那个只有在童话书中才得一见的老巫婆级数的女讲师相对两无言。还对他说有什么不习惯的尽管对姐姐说好了,我的天啊!还姐姐呢,都可以作他的奶奶了。而且,不久后他又很不幸地得知这位“亲切”的“姐姐”就是他海珍珠班的班导大人。
唯一幸运的是居然在自己要居住的宿舍里遇见了比他还大上一岁的伙伴嗍法,这个根本就不该,也不可能出现的人。后来才知道那根本就不是什么幸运,而是嗍法为了和他上一间学院对他家的家长大人使出了绝招,绝食两天,真得是两天耶!大家一定很奇怪,才六岁的小孩子知道什么绝食呀,其实这都是镇上听说书的听来的。总之最后的结果是他爹没办法只好去学院活动一下,谁让嗍法是他唯一的独子呢?
还是独生子女好啊,集三千宠爱于一身,和白绪在家的待遇千差万别。
不过对于嗍法的行为他白绪深表钦佩,当老爹说要送他去学院时,他也扬言要绝食的,可那天晚上他吃饭时还比平时多吃了一碗。如果他当时能把这个决心贯彻到底的话,想必老爹也会心软的吧?不,也许会第二天更早一点拉他来天尺学院,让他到天尺学院的饭馆去吃饭,因为天尺学院的在院生在里面吃饭是免费的——这是唯一的福利。老爹一定希望他不要去浪费自家的粮食,还是多多的浪费天尺学院的粮食吧,这样比较划得来!他老爹就是喜欢在这种无关紧要的地方抠门。
“各位同学,本学院分为两个学年段,自入学算起的四年为第一个学年段,主要学习最基础的文化课,像识字之类的。同时当然还会要大家了解一些‘神学’的基础知识。”
“众所周知,本学院是服务于武技学院、魔法学院、神殿的附属学院之一,以教授“魔法”、“神学”、“武技”三大学科为主。
等第一学年结束时,就要选择这三大学科中的其中一个。当然大多是最基础的部分,为将来大家能在进入正式的学院或神殿后打下坚实的基础。这个学年段也是四年,届时大家就可以顺利地毕业了。”
“她在讲什么啊?”白绪又打了个哈气,只觉得有许多蚊子在乱叫。虽然是例行公事,但对一帮才五六岁的小家伙讲这么“深奥”的话题未免太可笑了,相信在场的孩子没人能听得明白,个个都露出一副鸭子听雷雾沙沙的呆滞表情。
事实上,不久之后白绪才真切地领教到天尺学院的严苛性。
最初天尺学院采取来这不拒,只要付钱,多少都可以的姿态。但一如同类学院,是出了名的易进难出,从第一学年开始,每半年都要对学生所学的课程进行测试,连续两次不合格的学生就不得升级,若四次则退学。因此,开学时高达七八千左右的入学量,在正式毕业时却往往只剩一千人上下。光第一个学年段结束时就要退去一半的学生。
即使之后进入正式的魔法学院或武技学院,也并不代表可以安心,因为其毕业率也不高,抱着宁缺毋滥的教学方针。
其余那些中途离开的学生自然是重新开始选择新的职业,当然也有许多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当什么圣职者、魔法师或骑士的。像嗍法就是这类情况,他的父母比较希望他能子承父业,成为一个名扬诸国的大商人,用经济掌控世界。可能就是出于这类务实的心态,所以他们对过分超现实的东西缺乏兴趣。这次嗍法突然要去上学可是吓坏了全家人,还以为他的脑袋那里锈掉了呢。
“对了,老大!最近怎么都没见千雪大姐姐呢?好想她哦!”
“不知道!我也有四天没见她了呢。老爹说大姐失踪了!”白绪不高兴地抓抓头发,如果大姐在的话,一定不会让他来这里上学的。
“失踪?什么意思?”
“两位小同学,你们说得很开心嘛!什么事这么有趣,可以告诉老师吗?”
原本应该在讲台上的班导老师大人已不知何时面露微笑地站在他俩的身旁,不过白绪看的出来,蹈镁老师的眼睛里散发出和他家老爹可以相比美的阴险光芒。两人的后脑勺冒出大大的汗粒。
白绪和嗍法,正式开学第一天,就已经成了全班注目的对象。以后,他们还会成为全天假镇的头号风云人物乃至全世界的焦点,至于是流芳百世,还是遗臭万年,那就很难说了。
“哇!这个蹈镁老师耳朵怎么这么灵啊,跟小兔子有得拼哦!”随着下课铃的声响,白绪和嗍法这两个倒霉二人组也迫不及待地溜出教室往外面的草地走动。
“因为全班只有我们两个在说话啊!”
“有吗?”白绪很可爱的瞪着嗍法,大大的眼睛里冒出问号。
“两位小同学!打搅一下,有空吗?我请两位去吃点心怎么样。”
一个留着俏丽短发的美少女拦在两人面前,很想这么说。但愿望是美好的,现实却往往是残酷的,来人虽说是身材高挑,但一张脸只能用“很平凡”来形容。若说还有什么特别之处惟有那双神采飞扬的眸子吧,仿佛给她全身注入一股与众不同的生命力。而且头发还挑染成火红色,更张显出其叛逆的一面。可以肯定的是,他的父母看见她这样一定会哭得很伤心,因为这个小女孩怎么看都只有十来岁,穿得也不是天尺学院的女子制服,而是很中性化的黑色短衣长裤。
“我是天尺学院六年级的学生,名字叫莎拉·金。”六年级即第二学年段的二年级生,平均年龄十岁左右。
她现在的行为和搭讪没有什么两样,按理说应该换个地点换个人物:一位英俊不凡的帅哥很萧洒地拦在两位花季年华的美貌少女面前,邀请两位小姐去喝茶、聊天。花前月下,气氛缠绵,然后和其中一位一见钟情,再见倾心,或者从此陷入一段美好又夹缠不清的三角恋中,到老的时候向子孙夸耀年轻时的风光。很可惜,事实上在场的却只有一个长相平平,估计没有什么发展前途的十岁黄毛丫头和两个加起来最多也只有十一岁的小鬼头。画面非但毫不唯美,反而十分爆笑。
“老大,我们不可以理她!我奶奶说坏人要拐小孩的时候啊,都会先请他吃东西。那些吃的里面都放有迷药耶!”嗍法神秘兮兮地凑到白绪耳朵旁窃窃私语,只是音量大得连十米以外的蚊子也听得到。
“拜托!我哪里长得像人贩子啊?”莎拉挫败地险些滑倒。
“哪里都像!”
“......”
“我只不过是想请你们两个加入我们的社团而已啊。”
莎拉一个头有两个大,现在的小孩怎么这么难搞啊,她一时忘记自己也只有十岁的年纪。对了,这两个小家伙知道什么是社团吗?还是解释一下吧,她也会比较安心。“社团就是一群志同道合,我是指有相同兴趣的人,共同为这个兴趣能更好地发展发扬或有利于进行彼此之间的交流而成立的小型组织或团体。,比方说剑术社、绘画社啊。”她的理解是这样的,到是没查过字典。对错她可不负责的。
“那么大姐姐你也是食物之神和金钱之神的崇拜者吗?”白绪率直地发问,如果被白令舟听见非冲过来杀了他不可。
“啊?!”莎拉为了安一下心神而塞进嘴里的薄荷糖差点吐出来,食物之神和金钱之神?是哪条道上的呀?这两个小鬼又是那里冒出来的,爱钱的爱钱,贪嘴的贪嘴。管他的,这不是重点!“是啊!是啊!我是他们的崇拜者没错。”
“那么,加入你们有什么好处吗,有钱途吗?每个月的利息有多少,风险大不大啊?触不触犯国家的法令?有没有正规的合同啊?”
“哇!嗍法背得好流理啊!”白绪拼命地鼓掌,朋友嘛,总是要捧捧场的。出身商人之家的嗍法目前最重要的功课就是要好好背背作生意的口头禅和窍门,他家家长有注意把要诀用文字的形式写出来。
“我的天啊.......”
“莎拉,你这次也踢到铁板了呢。”
“石与或!!现在好象不是你出场的时候吧?”
三人身旁不知何时已站着一个看起来和莎拉差不多大的男孩,也没有穿制服。
“老大,这个人的眼神好诡异哦!”嗍法有轻轻的,像蚊子一样地喃喃自语。
说他诡异一点也不夸张。被莎拉称为石与或的男孩虽是金发碧眼,宛如画册中的王子殿下般俊美无匹,但是一双碧眸却泛着股邪气,浑身上下洋溢着令人倒退三分的阴沉感,所谓拥有邪恶的风采就是这样的吧。而且他从外表上看明明是西方人,却取了个东方式的名字。
“我只是看你半天没成果才来插一脚而已。”石与或对白绪和嗍法随意一笑,直笑得嗍法毛骨悚然,到是白绪半点反应也欠奉。
“你就有成果了?我们可要凑齐五个人才能申请一个社团啊!”
“我已经找到两个了,还差一个。”石与或这个人连声音也是邪气十足。
“真的假的?”莎拉用怀疑的眼神看着石与或,不是她小看了他,只是这小子一副天生的坏相,大家看见他唯一的反应就是撒开脚丫子跑。连她这个相处了好几年的朋友有时都不免心惊胆战。
“我介绍一下,这位是奇奇,也是这学期的一年级新生。”石与或让开身子,一个小小的身影走到了石与或身旁。
“哇!美女!”
确实是美女,前提是再大上个十岁的话。完全不为石与或的诡异气质所惧的小女孩奇奇十分轻松地站在众人面前,面露与年纪不甚相符的沉静微笑,黑色的长发如瀑布般直泻至腰际。是个超乎于想象之上的绝美女娃。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那对紫水晶般的瞳孔。
众人大吃一惊,无论是五岁还是十岁或是五十岁,都知道紫色的眼睛所代表的含义——魔族!!
对于人类而言,魔族和吸血鬼都是不受欢迎的种族,特别是吸血鬼,人类惧怕、厌恶、排斥他们。他们太神秘,也太强大,何况吸血鬼又是人类的克星,而魔族的行事一向低调诡秘,还会变身。
“你还真会找同类耶!”莎拉没头没脑地开口,“那么另外一个呢?”
“就是我,我说过的,我们还会见面的。”
“龙!!”莎拉被狠狠地吓了一跳,回头一看果然是龙这个半死不活的臭男生!”
“我是第二学年段一年级的学生,只比莎拉小一岁,请多指教啊。”
龙是一个看起来斯文秀气,消瘦文弱的男孩,,黑色的长发黑色的眼睛,脸上带着温柔的微笑。很像贵族家教良好的小少爷。最重要的是他穿的也是便服——这个学校的高年级怎么都有违反校规的习惯啊,事实上在不久之后白绪才了解到这堆人根本是学院心中永远的痛,
莎拉无言以对地叹口气,“也好!再加上这两个我们就有六个人了!”
“啊?我们有答应要加入吗?”白绪看见莎拉指着自己这边。
“老大!加入吧!”嗍法突然兴奋起来,两只眼睛死定着不远处的奇奇。
“可是......”
“好!就这么决定了!从现在开始,‘逆风团’正式成立!!”
“但是......”
“好了,上课了!上课了!放学后再说吧!”
就此,天尺学院逆风团的几位重要人物算是到齐了,同时也是天假镇噩梦的开始。
与此同时,在白家的大厅内——所有的白家成员正处于激动兴奋的癫狂状态中,热烈庆祝终于把白家的小瘟神给恭送出门!!正当他们在举杯畅饮的时候,一阵阴风刮过,寒意冒上心头——应该是错觉吧,哈——哈哈!白家人自我安慰地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