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A）莲

那天，很冷。我裹着厚厚的大衣在街上走，目的地是丽温暖的小屋。
呵了口气，却没有成霜的感觉。冬日的阳光很疲惫，脚下是迟到的秋叶，沙沙的，我尽量走得优雅而有韵律。
身边忽扬起一阵风，一辆北京jeep急刹车停在我的面前。注意到车子没有窗玻璃。
“嗨！是去丽那儿的吧，上车！”简短有力而又明显带着命令口气。
他探出半个身子招呼着。过肩的长发，紧身的黑色皮衣，令人眼花缭乱的饰件，呵，后来我才知道那是摇滚的标志。
“快点！”他又伸出手，这次捕捉我目光的是刺痛眼睛的银光。一个女式戒指，因为太小而只戴在他小手指的关节处。
上了车，顺手又束起我的长发，因为我知道即将有风。

一 （B）雷
云和我一起长大，她是那种小花小草都不忍去踩的女孩。最喜欢她用眼睛看着我，就那样看着我不说话，因为她知道我可以听到她的心。
从来就没有想过会失去她。可，有一天，我在台上唱着一无所有，台下的我却真的一无所有了。
云走了，带着对世界的美好憧憬。死的那天是她19岁的生日，酗酒的司机跪在我面前求我打他，而我发现云已带走了我的灵魂。
啤酒、香烟、女人、粉、摇滚，没有云的世界。颠倒的我，见过没有心的人吗？再怎么敲也只是空洞的回声，一下下的，而它们又是椎心地呐喊：云！云！！云！！！云！！！！云-----

二 （A）莲
后来才从丽那知道雷是唱摇滚的，而且在市里也小有名气，他以绝望和疯狂的气质征服了大批叛逆青年。丽提起他时，眼中有难言的情感。
我发现丽开始抽烟了。一向洒脱的丽开始有了牵挂。
那天，丽喝了好多的她说喝不醉的美丽的葡萄酒。整个屋子都是淡淡的甜蜜，可我却莫名感到心酸。
“莲，你的生活将改变了，别怪我，别怪我好吗？”
她醉了后，说着胡话，酒气熏红了她美丽的眼睛，我握着她纤细的手，却不明白她话中的含义。
“你爱雷。是吗？”我问着心里的感觉
“哈，哈，哈……”丽笑着，我看到了她眼角的液体，“莲，当你
爱着的时候别哭，因为那时候的眼泪是甜的。”
“别怪我，莲，你的生活要变了！”
我敏锐地感觉这是丽今天要说的最重要的话。
她醉了。我扶她上床。软软的床垫上忽让我感到刺痛，摸索着，冰冷而残忍的针头。我发现了什么--一个魔鬼！
“丽！--”再怎么叫，她还是睡了。
我发现我一个熟悉了十几年的朋友，已经变得陌生。


二 （B）雷
屋子里是糜烂的气息，充斥情欲与扭曲的灵魂。这世界所有正常和不正常的都聚集在此。
我点了根烟，袅袅的，朦胧中见到死神的微笑。
裸露的女体低下身捡一地的针管。
她每个星期都来，只模糊地知道她叫“li”。至于是“丽”还是“莉”我没兴趣去搞清楚。
我只要她柔软的身体，鲜活的气息。
世人骂我流氓，哈哈哈，流就流吧。
我需要性，也许在这种男女的激战中，我才意识到自己的存在。别让我思考，野兽般的存在。


二（C）丽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爱上你这个男人，甚至对你的爱已经深入骨髓。生命与你相比如踩死一只蝼蚁那么简单。
知道云的故事。
那是我心中最大的秘密。
可怜的雷，我会改变你，彻头彻尾地改变。为了你好，为了你好。
爱到至极的我也只能为你付出这些了。
莲，我的好姐妹，原谅我把你卖给了魔鬼。
你的纯洁常让我在照镜子时捂住自己的眼睛，你为什么穿着黑色却还是白衣飘飘？
莲，相信你会爱上雷的，因为你是另一朵云的化身。
莲，你是另一朵云的化身，我祈祷你不会爱上雷。
最后的魔鬼是我自己。血淋淋的。
捂住了，可指缝中还是流出恶臭。


三（A）莲
丽的生日舞会很多人，她甚至还拉了个乐队。
我一向讨厌这样的场面，重金属的摇滚震得脑袋生疼。开始讨厌雷，因为是他带着乐队在那儿演奏着。
喝了一杯又一杯索然无味的橘子水。呵，我隔着它看舞会，整个都镶上了淡淡的金黄，暖和。我喜欢做些别人看来幼稚的事情。
忽然，灯灭了，我的暖和也消失。
停电了？还是丽又有什么花招？
空气中有了一种神秘的蠢动，每个人都屏住了气。
渐渐的，原始的音乐节奏从黑暗的四周向我涌来。
是木吉他纯洁的声音，浑厚的男声加入了。揪着人心的疼。
喝一口浓浓的咖啡
掉一滴想你的眼泪
喝不出苦涩的滋味
擦不干伤心的泪水
曾经在我心中你是春天的花
夏天的红玫瑰
如今在我心中你是秋天的落叶
冬天冰冷酒一杯
不在为失去的春天掉眼泪
为夏天感到伤悲
于是秋天的落叶
冬天的冰雪
你是通往伤感的铁轨
第一次因为听歌我哭了，因为里面有太多的无奈与伤痛。



三（B ）雷
我又见到了云。真实的，有血肉的。什么都从我身上抽离了，除了为云存在的灵魂。
她就这么静静地在街上走，不用回头，我只看到她的背影，我就知道云回来了。
丽说拯救我的天使降临，是她吗？是她吗？是她吗？--是她。
一个象极云的女孩。
她束起长发，露出纯洁的脸庞。
我应该感谢上苍，还是憎恨它？
乱了，我的心乱了。第一次，在云死后，我发现我的心也会有感觉。
唱起从前的歌，看着眼前的“云”。
她的泪像从我眼里流出的。



三（C）丽
莲，对不起。
……
当我看到云的照片时，就象见了鬼一样。
该感谢造物主的神奇吗？我心底泛起了阴冷。
为了爱情我出卖了自己。


四（A）莲
那一场PARTY之后，准确地说，是听完那首伤心情歌之后，我便走入了雷的世界。
他的乐队在一家PUB演唱。于是，第一次，我跨进了FORGIVE
他不同于我身边所接触的异性，他是野性与脆弱的迷人综合体。在他眼里总有着孩子般惹人怜的神韵。
每次他唱完歌时，总是低头吻着那银色的戒，虔诚。
是对音乐的膜拜，还是承载着伤心的纪念物？
我开始研究他，躲在PUB 阴暗的角落.


四（B）雷
她每天都来。
带着一身的云淡风清，白衣黑发素颜，在一片沉浊的世界，白色是禁忌的。她却穿得如此理直气壮。
我知道了，她叫莲。一个长得酷似云的莲。
承受了视觉刺激，我反而变得冷静。
她对我有兴趣。
捏紧拳头，银色金属物划过黑色皮革，吱吱刺耳。
五年了。我再次因为一个异性的注视而感觉到自己还活着。哈，在她的眼里我的感觉是赤裸。
坚持吗？哈，可爱的词语。



五（A）莲
当我从黑暗走在光明时，他微微朝我一笑，象孩子般单纯的笑容。
当他的手握着我的手时，我微醺，象幼儿般的局促无助。
糊里糊涂地便和他站在舞台中央。
音乐起。
我知道完了，他的歌是我的魔障。
爱的流星划过梦的边缘
这首歌
我许了愿
爱原来就是这么简单的。



五（B）雷
我知道如何应付这种女孩，涉世未深，善良得你一掐就会出水，悲天悯人，想拯救一切她认为可怜的东西。我在她眼里也是这种东西--弱小的孩子迷失了方向，然后天使降临，再然后就用温暖的羽翼覆盖孩子全身，把他安全地送回家了。好可爱的童话思维。
一边我嘲讽着她的幼稚，一边我感受她纤细的美丽。
她和云真象，连迷醉的表情都一样。
云？云？有多久我没想到她了！不会的，不可能，她早已深入我的骨髓，和我是一体的。只有云和雷才是整个世界啊！我不可能也绝对不会遗忘。
我告诉我自己，我告诉我自己。
拉开床头的抽屉，里面是迷人的粉-- 我叫它云。


六（A）莲
我脱下白色披风，第一次就是穿着它走进FORGIVE的。
大口大口的啤酒，蓝色的嘴唇，把灵魂涂在地板上的节奏，每个人在这里都如在母胎中的幼稚，甚至一些罪恶也变得如夜来香般诡奇美丽。
我已经适应了五寸半高的鞋子，也不再为太短的裙子而抱怨。
……
只要有他。
……
很久没见丽，听说她离开了这座城市。
……
雷今天喝了很多，我看到他一向深邃的眸子变得迷茫，失去了焦距。
慢慢地走进，走进，近到我能听到他的呼吸。
我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他脱下自己的外套，嘀咕着，用团成一团的衣服擦掉我脸上的五彩。
我忍受着摩擦的痛楚。
“你不需要这些。”终于，他扔掉了“抹布”。
……
整个淹没在他的气息中，我放弃挣扎，甚至有种愉悦的快感。骨子里我很女人。
他的吻很温柔。
结束了。我仍在他怀中。
“知道吗？她有和你一样的长发，和你一样的眼睛，和你一样的嘴唇，一样的……白色……”
我轻轻地推开雷，却重重地给他一个耳光。
踩着滴着血的心，我转身赤足跑出。
它是我一生的耻辱，那烙着夜来香的FORGIVE。



六（B）雷
火辣辣的“面具”，可再怎么热也不及我正在澎湃的心。
看着她的转身，那白皙的足与黑色地毯撞击着。
“澎，澎……”
慢镜头一遍遍地在我的脑海里回放，是我不知疲倦地折磨自己，还是她不知痛苦地折磨彼此。
……
云是天边漂浮的虚幻，莲却真实地存在于水中。
她走后，我常常会觉得累。
JACK要我加重剂量。
……


七 莲
站在镜子前我看自己，是我吗？短短那么几天，我已精疲力尽。
一个替代品，呵，我是莲？我都不知道现在我是什么了，所有的一切是我要的吗？
雷，丽，还有那个光头的JACK，他们是我认识的人吗？
FORGIVE？FORGIVE什么,世界上发生的每件事情,既然发生了还有什么原谅不原谅的，我想忘，可还是有人让我不时地想起。
心好痛,我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知道我的心存在得那么真实.
......
静静封起我的音响,扔了所有的磁带,我要开始活在没有音乐的世界里.
......
是敲门声吗?......我的小屋很久没有声音的回荡,我努力地倾听,甚至用手掏了掏耳朵,是敲门声吗？
"莲,是我,我是丽啊!"
......


八 莲
你别为我呐喊
别为我哭
别让我明亮的眼睛模糊
你别给我幸福
别给我哭
别让我知道了回家的路
世界是怎么大
我也很清楚
但我已不能在乎
别让我看得清你的眉目
听得清你嘴里刻意地倾诉
你别用你长长的长发挥舞
纠缠我纠缠已久的关注
是我已厌倦了吗
是我已疲倦了吗
抓紧我的手 我不说话
你听不听得到回答
是我想离开了吗
是我想放开了吗
沉默的我怎么告诉你
其实我没有想法
世界是怎么大我也不清楚
反正我已不在乎
……
是雷的歌，丽手中的放录机很大声。我几乎是扑过去，想把它砸了。我不再需要音乐，尤其是他的。
丽推开我，我的头重重地撞在惨淡的钢琴边。
“他死了，吸毒过量。”
指间有些暖暖的东西，我的血和她的泪。
“是吗？哦，知道了。”
我的头很痛，痛到我无法呼吸。
我表现的很好。
“我找到他最后的一首歌，送给你的，还有这个……”丽几乎是咬牙切齿地把银色戒指扔到我的脸上。
“我是个疯子！我是个疯子！”
看着丽扭曲的宣言，我缩到沙发角落。


九 莲

丽死在我的厨房，那儿有最锋利的刀。她下手很重，血喷了一地，在阳光灿烂的午后。没有拉上窗帘，血都象浴火的蝴蝶……


十 莲
冬季容易烫伤
你我远离爱情
失去翅膀的羽翼
不想飞翔
……

后记：很多人不喜欢我这个故事，呵，我自己也写得很累，不知道午夜的梦给我的是什么感觉，抓住瞬间，却留不下永恒，我到底要什么？……他们到底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