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盟公告

这是小丑和戏子的时代,这是隐士和思想的时代,这是绝望的时代,这是信仰和选择的时代。我们愿意以个人努力重建汉语思想的共同体。

22 成员124 主题10 回复0 张照片

关于一次翻船事故的数字(来自南方周末)

A
amorz
2000-06-29 01:25
本报记者 李玉霄几个数字
  2000年6月13日上午11时许,四川省南充市嘉陵江段一条乡镇客运船意外翻沉,数十名赶场的农民掉入湍急的江水中,或死或伤,酿成“6·13 ”嘉陵江特大翻船事故。
  到底有多少人遇难?查明这一确凿数字,是政府无可推卸的职责,是抢救与善后的前提。然而,就是这样一个决非难事的查核,在当地却变得神神秘秘,云遮雾罩,在事发10天之后,关于数字的说法还莫衷一是。记者因此把“数字” 作为本次调查的核心问题。
  6月14日,事故发生的第二天,本报记者赶到南充,对“6·13”事故进行调查采访。
  记者很快发现采访的大多数时间被花费在对一系列数字的追踪上:船上乘客人数,逃生获救人数,失踪人数,死者人数以及后来的打捞尸体数字。
  直到记者发稿时止,这些数字还是不明不白。不过,记者实地调查到的死亡人数已远远超过当地政府公布的人数。 
  调查中记者发现,这几个数字之间有一种逻辑上的关联。
  1·乘客人数
  这个数字的多少和后面的几个数字直接相关。正因为此,它成了一个敏感数字,但是,这个数字的弹性很大,有人说是50多人,有人则说至少有80人。
  失事船只是一只普普通通的铁皮机动船,编号为川嘉陵挂客93号,核定载客数是40人。
  6月14日上午,在事故现场南充市嘉陵区李渡镇羊口滩,遇难者家属秦华孙和一些围观群众告诉记者,肖仕德父子驾驶的这条船10点40分左右从下游的李渡镇渡口出发,装了满满一船赶完场要回家的村民,男女老少有80多人。
  中午,在李渡镇工委,嘉陵区委常委、宣传部部长李康说,“装了50人左右,也可能更多”,但是他又说生还者也有50多人。
  当天下午,在羊口乡三村,侥幸逃生并救起三个人的村民张兴虎回忆,当时船舱里“能坐的地方都坐满了,又要装东西又要装人,没有空地”,“更多的人是站着,总人数有七八十个”。
  6月17日,嘉陵区看守所,船主肖仕德的父亲肖胜美说,因为没有卖票,就记不得具体人数,只记得没装多少人,只有五六十个。
  6月19日中午,在李渡镇渡口,最早参与抢救并且第一个打电话报警的河西乡六村渔民肖茂方等人称,出事那天,肖仕德的船在码头上靠了个好位置,上的客比往常多,船舱里挤得厉害,应该有80至90人。
  采访中有人向记者反映,乘客人数各执一词不能确定有具体原因。一是受客观条件所限,的确难以统计;其次有关部门害怕数字太多,乡镇机动客运船超载问题过于暴露,不好交待;此外也不排除有关方面人为“压缩”,以便于“安排 ”死亡和失踪人数。 
  2·逃生获救人数
  当场逃生的张兴虎回忆说,从肖仕德父子驾船搁浅,到船体被急流冲击横在河道中间并翻船,只有短短的几秒钟,船上大多数人没有反应过来。第一个跳下水的没碰伤,张兴虎是第二个跳船,大腿被船帮划了几道伤痕。“我跳下去后就没有人来得及跳了,跟倒垃圾一样,都让船给掀下去了。我刚下水时身边前后左右都是人,头漂在上面,一会儿就不见了。”
  渔民肖茂方说,出事后,肖仕德的船肚皮朝上,顶篷将船身支起,有28个人盖在底下,上面还站着七八个从水里爬上来的人,这28人全都获救。
  6月17日,《新闻晚报》报道说40人左右获救。
  嘉陵区委宣传部部长李康提供的生还人数是50多人。
  3·失踪人数
  自始至终,事故处理小组的成员不愿意透露一点这方面的信息,要么说“不晓得,搞不清楚”,让记者到别处打听,要么称正在调查,不能公布。
  6月15日上午,李渡镇工委的唐书记说现在还没有统计出来到底有多少人失踪。记者问事故已经发生三天,为何还没有具体数字。唐书记说有几种情况需要考虑:一是夫妻感情不好,一方离家出走;二是农村妇女有可能被骗子拐走;三是有的人是走亲戚串门;四是到朋友家打麻将还没回家。
  翻船事故六天之后的6月19日,李康说他忙于“三讲”,也不清楚失踪人数,他让记者再找李渡镇的唐书记。
  中午,唐书记在办公室里对记者说失踪人数不晓得,也不归他管,应当找公安。接着他离开办公室去找公安,几分钟后打来电话,称公安人员找不到了,他也临时有事不能回来,让镇里的王孟前副书记接待记者。王书记则说打听失踪人数最好问嘉陵区,区委宣传部部长李康分管李渡镇的工作,他那里应该有对外公布的数字。
  下午,李康答复说他确实不了解情况,包括最终死亡人数。他告诉记者这些数字应该由南充市航务管理局掌握。
  4·尸体数字
  和调查失踪人数一样,事故处理小组的尸体打捞也是对外保密,既不让死者家属随船寻找,也不向记者公开打捞情况。
  6月15日,记者在羊口乡三村得知,15日早晨在下游五公里处找到了五具尸体,两男三女,其中三村的唐桂英、唐小凤和秦发明的尸体都已经运回家里。
  17日早晨,大雨,李渡码头附近的居民说,15日那天共打捞出11具尸体。16日又打捞了一具,经记者查实,死者是羊口三村一组的64岁老人吴贤才。
  5·死亡人数
  记者要调查的几个数字中,当地官员和记者接触到的所有工作人员都对这个数字讳莫如深,躲躲闪闪,遮掩得最为厉害,一些媒介的报道在报道时也说法不一。
  6月14日中午,李康说目前已死亡5人,其中13日在现场发现4人死亡。
  15日,成都的天府早报报道称5人死亡,18人失踪。
  15日晚,四川电视台报道说8人死亡。
  16日上午,李康和李渡镇的唐书记都援引四川电视台的报道说,死亡人数是8人,但是,这时记者手中已经有了20个人的死者名单。
  19日,记者告诉李康根据记者的调查,实际死亡人数与公布数字不符,他说自己已经两三天没去李渡了,现在有多少人死亡搞不清了,在记者追问下,他还是没能说出确切数字,只说目前“大概”死了17人。
  据记者了解,失事的川嘉陵挂93号船平时只是赶场日在河西乡和李渡镇之间来回,搭船的也都是沿岸有限几个村子的农民,而且,在记者采访期间,事故本身已经成为当地群众的第一号谈资。对于当地政府而言,对6月13日这条船上的乘客作出统计进而统计出失踪人数,从常识上讲,并非难事。但是,在南充,这偏偏成了一个难题,使得“6·13”翻船事故至今依旧扑朔迷离。到底有多少人遇难?
  14日中午,闻知羊口乡三村遇难村民最多,记者当即前往。
  村民反映全村共有11人溺水死亡,其中9人已找到尸体。经调查,9人属三村人,另有2人是来串门的亲戚。11人名单如下:
  一组:2人,吴贤才(60岁)及其孙子吴谦(2岁);
  三组:3人,唐文英,尹淑贞及其孙女吴青(4岁);
  四组:3人,秦发明(64岁),唐桂英(41岁),唐小凤(35岁);
  八组:1人,张秀珍(59岁);
  另两名死者,五组秦东平的外甥女和吴泉英系外村人。
  下午有人告诉记者,乡上和村里的干部已打过招呼,不许乱说,不要向外人讲村里死了多少人,否则罚款三百元,记者正要细问,人群中突然一声厉喝:“ 哪个这么讲了?!乱说的跟我站出来!”记者回头一看,是个衣着光鲜、手里端个茶杯、胳膊弯下夹着个公文包的中年妇女,原来是村里的支书李光云。
  李光云说村里只有3人死亡,5人失踪。
  接着她便振臂高喝,和村民们争吵起来,后者也不示弱,当下乱作一团。
  羊口乡另有二村死亡2人,分别是四组的秦小英(32岁)和六组的唐二娃(28岁)。
  15日,记者走过十几公里山路,了解河西乡遇难人数。
  走在村子中间,已明显感觉到情况有点异常,碰到的村民都是嘴里支支吾吾,连称“晓不得,晓不得”,目光警觉并且躲闪,脚下则快步离开。原因也出奇一致,或者昨晚刚从外地回来,或者没有赶场没有出门,或者自己不是本村人,来这儿是走亲戚。
  在河西五村,终于有人告诉记者,昨天乡里开会了,说了些事情。
  后来终于有村民向记者反映,河西乡有5人落水溺亡,名单如下:
  六村二组:4人,凡云芳(29岁)及其儿子(7个月);袁清碧及其儿子(4个月)。
  七村:1人,刘德宽(50多岁)。
  按这些名单统计,羊口、河西两个乡共死亡18人。
  17日早晨,一个在李渡镇码头茶馆喝茶的新场乡人说,李渡对岸的新场乡七村死了3个人,除一人不知姓名外,另两人是20多岁的龙军娃和64岁的王本太,这3人的尸体已经打捞上来。
  19日中午,这个消息得到肖茂方等一群渔民的证实。他们还补充说,回龙乡一位老太太、双店乡的一男一女以及在重庆打工赶回老家的两个人也都在事故中丧生。
  这样,有真名实姓的遇难者是20人,加上记者尚未能实地调查的死者,就根据目前所能掌握到的情况分析,“6·13”嘉陵江特大翻船事故的实际死亡人数应是20多人。事故发生的原因
  南充市“6·13”事故处理小组调查出三个事故原因。
  一是下游武胜县东西关电站开闸放水,导致水位猛降5米,为1994年建闸以来的最低点,水位下降致使水流加快,航道改变,船只容易搁浅。
  二是肖胜美、肖仕德父子无照驾驶。肖家的船是今年农历二月从别人手里买来,刚跑了三个多月。23岁的船主肖仕德没有办理任何手续,他的老父亲也只是用船桨划过小木船,没有机动船驾驶经验。
  三是严重超载。不论乘客人数究竟多少,加上当天装运的货物,肖家的这条只准坐40人的小船超载是肯定的。
  这些只是直接的原因,记者在采访中发现,这次事故也暴露出了当地有关部门在航务、船舶管理方面存在的诸多失误和漏洞。
  在接受采访时,南充市嘉陵区的有关部门和南充市航道、航务部门都在抱怨管理体制不顺。
  早在1996年,《四川省乡镇船舶安全管理工作职责规定(试行)》就已颁布实施。其中关于县(市、区)人民政府的工作职责的第一条便是:“建立、健全县(市、区)、乡(镇)、村、船主四级安全责任制。”同时,“乡(镇)人民政府主要领导对乡镇船舶安全管理工作负主要领导责任。乡镇政府应采取切实有效措施,加强对乡镇船舶的日常安全管理。应设置乡镇船舶管理机构,统一名称为‘××乡镇船舶安全管理站’”。这个站必须配备管船人员,20艘以上配专职,20艘以下配兼职管船员。
  管船员必须进行现场安全检查,专职管船员每月不少于十五天,此外,管船员还要维护节假日、逢场天和重大集会的渡运秩序,制止超载,纠正违章。
  条文上写得很清楚,照理说,只要不折不扣地执行了,也就不会出现这么大的恶性事故,但是,恰恰在执行这一环节,出了问题。
  据南充市航务管理处李子富处长介绍,李渡镇和羊口乡都没有设立乡镇船舶管理站,而仅李渡镇的乡镇船舶就有165只,其中客运船舶97只。嘉陵区倒是有一个航管所,但只有所长一人,而且在事发当天,这个所长到中专考场监考去了。
  下游电站开闸放水固然改变了航道,但是南充市航道处的职责就是清理航道,保证航道畅通无阻,而南充市航道处的一位工作人员说,他们只在冬季枯水时才去清理。
  肖胜美、肖仕德父子开船跑客运已有三月有余,李渡镇码头的航管人员不是不知情,他们也催过肖氏父子去参加考试,办理相关证照,但是,肖家爷儿俩交了镇里一千多元钱后,这船也就一天天地跑下来了。据记者了解,目前,李渡镇码头肖家这样的“黑船”还有10条左右。
  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航务工作人员承认,目前内陆水运存在不少漏洞,尤其是对乡镇船舶的管理,从某种程度上说,可以说是处于失控状态,而最容易出事的往往是乡镇船舶,它们也最需要扎扎实实的管理。图
  院子里放着刚刚做成的棺材,一家人黯然神伤,甚至号啕大哭,这样的场面记者在嘉陵江边看到不止一次。                 
  本报记者 方迎忠 摄→造成死难事故的铁皮船被拖到沙滩上。      本报记者 方迎忠 摄
1 / 1

登录后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