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济学中的机会主义——读张平的《抉择》


(中宏网 2000/06/23)



作家张平的《抉择》是一部以国有企业改革为题材的好小说。小说反映了当前国有企业存在的一个重要问题——领导班子的腐败。小说中所写的国有企业中纺公司正由于领导班子腐败而濒临破产。腐败的一种重要形式是公款消费，即以工作为名出国旅游或大吃大喝。这种现象又仅在中国的国有企业大量存在，而且在国外公司中也屡见不鲜。经济学家把这种现象称为“工作中的消费”，并用机会主义理论来解释这种现象。

经济学家所说的机会主义和我们一般所知道的伯恩斯坦、考茨基政治上的机会主义完全不同。它是指代理人利用机会以侵犯委托人利益为代价来为自己谋利。“工作中的消费”是这种机会主义的一种形式。

经济学家认为，机会主义产生于委托－代理关系。现代企业的实质是一系列以不完全契约为形式的委托－代理关系的总和。委托人是把自己的权力交给其他人的人，代理人是接受这种权力代表委托人从事某项活动的人。现代企业中人与人的关系实际是一种委托－代理关系。例如，企业所有者（由董事会代表的股东）并不自己经营，他们把自己经营管理企业的权力交给其他人，他们就是委托人。管理者（总经理）接受董事会委托从事企业经营管理，他们就是代理人。所以，企业中所有者与管理者的关系是一种委托－代理关系。

企业中的这种委托－代理关系是用契约的形式固定下来的，契约规定了双方的权力、义务与利益。从理论上说，双方按契约行事，委托人按代理人的意愿行事，为委托人的利益最大化服务是天经地义的。

但是，由于信息的不对称性，即委托人无法了解代理人的一切，代理人有委托人无法得到的私人信息，所以，委托人与代理人之间的契约只能是一种不完全契约。这就是说，契约不可能对双方的权力和义务作出全面而详细的规定，必然留下可以利用的漏洞。这样，代理人就可以在不违背契约规定的情况下，以侵害委托人的利益为代价来实现利己的目的。这就产生了机会主义。例如，某总经理的个人爱好是旅游，但董事会请他任总经理并与他签约时并不了解这一点。契约中也无法具体规定什么情况下总经理才能出差。这样，总经理就可以以以工作需要为借口频频出差，以谈判为名到处旅游。其费用打入成本，总经理享受旅游之乐，董事会和股东们承受利润减少之苦。总经理旅游这种工作中的消费都是不违背契约的机会主义。《抉择》中中纺的领导正是以开拓市场为由出国旅游，而且玩了还振振有词，正是一种难以确定是否违规的工作中消费。

解决机会主义的方法之一是建立一种监督机制，即委托人能对代理人实施有效监督。但监督难以完全，而且有代价。例如，为了监督总经理出差是否合理，要派人跟踪。这样做不仅要有实际成本（跟踪的支出），而且还会引起总经理反感的心理成本。因此，最好的方法是建立一套合理的激励机制，让总经理自己约束自己的行为。激励机制的核心则是把总经理的利益直接与所有者的利益联系起来，例如，年薪制、分红制、股票期权等。

在中纺公司这样的国有企业中，国家作为所有者代表是委托人，企业领导是代理人。但公有制下的所有者缺位，即没有明确而具体的所有者委托，所以对代理人既缺乏有力的监督，又缺乏合理的激励。这样，产生像《抉择》中中纺公司领导班子那样公费消费的机会主义就很正常了。

解决机会主义问题的方法在于建立一套合理的制度，用制度约束企业代理人的行为。(梁小民 中国经济时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