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盟公告

这是小丑和戏子的时代,这是隐士和思想的时代,这是绝望的时代,这是信仰和选择的时代。我们愿意以个人努力重建汉语思想的共同体。

22 成员124 主题10 回复0 张照片

转贴:我的朝鲜见闻

思
思想
2000-06-28 15:58
我的朝鲜见闻(一)

看了战争机器兄转贴的朝鲜见闻,本生心有戚戚,若干年前,本生也随
团在朝鲜游玩过一个星期。这个国家给我的感觉很特别,现在回想起来有些
茫然,因为实在不知如何形容这个玲珑而强悍的国家。大家看看就知道了。

  我们是从丹东过去的,河对岸是新义州,原先日据时代两岸本是一个城
市,后来隔河而治,两岸人民几乎没有什么往来。原先这截鸭绿江上有两座
铁桥,日本人修的,后来两座桥所有权一边一半。现在只剩下一座半,原因
是当年朝鲜同志觉得一座桥就足够用的了,其实也是实情,都是计划经济,
根本没有商业贸易,谈不上交通不交通的。南方一吃紧,于是就派人找中国
同志说项,说鸭绿江上的两座桥能不能这么个分法,你们一座,我们一座,
多好。中国同志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没答应,朝鲜同志觉得很没趣,大概自打
建国以来还没被人撅过这么大面子,一气之下,来人,三下五除二把自己那
边较小的一座锯巴锯巴熔化成大炮对付韩国去了,留下中国这边北半剌。

  从丹东坐一列火车过桥,到新义州车站,我们下车,火车掉头回去。朝
鲜用窄轨,目的无非是为给侵略者添点儿乱。我见到的第一位朝鲜妇女很令
人失望,年轻,驼背,扎三角花头巾,活脱脱一个亚洲版卡普兰。之所以我
还记得她的样子,是因为我把她用照相机照下来了,我的相册里至今还有她
的照片。听说别处的朝鲜火车从来不准点,人们是在真正的等火车,不是赶
火车。而且要自备干粮,准备安营扎寨,等个三四天也是有的。朝鲜人出门
是件大事,先要取得出发地公社还是居委会的批准,再把批准信寄到目的地,
取得目的地公社还是居委会的批准,说好哪天哪天走,哪天哪天回来,才放
人,无远弗届。好在新义州是始发站,我们并没有等多长时间。火车站是封
闭式的,等车的时侯,我拿着相机东张西望,铁栅栏里边一个小伙子忽然说
了一句话吓我一跳:别照了,等他们给你弄进去是咂地。原来这位小伙子是
华侨。旁边的几个人也用似笑非笑的眼神打量我,我赶紧收起了照相机。

  在车站里面见到的朝鲜妇女也比较寒酸,身材很瘦小,平均也就一米五,
几乎每个人身上都背着一个鼓鼓的口袋。车站的警察特别横,我们在车站逗
留的时侯,好像有一列火车要出发,原先被关在候车室的人们蠢蠢欲动,警
察们好像觉得大家有夺路而逃的迹象,于是啪啪几个巴掌煽出去,挨打的人
还在紧着陪笑脸。我觉得有些厌恶,就回到我们即将乘坐的火车上。

  就象你们家的防盗门十有八九堵的是你自己一样,列车行进在朝鲜的窄
轨铁路上就如同在随着鼓点摇头摆尾,人坐在上面好像骑着山地车下台阶。
餐车上的服务员小姐是满白净的,只是有点象动物园里没精打采的长颈鹿。
汤只有小半碗,但是不够还可以接着盛,我们想到的原来朝鲜同志早就替我
们想到了。放眼望去,车窗外是大片大片赭黄色的丘陵。偶尔可以发现一辆
大卡车,上面站满了人。我后来在美国的博物馆里见到烧木炭的汽车,觉得
有些眼熟,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但是又想不真切,想来想去觉得也许我在
从新义州到平壤的路上见到的可能就是这类卡车,不过为了避免过分夸大或
者贬低朝鲜人民的建设成就,姑且把这个疑问当作思考题留给见多识广的网
友,有没有木炭汽车上能站人的。看着我在发呆,同事问我想什么呢,我张
了张嘴,把话又咽了回去。我在想这真是一个野合的好地方。

平壤给我的第一印象也是宏大而美观的。

我的朝鲜见闻(二)

  平壤给我的第一印象也是宏大而美观的。当平壤火车站巨大的墨绿色格
子窗缓缓滑行进入窗口,我知道这就是我们此行的目的地了。大家一阵欢呼,
七手八脚收拾东西下车。老毛病又犯了,不知什么时侯手又伸进兜里掏出了
相机。车站里确实干净整洁,我们一行人施施然进入候车大厅准备剪票。全
陪告诉我们,在车站正面广场有接待旅行社派来的大客车在等候。穿过大厅
的时侯,我一再地环顾四周,倒不是因为这个候车大厅设计得多么巧夺天工,
而是直觉告诉我有必要在四周看看,以至于同行的同事一再催促我快走。很
久以后,我才琢磨明白,我当时为什么呆头呆脑像个土老帽。尽管拥挤,整
个大厅却鸦雀无声,只有人们所穿厚重的棉衣相互摩擦时产生的悉悉簌簌的
声音。没有孩子哭闹,没有高声谈笑,没有倒票的黄牛,没有任何让我耳鼓
为之一振的声音。每个人,如果我把他们单独挑出来打量的话,他们每个人
的表情都很正常,十分正常,简直是太正常了。可是奇怪的恰恰是大厅里所
有的人,无一例外,他们的表情都是一模一样地正常,正常得让我感到有种
无名的危险在人群中暗暗蠕动,向我爬来。后来我明白这可能是我大脑中贮
存的有关“候车室”的信息和我见到的景象有些不相匹配而造成的幻觉。我
这个在三教九流五颜六色环境下生活惯了的人,出于本能而培养出非常敏感
的自我保护意识。然而在当时我可没有这么想,临出剪票口的时侯,我发现
我已经不准备照相了,因为相机又不知不觉被我放回了口袋。现在,就在我
写这篇文章的时侯,我还在想,也许当时是在自己吓唬自己,就象小时侯参
加的一次夏令营,我夜晚独自一人跑到帐篷外撒尿,撒到一半忽然想起鬼的
故事,越想越怕,尿也没了,连滚带爬地钻了回去。随后在平壤的几天里,
人们脸上那种没有表情的表情见得多了,也就失去了更多的感受。后来每当
我玩电子游戏时,看到屏幕里那些来来往往、似乎和我毫不相干但又暗藏杀
机的道具人,我最终就会想起那个候车大厅。

  大客车在空旷寂寥的林荫道上飞奔。平壤的人均绿化面积据导游讲是世
界上数一数二的。当然,谁也没有相关的资料来加以支持或者反驳,于是全
车都懒洋洋地听着。我们有两个导游,一男一女,男的三十来岁,女的也好
像有二十七八的样子。两个人都很文质彬彬,一开始我还以为是女的唱主角,
后来才发现男的负责全程讲解。天色有些发暗,十二月底的平壤气候依旧湿
润。车窗外飞快地闪过绿色的树木,整齐划一、稍显单调的居民楼,一个穿
着淡灰色呢子制服裙的女警察,一小队在用做交通隔离地带的草坪上忙碌着
的半大男孩子们,不远处又闪过另一队女孩子,在老师的带领下匆匆走上人
行天桥。孩子们全都戴着红领巾,只不过比我小时候戴过的那种似乎要大。

  大客车越开越快,渐渐远离了市区地带。大家都觉出汽车是在朝城外的
方向开。导游先生解释说,郊外的饭店比较好。我听了有些泄气,我每到一
地,放下行李第一件事就是到大街上逛马路,看风土人情,买风味小吃。看
来在这里这个愿望怕是落空了。不知不觉间,汽车驶到郊外,在几座山包之
间来回穿梭。后来竟上了山,在那一带的制高点有一家饭店,高高矮矮几座
桔黄色的楼房。我的逛街的愿望是彻底地不可能实现了。下车,远处群山波
浪翻涌,几座山头沾满粉红色的夕照,想伸手拿照相机,才发现双臂各个关
节都被占着。进得大厅,几根庄严的大理石厅柱在金黄色背景衬托下越发黯
淡,几簇塑料吊灯发着暖光。导游、全陪和公司领导分别说了些欢迎来到朝
鲜日程安排注意事项外事纪律抓紧时间整理物品半小时后开饭等 。 和同事
Checkin,大家在迷宫似的客房间大呼小叫。还好,最后全都各就
位钻了进去。一看表,才七点多,当地时间是八点,平壤比北京早一个小时。
先吃饭。椭圆型饭厅,四周全是玻璃窗,外面黑虚虚的。饭菜记得不大周详,
还没看清楚,已经咽了下去。先前眼馋,下了火车恨不得脑袋上长一圈儿眼
睛,现在则希望浑身上下都是嘴了。记得的有大米饭,一大瓷盆豆腐汤,一
些不起眼的辣白菜,米饭管够,菜就那么些。后来回到中国才知道,那年夏
天朝鲜刚刚发了大水,冬天应该是最困苦的时侯。我一顿的饭量想必足够应
付一个朝鲜四口之家的肚子。

  回到房间也没有到九点。

1 / 1

登录后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