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神从我身边带走了很多人。
古埃及、古希腊、古印度、古巴比伦……许多文明都消失了。这些如花的兄弟，当时是跟我一样风华灿烂。如今何处能找见他们的灵魂？
我也迟暮。数千年的岁月于我只是寿者多辱。那些新生的孩子、那些蛮族、那些杂种，冷淡我、嘲笑我、打击我。我接受这耻辱。人与禽兽几稀！没有多少分别，而也相距千年万里。祝福他们吧，他们在创造自我。原谅他们吧，他们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虽然我们都来自虚无。哪里是方向？东方与西方，不过是大家习惯后的脚步。
虽然无名的幽谷里有一枝新鲜的玫瑰，为我燃烧着，那寂寞的哭泣；虽然我和她一样的古老，恋语着，不知道多少年了；虽然她生了又死，死了又生。我们等待着，穿过那河流，那永恒者的明灯。
那永恒者，那至高者，视听过我和我兄弟们的一切。他听过希腊诗人的歌颂，感受过金字塔的尖顶，浸过以色列的圣水，沐浴过印度的佛光……在中原，他赐给我智慧的诞生。如今他到哪里去了，我的兄弟们又到哪里去了？我没有死。我等待着。如今我有十三亿众多的子孙。虽然死神从我眼前带走了他们中的许多人。那个嗓门奇大实践着注意力经济的经济学家已经死了，那个梦想写诗而懒惰乞食的诗人已经死了，那个一夜之间富敌数亿人如同权力神话的金钱神话的制造商已经死了，那个到处讲授吟诵我的诗文哲学的政客已经死了，那飞在大地之上的精英已经死了……虽然我站在年幼的风景前，看着儿孙们间的嬉戏，他们与邻舍间的争闹，我脸上是叹息，心里是微笑。
是的，微笑。孩子们哪，你们谁能说清我内心的秘密？谁能延续我创世以来的生命？谁能看清黑夜中我怎样孕育难产的圣洁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