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瞧！是那个小流氓！
雨：看！是那个无赖！
风：是的，他是个流氓！
雨：是的，一个典型的无赖！
风和雨：是的！是的！一个与生俱来的混蛋！一个骗子！一个不折不扣的流氓无产者！！


是的，一个痞子，一个混蛋，那又怎么样？

涅瓦河畔的寒风蹭着我们粗鄙的胡须，
天空上的旗帜空洞无物，毫无意义。
我们谁也没有等，
我们只是凝视着这静静的河水，
把这根烟抽完，
然后到街拐角柳德米拉的店里喝上杯小酒儿，
看看她的大屁股，开上两句粗俗的玩笑。
然后到什么地方混上他五、六个卢布。
别跟我起腻，走开吧，
我只是想静静的走过这条街，
想想我是怎么老的。


算了吧！别跟我谈日瓦戈那个蒙古大夫！
我们只不过一起乘过火车，会有美丽的人儿在彼得堡把他等，
我们还得在这鬼地方数数发给我们的稻草。

莫扎特？巴赫？别林斯基？康定斯基？萨特？罗素？毕加索？
别扯了！他们压根儿就跟我们不是一伙儿的。
只有科特，只有莫里斯，还有那个叫卡帕的二流子跟我们混过，
只有那个叫格瓦拉的人给我们发过烟。
我只记的这些了。
他死了。

十二月党人？哦，得了！
我们杀不了女王，因为我们不会读诗，不会作画，
我们靠近不了她，因为我们没有进宫的长袍。
更不会有女人因为我们跑到西伯利亚来，那会冻坏她们的小手。

注定了，我们成不了十二月党人，
我们充其量是普加乔夫的一个马夫，一个火枪手，
一个乌沙克夫舰队的二等划桨手。
我们注定了要死在皑皑的雪野上，
注定了和瘟疫一起死在塞瓦斯托波尔的大火中。

列宁是我们一起的吗？不会吧！
上帝可能照顾我们吗？别逗了！
我们只是觉得革命是件挺开心的事儿，可以杀人，可以打枪，可以十个人分一盒烟。
完了就没我们什么事了。
我们是愚笨的，我们是粗陋的，
上帝给了我们苦难，
忘了给我们智慧去体会。
我们永远得不到能够属于我们的东西。

从来就没有过冬妮娅，
因为那样的姑娘不会跟我们这样的人在一起，
我们实在太糟了。
筑路？哦，那只是她碰巧路过而已。
她的眼神？哦，那只是同情而已。
这都是事先安排的，
只是为了让我们更象混蛋，
让我们更明白自己是怎么回事儿。
我们只能选择达雅，
一个流氓无产者的女儿，
我们映射着彼此身上冷漠的光。

世界是我们的吗？不是。
上帝是我们的吗？不是。
爱情是我们的吗？不是。
生活是我们的吗？不是。
财富是我们的吗？不是。
除了我们自己我们什么都没有。
我们甚至连我们自己都不曾拥有。
我们总是最后被扔出去的人，
从来没有人关怀过我们的心灵。
从来没有人试图理解我们。
从来没有人能够理解。
说句实在话，也没人能做到，
因为：
我们只能拒绝。

我们压根儿就不是人民，
人民这字眼根本就没有，
有的那叫草民。
因为我们压根就没活着过，
我们全部的生命就是用来跟在您们的屁股后面转。
您说往东的时候我们往东来着，
他说往西的时候我们往西来着，
我们从始至终就是陪着您们扯淡来着。

是的，我们是偏激的；
是的，我们是变态的；
是的，我们是粗暴的；
是的，我们是冷酷的；
是的，我们是无耻的；
是的，我们是庸俗的。
是的，我们不会轻轻的捧起您的小脸儿，因为我们拿不准那姿势；
是的，我们不会含蓄的亲吻您的舌头，因为我们从不刷我们的牙齿。
我们什么也不懂，什么也不想懂。
您最好别搭理我们。

尽您们的可能吧，看不起我们，嘲笑我们，挤兑我们，捉弄我们……
但有一点，请您们别同情我们，
您们越看不起我们越好。
当我们夹着尾巴从您身边走过的时候，
还得麻烦您踹我们一脚。
这样，我们会老老实实的记住，哦，我们是条狗，哦，一切还是老样子。
那样，我们就不会有希望，
那样，我们就不会胡思乱想，
那样，我们就不会因为失落而感到一点点悲伤。


这个世界根本不是我们的。
所以别跟我们谈理想，
别骗我们，
我们脆弱，我们无能，我们都特傻。
我们就是一群狗，
离开我们视线的幸福那就是没有。
我们就信自己，
我们就爱自己，
我们就知道自己，
我们也只有自己。
能有点钱买口伏特加喝那就是好生活。
能有个姑娘随便弄一下那就是片刻的爱情。
能一拳打出去让他眼眶蹿血，那就是牛逼。
能哈出口热乎气缓缓鼻孔里的冰，那就叫温暖。
别跟我说要有希望，
您那是存心不良。
我们只能到白桦林里走一走，
我们只能到背阴的地方哭一哭，
我们只能在自己的心灵里感到那么一丝属于我们自己的温暖。

这个世界是有阶级的，
我们是最后一拨儿，
我们不想再等了，
因为什么也等不到了。
千万别信奥斯特罗夫斯基的话，
他只是拿我们这样的人说事来着，
他根本不懂我们这样的人。
他写的是无产阶级，
那是个跟您们一样的阶级，
那是个新兴的统治阶级。
我们，
仅仅是一帮流氓无产者。
一帮流氓无产者。
一群对生活不会奢望的人。

朋友，
记住吧：
钢铁是无法炼成的，
因为那些矿石，
在刚刚开始的时候就被淘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