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网之恋 文/ 水蓝色眼泪


(一)
电话响的时候，子扬正在做梦。
梦中是一大片的百合花，艳丽欲滴。他拿起喷水壶，洒出的竟然是啤酒，啤酒滴在百合上，是熟悉的致爱丽丝的旋律。
他摸索着从枕头下找到手机，按下OK键，致爱丽丝的乐曲停了。
"喂，子扬。"千里之外的苏珊的声音清清楚楚地传来。
"唔，乖宝贝。"子扬闭着眼说。
"呵呵，还在睡懒觉吗?"苏珊。
"昨晚一点半去酒吧，一不留神多喝了几瓶啤酒。"子扬含含糊糊地说。
"起来，起来。今天我要去你家抄家。"
"抄吧，抄吧：如果你看得顺眼，就帮我灌灌水，做做清洁;看不顺眼，你就黑了它。--也省得我常去经营它。"
"哪有主动叫人黑自已的主页的?我说，子扬，我可不喜欢别人躺着同我说话。"
"你过来陪我躺着吧，习惯了你就会喜欢的。哈哈。"
"啊，呸。"苏珊关了电话。
苏珊是子扬很好的老朋友，是那种比较明晰的哥们似的朋友。
只要苏珊偶尔上网来，子扬就打发掉身边的女友们，同苏珊瞎侃。同苏珊聊天很舒服，虽然从没有那种牵肠挂肚的恋情。
有时候，子扬也开玩笑叫她乖宝贝。不过他俩心里都明白，这种真真假假的玩笑只是对女孩子奉承的表现形式。
苏珊呢，见了子扬，第一句总是苏氏定式语气：
"好久不见了，你还活着呀。"
"苏珊，你来了。我想死你了。"
"是想死我还是想我死?"
……
一个小时后，子机又响了。子扬打开，听见苏珊的声音在数着：
"一，二，三，四，五……"
"喂，你搞什么鬼?"子扬道。
"听着，数到五十你不开门，我就走了。"苏珊。
"啊，突然袭击!"子扬甩开手机，一下子跳起来，到处找衣服。"咦，我的万人迷体恤呢，我的不死鸟西裤呢，我的皮尔卡丹皮带呢。"
"呵呵。"苏珊在门外笑，"你慌什么慌，又不是相亲。"子扬才响起还没关手机。
门开了。子扬先看见一大束百合花，然后是百合花后苏珊明朗的笑容。网上快两年了，这是第一次见面。
子扬吸了口气，心里想，苏珊看起来倒是很亲切。
"又不是真的给我扫墓，送我这么洁白的百合花?"
苏珊一听，乐了。他们在网上曾有一段对话：
……
子扬：最近忙得死去活来。还不如死了的好。
苏珊：别死呀，我可不想一来深圳就是给你扫墓。
子扬：如果我死了，有你这么美丽的女孩子大老远的来扫墓，就是做鬼也值了。
……
子扬插好花，给苏珊倒了杯咖啡。苏珊环顾着房内，很齐全的单身公寓，也还整洁。卧室门关着。子扬想了想，记起刚才好象说过让她过来陪着什么的，微微有点不好意思。


(二)
苏珊啜了一口咖啡，看着高高大大的子扬，微微一笑。
"前天过来办事，今天下午六点二十的飞机。老总找朋友去了，我懒得陪他，所以来找你。"
"不会是叫我陪你逛街吧?我一向把陪女孩子逛街视作是最大的牺牲。当然，陪你逛街，同事看见了，我会觉得很有面子的。"
"呵。Lily呢?我大老远的来了，怎么着也得让我拜见她一下吧?"
"可惜今天她值班。她见到你，会有危机感的。"
"那可是你的错。你自已不给她信任感。"
"不同你贫了。中午请你吃海鲜吧，我有豪客来酒楼的贵宾卡。"
"别，千万别当真，网上说的不算数，我实际上吃海鲜过敏。"
"你要吃肯德鸡吗?小孩子和女人都喜欢，儿童食品!"
"你饶了我吧。这儿天粤菜吃得我的胃发酸，只想喝水。"
子扬放了一张CD，悠扬的萨克斯轻轻开始回荡。
"那么，如果你答应洗碗的话，我可以请你品尝我的烹调手艺。"
"尼个细路仔!你真的会做菜?"
"点解唔应我?--苏珊，只记得这两句?我教你的那句最中国化的问候粤语怎么说的?
"忘了--mei geng ya sa zuo mei a ?可对，呵呵。"
最后还是苏珊做的菜。苏珊把头发束起来，轻盈地在厨房里忙碌，一边和子扬聊天。
"我想，你亲自动手做菜肯定是千年一遇吧，我可不想欠你的人情。"
"那你外行了，广东省男人常做菜，广东男人做的菜都比女人好吃。"
"你哪里算广东人?上海泊来品而已。"
"上海早淡漠了。不溶入深圳在这呆不下去的。而且这么多年了，我几乎都以为自已是广东人了。"
饭后，子扬征求苏珊的意见，"离六点还有几个小时。你想去哪里玩呢?我给你安排节目。"
"轻松一点的吧，这几天真累坏了。"
"平声影剧院在放一声叹息，有兴趣看吗?"
"冯小刚装腔作势的沉重老掉牙了，我不看。"苏珊已看过。
"前几天租了几张碟子，还没来得及看，我看看有什么片子。唔，章子怡的藏龙卧虎看过吗?"
"呵呵，好啊。看看吧，公映时我错过了。"
章子怡衣袂飘飘，非常武侠中国，在房顶上飞来飞去。子扬和苏珊一边看，一边随意说话。
子扬：May I smoke?
苏珊：请便吧。I don’t smoke ，But I like smell of cigarette。
子扬：我都不好意思用中文说了。深圳是国内唯一把禁烟写进了地方法的。明知道不好，可是我就是忍不住。The cigarette is a silent friend。
苏珊看见烟雾里的子扬，心里想，在这喧嚣浮华的深圳，这个开朗现代的大男孩子也有他寂寞的一面吧?
五点半，子扬开车送苏珊到机场。这是一个美好的星期天，身边的苏珊也是美好的。到离别的时候，两人都不知该说什么了。
子扬沉默着开车，忽然无意识地用口哨轻轻吹着：
Would you know my name
if I saw you in Heaven
Would it be the same
if I saw you in Heaven
……
一种轻快的忧伤弥漫在车里。苏珊想，这歌吹得好象是多么恰当。
到国内出发的门口了。苏珊说，"就在这儿道别吧。你不用下车了。子扬，网上见。"
"苏珊，网上见。"
苏珊看着远去的车，笑了笑，想说点什么，话却飘进了风里，不见了。

(三)
"珊珊，几天不见，你出落得越发迷人了。"丁香笑嘻嘻地说。
丁香是苏珊的大学同窗密友，又是现在公司的黄金搭挡。苏珊曾亲切地给她取名"半开的丁香"，说她半开，是因为丁香是半古典，半现代的半开放女生。
苏珊把一对贝壳串成的钥匙链递给丁香，"香香，带给你的纪念品。这是鸳鸯贝，千里挑一的。给你的阿成寄一个去吧。"
"哇，好乖巧，好精致!"丁香爱不释手，"珊珊，你真好~~"。
"别灌我迷魂汤了。首先是贝壳好，其次才是我好，对不对?"
"哎呀，珊珊，你白认识我了。相处几年了，你还不知你是我最疼爱的小妹妹?"
"谁是谁最疼爱的小妹妹?"公司副老总刘开走了过来，眼睛看着苏珊，"苏珊，你回来了?一路辛苦了。"
"还好，谢谢。"苏珊淡淡地颌首。
"你同老总出差去了，害得我们的周末桥牌赛也兴不起来，你们大家都想念你呢。"刘开道。
"下次吧。不怕拾缀的就等着。"苏珊笑。
刘开一走，丁香就对苏珊挤眼睛，"偏头疼!"
"瞎说，小心我撕你的嘴。你明知道我对他没感觉的。"公司鬼话，受老总宠的叫头疼，二把手宠的叫偏头疼。
"珊珊，你还是赶快找人嫁了吧。我看刘开也不是那么面的，你就不能试着接受他?"
"拜托，香香，别用我老妈的口气同我说话。你还是把你的阿成看紧点，小心他回来休了你。"
"笨啊你，他不回来才会休了我，回来了自然舍不得休我的。嘻嘻。"丁香的笑容有些暗淡，阿成去澳洲了，丁香是留守女士一族。
"你别拖我下海了。你不是说过婚姻是苦海吗?"
"小蹄子，我是怕你将来没人要，你总不可能永远当单身贵族吧。"
"我独身，我愿意!"苏珊骄傲地拂了拂长发，"看有没有属于我的缘份啦，要我凑和，不如杀了我。"
午餐的时候，苏珊忽然想起，"丁香，我这次去深圳见了子扬。"
"深圳子扬?聊天室见到过。怎么样?是不是很玉树临风?"
"看着还顺眼吧，同他照片上差不多。"
"呵呵，那你有兴趣把他纳为男朋友吗?他的照片在哪，让我也瞻仰瞻仰一下哈。"
"你别老乱点鸳鸯谱好不好。照片在他的主页上，他藏起来的，只要你找得着。"
"什么话，就算挖网三尺，我也找得到的。帮你参考参考哪。"
晚上，丁香的OICQ敲苏珊的门，"珊珊，你告诉子扬，他才是个笨蛋。"
苏珊发了一串笑脸回去。子扬的主页上藏着一个photo。htm文件，这个文件打开后是一只活蹦乱跳的卡通狗，伸着长长的舌头，嘴里吐着一段话："想看我的照片，门都没有。是不是不服气?你这个大笨蛋。"而真正的照片呢，就藏在不服气三字的连接下面。

(四)
"好美丽的百合花。"Lily说。
"一个女网友送的。"子扬懒懒地笑笑，"拜托给点面子，有点吃醋的表情好不好?"
"笑死人了，我吃什么醋。"Lily轻轻打了打子扬。
浴缸里水满了。芬芳的玫瑰浴液衬托得Lily手指的七彩蔻丹分外娇艳。
事后，子扬坐起来，点燃烟，揽着Lily，觉得不可救药的疲惫和漠然。爱了三年了，现在子扬还是不想结婚。
恋爱太久了是不适合结婚的。子扬在悄悄在心底叹了口气。爱哪去了呢?当初Lily的一颦一笑也曾牵动子扬整个身心。好花堪折末折。子扬彷佛看见熟透了的果子啪啪地掉在地上的声音。
"先就这么过下去吧。"子扬对自已说。"反正明天又不是世界末日。"
Lily是个聪明可爱的女孩子。子扬感觉得到她的似有所待。但是她从末表露，每次缠绵后她从不留下过夜，子扬理解她的坚持。
送走Lily回来，子扬忍不住打着哈欠。
夜深了，百合花的香味浮上来。子扬不禁想起百合花后有着明媚笑容的苏珊。这个女孩子，既可以做红颜知已，又可以做江湖哥们。如此想来，清醒的友谊反而比浓烈的爱温暖得多。
(五)
系统：子扬(ZHIYANG)来了。
/ACT 子扬对苏珊笑了一笑。
子扬：晚上好，苏珊。别来无恙?
"好啊。"苏珊怔了怔，对子扬破天荒这么温文的问候偷偷微笑，手忍不住还是打出了，"还没有看到你拜拜，我怎么舍得先洗白呢。"
子扬：美人如花，在电脑那端。苏珊，看到你的庐山真面目，我不会永不暝目了。
/ACT 苏珊盈盈一拜，说：公子有礼了!看您那么英俊洒脱，奴家的心怦怦跳到如今呢。
子扬：哈哈。我们还是不要相互吹捧了。--你在干吗?
苏珊：呵呵，我刚看完一篇很有意思的贴子。^0^
子扬：独乐乐不如众乐乐。说来听听……
苏珊：贴子是"北京上海广东之比较"。文中说，北京离政治近，所以有权力感;上海离世界近，所以有优越感;广东离生活近，所以有物质感。子扬，你这个深圳之上海移民，你怎么看?
子扬：北京首都我就不妄谈了。我不喜欢上海。春节的时候，我宁愿在无人的情侣路上散步，也不愿回上海去凑热闹。
苏珊：唔。
子扬：每当我回上海时，我要准备许多份礼物。多几份备用的，已经是经验。
子扬：最头痛的，是礼物的平衡问题。
子扬：送叔叔，和送舅舅的，要一样的价钱，一样的体面。而要让叔叔觉得自己便宜了（比舅舅的东西多），同样也让舅舅觉得自己便宜了。我要注意满足他们的心理需要
子扬：然后就是请我吃饭。我到底先去舅舅家，还是叔叔家？唉！我已经不知道怎么样去处理了
苏珊：：)
子扬：再举一个倒子。
子扬：在路上二辆单车互相撞了一下
子扬：上海和广东的结果，完全不同
子扬：上海人遇到这事，先是一阵对骂。
子扬：然后请警察评理
子扬：弄得周围一帮人围观（他们反正也没事干）
子扬：再去车行检查车子损坏情况
子扬：互相留下单位地址
子扬：然后没理的一方要吃亏
子扬：对方总嫌十赔九不足
子扬：然后又吵，骂
子扬：有手机的，再叫来一帮朋友（他们不知是不是上班）
子扬：打
苏珊：哈哈
子扬：至少也把对方的车子弄到和自己一样坏
子扬：这样才罢休
苏珊：）
子扬：回到家或者单位里，心里还不平
子扬：向周围人诉说
子扬：今天遇到巴子
子扬：在单位向别人出出气
子扬：在家里把孩子打骂一番
苏珊：zzzzzzzzz~~~~
(这是苏珊的常用语，zzzzzz`````意思是我在，我在听，我听得呆了。)
子扬：反正某君今天倒霉，晚上睡不着觉
子扬：可是在广东，也经常有撞车的事
子扬：翻身落地，起来发现自己还能走路
子扬：再看看车子能不能走
苏珊：zzzzz~~~~~
子扬：盘算一下维修要多少费用
子扬：向对方点点头
子扬：有理的一方也说对不起
子扬：然后各走各路
苏珊：：)
子扬：余秋雨有一段话说上海人，很形象。"没有敢为天下先的勇气，没有统领全局的强悍，上海人的精明也与怯弱相伴随。他们不会高声朗笑，不会拼死拼击，不会孤身野旅，不会背水一战。连玩也玩得很不放松，前顾后盼，拖泥带水。连谈恋爱也少一点浪漫色彩。"
苏珊：zzzzzz~~~~~~
子扬：男人们在不该强干的小事上强干，到该他雄起的时候不能雄起了。如果卫慧不是在上海，绝对写不出天天那样阳痿的中国男性。
子扬：还有很多，我说累了。
苏珊;呵呵，谢谢你给我上了一堂生动的上海民俗课。我把你的观点写下来作跟贴，你想别人会不会骂我?
子扬：别怕。有人骂你叫他们找我。
苏珊：我第一次看到你这么生动条理地侃大山，真让我对你另眼相看。
子扬：男人太啰嗦，不是讨打么?我是一时兴起说过了头。嘿嘿，不好意思。
苏珊：呀，二点了!时间真快，886~~


(六)
丁香的OICQ敲苏珊的门，"珊珊，你真不招人爱，老是不理我。"
"香香，别闹。我在忙。"
苏珊最近好象失去了和众聊友瞎侃的兴趣，聊天室也老不见人影。原来苏珊转移去联众了。碰巧子扬每天也不约而同到联众，他们有时下棋，有时聊天，更多的是联手打桥牌。
子扬一进联众，总是习惯性地打一个动作，/子扬对苏珊笑一笑。
女孩子的心都是柔软的，每当子扬对苏珊笑的时候，苏珊就想起那个烟雾中的，吹着"你还记得我吗"口哨的那个大男孩子，心里很温暖。
"珊珊好牙，今晚还下不下?当杨白劳的感觉怎么样?"
至今为止，苏珊已欠子扬1700元了。100元一局，苏珊已输给子扬17局。
"你老土呀你，现在这个世道是要账的黄世仁倒霉了。"
"记住喔，还不起账我就拿你作抵押。什么时候再来深圳还我的1700美元哪?"
"敲诈啊!我说过是美元吗?"
读大学的时候，苏珊是校女子象棋冠军。可是还是偏偏要输给子扬。
子扬：我十四岁的时候，是上海少年组象棋冠军。
苏珊：我忘了告诉你，我也是冠军。--不过是家里的，我只能够赢我妹妹。
子扬：哈哈。刚才你没来的时候，我同吕钦下棋，那小子连输给我三局。
/苏珊疑惑地看着子扬。
苏珊：吕钦?
子扬：当然是吕钦的FANS。我最后对他说，你取个吕钦的名字，不是想当靶子么?
/苏珊一脸崇拜地望着子扬……
在中国桥牌网。子扬和苏珊分南北坐下，开始邀请旁人。
苏珊和丁香是公司的桥牌之花，牌感和技艺都非常成熟。
子扬原来用的是大方块，现在恶补苏珊用的精确，两人竟然十分默契。
桥牌打的就是配合，对搭档有一种亲人似的信赖。一副牌打成的美妙是在相视一笑中深化的。
苏珊的牌感很好，对紧逼打法也很熟练。重要的是苏珊善解人意，叫牌时总能体谅对方的下一步叫品。双方都很放心对方。
子扬和苏珊总是用OICQ传递赞赏。一个：-)发过去发过来。
讨论错牌的时候，苏珊总是想了想，然后说，"哦，是我疏忽了。"
做成大满贯的时候，苏珊总是打开心的笑的动作。
子扬就发OICQ过来：哎呀，苏珊，我真想拥抱你一下。
苏珊：……

(七)
子扬：珊珊，我明天去北京办事。五天后回来，有事给我发E。"
这晚，子扬临走这么平淡一句，苏珊心里却忽地一热。她手动了动，想说，你走不走关我什么事。可是。。可是……子扬他认为是同我有关的吧?
苏珊：回来见。
在北京，子扬忙得死去活来。同朋友在一起玩乐，心里总有一个强烈的念头，找网吧上网。有几次想拨苏珊的电话，却不知说什么。
苏珊深夜游荡在网上，觉得空落落的。打开信箱，写信。
子扬：
今天，下班后，同丁香刘开老总打桥牌。刘开做了一个缺QJ的7红桃。当他成功地表演完魔鬼捉将后，我佩服得一踏糊涂。后来丁香告诉我，这是他们事先做好的一副牌。我又气得一踏糊涂。
苏珊看了看，不妥，象聊家常似的。想了想，删了重写。
子扬：
北京之行快乐否?
北京的风，同深圳的风有什么不同呢?告诉我，在长城上吹风的感觉是不是象要飞?
太小资了。也不妥。苏珊摇了摇头。还是不写罢了。
"咚!"系统提示：你的信箱有信。
苏珊：
我在北京，最想念的人不是Lily，而是你。在我眼前晃啊晃的，也是你那百合花一样明媚的笑容。
苏珊，苏珊，苏珊……我在心里千百次叫着你的名字。I don`t know how to do with you。---我不知拿你怎么办才好。
子扬

(八)
子扬终于回来了。
/子扬对苏珊笑了笑。
子扬：晚上好，苏珊。
苏珊：子扬，回来了。北京之行顺利吧?
子扬：最后两天下雨，很多该办的事没有办成。
苏珊：这就是北京的不是了，它怎么能下雨呢?让子扬的事都办不成了!
子扬：哈哈!
子扬：苏珊。
苏珊：我在。
子扬：我的信收到了吗?
苏珊：收到了。
子扬：请相信我，我是真心的。--这绝不再是以前的调笑。
苏珊：嗯。我懂。
……
苏珊和子扬都相信网路是有声音的。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两双手颤抖在键盘上，他们能清清楚楚听到对方的呼唤。
当子扬在屏幕上一遍一遍打着苏珊名字的时候，苏珊的眼泪一串一串地往下掉。网络又是多么冰冷啊!
苏珊轻轻地答道：我懂，我懂，我懂……
子扬：苏珊，吻你。
苏珊：……
这一天，子扬认认真真地对苏珊说：珊珊，许我一个末来吧。
苏珊一下昏了，不知如何回答。
苏珊怔怔地看着子扬，一不小心，竹帘掉下来，斜斜地打在子扬头上。
苏珊;愿为东南风，长逝入君怀。
……
恋爱中的日子虽说是过得飞快的。可是网恋在虚拟中，时间和快乐都被无限放大了。
有一天，子扬对苏珊说：珊珊，我周五乘南航247次飞机来看你。你请假吧。


(九)
在一个郁郁葱葱的夏日，苏珊和子扬来到鲁湖。租下一幢临水的别墅后，子扬给客房部打电话，要玫瑰花。
苏珊从背后环着子扬的腰，长发扫过子扬的耳，听他和服务生对答。
"对不起，先生。鲁湖这儿没有玫瑰。如果你要的话，我们可以派专人去市里购买，只是费用得你付。"
"没问题。记住，要鲜活的红玫瑰。"
因为时非周末，游人稀少，鲁湖安安静静的。
满目青山如黛，阳光明媚。苏珊和子扬的笑容一点一点地荡漾开来，渗透对方的心里。
子扬深深地吻着怀里温滑如丝，满面绯红，柔情万千的苏珊，恍然置身梦中。午夜网中的痴迷远远地离开，走来一波一波甜蜜的颤栗。
晓晨苏珊醒来，怀中子扬仍在熟睡，嘴角还带着笑意。
夜里不知何时下起了雨，晰晰沥沥的。苏珊推开窗，听见雨点滴在柳叶上，那么地温柔轻盈。
客房部送来了伞。饭后，苏珊和子扬沿着湖边的青石板路慢慢走着。细雨滋润下，湖边的树更显青翠，湖里的水绿得要化开似的让人喘不过气来。
两人明眸飞扬，相拥而笑。
"珊珊，想不到还有这么美丽的地方。就象一片处子湖，美得让人不敢接近。"
"嗯。我从来没发现鲁湖原来如此之美。"
"湖面大吗?"
"嗯。大约有四十多公里长。阿扬，从这里前行二十余里，上岸后就是我外婆的村庄。那个村庄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叫西眉。西眉东头有一个寺庙叫琴泉寺。我小时候常在那儿玩。"
"珊珊，Let`s go 。我想看看你小时候生活的地方。"
"划船去很累的哦。你行吗?"
"你这个小丫头，你还不知我有多强壮吗?"
"讨厌啦，看你坏笑坏笑的好恶心哈。"
烟雨迷蒙中，一叶扁舟，放纵于万顷绿水中。
苏珊告诉子扬，"琴泉寺有泉如琴，故得名琴泉寺。寺里有个叫苦果的大师。我每次回外婆家都要去看他。关于佛教的一些启迪知识，都是他教给我的。初三的时候，苦果第一次给我讲什么是佛，什么是菩萨，我下子就喜爱上了佛学。"
"唔。"
"他说佛就是觉者。"
"嗯。佛是梵语。Buddha的意思。"
"他还说菩萨就是觉有情的意思。觉悟一切有情性的众生。苦果让我坚信，佛就意味道着澄净，清冷，安和，轻软，润泽。"
把般拴于岸边，走上西眉村。苏珊征求子扬的意见，"我们是先去看琴泉寺还是先去看外婆呢?"
直接去琴泉寺，子扬死活不同意去外婆家，"第一次见她，我又没带什么礼物，而且太冒失了。"
"随你吧。"苏珊道。
"吱"地推开沉重的木寺门，就听见叮叮咚咚的泉声。
苏珊和子扬并肩立在潭边，只见一股清清亮亮的溪流从岩边滴下来，声音蜿蜿延延，深深浅浅，弯弯曲曲，回肠荡气有如琴声而还不及。
苦果云游去了，苏珊也不觉扫兴。两人在寺里转了一趟，又划船回湖心酒店。
从鲁湖回市里的路上，子扬紧紧拉着苏珊的手，默不作声。这几天的日子太快乐，甚至快乐得有些虚幻。
"珊珊，乖。听话，不要送我到机场，好吗?"
"不。"
子扬又无言了，只是拉着苏珊的手，不敢看苏珊的眼睛，疼痛一点一点地敲打在心底深处。
迷迷糊糊地把子扬送出关口，回程的路上，苏珊终于泪流如注，忍都忍不了。


(十)
"珊珊"。
"阿扬"。
"今天同事有派对，才回来。"
"：)喝酒了吗?"
"还是嘉士伯啤酒。好久没走深南路过了，深南路越发气派恢宏。下次你来了，一定带你去。"
"唔。"
"珊珊，不太舒服吗?’
"嗯，肚子微微有点痛。"
"是例事来了吗?"
"嗯。"
"量多吗?"
"多。"
"用的什么卫生巾呢?"
"安尔乐。"
"还舒适吧。"
/ACT 苏珊做了一个奇怪的笑脸
"怎么啦?"
"从来没人问过我这些。"
"我是你的BF嘛，我不关心谁关心呢。"
"你知道，中国人历来是羞于谈性的。"
"搞不懂为何总是习惯这样装腔作势。读大学的时候，对金瓶梅，很多人嘴里禁忌，心里向往，一边自已偷偷地看，同时又对借阅的同学侧目。"
"性和爱的结合是最美的事。你看过失乐园吗?"
"对。看过。那才是把性爱的极致之美演活了。最近还看了几部写bugger的电影，一样地细致入微，魂牵梦绕。"
"很久以前我看过这样一首诗。’花与花是允许的/正如树与树/鸟儿和鸟儿/天空和天空……’当时我还傻了半天，不知写什么的呢。"
"傻丫头~~~哥哥张国荣就是一个同性恋者。我看过他穿裙子的照片，端的是妩媚动人。"
"唔。对了，前不久看解晓东穿着苏格兰短裙，唱友谊地久天长。真的穿出了男人裙子的洒脱流利。怪好看的，你要不要试试呀?"
"珊丫头，你疯了。我穿裙子，先来吓死你。"
"555……好狠心的哥哥~~~"


(十一)
子扬感冒了，头很痛，而公司里仍然有一大堆事要处理，人都快成工作的机器了。
子扬想，在深圳这地方，生了病最好找个坑把自已埋了算了。
LILY也淡淡的，最近两人不知不觉疏远了。这样也好，现在大家都需要时间和距离。
子扬是爱苏珊的，可是要他舍弃LILY，一时半刻他也不忍，几年的感情不说，重要的是LILY对他无怨无悔。
三天没见苏珊上网了，手机也不开。这鬼丫头，有事也不说一声，没心没有肝的。子扬特不满。
刘开带着苏珊丁香在赶一个项目的预算。为防打扰，三人的手机都关了。加班至夜深，苏珊喝着咖啡提神的时候，想念子扬，心里默默地说，对不起了，子扬，我相信你会理解的。
第五天，预算初稿完成，大家累得快散架了。苏珊念着子扬，打起精神上网来。
子扬的感冒加重了，在电脑前涕泪交加的。看到苏珊上来，很开心。
几天没见，两人都不想下线。头昏昏的一对恋人，痛苦着聊天，也复略了对方的痛苦。
不承想第二天，老总告诉大家，原定的停车场规划上通不过，只有改成草坪，刘开等一听，傻眼了，又重头再来。
苏珊告诉了子扬。
"阿扬，这几天，我又不能上网了。"
"没事的。你忙吧。"子扬很理解。
苏珊不在的这段时间，子扬也懒得开OICQ了，没事时只到聊天室去说笑。
这天苏珊上网来，看见子扬的OICQ灰着。到聊天室去，在门口却看见子扬在线，心里很奇怪。
一进去，子扬正在对一个叫雪儿的女孩子说，"是啊是啊是啊，假如钟子期不遇见愈伯牙，人生该是多么无趣的事。"
打完招呼，雪儿对苏珊说，"珊姐姐，你要多关心扬哥，他是一个心地善良的人。"
哪里轮到你来说这话，苏珊想。只答道，"是吗?"
虽然心里有点不快，但见着子扬，苏珊也就什么都忘记了。两人高高兴兴去联众打牌。

(十二)
这天丁香生日，苏珊喝了点酒。很兴奋。回家很晚了，摇摇晃晃上网来。看到聊天室里只有子扬和雪儿在，心里先就发酸，想了想，另外以小静子的名字注册进去。
小静子： "55555555，如此良宵非昨夜，为谁餐露风中立?"
"怎么了?"子扬和雪儿都关心地问。
小静子： 告诉我，爱一个人可以爱多久呢?
雪儿： 你怎么了?失恋了吗?
小静子： 我爱的人移情别恋了。
子扬： 如果他真正爱你，他会回到你身边的。
小静子： 可是这种被遗弃又拾回的爱，我情愿不要。告诉我，你相信永远吗?
子扬; 不信。时间会使爱风化的。激情过后爱会平静，淡漠，消失。这个世界上是没有永远的爱的。
苏珊心一沉，怪不得当时他坚持不去外婆家。原来他根本只是一时的情意?
雪儿开始反驳子扬，痛骂见异思迁的爱情骗子。
苏珊在屏幕上刷大字，"我，一会看你，一会看云。我觉得，看云时，很近。看你时，很远。"
子扬曾在苏珊主页上看过这诗的介绍，突然明白是苏珊，心里非常气愤。这个小性的女人!一个男人，是宁要自由不要爱的束缚的!
子扬： 小静子!!你为什么这样??苏珊!!
苏珊退出了聊天室。

(十三)
第二天晚上，老总因为搞定一个赚钱的项目，心里乐，请大家喝酒。苏珊由于昨晚同子扬赌气，心里不愉快，故意要晚点上网。喝完酒后又同大家去跳舞。
十一点半，刘开送丁香和苏珊回家。
"宁南巷。"丁香说了一句。
车子七拐八拐穿到一条小巷，停在丁香家门口，"我就住这，珊珊，刘开，晚安。"
丁香站在家门口对苏珊瑚挥手。苏珊突然想，咦?不对。刘开怎么知道丁香的门牌号?我都从来不知的。
车灯下，郝然看见刘开的车钥匙链竟然是送丁香的那对贝壳中的一个。
苏珊一下明白了。
同一天。LILY同子扬在一起，沉静地说。"子扬，我们是不是已无法回去了?"
LILY的眼里闪着泪花。子扬想起过去的一幕一幕，不知如何回答。
"我尊重你的决定，子扬。今天从医院检查回来，我要做母亲了。要是你不想当父亲，我也会独自带他。我爱他。别一个小子扬。"
子扬瞪大了眼。
LILY沉默了一下，向外走去，背影孤独而坚强。
子扬闭了闭眼，长出了口气，下决心叫道：LILY!

(十四)
苏珊找不到子扬了。
子扬的手机也停机了。苏珊又急又痛。
李宗盛的歌是多么揪心啊!"雨过就应该天睛了吧，若知道痛了就该珍惜了啊……恋爱中，有人长大，有人变傻……你还爱我吗?你还爱我吗?……"
突然没有了子扬，苏珊顿觉巨大的失落，整个人都昏了。虽然不知道子扬还会不会再回来，苏珊还是固执地苦苦地等着子扬。
"既使要走，也得给我一个理由啊。曾经的爱竟然是这么脆弱吗?承受不了一点点的挫折。。"苏珊在痛苦中百般辗转。"子扬，回来!我不会再小气了。。"
子扬躲在聊天室一角。看着苏珊谁也不理，只不停地疯狂地在屏幕上敲那些流泪的恋曲，心如刀绞。
对不起，对不起啊，苏珊。我是注定要负一个女孩子了。我不负LILY，就只有负你。苏珊，你是我最爱的人。我们没有今后几十年恩怨相缠的平淡生活，你在我记忆中将是最美好的。
子扬想起初见苏珊时，苏珊抱着百合花的灿烂的笑。这个天下最可爱的女孩子，她冥冥之中送的百合却灿烂地照亮了LILY。她让我不敢再自以为是地放纵地认为爱是无足轻重的。这一次倾网之恋，我再不敢伤害爱我的和我爱的女孩子了。多半我也再无法爱其他人了。
可是我为何不选择苏珊呢?子扬又想，是不是我潜意识里的惰性，选择一个最熟悉最习惯的呢?LILY---当然我也爱她，她跟我的时间很久了。如果我负了LILY又会怎样呢?看来我真的是该结婚了，我开始老了。
一连几天，子扬在聊室一旁，默默看着苏珊，狠下心来不现身。
这天，苏珊在聊天室一遍一遍敲的是一句李白的诗。"天长地远魂飞苦，梦魂不断关山难。"
子扬开始自责，我这样沉默地离去可能对苏珊更残酷了吧?知道真相，她除了伤心失望，但至少会少一些牵挂。
子扬来到聊天室。
"你好。"
苏珊看到冷冰冰的你好两个字，明白缘份是已走到尽头了。行到水穷外，坐看云起时!是不是来说再见的呢。
"苏珊，对不起。我快和LILY结婚了。我不再来这了。"
虽然预料到是这样，苏珊的眼泪还是忍不住流了下来，哽咽着打不出话来。
"弃掷今何在，当时且自亲。还将旧时意，怜取眼前人。"
子扬感觉到苏珊的话里的悲愤。子扬是多么想回她那句张生的答话啊：人生长远别，孰与最关亲?不遇知音者，谁怜长叹人。可是还是让苏珊早一点遗忘的好，子扬只冷酷地借用白瑞德的台词道：
说实话，我不在乎。亲爱的，这是你自已的事，与我无关了。

(十五)
苏珊不知道要多长的时间才可以淡忘子扬。
那一段日子，上班前，苏珊在冷水里一次又一次浸自已的眼，不想让同事看见自已红肿的眼睛。
记得有一次在联众，子扬开玩笑说最好的减肥药是失恋。只是，子扬已不在乎苏珊的憔悴了。
子扬是真的不在乎吗?苏珊知道他还是在乎的。子扬曾换名回来过，苏珊知道，但装不知道。

(十六)
春节的时候，苏珊回外婆家玩。
这天下着雪，苏珊伞也没带，一个人，默默去村后的琴泉寺。
路上回想起夏天同子扬在琴泉寺笑意蔼蔼，心里一酸。子扬已经永远从苏珊生活中消逝了，从前想着子扬，满是甜蜜，如今想起子扬，透着记忆的纱，似乎恍若隔世。
苏珊原以为自已会恨子扬。随着日子一天天走过，苏珊清晰地知道，如果真正爱过，是无法怨恨得起来的，往事象一只温柔的手，抚平心中所有的折绉，只剩下如洗的美好。
"可是，我什么时候才能学会彻底遗忘啊!这个世界，到底有没有属于我的缘份呢?’苏珊在心里轻轻问自已。
苦果大师在，还是温和慈祥的笑容。
"小珊好雅兴，雪中上琴泉来了。看你满面忧伤，心中是不是有末决之事?"
苏珊苦笑了一下，"为一段缘份，心有不甘。"
苦果平静地指了指烛台下的签筒。
苏珊摇着签，心里想，"是不是我上一辈子曾欠了子扬呢，让我今生来承受如许的痛。不管如何，我终究只有忘了他。"
是一只中平签。签上只有四句话：
从冰到水
从水到冰
来如朝露
去如春云
苏珊强烈地震撼了。从开始到结束，似乎只是一个美好的循环。不管过程如何，到底只是从零到零啊。
苦果缓缓地说，"要知前世因，今生受的事，不要喜，不要悲，自作自受。"
苏珊："可是我不服啊!既然那样美好，为何如此短暂?"
苦果带苏珊来到寺门外。说："你看这株海裳树，它也曾繁花婆娑，姹紫嫣红。是什么让它现在萧条残败呢?是时间。一切事都是有一定时间的。缘份也是有时间的。时间是爱的敌人。"
雪还在飘飘扬扬下。这些可爱的精灵落在苏珊的长发上，眼睫毛上，大衣上，落上就化了。化了又落下。
苏珊又想了想签语，"从冰到水，从水到冰，来如朝露，去如春云。"然后对自已笑了笑，一步一步走下了琴泉寺，眼泪不知什么时候流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