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年09月04日 22:05


当罗纳德·里根(Ronald Reagan)在1980年接受共和党的总统提名时，他曾经说道：“如果你的朋友失业，说明经济衰退来了。如果你自己失业，说明大萧条来了。如果吉米·卡特(Jimmy Carter)失业，那说明经济复苏来了。”

但如今的情况要复杂得多。经济衰退一般被定义为：经通货膨胀调整后的国内生产总值(GDP)连续两个季度出现负增长。如果按照这个严格定义，美国经济目前离衰退还有一段距离。然而，如今的状况怎么都觉得像是经济衰退。特别是对于我来说，我住在矽谷，周围绝对不止是一个朋友失业。但不管你住在哪里，我们都会发现，有一个大家共同的朋友如今失了业：科技股的牛市。坦白地说：如果你正在阅读这篇评论文章，那么你也许就是那种同开始于1994年12月末的大牛市行情有着非常亲密关系的人。也许，这位“牛”朋友还没彻底告别人世，但它绝对已经失去了工作。”

当初，给我们的“牛”朋友提供工作机会的是一波百年难遇的科技创新热潮，这股创新潮流实实在在地改变了企业和消费者所面对的世界，不仅推动了制造和使用新技术企业的收益增长，而且提高了经济增长率：增长率本身也在增长。

而现在令人悲哀，以及让人感到我们已经陷入经济衰退的原因是，这一科技热潮已经退去。“牛”朋友也随之遭到解雇。因为经济增长率不再增长了。以技术替代劳动力，或者以技术提高劳动效率，可以创造经济增长率。但如果你希望增长率本身在增长，那么就需要科技创新，因为科技创新不仅创造了更多的资本设备，而且创造了更高效的资本设备。不管是Extreme Networks (EXTR)的新型千兆位以太网交换器，Numerical Technologies (NMTC)的全新相移次波长矽蚀法(phase-shifting subwavelength silicon-etching method)，或者只是DYMO方便易用的返校标签制作机，这些新技术比起一年前的技术来，可以帮助人们更好地完成工作。

但在科技创新创造物质资本的同时，是金融资本使这些科技创新成为了可能，而科技创新则是使资金变为生产资本的转变机制。

在美国联邦储备委员会(Fed)主席艾伦·格林斯潘(Alan Greenspan)打断了上述机制的运行后，科技股大牛市失业了。正是由于格林斯潘的一系列措施，资金无法再继续流入科技创新活动中。稍等，别这么指责我，说我不应该将科技股泡沫破裂的责任推到格林斯潘身上。这只不过是简单的事实：艾伦·格林斯潘不停地提高利率，因此增加了金融资本的成本，使无风险的储蓄更有吸引力，触发了一场通货紧缩，并造成资金紧缺。与此同时，他又不停地警告所谓“非理性繁荣”、“财富效应”、“预防性通胀抵御措施”，以及一大堆莫名其妙的术语，目的不过是为了清楚地表明他认为牛市是一场泡沫，在泡沫破裂前他不会置之不理。他说他会这么做的，而实际上他也的确是这么做的。

现在，艾伦·格林斯潘发现了毁灭比创造要容易得多。加息很容易，直到没有人想再借钱。但是现在他也知道了不管他怎么去减息，他也无法逼迫人们去借钱。这和日本央行过去4年来的零利率政策是同样的教训，日本经济10年来一直挣扎在通货紧缩的泥沼之中。

减息所能得到的最好结果只是稳定，这正是目前所见到的情况。这就是美元兑主要货币汇率从15年高点略微回落的原因，也是黄金等商品价格从25年低点略有反弹的原因。这也是前不久思科系统公司(Cisco Systems, CSCO)预测其业务将趋于稳定、月初制定的低增长目标可望实现后，市场如此高兴的原因。至少，减息达到了上述这些目的。

但我们还是感觉已身陷经济衰退之中，这是因为：如果仅仅是稳定，那就意味着没有多少增长率可言。

而我们是多么习惯于增长率本身的增长啊。

有什么办法能让我们回到过去呢？减息已经显示出其无效性，如果我们打算做些什么的话，我们就必须全力以赴，而且要以正确的方式。现在，“实际”联邦基金利率（联邦基金利率减去通胀调整国债反映的预计通胀率）是1.90%。在90年代初的经济低潮时，格林斯潘曾经将实际联邦基金利率降低到零。现在要这么做的话，就意味着将联邦基金利率调低至1.50%左右，而不是目前的3.5%。但实际答案并不全在于利率上，而是Fed如何向金融体系注入新的资金流动性。这可以通过在公开市场购买政府债券来做到。这将要求Fed奉行日本央行已开始尝试的“定量放松”政策，而这种方法在1982年帮助美国经济走出衰退时起到了很好的作用。正如格林斯潘于1999年明确表示他打算让科技泡沫破裂那样，他现在同样明确地表明，他不打算采取任何过于激进的措施，来修补经济中将资金转换为生产性资本的机制。降息的步伐在放缓，联邦公开市场委员会(FOMC)例会上只有25个基点的减息，而不是今年初出人意料的50个基点的减息。如今，格林斯潘以及其他Fed官员几乎已不再公开发表言论，我们的耳边没有了1999年为刺破泡沫而作的激烈陈辞，也没有了2001年初“繁荣就在眼前”的苍白说教。

所以，我们的“牛”朋友继续失业。在如今这个不算是经济衰退、但感觉像是经济衰退的经济衰退中，我们发现自己被一根绳子吊在了悬崖边。我们以为这是一根用来跳蹦极的绳子，但事实上，我们只会往下坠，却看不见任何反弹。

这根绳子是艾伦·格林斯潘亲手打造的。他在把我们推下悬崖的同时将这根绳子交到了我们手中，所以，也许我们应该对罗纳德·里根的名言略作修改：艾伦·格林斯潘失业之时，才是“复苏”可期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