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来！醋啊，起来。妈妈的声音叫着。
啊——啊，起来了！我迷迷糊糊地答应着。正做梦梦见自己练成了打狗棒。
快点那！年糕做好了呢。妈妈的喊声从楼下的厨房传来。
唉呀不要叫了啦我起来啦！真是烦死了。我从被窝里钻起身，登时打了个冷颤。江南没有暖气的冬天那种阴冷，连从小在这里长大的我都已经有些吃不消了，只恨人类怎么进化得那么快。

初一呢，就一定要吃年糕。这样，今年就比去年高了。妈妈说。
妈妈炸的年糕，那么香那么甜。
尤其象你这样在外边打工的，一定要一年强似一年；不像你哥哥你妹妹，人家都正经的国家机构，怎么样也只会饭越来越好吃事越来越好做、升官发财只是时间的事情只要不犯错误。妈妈说。
是啊是啊。我一边吃一边应付着。
有空了就回家来看看妈妈呀，你看妈妈做的年糕多好吃，——好吃么？妈妈看我吃着，说。
好吃呢，好吃呢。我嘴里含着年糕糊糊涂涂地说。
唉呀醋啊，别吃那么急，容易烫着呀。妈妈说。
哎哟我的老妈呀，别那么念叨成不成，难道我连怎么吃都忘了么。我说。
砰的一声，邻居家响了一个爆竹。

醋啊，今天我们出去走走怎么样？大哥说。
好啊，整天在家里呆着都烦了。我说。
就是就是！小妹附和着。
别去！你看今天这雨下的，到处都不好走。妈妈反对。
不要紧的，反正自己开车怕什么雨，——完全需要出去走动一下，省得整天就是麻将。妹夫也说。
要么去里塔？我忽然想起原先的里塔公社来；那里从头到尾记录着我们三兄妹的童年时代。
好啊！大哥立即表示赞同。
别去里塔，——亲戚们看见了肯定留你们，今天都回不来。再说既然到里塔去，我们不去就不合适了。爸爸说。
就是，你们或者去个别的地方吧。妈妈说。
不要紧的，我们就是到公社里转一转，不见任何人就是了。他们肯定已经认不出我们来了。我说。
啊？——还是算了吧，踩一脚泥。妈妈说。

这条街是新的，——我反正是不认识了，都不知道这里是哪。大哥说。
是啊，我都好多年不来了。小妹说。
走，——我们下车吧。我下了车，把门锁好。
小家伙，从这里到里塔中学怎么走啊？大哥问一个路边玩耍的孩子。
就从这一直上去，——你不是里塔人吗？孩子听见我们用纯正的里塔话问他，很惊奇地反问。
是里塔人，好多年没回来了；放爆竹小心点。我对孩子说。

变成这个样子了，——有了围墙。我说。
哎哟，还真不错哦。妹夫说。
原先我就在那块场子上滚铁环；那边是我们家的菜畦；那边原先是好多坟堆的；——哎，那个小松树林子呢？我说。
砍了罢，——我们原先住的是这个房子吗？我记得是倒数第三间。小妹指着一栋平房说。
不——是吧？这个房子很新的样子。大哥有些狐疑地说。
应该在那个位置，——可是怎么是两层的。我说。
原先那个老房子是吧？早拆了，——86年还是87年拆的，建的这个新的。你们是？从平房里走出一个女老师，跟我们搭话。
啊，——我们二十年前住在这里呢。小妹回答说。

怎么真的有了一个龙山寺？去看看！大哥说。
是啊，还真建起寺庙来了。我说。
听说龙山寺的香灵呢。妹夫说。
小心点哦，滑呢。小妹在前面带头走着。
快点进来，——落雨呢。一个老婆婆笑笑地从寺里迎出来。
还真的塑了菩萨。小妹说。
我来拜一下吧。妹夫跪到蒲团上。
醋啊，你不拜一下？大哥问。
不，——我从来不相信这些个的。我说。
来，这里是功德箱，你们捐些个功德钱吧。你们是里塔人哦？老婆婆问。
是啊，倒是你听着不象里塔人的。大哥说。
谁说的；人家怎么不是里塔人呢，人家是杨老公公家的媳妇啊。旁边一个妇人答话说。
你们是谁家的子女呀？老婆婆笑笑地问。
呵呵，——我们都有二十来年没回来了。小妹说。
哦。——那时候还没有这个庙呢。前年才修得呢。老婆婆说。

完了，肯定打不着了。我看着车仪表盘上的几个小红灯发楞。
那，——我们下去推吧。妹夫说。
使劲哦，一、二、三！听见后面大哥在喊口令。我挂档、松开离合器，车子却没反应。
不行啊，速度不够哦！我喊。
唉呀，——真是的。妹夫说。
没关系，我来找几个人来推。说着，小妹掏出手机摁了起来。
细懒呀，你在家吗？好哇，——我现在就在里塔呢，可是车子走不动了，要几个人过来推一下，帮我找几个人来哦？对了，先别跟伯伯说，就你自己带几个人来，千万哦！小妹对着电话喊。
哈哈，找到细懒了？那就行了。大哥说。
一会就看见细懒带着三五个小伙子过来，都穿着西装。
车子推到飞快，我一松开离合器，着了。
好了，好了；——唉呀，我们本来只是路过说进来看看，谁知道车子坏在这里了。真是不应该呀，什么都没有准备，不敢上你们家去呢，……小妹说。
要那么多事啊？走，到家去。细懒不干了。
别，别，——我们改一天再过来拜年呀。小妹说。
当真的，改一天我们一定过来拜年呀。我爸爸还要和伯伯喝酒呢。不过今天就先回去了，——你可别跟伯伯说哦。我对细懒说。

明天我帮你找人来修车子，你就放心。小妹说。
好的，——只是过年还要麻烦人家。我说。
叫你不要去呀。醋啊，你就是天生一个不得安生的家伙。妈妈说。
那又不是因为去里塔车子才坏嘛。我说。
算了啦。打麻将吧？大哥说。
好哦，打麻将，开赌！小妹说。
来喽！妈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