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
本色男人
“心电图”是我高一时的同学，打得一手好篮球，在我们中学男女生不说话的年代，大家都是目中无（女）人，他是唯一敢目光定定地看过往美丽女生的一个。看着他眼露油光，脖子发红的样子，心脏肯定跳得不安分，于是他有了“心电图”这个名字。
“心电图”的模样没有半点官样。不过，他凭着喜欢嘻嘻哈哈也进了学生会，但与那些一副空壳表情的干部相比，他还算最得大家喜欢的一个。
虽然他当年就放出风来，“老子今后要和他们比高低。”但谁也不会当真，他经常是衣衫不整，除了高大威猛的身胚外，毫无风采可言。
有次我们几个要好的同学放假的时候逃票去南方的一个城市去看个究竟，到站，火车没停稳，我们就从车窗里爬了出去。“心电图”个子大，动作急了点，腰带挂断了。好在那时候警察不会二话不说就把行迹可疑而又没有身份证件的人抓进收容所，不然“心电图”不会靠两手插在裤子口袋里撑着在大街上和我们乱走了一天。
后来，他上大学学了四年中文。先是每封信末尾都来篇“请雅正”的填词，到了大三也许是狠对厕所的老鼠不同于粮仓里的老鼠下了一番功夫，通信大概都是谈什么人生实现之类的感慨。放假时见面，就看得出“心电图”渐渐有了几分气质。笑，是很含蓄的笑，说话，是语气平和，抑扬顿挫。如果不偶然有激扬什么粪土什么的感慨，他实在已经是个小官僚了。我真怀疑他上的不是中文系的课而是青年党校的课，也难怪，他就读的那所学校以培养青年干部闻名，据他说，他出色的同学后来多是一毕业就进了省城各机关。
老同学见面，是件非常惬意的事情，一到放假，分散在各处的老同学聚在一堆，经常是整晚谈天，发发各自在单位遇见的牢骚。茶是一壶一壶上，烟是一包一包消灭。而到了下半夜，烟没了，谁也不想出去，大伙只好在地上找烟头。有了这层经验，大家经常就生了个心眼，暗中先藏几根私货，等熬到受不住了，在大伙蹲在地上卷烟头时，慢慢摸出一根美美的抽。而“心电图”这方面的心眼特足，总是大家吸烟头的时候，突然很惊讶地说，咦！我怎么口袋里还掉了一根，只有一根，不好意思。而且，不用多久，又会很惊讶地发现自己某个不装烟的口袋还掉了一根烟。这种可爱的品格很快传染给大家，搞得“公烟”不多的时候，大家会用怀疑的眼光相互询问，甚至搜身。“不许向‘心电图’这小子一样老是私藏啊！”但他后来不搞这听来名声下作的伎俩了。“心电图”用了最狡猾的办法，故意把烟抽的剩下一大截，随手弹到只有自己才注意的哪个角落里，大伙抽到的都是明处的短烟屁股，他抽的几乎是整烟。当然，这是猜测，因为查无实据。
“心电图”在叼着一根长长的烟头，轻松地看大家指责某个身上被查获有私藏的同学可以不动声色时，他已经具备了在官场上混的智慧了。
一开始“心电图”混的不如意，他进了一家大企业，待遇不错。但他回来经常阴沉着脸，说这个世界他妈的小人太多，而君子太少，象他这样的人总是受排挤。当了两年科员后，“心电图”痛感这样下去，离他三十六岁之前搞个正处级的理想是太遥远了。
但“心电图”工作不过三四年，已经有很大能耐，或者用他的话说，总是有“历史机遇”，他居然很意外地进了政府机关的要害部门。而进入要害部门给他带来的变化首先就是他不爱做声了。以前多少爱传传官场马路新闻的他，无论大家聚会时多么热烈，现在总是捏着茶杯若有所思地独自点头独自微笑。即便你大骂：“我说你‘心电图’这小子为什么总不吭声？”他也就是冲你点头微笑示意他已经听见了。而他难得说话时，三句不离“原则上说”“理论上说”，气派的穿着里面不知道包着的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心电图”毕竟是在政界混的人，每回见面都感觉他言谈举止之间有新的变化，变成什么样呢？很难用一个准确的词汇把握，找个只可意会的词就是变得很“官方”了。说话水平更是高深，他没头没尾地感慨一声，立即能在老同学们乱糟糟的讲话中起个引导话题作用，大家就着这感慨一个劲瞎猜，而他则眯着眼睛靠在沙发上微笑着听，那表情他妈的突然让我想起领袖人物的慈祥！到大伙傻乎乎地把所有的可能议论完了，他才做总结性地解释。
对了，他所在的办公室里的头头是正处，也就是说他已经是正科级科员了。而一般年轻的科级干部是不发牢骚的，的确，除了他感慨湖南各级政府和各部门几乎都是“德语系”（指湖南常德人）把持，他们的团结值得我们这里的人学习外，没听过他象以前那样动不动就皱着眉头说“小人做祟”。当然，他和大家也交流看书学习的心得，但以前是大声赞叹曾国藩，现在大谈《国画》是如何的好，末了，很意味深长地微笑一下后，缓缓地说那个王跃文他见过一次，虽然那小子今后是混不动了，但好歹也发了笔小财，再说，别人再不喜欢他也不好就去动他了----这个问题要辨证地看。
“心电图”他妈的现在是个什么玩意啊！大伙最后都会对他这样赞美一声。
有一次“心电图”很莫名其妙地回了趟家，电话里让我陪他一起出去，不要告诉任何朋友同学，也不要问干什么。
我真是奇怪了。在门口见到他，夹着个皮包，穿着风衣笔挺地站在初冬的风中。我第一次发现这小子其实比濮存昕的形象要英武帅气得多，而且见面不再相互拍肩膀砸胸脯，而是微偏着头，嘴角洋溢着微笑伸出手来！
“心电图”你他妈的怎么这德行？我虽然骂着但还是握了下手。
他是要我陪他去本地一座有点名气的山上去拜菩萨，顺带“吸点家乡的地气”！他那一副很神圣很凝重认真的表情把我肚子里的火给压住了。
山上下来的路上，他抽了若干只烟后，才打破沉默，说道：“前两天我已经准备回来时请你们好好聚会一场的，没想到最后居然事情有了变化。
你知道，这机关里机关多啊！有时候也要讲点唯心。”至于到底什么事情，我现在还不知道。
“心电图”这个名字显然已经不合适用来形容他了，这家伙的心理素质已经好到谁都拷问不出他心里在想什么了。现在哪个美眉从他身边过，他连眼珠子都不会动一下，可怕！
最近一次见面，是今年春节后因为他妹妹结婚他回来了。“心电图”要一位同学的弟弟一定要想办法把他那辆挂着公安牌照的车子开出来随时给他行方便。
结婚这样的大事小车一般都会通情达理。但同学的弟弟后来说：“他妈的，我的车根本不是用来给他妹妹当婚车用的，是给他做专车。第一次用车，是在家门口上车到三百米远的妹夫家打个转身！这小子的脸皮真厚，纯粹是为了抖面子，把老子当他私人司机使唤。娘的，这家伙一路脸都绷得紧紧的，深沉的要命。我估计你用测谎仪也测不出这小子心里在想什么！”
大家一致通过将“心电图”改名为“测谎仪”！
前天，接到“测谎仪”的电话，声音听起来中气十足饱满浑厚：“有什么事你就打这个电话....哦，是忘了告诉你我已经到这里挂职一个月了，哦，说是正处级吧....大概要一年的时间才可以回去....哪里哪里，这个以后见面再说吧....”“测谎仪”今年二十九岁，提前实现了人生第一步理想。
“心电图”的模样没有半点官样。不过，他凭着喜欢嘻嘻哈哈也进了学生会，但与那些一副空壳表情的干部相比，他还算最得大家喜欢的一个。
虽然他当年就放出风来，“老子今后要和他们比高低。”但谁也不会当真，他经常是衣衫不整，除了高大威猛的身胚外，毫无风采可言。
有次我们几个要好的同学放假的时候逃票去南方的一个城市去看个究竟，到站，火车没停稳，我们就从车窗里爬了出去。“心电图”个子大，动作急了点，腰带挂断了。好在那时候警察不会二话不说就把行迹可疑而又没有身份证件的人抓进收容所，不然“心电图”不会靠两手插在裤子口袋里撑着在大街上和我们乱走了一天。
后来，他上大学学了四年中文。先是每封信末尾都来篇“请雅正”的填词，到了大三也许是狠对厕所的老鼠不同于粮仓里的老鼠下了一番功夫，通信大概都是谈什么人生实现之类的感慨。放假时见面，就看得出“心电图”渐渐有了几分气质。笑，是很含蓄的笑，说话，是语气平和，抑扬顿挫。如果不偶然有激扬什么粪土什么的感慨，他实在已经是个小官僚了。我真怀疑他上的不是中文系的课而是青年党校的课，也难怪，他就读的那所学校以培养青年干部闻名，据他说，他出色的同学后来多是一毕业就进了省城各机关。
老同学见面，是件非常惬意的事情，一到放假，分散在各处的老同学聚在一堆，经常是整晚谈天，发发各自在单位遇见的牢骚。茶是一壶一壶上，烟是一包一包消灭。而到了下半夜，烟没了，谁也不想出去，大伙只好在地上找烟头。有了这层经验，大家经常就生了个心眼，暗中先藏几根私货，等熬到受不住了，在大伙蹲在地上卷烟头时，慢慢摸出一根美美的抽。而“心电图”这方面的心眼特足，总是大家吸烟头的时候，突然很惊讶地说，咦！我怎么口袋里还掉了一根，只有一根，不好意思。而且，不用多久，又会很惊讶地发现自己某个不装烟的口袋还掉了一根烟。这种可爱的品格很快传染给大家，搞得“公烟”不多的时候，大家会用怀疑的眼光相互询问，甚至搜身。“不许向‘心电图’这小子一样老是私藏啊！”但他后来不搞这听来名声下作的伎俩了。“心电图”用了最狡猾的办法，故意把烟抽的剩下一大截，随手弹到只有自己才注意的哪个角落里，大伙抽到的都是明处的短烟屁股，他抽的几乎是整烟。当然，这是猜测，因为查无实据。
“心电图”在叼着一根长长的烟头，轻松地看大家指责某个身上被查获有私藏的同学可以不动声色时，他已经具备了在官场上混的智慧了。
一开始“心电图”混的不如意，他进了一家大企业，待遇不错。但他回来经常阴沉着脸，说这个世界他妈的小人太多，而君子太少，象他这样的人总是受排挤。当了两年科员后，“心电图”痛感这样下去，离他三十六岁之前搞个正处级的理想是太遥远了。
但“心电图”工作不过三四年，已经有很大能耐，或者用他的话说，总是有“历史机遇”，他居然很意外地进了政府机关的要害部门。而进入要害部门给他带来的变化首先就是他不爱做声了。以前多少爱传传官场马路新闻的他，无论大家聚会时多么热烈，现在总是捏着茶杯若有所思地独自点头独自微笑。即便你大骂：“我说你‘心电图’这小子为什么总不吭声？”他也就是冲你点头微笑示意他已经听见了。而他难得说话时，三句不离“原则上说”“理论上说”，气派的穿着里面不知道包着的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心电图”毕竟是在政界混的人，每回见面都感觉他言谈举止之间有新的变化，变成什么样呢？很难用一个准确的词汇把握，找个只可意会的词就是变得很“官方”了。说话水平更是高深，他没头没尾地感慨一声，立即能在老同学们乱糟糟的讲话中起个引导话题作用，大家就着这感慨一个劲瞎猜，而他则眯着眼睛靠在沙发上微笑着听，那表情他妈的突然让我想起领袖人物的慈祥！到大伙傻乎乎地把所有的可能议论完了，他才做总结性地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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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电图”你他妈的怎么这德行？我虽然骂着但还是握了下手。
他是要我陪他去本地一座有点名气的山上去拜菩萨，顺带“吸点家乡的地气”！他那一副很神圣很凝重认真的表情把我肚子里的火给压住了。
山上下来的路上，他抽了若干只烟后，才打破沉默，说道：“前两天我已经准备回来时请你们好好聚会一场的，没想到最后居然事情有了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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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电图”这个名字显然已经不合适用来形容他了，这家伙的心理素质已经好到谁都拷问不出他心里在想什么了。现在哪个美眉从他身边过，他连眼珠子都不会动一下，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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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一致通过将“心电图”改名为“测谎仪”！
前天，接到“测谎仪”的电话，声音听起来中气十足饱满浑厚：“有什么事你就打这个电话....哦，是忘了告诉你我已经到这里挂职一个月了，哦，说是正处级吧....大概要一年的时间才可以回去....哪里哪里，这个以后见面再说吧....”“测谎仪”今年二十九岁，提前实现了人生第一步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