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
彭十三豆
塞外的雪原上,人们经常可以看见一行孤独的脚印延伸到雪域的深处。村里的孩子问老人:“那是什么留下的啊?”
老人告诉孩子,“是狼,一只孤独的狼。”
“可是狼不是都是一群一群的吗?”
于是老人给孩子讲了一个流传了很久的独狼的故事。
雪域的深处一个不知名的洞穴里生活着一只狼,没有人知道他从哪里来,甚至其他的狼也不知道他是谁,怎么生活。
曾经有过很多头狼找过他,要他加入自己的队伍,可都被他用牙齿和爪子拒绝了。
一只孤独的狼比一群狼更可怕,因为虽然群居的狼凶狠残暴,经过的地方可能什么都不会留下,可是独狼却狡猾,冷静,一击得手后不会再做第二次冒险,没有把握的事情独狼是不会做的。
一天,他按照平日的习惯,在从村子里弄到一只刚刚出生不久的羊羔之后,慢慢走会自己的家,他是不会在得手后回家的路上浪费自己的体力的。突然他闻到了血腥味,那样的熟悉,像是当年妈妈被猎人打中后流出的血的味道。他放下猎物,慢慢殉着味道飘来的方向走过去。
他发现了一只母狼,一只受伤的母狼,正用乞求的眼神看着他。他很想把她解决了,因为有东西吃的话,可以不用去村子里拼命弄吃的。但是他犹豫了很久,还是把她弄回了自己的家,用刚刚到手的羊羔救了她,并帮她弄好了伤口,舔伤口的时候,他闻到了妈妈的味道。
以后每天他都会到村子里去弄吃的,因为两个人吃的总是比一个人多,而且她是不能挨饿的。在他的照顾下,母狼的伤口很快愈合了,身体也像以前一样强壮起来。
一转眼,春天又来了,母狼也好了。一天,母狼对他说,你跟我走吧!跟我回到我的部落去,你会是那里最强壮的狼,会成为我们的头狼!独狼很犹豫,自从爸爸和妈妈去世后,他没有和其他的狼一起生活过,除了她。但她还是跟她走了,因为他发现自己已经爱上了她。
在狼群里,他生活的如鱼得水,在成功的策划了几次狩猎以后,狼们对他的尊重很信任的程度甚至已经超越了头狼在他们心中的地位。这也引起了头狼的强烈的不满。“安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这个道理不仅仅适用与人,狼也一样,一场头狼的争夺不可避免的发生了。
经过一场生与死的较量,独狼凭借自己多年独居的狡猾和冷静,终于战胜了头狼,但是自己也付出了代价——一只眼睛,那是头狼临死前留给他的纪念。当他步履蹒跚的走向自己的女人时,迎接他的不是微笑,却是一次致命的打击——她一口咬向他的咽喉,他愤怒的发出一声沉闷的吼声,咽喉冒出一股带血的泡沫。为什么?为什么?他的眼睛因为愤怒而变的血红。“别怪我,我想做这个狼群的主宰已经很久了,谢谢你的到来给了我机会。对不起!”
为了头狼这个位置她竟然背叛我?只要你说你想做,我让给你都可以啊!独狼在心里呐喊,可是现在最重要的是逃命,独狼审视了周围的环境,这里已经不能再多待一分钟了,他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向丛林的深处跑去,也许是母狼以为他已经死定了,没有想到他还能跑,而且跑的如此迅速,等她回过神,想狼群发出追击的讯号时,独狼已经无影无踪。
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只是人们在隔了一个冬季之后发现,独狼又回来了,因为在茫茫雪原上,那行熟悉的脚印又出现了,还是那样的孤独,慢慢延伸至雪域的深处,没有起点,也没有终点,风中偶尔传来嗷~嗷~~嗷~~的叫声%…………
圆圆的满月挂在天穹上,清寒而明亮,月光薄纱般批洒在群山绕峰上,轻蒙蒙的。寒风一浪浪冲击山峰。除了风声,一切都静悄悄的。
一座拔峻的山峰,其实并不很高大,但因与四周的山峰离得较远,显得孤冷凌傲。峰顶是一块大平石,上面站着一只狼---一只老狼。这么清冷的夜,它并不觉得冷---身上的毛有些湿漉,那是身上的汗水,显然它刚爬到山顶。看得出它已精疲力尽了,但并没趴下,只是站着喘歇。头向着月亮的方向。
山风呼呼地吹着,从月亮的方向吹来,老狼身上上厚重的毛在风中一起一伏,身上的汗也见渐渐干了。
这的确是只老狼,它已预感到自己的生命行将结束,于是脱离狼群,独自寻找自己的归宿---它看中了这座山峰。
老狼的头上有一点白,使它显得与众不同--它确实与众不同--它曾是一只头狼,那曾经是它的标志。
它确实老得不行了--爬这座山峰几乎耗费了所有的气力。这会儿它恢复了点儿体力。环视着四周的群山,眼神里有些悲凉,嘴里发出低低的呜声。它回忆起了自己的往事,自己的辉煌,这使它注视这远方--越过群山的远方。
它的额头上有一块伤疤,那是它争头狼的时候与对手决斗留下的,深长的疤痕让人想象得出那场决斗的激烈与残忍--它必须那样,因为它觉得自己就是王,而王是永不会输的。前腿上的疤痕是为了夺得自己心爱的人和情敌战斗时留下的,它的情人曾轻轻地舔舐过。想到这儿,它又低呜了几声,昔日恋人的影子在它眼前晃动,那是它一生中最美好的日子。背上的两处伤疤是它率领它的臣民驱逐侵略者时留下的,已被厚重的毛覆盖了,但那并掩饰不住它昔日的雄风和勇猛。它身上的伤疤太多了,有些连它自己都记不清是什么时候刻上去的,对它来说,那是伤疤,更是它的骄傲。
当它回忆这些往事的时候,眼睛里跳跃这欣喜的神情,浑身又感到一阵热,过了会儿,它脑海里有恢复了平静,什么也不想,眼睛依然注视着远方。寒风在它耳边呼呼作响,眼角里有晶莹的东西在流动,被月光照得发亮,但它并未发觉。忽然,一个模糊而又遥远的身影在它眼前晃动,它是谁?为什么一看到它就使自己坚强了一生的心软了下来?哦,记起来了,那是我的母亲,是在自己出生不久就抛弃了我的母亲,想到着儿,它向这前方又低呜了几声,泪水终于流了出来,滴在脚下的石头上,很快被山风吹干。
老狼终于收回了自己目光,舔了舔自己的前爪和身上的毛,然后抖擞了抖擞身躯,绕山石走了几圈,又站定下来,眼睛紧盯这月亮不动,静静的,依然只有风声。它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神情复杂而多变,有时令人恐怖。但总有一种永恒的坚定存在。突然,它低呜了几声,四肢运力,仿佛在准备什么,然后昂起头,张开嘴,一声长嚎---嚎声一波接一波,宽宏而嘹亮,像大海在澎湃。这声音里有一股霸气,悲气,包含了很多东西,像是在昭示什么,有像是在证明什么。这一声确实很长,它用尽了老狼全身心的气力,嚎声在群山中回响,环绕,又像是在回答什么,继而被山风吹向远方,久久不绝,最后的尾声从容而悠长。这一声是它这一时代的结束语,它已到了生命的尽头,老狼慢慢趴下,眼睛又看了一下月亮,然后慢慢地,慢慢地合上。
群山又恢复了平静,山风依然呼呼地出吹着,老狼身上的毛一起一伏。
月亮比先前更明亮了,似乎又多了一个故事
当爱情消失时你仍可信赖与我的忠诚。”朵罗对垂死的诗忽说,然后他就扑向了猎人的枪口。
夜的街区霓虹闪烁,川流不息的人群似是无意识般流动,无人知道这水泥马路钢筋地基之下原是茂密丛林的所在,只有人行路边大范围绿化的阴暗角落还可瞥见一缕昔日扑朔的神秘。
虚幻的无物质,隐约组合成两匹狼。
朵罗是狼族最智慧的,在地平线刚出现直立生命时他就告诫他的同伴:“我见是无毛的猿猴,内里却知是最旺盛蓬勃的残忍。”
狼群嘲笑他,因为不上树的猴子绝无可能躲过他们的围攻。
撕咬着食物,热腾的鲜血冲刷尖锐的牙齿,狼族用攻击证明存在,没有怜悯只有天性。
居于守势的人类用繁殖体现不屈,很快的作为主人的狼们开始发现数目多过老鼠的猿猴,但幸亏猿们虽不互食却会自残,所以攻守保持着微妙的平衡。
朵罗再一次倾听危险的脚步,同伴的互爱使他发出警告:“力量是最均衡的公正,强者体现较多,弱者却用数量来抵御枪者的优势;唯可庆的是人类的互斗,可我却警惕与他们团结的前兆而不能安枕。”
诗忽是匹温顺的小母狼,她虽也同样不懂朵拉的语言,但却轻舔朵拉的耳朵表示赞同。
狼群烦腻于朵拉的说教,把他驱赶到沙漠,诗忽没有跟来。
唯一一次朵拉对着自己说了这样一句话:“爱情是最微妙的遁词,得到无关忽上帝,失去却也不能责怨母性;雄类用力量来追求生殖,而雌体也必须用背叛来保存怀孕。”
在荒漠追猎生命,朵拉虽然感到武力的不屑,却出于誓言的忠诚而并不回返狼族,但他也时刻关心着人类和狼族的争纷。
当得知人类由部落转为文明时他发出哀鸣:“兽性与征服的欲望是同为野兽的人和狼所共有的。但人类的牙齿没有我们尖锐,所以至今我们保持着优势。但正如先哲所说,弱者用嫉妒和恐惧作为团结的动力,并对自身之为弱的原因作出总结,标榜其为正义的道德;强者由于迷信自我的力量而只顾自我,但当他们被贫弱各个击破时后悔却嫌太晚。”
果然,人类很快就在统一的号令下团结起来,用是否生吃肉类为基准衡量兽性和人性,并开时了对所谓蛮兽的追剿。
狼群数量锐减,甚至不止是狼群,更有人类的近亲长毛的前辈,也同样被争先恐后的成为餐桌的佳肴。
终于森林中的动物推选代表,要求于同源的兄弟谈判。但人类早出于力量的骄傲而不把自己看作动物,他们发出高喊:
--什么是好?能直立会行走就是好!
随后的就是彻底的屠杀,甚或不是为了食物而是出于乐趣的屠杀。
一切皆为朵拉计算,但他却也不想这样的情况出现。他发誓不再预言。
人类更为猖獗,甚至开始对无生命的树林伸出了文明的手。动物不能再忍耐,约定将与子夜发动进攻。但不料进攻的方向和时间却被人类驯养的猫和狗传告给了人类。
所以很自然发动的进攻成了猎人的欢庆,后方的主妇更是为将到的丰富晚餐特地去买了更大的煎锅。
子弹横飞,鲜血满地,狼族作为进攻的首发更是遭受了灭顶的杀戮。当子弹穿透诗忽的颈脖时朵拉出现了。他无声息的用牙齿品尝着仇人的血,发出最后的哀鸣:
“人类是新的起点,力量观点的实验仍将在你们身上实行;你们请祷告于你们的雄类能保持锐利的攻击性,也祝愿你们的雌类能有最富足的生活来可养育她们的爱情。但若壮年的男女都没了牙齿或者说你们号称的人性完全占了上风,你们这种四不象的生命也一定会被绝灭。”
说完他就倒下没了声息。
人类大获全胜,即使是逃窜的野兽也不足以成为威胁。终于森林被砍去,上面出现了城市。一时间人类似乎是当仁不让的地球统治者。但浮现于城市的朵拉幽魂却伴随着城市满天飞的性药和牙医的广告而时隐时现。
我是这草原上最后一只狼,准确的说是从昨天开始。
昨天早上,我离开我的丈夫阿建和我的四个孩子出去找点吃的。
这草原已不不以前的草原了:以前的草原有那么多的鹿,羚,再不及也能随手捉只旱
獭。那时我们一群大概有一百只狼在一起,从不担心没有吃的。
我也是那时认识我的丈夫阿建的。他是狼群中最强健的,而我是最漂亮的一只母狼。
他战胜了阿雄——另一只强健的狼,他就拥有了我。我也很高兴有这么一个丈夫。
但不知什么时候,有一种叫人的动物出现了!我以前以为在草原里,狮子是最可怕的
敌人。但遇到人以后,我才明白:我们最可怕的敌人是这种动物。它们拿着一种长的或者
短的东西,对着不论什么动物,只听见很大的一声响,他就倒下了。连大象这种庞然大物,
也不能避免!
那两年,我们是在恐惧中度过的。人到处追杀动物,无论什么动物都不能逃脱。我就
想:看着它们体形不大,怎么能吃这么多东西?后来阿建告诉我:它们对肉的兴趣不大,
它们是想要我们的皮毛。我还是想不通:它们没有皮吗?为什么要我们的?
后来,我们这群狼被它们杀的只剩我和阿建了,它们也就渐渐的少来了。
但若大的草原,竟然没有多少可吃的了!我们已三个多月没见过鹿了!偏偏这时我们
的孩子又来到世间。真是雪上加霜!我们俩为了这四个嗷嗷待哺小冤家,不停的出去找吃
的,还要躲避时来的人类,很累!但看着他们慢慢长大,也觉得非常的幸福!
昨天早上,我起了大早。头一天,我们一家人只吃了五只田鼠,一只旱獭,我和阿建
把肉都给了四个孩子,他们正在长身体,不能饿着。我们就把内脏合着骨头吞了下去。看
着阿建强健的身体一天天瘦下去,我也很伤心!所以我决定今天走远点,争取能捉只大点
的猎物,全家改善一下伙食!
那天,太阳出来了,这是好兆头:那些藏着的动物,总喜欢出来晒晒太阳。
我信心百倍的出发了。我甚至还吻了我的阿建,叫他等我的好消息。我却没料到,这
是最后一次吻他了!
我朝着河边走去,我知道那里的动物会多一点。我沿着河边走,终于发现了一只野兔。
我敢肯定:如果不是他正在喝水,我是追不上他的——我已经饿得没力奔跑了。就算这样,
当我捉住他时,也已累得爬在地上很一会儿。当我把内脏吃了一部分以后,看到太阳已到
了头顶。我急忙叼的野兔往回赶。
快到家的时候,我听到了一些声音,那是可怕的声音,因为我听出那是我们最大的威
胁——人的那东西发出的声音!
我快哭出来了!我知道:一旦被它们发现,后果不堪设想!我的丈夫,我的四个孩子!
我丢下猎物,发疯似的往回奔。
晚了,一切都晚了!我看见了那两个人,拖着阿建的尾巴,把他扔进它们的那个大乌
龟壳里。随后,我的三个孩子:叮铛,军军和动动也被拎着尾巴扔了进去。他们都死了!
我知道。我没有冲上去,我知道那是枉然。我静静的看着,我知道我哭了!
然后,我看见了我的小洁被一个胖的人抓着脖子,她挣扎着,显然她的脚折了,她被
关进了一个铁笼里。我听见那人说着:“这小家伙,还挺厉害的,把我手都抓破了!要不
是那边要两只活的,我真想也烤了她!”
那一夜,我看着它们把我的阿建,我的叮铛,我的军军,我的动动,都被剥了皮,烤
了!吃了!我已没有眼泪,我只是这样的看着它们做这一切。那个胖的人还把军军的肉扔
给了小洁,她迟疑了一下,还是吃了。这不怪她,她不知道这是哥哥的肉!她也饿了一天
了,她还在长身体!
我听它们说:它们今天就要离开这里,我不愿离开小洁——她还是孩子。这草原也没
有值得我留恋的地方了。所以我回去把那只兔子吃了以后,来到了它们的帐篷前,静静的
站着!
早晨,它们出来看到了我,惊慌失措起来,我不知它们为什么要惊慌。我只是静静的
看着它们。一个留着大胡子的人,拿起了它的长的东西对准了我,我只是静静的看着它们。
那个胖的人说:“用麻药吧,还差一只呢!”于是,那大胡子换了一支东西,向着我,我
只听见‘叭’的一声,没有以前听过的那么响。我只觉得背上一麻,就渐渐的想睡了。睡
前,我又盯了盯那两个人:一个大胡子,额头有一个黄豆大的肉瘤;那个胖子说话时就象
在笑一样。我永远都记得你们!
当我醒来的时候,在乌龟壳里,也在铁笼里。我的小洁在我的腿边睡了。草原渐渐的
远去,我知道:这草原不在有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