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仙家族

东邦和小东邦共同的家族,是不是该新鲜有趣外加刺激一点呢?在这里,记得要奉行东邦的守则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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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皇帝

李
李葳
2002-08-31 15:47

楔子

夜,黑而不见星月,盈满不可告人的秘密。 男人的手缓慢的滑到他的小腿处,在那里逗留了一会儿,接着一抹濡湿的触感,伴随着温热摩擦,教他不由自主的颤抖,不需要睁开双眼,也知道男人的嘴唇已经在上面烙下了印。 紧闭着的眼睑,发热。薄薄的眼皮里,冒水。越是这样,越是无法睁开双眼,可耻的泪水,无论如何不能让它夺眶而出。 “伤口,肯定会留下痕迹了。” 男人低哑的声音,在冷冽空气里迸裂开来,声音里蕴藏的情愫,排山倒海的袭击着他的胸口,闷得人心慌意乱。 “多么令人高兴的礼物,这么一来,你就失去了能逃离我的双脚,不再自由,终于全部都是属于我的了。” 本该是得意洋洋的口吻,男人徐徐道来,却有挥之不去的悲伤与嘲讽。 “啊!” 男人强硬的手握住他的脚踝,缠绕在伤口上的白纱布,无法保护脆弱新生的黏合血肉,渐渐渗出红色的体液。 “别……别提着那里……会痛。”他吐出不情愿的哀请,阵阵作痛的脚踝,使不出力道,就象是无形的锁链将他牢牢地束缚在这儿,这张寝床上。 “不要紧,就算伤口又裂开了,我会再帮你上药。”男人干脆的驳回了他的请求,手仍旧紧捉住细瘦的胫骨说。“最好永远不要愈合,我便可以永远照顾着这道伤口,这是‘我的’伤口” “唔!” 故意施压在痛处上的行为,恶毒的令人无法相信,他扭动着身子企图缩回自己的腿,可是男人的手劲远远凌驾于他的气力之上。 “好可怜,连踢我的力气也失去了吗?” 在他接连抗拒了两、三次后,男人游刃有余地扬起唇角,讥笑地说:“现在的你,和刚出生的婴儿没有两样,除了躺在这儿接受我的照顾之外,还能再做什么呢?乖乖地别动吧!这样对你我都好,你是知道的,你越是反抗,只会令我更加为你疯狂罢了。” 惊惧地颤抖一下,他停止了一切的动作。 “对,就是这样,乖乖地……” 男人开始解开缠捆着的纱布,他吞下一口唾沫,全身僵硬地扣紧被褥,等待着男人下一步的动作,不知道接续而来的将是更为剧痛的折磨,或是大发慈悲的治疗安抚,在不安将他击倒前,他只能承受着这股煎熬等下去。 “血痂剥落了,底下的伤口还没有完全愈合呢,可以看到粉红色的新生肌肉,好美。” 男人淡淡的说:“蔷薇色的花瓣也比不上这种色泽,从裂痕里流出来的血,就象是清晨沾在花瓣上的露珠,让人不禁想要饮下。恩……果然,就连你的血的滋味,也是如此的美味,胜过世上最顶级的佳酿。” 倏地倒抽一口气,男人的舌尖就在他的伤处上游移,噬吸着。绽开而毫无保护的新肉比任何肌肤都要敏感,令他产生一种错觉,仿佛男人的唇舌直接舔到了体内,吸走了灵魂与生气。 “……这血香令我迷醉,而这全部都是你得罪业。” 男人喃喃的低语,象是缠人的诅咒,跟随着执拗的舌尖,不放过任何一滴血,贪婪地需索着他,一滴又一滴消失在男人口中的血液,是他心口流下的泪,也是他残存的最后尊严。 “事到如今,全部都变成我的错了吗?”哑声,不情愿地睁开双眼,他已无处可逃地望着男人冰冷的灰蓝眸子 “全部都是我的错吗?当上皇帝,被谣言形容喜好男色,听从枕边人控制的无能皇帝,象个女人般在床上被你任意摆布,这些都是我的错吗?我的亲生兄弟们不是被杀就是遭到流放,亲如兄长的友人也离我远去,连见自己的妻子一面都会被质疑——这些,全部,都是我的错吗?” 愤怒的白银与冰冷的灰蓝在空中碰撞出闪电火花。 “说啊!司法尔,这些全部都是我西琉飒亚的错吗!是我不该冠上这个姓,还是我不该身为西琉的皇帝?不该遇上你?我明白了,这的确是我的错,轻而易举的让你乘虚而入,轻而易举的作你得禁脔,轻而易举的就把你视为一生的伙伴,所以才会轻而易举的受到背叛!” “不是!” 悍然爆发的怒斥,少见的激动神色浮现在男人绝美的面貌上。“不是!不是!都不是!” “不是什么?说清楚啊!” 男人捧着他的脸,眸中灰蓝渐渐被深沉所取代,转为浓浓的夜色,蕴满情欲的色泽。“不是背叛,飒亚,这绝对不是我的背叛。你怎么会认定这是背叛呢?我只是受不了了,再也等不下去了,见你一天天被四周的人牵制,见你一天天被他们从我身边带走,见到我们之间的距离拉大,你怎么能受得了呢?我无法忍受,不管是任何东西,只要是企图将你我拉开的,就是我的敌人,所以……这是为了夺回你的战争,为了拆除我们之间的障碍,好让我可以全部拥有你的战争。”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惧意挟着凌厉的攻势袭来,从背脊一路窜上,冲击着整个后脑,宛如被人重重地打了一棒。 “再清楚也不过了。” 男人的唇角微扬,但那冰冷的笑意并没有传达到蓝眸中,教人不寒而栗。 “我的觉悟到达什么程度,你应该比任何人都知道才是,亲爱的飒亚陛下。” 指见冰冷地抹过他的唇,留下带血的指印。 不给予他开口的机会,火热地封住了他的口,舌尖蛮横地撬开他峦合的齿缝,入侵他的唇腔,发抖的舌头想退,旋既被捕捉,无助地承受着残忍的蹂躏。 每一次沉重的鼻息,益发的灼热、乏力。 “失去了光,影子也就不存在了。这是一体的两面,是无法分割的命运命运,是我俩的俗命。影就算有想反噬光的一日,也注定是会失败的,不能共存,只有共灭的一条路了。似的,正象是现在的我们,是要生或是死,都没有选择的余地,能做的就是去面对等待着我们的命运。” 互相接触的皮肤是温暖的,流动在表面下的血液是沸腾的,心与心在呼唤彼此,鼓动着……“生”的节奏。 悖德媾合的器官是污秽的,充斥在体内的浊液是剧毒的,身与身在折腾对方,唱颂着……“死”的韵律。 被男人拥抱着而不断往下坠落,他放开了意识,沉沦到没有光也没有影的虚无里。

第一章

他生长的地方是个号称“人间 ”的地狱。 衣冠禽兽与两腿畜生横行霸道,挥舞着鞭子,使唤着被称为“奴隶”的动物。对那些禽兽与畜生而言,奴隶不是人,只是一种能为他们带来财富的动物,和圈养的猪、羊没有两样,亦是可轻易买卖的东西。 对奴隶们而言,三餐吃不吃的饱,睡的床暖不暖,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能不能活下去见到明天的太阳。 “象我们这样的人,根本没有活下去的价值,还不如早早死了投胎,看看有没有机会投胎到更好的人家去,下辈子就不需要做人家的牛马卖命了。”老怒总是嘲笑着他的想法,如是说。 “不,我不要等下辈子,我一定会从这个地狱爬出去给你们看,我不会死在这里,我要死也要死在一个充满阳光的地方!”四、五岁的他,总是握紧拳头,激愤地反驳。 老奴只当他是痴人说梦,并不当真。 毕竟,打从出生连爹娘的面孔都不知道的低下战奴能有什么出人头地的机会?在这满是污秽肮脏的炼狱里打滚,连最低的人种阶层都不如的奴隶贱民们,想要脱离这苦海,难、难、难! 手脚上的铁链,沉重地束缚着他们的自由,再大的雄心壮志,也早被消灭在一日复一日的折腾与苦刑下,谁还有力气与人事反抗,与天命抗争? 可是他不认命,不服运,什么来世都与他无关,他只知道现在的自己,要是放弃了这一世,来势就算事尽荣华富贵,都也不是“他”!他要的,就在这一世实现,他不择手段也要争到那片有光有亮的天。 在这个伸手不见五指般的地狱里,仅有的光明是他的希望。 那些抱着膝盖、屈着身子、强忍着寒冷与饥饿双重煎熬的日子,那些撑着又干又重的眼皮,因为背部的鞭痛而迟迟无法入睡的日子,他总是静静地等待着黑夜的逝去,等待着簇新的一日带来的晨曦,看着光明赶跑了黑暗,也驱走了另一个痛苦的过去。 即便是,光明接续而来的不过是另一日的黑暗,他还是不放弃希望。] 问他何以对“光”如此执著?或许是他生长在一个连阳光都显得奢侈的黑暗世界,所留下的难解心结吧。 如今他什么都到手了。 一个连“明天”都成为奢侈愿望的小战奴,现在身为西琉皇朝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护皇军统帅,兼皇朝有史以来首位单姓贵族,封地、岁金不计其数。 但这些浮面的名声、地位、权势、财富,对他而言都是次要的,他真正所要得“光”——象征着他达成所有心愿的最终赏赐,“此时此刻”就在他的身边。 “恩……”无意识地发出一声咕哝,那具疲惫而放松的身子,本能地寻求着温暖,蠕动着依偎了过来。 他眯细了灰蓝的眼眸,带着几分宠溺,伸手将沉睡的人儿搂得更金些,而那睡梦中微显稚气的脸庞不自觉浮上一抹安心的笑,继续沉睡。 多半只有这个时候,他高傲而又倔强的恋人才会主动靠向自己。 西琉飒亚,他正是他的“光”,他的存在就是现在自己生存的唯一理由,愿为附着他而生的影,就这样什么都不要的独占着他的所有。 十五岁那一年的飒亚,在一个刮风下雨、雷雨大作的夜,奔向了他—— 我想要力量,告诉我怎么样才能拥有左右天下的力量。 大声说出这般宣言的狂傲地第三皇子,仿佛是一只被淋湿的小狗般,浑身狼狈不堪,但闪烁在那双银灰色瞳孔深处的光芒,却耀眼得连雷电都不及。那瞬间,他便为他所俘虏、所慑服,就象是永远无法战胜光明的影子,找到了自己的主人。] 想要他——不计一切代价,他想要锁住这份光,恒久的扣住不放。 顺应着呐喊的欲望,自己以“力量”为交换条件,卑劣地夺得了飒亚,表面上是他扶助飒亚成为西琉的皇帝,实际上他只是拿皇位为铁链,将飒亚的自由牢牢的捆绑住,令他无法动弹,以自己狂猛的爱窒息他,认定这样就能驾驭飒亚。 飒亚并不愚笨,他看穿了他的企图,开始逃亡。 曾经,他成功地逃离了皇宫,逃离了他的掌心一段日子,可是到最后还是失败了……不象割舍了一切的他,飒亚的情深义重成为他最大的致命伤,他既不能做出陷害亲弟弟的行为,也无法将皇朝的重责大任推到其他人身上,飒亚终究选择了自我牺牲,重回到皇朝中,重回他的怀抱里。 这是必然的结局。 成长在漫溢着阳光的地方,接受着光赐予的明亮,慈悲、洁白、正直又坦率的飒亚,就象是一株直直伸向阳光的美丽幼苗,不知歪曲为何物,在他的心里没有践踏他人往上爬升的污秽欲望,也没有设计他人权谋反间的无耻手段,有的只是坦荡荡的一颗无暇心灵。 因此,要从飒亚身上找到空隙,乘虚而入,对他这个满身罪孽、早已习惯强取豪夺的男人来说,太容易了。 只是,得到他的人并不意味着夺得了他的心。 想要折服飒亚,就象是企图折断那笔直朝天的腰杆子,不可能同时折了他又不伤害到他,不令他断气。在这个层面上,他司法尔始终是输家,战胜不了飒亚内心令人又憎又爱的光明气度,只好接纳目前飒亚愿意给予他的“地位”。 我们是平等的,我会以我的血来起誓,我将会在你身边,距你最近的地方,望着你直到你或我咽下最后一口气为止。我誓言做你这生中唯一的伴侣、情人,同时也是敌人。苍天为证,大地为凭,我飒亚永不违背着誓言。 “伴侣”、“情人”,以及“敌人”,这就是飒亚给他的一切,而他也没有异议的接受了。他与飒亚长达三年的情感斗争,看似归于平静 。 然而…… 他的内心那头饥渴的野兽,依旧不甚安分地钻动着,长久处于争夺状态下的野兽,无法接纳来得过于轻易的安稳,不安时时啃噬着他。尤其是象今夜这般宁静的夜里,明显的探出头来,渴望着“确切”的保证,脚下这片如履薄冰的幸福,不会在下一刻被谁盗走,被什么给破坏了。 过去不曾尝过这种不安,对他而言,目光从不看着自己脚下的地位,而是注视着自己能往上攀升的地方,象头永不停歇狂奔的兽,他侵略、他夺取、他征服,一个目标接着一个,他一步步的顺着光的方向爬去。 不回头、不低头,一旦往下看、往后看,他就会被拉回过去的地狱,胸中一直怀着这样的信念,一路走来……直到他成为现在的他。 想都没有想过会有这样的一日,自己会因为恐惧“失去”而不安。 失去的要是地位,他知道自己能易如反掌的夺回;失去的若是财富,他知道伴随着些许手段,自然能再赚进;失去的倘是权势,他一点都不担心自己会因此而一败涂地,大不了是忍耐几日,稍加计划的问题。 独独失去飒亚这一件事,令他惶惶不安。 臣子与君主,以下犯上,这道悖乱伦常的鸿沟都跨越了── 为何还是担忧会失去他!? 男人与男人,光是字面上就叫人觉得猥亵污秽,世俗道德的高墙都推倒了──为何还是烦恼谁会抢走他环绕在他和他之间的一切,都破坏殆尽,就能确保这份光永远属於他吗? 就算是天地间只剩下他和他,这样他就有安心的一日吗? 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 答案恐怕不会有浮现的那一日。 所以到头来,他还是只能做一头永恒处於饥渴状态的野兽吧。 哪怕是得承受心爱的人,以令人憎恨的甜美小口咒骂著。「万年发情的禽兽!」 他也永远学不会控制自己的欲望──想要的时候,不伸手去拿,难道要等著别人将东西抢走後,再来懊悔自己的愚昧,咬牙切齿的看他人享用自己渴望的果实吗? 他可没有如此好的修养。 被指责禽兽也无所谓,反正他从头到尾也无意做什麽正人君子。 「躺在禽兽的身边,还能睡得如此香甜的,又是哪一个小笨蛋呢?这可是你自找的,实在怪不得我。」沙哑地呢喃著,掀开那覆盖在劲瘦身子上的软被,司珐尔微笑地伸出手 …… 嗯?有「什麽」在干扰他的梦境? 飒亚皱著眉,企图翻身将那讨人厌的干扰物拨开,但是沉甸甸的双腿却动弹不得有什麽缠住了他的脚…… 啊!乳尖的刺痛逼得飒亚睁开惺忪的双眼,映入眼帘的是见惯的那张脸。 「你在干什麽住住手」 抗议的话语,因为浓浓的睡意而显得无力。飒亚一时无法运转的脑筋,还未及理解此时自己身处的危急状态,只是傻愣地看著男人的指尖在自己胸上大玩花样,不一会儿那里便热痛地挺立而起。 「我叫你住手」 打算推开男人的手腕,反而被对方所扣住,紧接著凑上来的蛮横双唇,无视飒亚的意愿,吸咬著他,浓烈而窒息的一记深吻,几乎令他无法呼吸。当然,这麽做的目的只有一个,瓦解他那刚刚清醒没有多久的反抗意志。 「啊嗯」 贪婪火辣的舌尖,吸走飒亚的力气後,还意犹未尽地咬,刺激他的每根神经,直到他什麽话都说不出来、脑海一片空白为止,男人才突然转移阵地,抚上他沈睡而安分的腿间。 「唔!」 男人的手熟知他的形状大小,迅速而准确的圈住,执拗地在他的弱处上打转。无关飒亚的意识,身子也本能地听从男人的呼唤而渐渐苏醒,曾经歇缓的热度,再度点燃。 「不住手」明明是想抗议他霸道的行径,偏偏出口後却像是求欢似的媚声呓语,更加煽动男人指间的动作。 「啊啊啊」 鼓胀到极点的亢奋,开始颤动,不住泛出透明的滴液,一触即发。 「等等,飒亚,一个人先偷跑,这太卑鄙了吧?」 突然间被扣住了爆发的源头,男人沙哑的耳语著,口气中有著百分百的戏谑,灰蓝的眸子灼灼闪烁的情焰,说明飒亚的反应有多麽令他乐在其中。 「就算要去,也要两个人一起上天堂,这才公平吧!」 缓慢的伸舌,舔著飒亚的耳根,毫不隐藏那恶劣性格的一面,男人半讽的微笑,令那张超越美貌而几成凶器的俊秀容颜,飘荡著无与伦比的奢华邪气。 「司珐尔你这混帐」重重喘息著,飒亚噙著眼角沸腾的泪,瞪著可恨的扰梦元凶。 「又在发什麽情趁人在睡觉时」 「还真敢说呢!」司珐尔浅笑著,微微松开指间,刺激著亢奋顶端的小小缝口说。 「瞧瞧自己现在的情况,飒亚。真正的禽兽到底是谁啊?光会说别人发情,难道你现在就没「发情」吗?」 「啊嗯!」腰身一扭,飒亚咬住下唇才能忍住那儿所受的刺激,好不让自己处於更难堪的状态。 司珐尔这混帐──始作俑者明明是他,打断人一场清梦不说,弄得人处於百口莫辩的状况後,居然还不认帐! 他就知道今夜睡在这混帐身边,准没有好事发生!说什麽绝对不会对他怎麽样,说什麽明天会让他能够顺利上早朝,结果结果这算什麽?说话不算话的畜生!他真笨,竟会再次上了他的当! 「怎麽了?无话可说吗?」另一手的指头朝下前进,轻轻一压。「说得也是,这里也一样,蠢蠢欲动的欢迎著我,狡辩也无用。不是吗?」 「唔」 经历入睡前的一场欢愉,充分润泽过的地方还带著湿意,根本阻止不了司珐尔指头长驱直入,才刚探入不出片刻,抽动时所发出的可耻细微声响,便噗吱噗吱的刺痛了他的自尊。 「混帐畜生啊嗯」红著眼眶、热著脸颊,飒亚仍在口头上做最後的垂死挣扎。 「没关系,你就尽情骂个够吧!」拔出指头,司珐尔扬著唇,将自己发热硬挺的部位抵住飒亚热情绽放的秘处。 「反正到最後你那逞强的小嘴,还是会不由自主地哀求我。我并不贪心,大概只要你求饶个三、四次,我就会放过你的。」 「啊──」 畜生、畜生、畜生!飒亚在那股强烈得几要震碎自己意识的波涛来袭之际,脑海中不断咒骂著,发誓他下次绝对不会再听信这畜生的任何一句「保证」了 西琉皇历,二三○年,初冬。 晌午前,森静庄严的皇宫内突然起了一阵骚动。 「几位大人,请留步。」面色发白的皇宫侍从们,慌张的拦阻著步履坚定的朝廷重臣们,语气胆怯地说。 「司大人有交代过,陛下今晨身体微恙,不容任何人打扰。」 「任何人?我们是谁?是随便的市井小民吗?陛下身体微恙,身为臣子的人去探望,不应该吗?」 「是,非常抱歉,但小臣也是奉命──」侍从咽下一口口水,还是不敢退让,毕竟这些人的威胁事小,司珐尔大人的命令却不能不听。 「奉命?奉谁之命,这可要说清楚!」站在主宰官的身边,一位年轻气盛的新进朝官,仗著历代祖先为开国元老的复姓贵族地位,气焰高涨地说。 「八成是受了司珐尔那厮的指使吧!我们已经连著三天没有见著陛下的人,今天说什麽也要见到陛下,不容任何人阻扰。」 「各位大人还是请回吧!待陛下起身後,小的一定会禀报陛下,众位大人如此关切陛下龙体,曾来探望的事。」侍从们一字排开,将通往皇帝寝宫的道路堵住,死守最後的关卡。 「该让开的是你们这些不知死活的东西!」诸臣不甘示弱,同样摆开强行闯关的架势。「让我们见陛下,我们要晋见陛下!」 「宫廷内大吵大闹成何体统,这里看来像是供人闲嗑牙的菜市场吗?」 悠然的一句话,不费吹灰之力就让在场的喧哗归於平静。司珐尔缓慢地由通往寝宫的道路内,迈步走出说:「吴陆主宰大人、赵千副宰,以及各位大人有何要事不能处理,非要见陛下不可?」 被点到名的大臣们脸色一变。 「怎麽回事,这家伙竟从陛下的寝宫走出来?」 「传言说他经常在陛下的寝宫内出入,果然是真的吗?」 「真是丑闻,就算陛下再如何宠幸他,这样不知君臣界线的行为,也教人无法容忍。」 「所以外面才会闹出那样可耻的传言,说什麽陛下和他真是国家大耻。」 群臣们交头接耳地说著,仇视的目光,同指向司珐尔。 对这些敌意的视线,丝毫不痛不痒的司珐尔,扬起微笑的唇角,灰蓝眸里一片冻寒地说:「如果没有什麽紧急重要的大事,请递折子上来,陛下自会过目。若有人为了枝微末节小事,便想要擅自打扰陛下休息,延缓了陛下恢复身子元气的时间,这责任诸位大人可有承担的心理准备?」 支支吾吾的,每个人脸上都闪过了一丝犹豫,而这点踌躇的时间,给了司珐尔恫吓的良机。「要真有心理准备,便由得诸位晋见,我司珐尔也不便再强行说项了。」 闻言,众人开始显现退缩的迹象。迫不得已,里面官衔最高的吴陆主宰道:「司大人见过陛下,陛下龙体微恙到底是什麽原因呢?太医官怎麽说?」 「陛下忧国忧民,夜晚忙著批折子弄得太晚,著了点风寒。太医诊断说风寒会恶化是平日劳体过度,乘此良机修养几日,养精蓄锐。要是怀疑我的话,诸位可径自向太医们查问。」司珐尔细长完美的眉眼一蹙,俊秀端整的五官因此而更添凛冽魄力,让人无法菖越雷池半步。 「不、不、不,我怎会怀疑司大人的话呢!」彷佛被戳破气囊的牛蛙,霎时间缩头缩尾的主宰大臣,已经不见方才理直气壮的模样,换上讨好的笑脸说。「我看我们几个还是先回去,盼望陛下身子能早日恢复健康,重开早朝。」 「主宰大人的深深关怀,我一定会转达陛下。」 「那就有劳司大人了。」 落荒而逃的主宰背後,几名年轻的朝官不满地抗议著。 「干麽怕那家伙,主宰大人!」 「不是说要见陛下的吗?主宰大人!」 嚷嚷声与脚步声都随著远去的背影,渐渐听不到了。 驱逐了见风转舵的一群家伙,司珐尔抬抬眉头,真是一群饭桶,以为能够避开他的眼线,闯进寝宫。不必想也知道方才那些人企图做什麽,想要离间他和飒亚有那麽简单吗? 看来该是汰换一名听话、又懂分寸的主宰大臣的时候了。这五年来,有多少前车之鉴,这些笨蛋一个也不懂得学会教训吗?啧! 他吩咐侍从说:「记住,没有我的允许,谁都不许擅入陛下寝宫。」 「遵命。」 背转过身,正打算回飒亚身边的司珐尔,耳边却传来── 「嘻嘻嘻,不愧是防守密不透风的前边防重将,进入了宫廷,还是一样戒备森严呢!许久不见了,司大人。」 顿了顿足,这世上能用这种口吻同他司珐尔说话,还有命活到今日的家伙,屈指可数,他侧过脸,不意外地看著站在身後的男人。 「宓勒。」 宓勒多蒙,众人昵称「宓勒」的这个男人,五年前曾为他司珐尔的军师,只是在飒亚登基後,为了一桩小事(他偕同飒亚违背了司珐尔的命令,放走了一名司珐尔视为眼中钉的男人),而被司珐尔驱离西琉,名义上是派遣到他国当亲善使节,实际是惩罚他与飒亚勾结一气的作为,刻意将他逐离西琉皇朝的政治中心。 摇著羽扇、有著张欺世良善面孔的温雅男子微微一笑。 「别来无恙,司大人。」 「你何时回来的?回来做什麽。」 「唉呀,司大人真是好生健忘,把我发配到边疆去就把人给遗忘了吗?真是过分啊!再怎麽样,小的也和您有过一段难忘的「过去」」宓勒哇啦啦地叫著。 没把他的嘻皮笑脸放在眼中的司珐尔,撇著唇讽道:「你不会是惹了麻烦,被南夷国给踢了回来吧。」 「您这话未免太侮辱人了,司大人。小的我别的不行,就是会交朋友,我才到南夷就受到广大仕女、民妇的爱戴,就算我想回来,那儿还不愿让我走呢!天底下没有比我更人见人爱的好男人了。」 「那你更加不需回来。」抛下冷冷的一言,司珐尔重拾步伐。 熟知他性格的宓勒,笑嘻嘻地跟上前去。「都五年了,你还不消气啊?司大人,心胸狭窄的男人可是会被人厌恶的。」 「这又怎样。」司珐尔走入空荡荡的寝宫,因为他的命令,就连贴身随侍都不能靠近的寝宫,彷佛是安息在被人遗忘的死寂中。 「又怎样这唉,果然是处处逢源的情场圣手才说得出这种话也对,就算司大人性格恶劣,光是为了你那张脸被吸引上门的狂蜂浪蝶就不胜枚举,根本不担心会不会讨人厌嘛!」 推开一道上等红木雕刻而成的华丽门扉,司珐尔轻挑一眉,瞥视饶舌的他一眼。 「你是专程回来挑战我的耐性吗?宓勒。给你几分颜色,染坊开得有声有色,还有吗?」 摇摇招牌扇子,宓勒识相地一笑。「没办法,太久没见到司大人,忍不住就快言快语的开起玩笑了。毕竟天底下能和我这巧言令色的舌头相抗衡的,也就只有司大人那张泰山崩於前不改其色的冰山铁面了。」 门扉内俨然是间书房摆设。这是皇帝寝宫中的秘密书斋,与议事厅後方专门用来接见朝臣与处理政务的上书房不同,这间隐藏在寝宫内的书斋是皇帝能真正享受独处与读书之乐的地方。 书斋内还有一道门连接著寝室,不需经过外头的走道,便可随意在两个房间内走动,这也是方便帝王深夜伏案後,能直接就寝的设计。 看著司珐尔像是在自家中一样,再自然不过地走到书桌後方坐下,宓勒眨眨眼睛,左瞧右瞄地转头四望。 「你又在看什麽?」 「啊?不,我只是想这儿应该不是将军府吧?我明明是走进皇宫。」 「无聊的笑话就省省,快说这次回来的目的。」 「是」故意拖长了话尾,宓勒一屁股坐上书斋里摆设的横椅,摇著手中的扇子说。 「我是来跟咱们亲爱的陛下报告南夷此次打算遣使来访的事宜。你也知道的,最近东蛮国与南夷走得很近,这对向来与东蛮友好的我们来说,可说是一股不得不正视的威胁。因此,为了拉近咱们与南夷的交情,我特别趁皇诞日庆典,安排了这次的交流。南夷皇很爽快地应允了,就连使节都决定好了。我想我总得先回来铺铺路,好接待人家。」 在狭长的西琉国土里,最具威胁的是边界线最长的交界国东蛮,因此维持与东蛮良好的关系,是奠定和平的基础,要是让南夷介入这和谐的关系,可就成了桩棘手的问题。 「这麽说来,我确曾听到传言,近来南夷有意将皇女送至东蛮和亲,此事当真? 」司珐尔细长的指尖一边拨弄著书桌上的笔,边撑著额说道。 「南夷皇是兴致高昂,只是南夷有多达十几位的皇女,要派谁去和亲,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定论。这该怎麽说呢人人没兴趣,个个有机会?毕竟南夷是个女人邦,就这一点来说,皇女们也都很有主见,不是轻易就会接受指派和亲这种事。因此事情尚未底定前,我也不敢说。」 说起南夷这个特例,或许是因为该国处於世界最边陲的地带,有许多风俗民情与其它城邦大大不同,尤其是该国习惯由「女子」袭位这一点,虽然不是百分之百都是如此(比方现任南夷皇便是男子),但它却是所有城邦里,唯一允许女子习武学功、拥有私人财产与军队的国家。 过去曾与南夷有过一段渊源的司珐尔,想到此不由蹙眉。 「对方打算派来的人是谁?」 「呵呵,听了您可别怪我,这真的不是我能决定的,一切都是南夷皇的主张,我就连插嘴的余地都没有。」宓勒深谙内情,也知道司珐尔在担心什麽,无奈事与愿违,全是情非得已。 「是她?」冷冽的口吻有著一丝不悦。 「目前南夷皇最倚重的下届女皇热门人选,也是统帅赫赫有名的南夷水师大将,大皇女南夷露露殿下是也。」 南夷露露。仅是听闻她的名字,就足以使得司珐尔频频皱眉。 瞎猫撞上死耗子也没有如此的好运气,为何谁不好挑选,偏偏挑上一个霉神登门拜访?南夷露露,一个属於过去的名字,一段他差点都忘记的日子,意味著即将来临的麻烦前兆。 「南夷殿下可说了,她非常期待能与你再会,司大人。」不减幸灾乐祸的神采,宓勒不知死活地笑著。 正当司珐尔认真考虑下次要派他到星之列屿,某个只有活火山的野蛮丛林里出任使节的,隔著一道门传来了咒骂声。 「司珐尔!你这混帐!」的怒吼声。 「喔喔,就一名躺在床上的病人而言,这声音可真是中气十足啊!」抢先司珐尔一步的,宓勒跳起来说。「五年不见了,真是令人怀念啊!亲爱的陛下,小臣这就来晋见您──」 司珐尔二话不说的拎住了宓勒的衣襟,将他摔回原位说:「这里轮不到你登场,去角落等著。」 哎呀呀,宓勒摇著头,就算是过了五年,事情一牵扯到亲爱的飒亚陛下,似乎还是没有什麽改变,司珐尔大人那露骨的独占态度依然故我,安然健在。 心有余悸地一抖,方才瞪著他的凌厉眼神,不愧是被封为天下第一美男子的「杀人目光」,威力惊人咧。 一进寝室,招呼他的是迎面而来的抱枕,司珐尔早有心理准备的,巧妙侧头避开,只是接续的第二颗枕头就直击到他脸上了。 闷声,扣住那颗落下的枕头,司珐尔脑中想著下次得再练练新的花招,要不,飒亚可能会成为天底下投枕头最神准的人。 「为什麽没有把我叫醒?都是你,害得我今天又错过早朝了!」飒亚气得脸红脖子粗,从床上仰起身子怒吼著。 「那麽想上朝的话,凭自己的力量爬起来如何?就算您醒了,能不能下床走动也是个问题。」气定神闲的,司珐尔将枕头归回原位,淡淡说道。 另一波红潮袭上飒亚的双颊,轮廓鲜明的五官搭衬著红润的色泽,看来好不撩人,只是那两道紧蹙的浓眉与火怒到极点的发亮银灰眸子,破坏协调的韵味,呈现凶恶的线条。 「你再给我说一次看看!」握紧了拳、绷紧蓄势待发的肌肉,飒亚咬牙切齿地放话。 「几遍我都能说,陛下。」司珐尔轻佻的瞟了瞟还残留著自己痕迹的那具身子说。「您不是还很累吗?要不现在早就跳下床来跟我打了。别逞强,这样大吼大叫,万一像以前一样招来了不识相的侍卫,落得尴尬下场的人,并不是我。」 可恶!飒亚忿忿地瞪他。 司珐尔慢步上前,取过一条干净的手巾说:「只是一天没上朝而已,我已经先替你审过了折子,有问题的部分交给下面的人去处理了。来,躺好,我先帮你擦擦身子」 「行了,我自己来!」抢夺过那条手巾,飒亚窘怒地说。「你出去,我不用你在这边碍手碍脚。」 「你可以吗?要是里面不弄干净,闹肚子痛的话,又要怪罪我,我可吃不消。」 半强迫的翻过他的身子,司珐尔才不会让飒亚的逞强剥夺了他的小小乐趣,每一次帮他弄干净身子的时候,飒亚那有口难言、尴尬到极点又不能发作的可爱模样,是百看不厌的。 「别」 指尖掰开了柔软的双丘,温柔的抚触著,一个轻压,残留的东西便流了出来。 飒亚除了最初的抗议,接下来便将整张脸都埋到枕头堆中,不再发出任何声音,但是从司珐尔的角度,可以很清楚的看见他那臊红到耳根的糗态。 多麽容易脸红的人儿,呵呵,这种事都做了不下数百次,到现在还有什麽好害羞的?不论哪一个地方,都早已被他摸透了。 也许是因为飒亚越是羞涩的反应,反而更令司珐尔兴起作弄他的欲望,刻意延长了清理的时间,放纵指尖在他体内徘徊逗留,直到飒亚忍不住地大叫:「你当这是在帮我掏心挖肺啊!快快了事,快快把你的臭手从我身上离开。」 「是,陛下。」强忍著笑,司珐尔终於释放了他。 接著取来了替换的衣物,扶著飒亚起身,像是在替娃娃更衣般,一件件由底衣、单褂、腰带地套上他的身子,司珐尔享受著服侍他的乐趣,最近这一年多来,他几乎天天早上都待在飒亚宫中,就是想独占这种特权。 飒亚根本不需要侍从,与其让那些笨手笨脚的侍从碰触到他的飒亚,他宁可天天来这里报到。 总算将飒亚的衣著打点好後,司珐尔才撩起他的黑发,一边束起、一边在他的颈项上烙下一吻说:「现在不气了吧?」 飒亚反白他一眼。「哼,你还在乎我气不气吗?一意孤行的混帐东西!」 「我当然在乎,毕竟,我是这麽爱你,要是气坏了你,去哪里都找不到另一个飒亚啊!」灿然一笑,灰蓝眸子闪烁愉快的光芒。 面对如此厚颜无耻的家伙,飒亚火气也全消了,跟司珐尔生气是没有用的,这个男人不是会因此而打退堂鼓的软弱家伙,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他这辈子是栽在他手上了。 「来吧,陛下,外头有位等候您召见的人。」 伸出的手,覆上去的手上下叠合,当他们跨出这间寝室,在这瞬间,再多的甜言蜜语都必须被禁闭在秘门内,独留高高在上的君主与忠心耿耿的臣子面具,呈现在世人眼前。

第二章

看见许久未见的一张面孔,飒亚愉快地呼唤道:「宓勒!」 「微臣参见陛下。」 「真是好久了自从你到南夷去多久了?四、五年了吗?」轻扬衣摆,飒亚微笑地落座在华椅上。 「精确地说,再过半个月就届满五年了。」宓勒规矩地站在他身前答道。 「五年吗?时间真是过得好快。」想起过往的那些日子,初次见到他时,自己还是皇子的身分,一无所有。这些年来发生的变化,快得令人应接不暇,连回首顾盼的时间都没有。 「陛下看来还是没有多大的改变,依旧是这麽容光焕发、神采飞扬、生气勃勃,臣也很感欣慰。」宓靳回以微笑地说。 「怎麽?你想象朕应该变成脑满肠肥、头秃发枯、死气沉沉的模样?」戏谑的,飒亚不减伶牙俐齿,眨眨眼说道。 「哈哈哈,臣岂敢。」 要说他曾经想象过飒亚陛下会变成什麽模样,宓勒只能说远远超出他所预料的,当年背负著孤立命运却不曾屈服的顽强少年,竟会如此适合「皇帝」这名词。 这绝不是因为飒亚长高了些,体格不再犹如少年般纤细,呈现出匀称筋肉的青年体魄,这些外在因素能改变人的印象,但是…… 对,就像山猫与花豹一样。 从前他曾经在野林里捡拾过一只有著利爪的小猫,大家都认定那是只山猫,未成年的山猫给人的感觉不过是只脾气火爆、毛茸茸的小球儿,但想不到当山猫逐渐成长褪去了可爱的毛发,度过了冬眠时期,大家才知道过去被误认为山猫的生物,其实是更加危险的动物──花豹。 当敏锐狡黠的双目,首次散发出威胁光芒的瞬间,宓勒恍悟自己错得有多离谱,野豹不是能被豢养与驯服的。 於是在落花缤纷的季节,某一日它便毫无眷恋、头也不回地往密密重重的林子里一窜,消逝。留给宓勒的只有遗憾与惆怅的记忆。 当年煽动著司珐尔与飒亚接触的自己,再度将「花豹」与「山猫」给弄混了。 他当年的想法是稍加训练,套上虚假的皇帝光环後,久而久之,飒亚自然会学会如何做皇帝── 呵呵呵,自己真是大错特错了。 飒亚根本不必学,他看到今天飒亚的样子,便明白了。 飒亚什麽都没有改变;那双银灰色眼尾挑衅上扬的眼睛也好,那总是表达顽强意志的唇角也罢,野性十足的俊逸皮相也挡不住的强烈气质,呼之欲出的捉住每个人的视线,天生就具有强烈的动人魅力。 魅力,多麽有利的字眼。谁不希望有魅力,能吸引所有的目光,但往往只有持有它的人才会知道个中苦处,特别是身在狭隘封闭的宫廷,感触更深。 羡慕与嫉妒──再不情愿也硬被架上的负面情绪。 孤立与打击──负面情绪所引发的无言暴力。 恐怕没有比亲身体验过它的飒亚,更能了解被卷入这种情感暴力的漩涡里,深沉的无力感。 我又不是自愿要拥有什麽天生魅力,真是狗屁!(但你就是有这种魅力,又该怎麽办?) 嫉妒吗?羡慕吗?所以看不过去,所以感觉很不爽?这些全都是你们自找的,和我有什麽屁关系! (也许和你没有关系,可是没有代罪羔羊,就没有去处的愤怒,又该归向何方?) 到头来,回归原点,追逐在魅力的背後,永远紧缠不放的还是那些失意者、无能者的憎恨目光。 魅力──多麽可怕的字眼。 它会使得人疯狂,也会使得人崩溃,得不到的人哀嚎,得到的人也不见得能过著额手称庆的日子,可是大部分的人还是会说:「有总比没有好。」 不过,真的是「有总比没有好」吗?问问那些公认有魅力的人,也许会得到完全相反的答案。 宓勒将飘远的思绪拉回眼前、现在── 飒亚的魅力固然重要,可当时他对这股魅力的信心并不大。 当然,遑论两位无能、黯淡无光的皇子哥哥怎麽不甘心,这位特立独行、醒目出众的小皇子,没有被污秽的手段、嫉妒的中伤所击倒,很轻易的,凭著这股罪恶至极的魅力,获得了胜利的果实,登基为帝。 只是过去加诸在皇帝身上的那种固若盘石的形象对飒亚而言确实有些沉重。统率朝臣并不如想象中来得容易,尤其是西琉皇朝里有太多养尊处优的贵族、特权而骄的大臣,一名初出茅庐的十五岁少年皇帝,能不被这些虎视眈眈的人肢解入腹,就已经值得赞扬。 因此,他不预期会在五年後看到「不变」的飒亚。 只要飒亚还能稍微保有自我,不被「皇帝」这名词给吞掉,不被四周无数的声音所左右,那当年的「宫廷斗争」就已经算是成功,起码斗争过後,西琉找到一位还算称职的皇帝。 不料──或该说是大大的惊喜,飒亚比他预测的还要成功。 凛凛俊逸的美貌,咄咄逼人的威风,野性衍生的骠悍,挑衅启发的斗志,既不扭曲自我个性,而能赋予「皇帝」另一个新生风貌,且还令周遭的人心服口服、赞叹不已。 多麽年轻、美丽而高贵的皇帝 多麽俊逸、神威赫赫的皇帝 天生吸引人的魅力,加上後天散发的自信,两者合一,升华为不可思议的邪魅,仅是坐在那儿不语不动,甚至不需要顶著「皇帝」的头衔,飒亚周身所散发的非凡光芒,也不容任何人忽视。 如今谁还记得飒亚继位前老皇帝是什麽模样? 新皇飒亚已是西琉的新传说,是西琉的新偶像,是西琉子民心中光芒万丈的新太阳。 只是,光照越是强烈的地方,影子也越加明显── 宓勒悄悄地把眼角瞟向在旁的司珐尔,飒亚会成今日的飒亚,和这个男人有绝对密不可分的关系吧。 以旁观的第三者角度,宓勒对这两人往後如何继续发展下去,非常有兴趣。 你知道吗?我亲爱的飒亚陛下啊, 就算是天上的太阳也有被暗影吞噬的时候,蚀日的影是存在的,切莫大意,你身旁的男人绝非没有半点野心的影子啊! 可惜他没这胆子在司珐尔面前如此警告飒亚陛下就是了。 「宓勒大人这麽多年身在异乡未归,一定很怀念故乡小点吧?」待笑声告一段落,飒亚热情寒暄地说。 「今夜就留在宫中,朕吩咐御厨准备几品道地的西琉传统名菜招待你。」 「多谢陛下的关爱,臣恭敬不如从命。」 「很好。那麽朕就期待今夜喝个痛快,好好聊聊这些年来你在南夷所度过的有趣往事当下酒菜吧!」 「这句在臣身上,别的事我宓勒不敢打包票,但是要讲笑料,臣可是有一箩筐呢!」 「哈哈哈,好,好极了。」一转头,飒亚吩咐著司珐尔说:「就是这样,今夜朕要和宓勒大人把酒言欢,你就……」 「臣领旨,我会准时「奉陪」的。」司珐尔抢先一步地说。 啧,本想叫他今夜就不必留下了,但这念头八成已先被他看穿。 飒亚在心中埋怨著,怎麽,就连一个晚上都不放人自由吗?近来司珐尔反常的束缚著他,不论到什麽地方、做什麽,他都亦步亦趋的像个影子般紧跟著不放,到底是怎麽回事? 以前司珐尔不会这样的。 莫非司珐尔又隐瞒了他什麽? 可是就算自己追问司珐尔,他也不会老实回答的,相处这麽多年,飒亚早学乖了,只要是司珐尔下定决心隐瞒到底的事,就休想从他那蚌壳似紧闭的嘴中问出答案,那只会白费时间与力气。 「有两位地位如此祟高的人陪小的喝酒,看来今夜真是不醉不归的花月良宵了。呵呵呵!」 夹在一脸不悦的飒亚与面无表情的司珐尔两人之间,装作一脸无辜的宓勒,微笑地说道。 平日肃静的皇厅内,难得热闹喧哗著。 「好事才到一半呢,门上就传来一阵敲门声,当场那位火辣小美人儿,你猜怎麽著,竟把我往露台上推耶!那可是足足有三层楼高的地方,能踩脚的地方就一小方块。想我一世个傥美男子,差点就要落得光著屁股冻死在窗外的下场,幸好那是薄凉的初春,要是适逢严寒啊──嘿嘿,别说是人冻成了冰柱,就连下面的宝贝儿子也从此不听使唤、永世不举了。」 几杯佳酿下肚後大开黄腔的宓勒,说唱俱佳的夸张动作,惹得飒亚笑不可支。 他哈哈地笑著说:「那真是老天爷保佑了。」 「就是说啊!」频频摇头的宓勒,叹息地再添杯酒说。 「就那回我学乖了,再也不敢──」 「不敢偷情了吗?」飒亚好奇地问。 「不敢再找寝室有三层楼高的美人儿调情喽。」宓勒爆出大笑说。 「哈哈哈,你真是」飒亚拿他无可奈何地笑著,执起酒杯小啜一口说。「看来朕不该找你当什麽使节,万一闹出风波,牵连到朕事小,就怕闹成了国与国的纠纷、打起仗来呢。拜托你,管好自己的宝贝儿子啊!」 「是,臣下次不敢了。」 知道他只是嘴巴上说说,根本不当真的飒亚,笑声才停,那不胜酒力而微醺的身子便晃了晃,始终坐在一旁不发一语的司珐尔适时的伸手扶住他说:「陛下,您喝多了。」 「嗯?」抬起下颚,飒亚涵起一眼,顺著酒势指著司珐尔的鼻子说:「才不是朕酒喝多了,是你喝得不够!怎麽,宓勒说的笑话不好笑吗?从头到尾你吭都不吭一声,这是给宓勒大人难堪,也是让朕难堪。你给我笑!快笑!」 「陛下,时候不早,您该歇息了。」司珐尔蹙著眉,再进诤言。 「不要。」 像闹脾气的孩子似的,飒亚温润的银眸闪著浓浓醉茫,推开了司珐尔的手说:「要睡你一个人去睡,朕还要多听听宓勒大人说的趣事。宓勒,你来,坐到朕身边,再多跟我说说南夷是个什麽样的地方」 宓勒苦笑著,他有再大的胆子,此刻也不敢靠近飒亚。毕竟旁边那凶恶的瞪著自己的男子,绝不可能允许自己擅入「禁区」吧? 「宓勒,这是朕的命令,你不听吗?」上扬的猫眼威胁的扬起眼角,刹那间窜出一股骚动人心的艳态。 「陛下!」见状,司珐尔扣住了飒亚的手,低声以喝叱的口吻说。「您真的喝多了。来,我护送您回寝宫去。」 「放手!」抬起眸,新仇旧恨一齐涌上心头,飒亚气愤地回道。「你就可以随你高兴的想做什麽就做什麽,为什麽我喝点酒也不行!不管什麽事都打算蒙住我,不让我知道,压根儿没有把我放在眼中,你还假惺惺地在这儿说什麽护送?护送我回去又怎样,会害得我明天无法上朝的,不是酒,而是你──」 「陛下!」大声一叱掩盖过飒亚不自觉说溜口的话,司珐尔马上换个口吻,柔声地说:「臣没有隐瞒你任何事啊!」 「有,你有,别以为朕看不出来。」打了个小酒嗝,飒亚低垂下眼眸,落寞地说:「朕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什麽都不懂的小鬼,即使你不这麽认为。」 「陛下,臣绝对没有这麽想。」 喔──喔,这场面真像是小俩口吵嘴呢!宓勒在胸口中吐吐舌头。明天他一定得装作什麽都不知道、什麽都忘记了,否则肯定会被某人杀掉灭口。 突然间,一道强烈的目光射向宓勒,令他直打哆嗦。 是、是,要小的自动退场是吗?唉,真是的,碍眼的人就会落到这种下场。明知道最後会是这种结局,还是忍不住想碰碰运气,这该说是人天生的劣根性作祟,自取其辱吗? 不赖到最後一刻,总是不愿放弃。 叹只叹他没胆子承受司珐尔大人的「目光」宠爱太久,宓勒懒懒地起身,很遗憾不能和陛下喝到天亮,但起码今夜已看到陛下鲜为人知的另一面,自己也算是赚到了。嘿! 「承蒙陛下厚爱,今夜这场酒喝得微臣十分尽兴,但考虑到明天要处理的公务,我也不该叨扰太久,小的亦该告退了。」 「宓勒你」抱怨他提早告退的背叛行径,飒亚瞪了瞪他。 「临别前,这个」从怀中掏出几张发黄的传单,宓勒笑嘻嘻地引爆火药。「我一回到西琉,就在皇城大街上看到这个,这可是最近城内最热门的话题呢!内容颇有趣的,不知有没有人呈给陛下过目,虽然只是市井传言不足挂齿的小事,但我想这内容陛下也会有兴趣知道才是,所以特意将它带过来了。」 飒亚才伸手要接,却抢先被司珐尔夺走,只见他灰蓝的眸子闪动著怒意火花。「无聊透顶,陛下成天为公事繁忙,岂有时间理会这种无稽之谈,下次不要再拿这种东西给陛下看。」 「那是什麽?拿来!」 「陛下不需要看,不过是些无聊的蜚短流长,无知小民闲磕牙的玩意儿。」司珐尔毫不退让的将纸揉成团。 「拿来,司珐尔,脸的命令你也不听了吗?」 两人僵持之际,宓勒暗中捏了把冷汗,不知谁会胜过谁?是司珐尔会先低头,还是皇帝陛下?论道理,当然不会是亲爱的陛下低头吧? 终究,司珐尔还是将纸交了出去。 映入飒亚眼帘的几个大字,吹醒了他脑海中的醉意,也震出了他的一身冷汗,上面以斗大的字体明目张胆的写著: 西琉皇朝最大丑闻,皇帝与宠臣秽乱後宫秘辛。 不只如此,当飒亚颤抖著手,再翻开另一张,又一个耸动的标题写著: 西琉有两个皇帝,一个是抬面上的皇帝,一个是背地里的皇帝。昏君放纵枕边人控制朝中上下,掌握实权秘录。 再一细看,除了文字以外,还附带描绘著不堪入目的浮图,清晰可见那是一名男子在另一名男子的身上交媾合欢的模样,并且题在旁边的还有著「夜夜春宵金绫帐,销魂蚀骨不早朝」之类的三流讽诗。 这是什麽这些到底是 飒亚恍如被人剥除了全部的自尊,赤裸裸地站在冷峭的寒风里,良久 良久都无法言语。 伴著呆愣的飒亚回到寝宫中,司珐尔在胸口里诅咒著该死的宓勒。 他早知道市井间有人恶意散发这种东西,而他他命人去探查藏在幕後的黑手是谁,擒贼要擒王,与其去管那些漫天飞舞的传单飘到何方,不如一口气将源头截断,这才是他司珐尔的作风。 之所以没有大动作的全面下令禁传,是不想正中那些小人的下怀,毕竟这样的动作,岂不是更明白的告诉世人「事实正是如此」? 从传言出现到今,约莫十天,他刻意寸步不离的守著飒亚,也是不希望有任何风声走漏到飒亚的耳中。 不像他对於这类卑鄙的手段见怪不怪,飒亚过去所面对的敌人里,没有这样暗箭伤人的败类,因此飒亚一定承受不了这种打击。 不出所料 「不需在意那种东西,我已经派人去处理了。」简单的两句话轻易带过,他搭上飒亚肩膀意图安慰的手,却猛然被大力拍落。 「别碰我。」 嗯?扬起眉,司珐尔绝美的脸染上一层冰霜,灰蓝的眸子蕴藏著幽冥深浓的怒意,两瓣优雅的薄唇吐出尖锐的低语。道:「这麽在意那张传单上讲的废话吗?大臣与皇帝又如何?我们做的事,谁敢置喙,那上面写的算什麽,敌不上我们曾经有过的淫乱秘夜的千分之一。不过是些小鬼级的猜测而已。」 「别说了!」飒亚抱住头,掩住耳,背过身。 「你何需如此慌张害怕?在这个国家,你是无所不能的,操纵著天下人的生死大权,你有什麽好畏惧的?不过是些吵闹杂音,当做没看见、不知道就行了。」踏出一步,司珐尔冷声再道。 「我不是在害怕!」大声驳斥,飒亚顶著张羞耻潮红的脸,灰眸怒睁地说。「你你难道没有一点可耻心吗?被人那样形容,被人用那种目光看待你真的一点都无所谓吗!」 「无所谓啊!」司珐尔扭曲著唇色,讽刺的笑说。「可耻是什麽?我并不觉得可耻。拥抱自己所爱的人有什麽不对,即使那个人的身分是皇帝又怎麽样?我不能夺取我想要的东西吗?明明就是属於我的,我占有他又有什麽不对!」 「你」无言的摇著头,飒亚後退著。「你好奇怪。」 「奇怪?我吗?我觉得你才奇怪呢。都已经是高高在上的皇帝了,对於这种传单还会如此在意?我若是站在你的立场,就会把这种东西丢到脑後,不屑一顾地吐它两口口水就算了。」司珐尔节节逼近。「话说存前头,我不会接受的,飒亚。」 「不接受什麽?」有些明知故问,飒亚看出了潜藏在灰蓝眸子底下那簇熟悉的火花。 「还用问吗?当然是不接受你拿这种东西当幌子,说出什麽要断绝关系的蠢话。你不必担心,像这种只敢躲於暗处的鼠辈,我很快就会揪出来,彻底将它击溃,所以你毋须烦恼,还是像以前一样,安心地让我在床上宠爱你就行了。」淫靡的话语像要舔过每一根神经似的,司珐尔刻意使用勾引的沙哑口气说。 刹那间,飒亚全身的血液逆流直冲脑门,想也不想就捉起手边的东西,不管是什麽就朝他砸去,因此当然提不上什麽准头,这使得昂贵的花瓶只是越过了两人之间的距离,白费力气地摔碎在地上。 而就在此同时,司珐尔已经一个箭步地扣住了飒亚的手腕,环上他的腰说:「我早说了,这世上我没有需要顾忌的人,也不在乎世人如何看我。宠臣也好、佞臣也罢,这些都阻止不了我飒亚,在你的身边最近的地方,只能有我,你还不明白吗?别让那些无聊的闲话,阻碍我们。」 炙热的鼻息、性感的魅香、惑人的美声,一切的一切,只要让这个男人靠近,飒亚就无法喘息、无法呼吸,他不断地入侵到自己的体内、脑海、意志,到最後他会变成什麽德行? 失去他就不行,没有他就无法一个人站立的──傀儡吗? 不对,这不是他想要的。 他当初说了,他想和他对等,想和他站在同样的地方,同样的高度,分享彼此,是伴侣也是敌人,是谁也不欺谁、谁也不侮谁的关系。 可是司珐尔太贪心了,他一直在掏空他、入侵他,不给他半点思考的空间,只是不断拿他的爱填满他、堵塞他,教他无所遁形的全都摊开在他的面前,可是他自己却仍旧是密闭的,司珐尔脑海里到底在想什麽,从来也不曾告诉过他啊! 这样下去是不行的,行不通的,只是互相耗尽彼此,毫无意义的执著而已。 「你说了这麽多,可曾考虑我的想法?司珐尔。」搁在胸前的手猛地一堆,只是眼前的巨墙动也不动。 飒亚咬咬牙,再道:「你一直是这样,拿你的想法强加在我身上,眼里头只有你自私自我的想法,你知不知道这些日子,我已经越来越没有自己的主张与想法,越来越像是传单上所嘲笑的,是个见色忘本的昏君了。」 握起拳头打著他的胸口,飒亚提高了音调,大声地说:「我可不是你,不像你一样,有那种超越一切的胸襟与度量,即使成为万人所指的奸夫淫妇,还能视若无睹的在自己的天地里享乐!我是个比你所想象的还要来得卑怯的懦夫也不一定!」 「那麽在乎噪音的话,就把能够听得儿的耳朵废掉吧。」相对於飒亚的激动,司珐尔的双眸却更加森冷、寒彻。 省悟到自己的言语已经充分地激怒这个男人,而使他正濒临爆发边缘的飒亚,心惊胆跳的缩回手。不像飒亚习惯将自己的情感表露於外,司珐尔的情感是深藏不露而内敛的──那不是说司珐尔就不会生气,相反地,他不断将怒气积压再积压,一旦越过了爆发的界线,後果是难以想象的。 此刻,岌岌可危的征兆,就一清二楚的写在那张益发冰冷、益发魅邪、益发逼人的绝寒美貌上,飒亚发誓他可以看见司珐尔周身散发出来的青怒冷焰。 「让听得到声音的听不见了,让看得见文字的看不见了,这样一来你需要在乎的闲言闲语、无聊传言也都不再重要了吧?」轻柔得宛如棉絮的口吻,飘荡在阴沉的空气里,司珐尔挑起了他的下巴,唇色冷冷掀起。「如何?这是个很不错的主意吧?陛下。」 全身的神经都在高喊著「住手」、「不要再靠过来了」,飒亚却紧咬著唇色不放,不发一语。他知道在此时此刻,再进一步刺激这个男人,只是让事情更无法收拾,到头来又重回一样的下场而已。 恃强凌弱,硬碰硬,强压弱屈──无意义的耻辱性交。 蚀骨,销魂,随波逐流──徒增虚无的忘情欢愉。 四面楚歌,八方碰壁──没有出口的憎爱迷宫。 他们只是不断重蹈覆辙、一再轮回这样的戏码,就像是追逐著自己尾巴的盲狗一样,不断兜著圈子打转,可以预见的结局、可以描绘的未来,为何他们还在反复犯同样的错误? 再这样下去,他们岂不比两条无法以言语沟通、只能互咬的笨狗还要不如了! 「对了,这张倔强的小嘴,还是可以留下,留下来好让我聆听你美妙的求饶声。」司珐尔以指尖摩擦著他丰满的唇瓣说。 他们之间有一人必须先为这样的因局画下句点,不先跨出这一步,他飒亚将永远只是个没有学习能力的笨狗。 因此飒亚动了动身子,贴近他,张开嘴含住他的指尖说:「我没有想要断绝我们的关系──珐尔。」 意外的举动令灰蓝的眸子一闪。 「只是,请你给我一些时间。」飒亚低声地说著,同时以舌头在他的指尖上舔舐著说。「传言这种东西,只要给它一点时间,自然会被人所遗忘,人们正在兴头上的时候,无聊的煽动与助长火焰的作法,不管到什麽时候那些传言都不会消失啊。」 水泽闪烁的灰眼,流动著些许恳求,澄静的、无言地回望著他。 不行吗?飒亚的眼睛这样问道。 「一些时间是指多久?」不情愿的,司珐尔稍稍地让步。 飒亚燃起希望的脸上,有著明显可见的雀跃。这是头一次吧?他在两人的争执之中取得了先机。 「几天,就这段日子。南夷国的使节也正好来访,你若一直逗留在宫内,也会令那些使节觉得奇怪吧?所以在他们来访的这段日子里你先回府里去,等他们离开了,再视情况而定。」 当然飒亚没有将「情况」说得更明白,他不想先断自己的後路。 其实司珐尔干涉朝政的情况,已经引起许多非议,树立不少政敌,为了司珐尔好,飒亚并不希望他受到其它人的孤立与排斥。 没有人比飒亚更了解,身在朝中受到孤立时,所需承担的压力有多巨大。 他想尽可能的,渐渐让司珐尔与自己拉远距离,再度恢复他们应有的关系,也让司珐尔获得该有的掌声与赞扬,他为西琉所尽的贡献才会有人去注意,而非受到一些无仰的嫉妒,专出些扯後腿、喝倒采的小人得意洋洋的抨击他。 飒亚早想冲著那些没本领又只出一张嘴的笨蛋们大吼:你们有什麽资格指责司珐尔的不是?当他为西琉人民彻夜建立完善的货币制度时,你们这些人还躲在被窝里头呼呼大睡呢! 只要将焦点从他和司珐尔的暧昧关系上转开,大家就会知道感激司珐尔为这个国家所做的贡献──飒亚始终都这麽认为。 一天、两天、十天、半个月,飒亚决心要切断自己和司珐尔的关联,直到西琉人的口中,不再说司珐尔只是个靠著「枕边」关系,以色诱的手腕得到今日地位的佞臣为止。 「也就是说,从明天起有一段日子,我得过著禁欲的日子喽。」司珐尔低柔地问。 飒亚心口一跳,他垂下眸子躲开那咄咄逼人的目光,说:「我并没有说你不可以去找别人呃发泄」 「多麽过分的一句话。」司珐尔扣住他的下颚,自嘲地说。「你认为我能在别人的身上寻找到满足吗?如果纯粹是生理上的问题,我又何须执著於你一人,你却连这一点都不明白。我在你身上所需求的,不是路边随便的阿猫阿狗就能给予我的。不是你就不行,不是你就没有办法满足的欲望──你该怎麽补偿我未来几日的空虚?」 认命地,飒亚半自暴半自弃地说:「我知道了,我放弃明天上朝的事就是了,今夜就随你处置了。」 「别以为这样就能了事。」司珐尔还不满意地说。「这只是前金,等这段日子过去了,我会一口气讨回来你这段日子所积欠我的分,直到你腰杆挺不直为止,我是不会停的。」 好可怕。飒亚心想,听了这种话,就更不能坦白地说出来,这段日子恐怕会延续到永远的实话了。 未等飒亚的回复,司珐尔出手拦腰抱起他,而飒亚也硬著头皮,做好心理准备──今晚上是别想睡了。 你就算我说可以也别一次做到死啊!混帐!」 什麽腰杆挺不直,现在连膝盖都在发抖了。 「还没呢!天色还没亮,我们还有很长的时间,可以消磨」 落在汗湿颈背上的吻,刻意滑过敏感的地带,勾起 体内另一波淫靡的反应,不自觉束缩的部位,将男人吞得更深更紧。 「啊」 「唔!」 勃起脉动的火热感触,收缩蠕动的潮湿快感,融合为一的愉悦。「珐尔!快」 「等不及了是吗?我也一样,被你这样热情的吞噬,再强的自制都会崩溃唔嗯好棒你里面好象熔炉一样,快把我烧死了好」 受不了了,等不下去了,再不做点什麽,全身的神经都快断裂了! 「给我!」 翻身而起,主动地跨在男人身上,无暇顾忌羞耻不羞耻,眼前为了寻求最终的解脱,什麽都可以抛下。坐下的瞬间,贯穿脊髓的快感,闪逝跳跃在眼前。 「啊啊」 还不够,提起腰,上下摩擦、左右旋转、一次又一次的冲撞,天地倒错的浪潮呼啸袭来。 「好美,飒亚,这一刻的你好美,我最美的小野兽,就这样把我吃了吧。我的全部都是属於你的。」 「啊啊」 模糊的视线里,色彩融合成一片蓝洋,意识轻盈得漂浮起来。 对不起,司珐尔,对不起。 我对你编织了谎言,今夜是最後了,最後一次让你拥抱,最後一次这样全身感觉到你,我们是到了该结束的时候了。

第三章

华美轻柔的白地毯铺成的信道盈满花香,夹道的巨大石柱上,垂落的曳地纱帘滚著一粒粒晶莹剔透的珠子,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著七彩光芒,不知何处飘来的悠扬乐声,断断续续的传来。 这亦是皇宫中的一部分呢,虽然自己在这两年间,走进这後宫的次数掐指可数,但只要看看周遭,他使知道内侍官们确实按照著他的吩咐,尽全力地满足爱妃的所有需求,给予她所有她想要的一切。 喜欢上日之洋深海的水晶,差人去采来为她妆点这宫殿。 中意月之海底的白沙,费心去搜来为她铺成一条七彩宫径。 黄金?火钻?星珠?都不成问题,只要是贵妃所想要的,他都应允。 於是宫里的人都说,陛下真是疼爱晴绍贵妃啊。光瞧这贵妃殿内的陈设,就可以知道陛下为了宠爱的妃子,不惜大手笔地为她打造爱之巢。 人类的目光有多麽肤浅,由这里就可以看得出来。 殊不知表面上的繁华似锦,全都是深深的愧疚所堆栈出来的海市蜃楼。 飒亚面对这本该给人豪华舒适、宁静安乐气氛的华屋,脚步却不免踟蹰。可以的话,他很想转身离开,远远地…… 「恭迎陛下,贵妃就在屋内,正等候陛下的探视。」难掩兴奋之情的女侍官,一见到飒亚就激动地说。「贵妃直 说要起身迎接您,可是她现在这情况实在不能下床,还请陛下见谅。」 「无妨,朕直接去见她就行了,你们都可以退下了。」 「是。」 跨入内寝室,只见理应躺在床上休息的人儿,正揭开了纱帘勉强撑起身,意欲下床叩迎── 飒亚一个箭步上前,扶著她说:「爱妃,不需勉强。」 「请陛下原谅妾身怠慢,竟无法下床咳、咳咳。」有著北方人传统娇弱外貌的女子,原本就皎白的面容在患病後,更加苍青、憔悴,彷佛风一吹就会被吹跑了。 一阵阵自责在飒亚胸口刺痛著,好瘦小的肩膀,比起刚来到西琉之际,北狄晴绍──今日已是西琉晴绍的这位苦命女子,又消瘦了一大圈。 两年前那名慧黠讨人喜欢的女子,变成今日这般静怯难安的模样,瞧瞧自己对她做了多残酷的事?冷酷地背弃柔弱的她,让她成为自己与司珐尔关系里的无辜牺牲品。 两年前,宫中大臣不断劝说他为了西琉的皇位继承著想,该早日立妃生子,因而设下了选妃宴。选妃宴上一场纷争,导致司珐尔与来自北狭的亲王决斗,决斗中北狄亲王卑鄙的伤了司珐尔後,眼看一场战争即将爆发──然而北狄提出和亲来解决这场纷争,而为了大局著想,飒亚接受了。 当初他只是抱持著很简单的想法,迎娶北狄晴绍,不但可以消弭两国间的纷争,也可令大臣们不再唠叨他的终身大事。 岂料,他这没有经过深思熟虑的举动,却害苦了一个女人的一生。试想千里迢迢离开家乡,远赴异乡的她,孤单的身在宫中,若有君王的宠爱,或许还能稍解思乡之愁、异地之苦。可是这君王却是个连召唤她陪寝都做不到的懦夫。 朕明白她最需要的既不是华屋,也不是奢侈的珠宝,但她想要的,朕却给不起,也给不了。 只因这双手已经无法再拥抱其它人了。这辈子、这一生,朕恐怕是再也接受不了除了「他」以外的人了。 那成千上百次在朕耳边热烈吐露的爱语,是戒不了的毒,是离不开的瘾,朕的双臂已没有再容纳他人的空间。 朕只能给她这些虚伪的荣耀作为替代品,明知愧疚,却只能逃避她那双怀著渴盼的目光,因我已空无……竭尽所能的待她温柔,是飒亚目前唯一能做到的。 「来吧,回床上躺著,爱妃。」 「多谢陛下。」 「太医来看过了吗?开了什麽药?都是朕不好,朕该早一点来探望你的,昨天听到你卧病在床後,朕就一直挂意在心。」为她盖上保暖的被,飒亚说著无关紧要的话,想著还能再为她做些什麽?也许安排一次返乡休养之旅,会令她恢复昔日健康的模样。 「多谢陛下的关心,太医看过了,药也开了,都交给女侍官们去弄了。」沙哑而小声地,晴绍妃一一答道。 「那」不知还能说什麽、做什麽的飒亚,微抬起身说。「朕就不打扰你的安──」 「陛下!」不知哪儿生来的那麽大力气,突然间晴绍妃整个身子都抱住了飒亚的腰身说。「您别走啊!」 「爱妃?」 「臣妾恳求陛下,再多陪陪我。妾身盼了好久,好不容易盼到您来看我,请不要匆匆离去,留在臣妾身边。就请听妾身这一次的任性吧!好不好?」红著眼眶、泫然欲泣的双眸,满是哀求。 飒亚叹息著,拉开了她的手臂,重新坐回她身边说:「朕若留在你身边,你不是反而无法好好休息吗?这样子病怎麽会好得起来呢。」 「臣妾宁愿这病永远不好,这样陛下就会不断地来看我了。」 怔忡著,飒亚不知向来性子温婉的她,也会说出如此不识大体的重话。 晴绍藉此机会将自己的头靠在飒亚的肩上,偎著他低声说道:「陛下知道吗?妾身在这宫里宛如透明人,没有一 个人会想到我,会来看我连您也是,镇日被那些国事、大臣所占去,妾身到底算是什麽?虽然名为您的妃子,这两年来却不曾、不曾与您同床共寝过。陛下不喜欢晴绍哪一个地方,告诉我,我可以改啊!」 「朕并没有不喜欢?,是爱妃多心了。」飒亚苦涩地说,俊脸一黯。「朕还是改日再来探视?,今日爱妃似乎太激动。」 「不,看著我,陛下。」晴绍逼急的扣住他的手往自己身上放说。「看著我、摸摸我,陛下,难道晴绍如此不知羞耻的求您,您都不肯碰我一下吗?」 飒亚动摇了一下,他看著眼前那张哀求的小脸,任何人都不忍伤害这样无力柔弱的女子,可是讽亚,你是属於我的回荡在他脑海的这句话,就像无形的锁炼捆绑著他。 他不能。 不管此举有多麽伤害她,他就是做不到。做了,那是对三个人的情感背叛。一是背叛了她的情感,明明不爱,却出於同情的拥抱。二是背叛了自己,明明不想要,却滥情的伪装欲望。三是…… 狠下心的抽回了手,飒亚还是摇头地说:「爱妃你也累了,早点休息吧。」 「为什麽!」终於忍不住地哭出来,晴绍激动地掩面而泣。「您还是认为那个人比我好吗?您宁可挑那个人也不肯选我吗?您和那个人是真的真的有如传言那样苟且!」 飒亚愕然地睁大眼晴。 晴绍抬起脸来,原本凄楚可怜的脸戴上了凶恶丑陋的嫉妒,愤怒地叫著。「太镟脏了,您和司大人做那种事,是天地不容的,你们这样太脏了!」 「爱妃你──」 骤然的攻击,打得飒亚遍体鳞伤,他望著方才还犹如无助小鸟般的女人,在这一瞬间宛若化身成为夜叉,无情的指责自己,为何会转变成这样,他一点眉目都没有。他不晓得人竟可以翻脸翻得如此迅速。 这时,飒亚想到一个更可怕的可能,莫非传单的事 「是你吗?是你散出那些……」 挂著泪珠的脸庞,绽放出歇斯底里的笑。「呵呵呵,是我的话,您会怎麽做,陛下?把我打入冷宫?永远放逐我吗?但我现在这样,和冷宫有什麽两样!」 「真是?!?」飒亚不信而沉痛的瞪著她。 换上一抹凄楚的冷笑,晴绍答道:「传成那样满城风雨,再愚昧无知如我,也会得到消息的。当我看到那些传单时,您认为我该作何感想?自己的夫君不曾留宿过我的寝宫,却夜夜让那个人睡在您的寝宫,这教臣妾有何面目面对世人,臣妾的立场您想过没有?」 她以手背抹去泪水,低著头说:「这是地狱,活生生的地狱,臣妾已经受不了了。」 此时,飒亚知道自己误解了她,但伤害已经造成。再多安慰的言语,也无法挽回伤害。 「请陛下做主吧,要留下臣妾,就请您待我犹如真正的妻子,让我能真正服侍您。若是您不喜欢臣妾,尽管把臣妾遣回故乡或是送入庙寺。不管哪条路,臣妾不会有一句怨言。」伏著身,已经豁出一切的女子,抱著毫无退路的决心说。「臣妾把自己全都交给您发落了。」 该怎麽做,早有定论。但飒亚离开寝宫後,依然有著挥之不去的心痛。为何会是这样呢? 为何总在无意间,伤害了一人又一人。 要到何时,自己才能更坚强、更成熟、更圆滑一点,好让所有的人都能过得幸福,好让所有的人都不必为了他的懦弱、愚笨而受到伤害,他的罪业为何会落到让别人承担的地步? 历史要重演几次,他才能跳脱这轮回? 身为皇帝和身为皇子时期的自己,为何同样为自己的无能为力而痛苦、痛心,这样他做这皇帝叉有何意义呢! 无语的,飒亚将自己关在黑暗的书斋里,缩著身子,不出声地流泪。 陛下昏倒了?这是怎麽一回事!」 司珐尔正在指挥调度著皇城内的大军,准备迎接来自南夷国的贵宾,自然在守卫人选上要加倍精挑细选,否则使节围在皇城内要是出了什麽意外,所引发的问题可是国与国之间的纠纷。 忙得不可开交之际,手下所传来的惊人消息,令他放下一切要务,火速地赶往飒亚所在的上书房。 「陛下!」 平日不管听到什麽惊天动地的消息,眉毛都不抬一下的男人,此刻神色大变,越过广大的书房,冷声质问著负责服侍的卫官说:「阿山,你是怎麽守护陛下的,为何连陛下疲劳到体力不支都没有察觉!」 「属下知罪,司大人,全怪属下轻忽大意。可能是陛下昨夜彻夜审阅那些折子」高壮如山的贴身护卫长气都不敢喘,紧张得脸色发白的说。 「够了!我不听借口。」手一挥,司珐尔眉毛严厉的挑起,肃杀意味浓重的说。「竟然有这种事,所有当班的护卫都给我小心。」 「是朕自己不好。」 「陛下。」横跨两个大步,司珐尔愁锁浓眉地看著飒亚从躺椅上起身,他屈下一滕,观望著飒亚的脸色,低声说:「您的脸色还是很苍白,再多躺一会儿吧。为何要这麽逞强,彻夜不睡?」 扶著额头,飒亚微微摇著头说:「这与彻夜不睡无关。你来做什麽?接待南东国使节的事,还有很多要处理的,回去做你的事,别管朕。」 「是早膳又没吃了吧?」锐利的扫过飒亚的腰身,司珐尔以只有他才能听到的音量说。「才几天不在你身边,就把自己弄得这麽瘦,那些侍官到底在做什麽?你这样还要我不担心?假如你这样不知爱惜自己身体,那我只好重新回来监视你是怎麽过日子的。」 飒亚瞪了他一眼。 司珐尔也毫不退让,轻声地说:「这是你自找的,飒亚。别逼我!」 他是认真的。飒亚在心中叹了叹。 「朕只是这些天睡不好,没有食欲而已。朕以後会自己注意的,你别大惊小怪地责骂别人,牵连到他们身上。」没力气和他抗争,飒亚重新躺回长椅上说。 「臣这就吩咐下去,请御厨熬一碗奶粥过来,这次请陛下一定要吃下去,臣会特别交代他们注意的。」不放心地,司珐两再次叮咛。 「知道了。烦不烦,下去吧!」闭上眼,飒亚挥挥手道。 只见司珐尔使个眼色,左右的侍卫便知趣的离开,留下他们独处。飒亚听四周没了声音,以为他也跟著离开了,才睁开眼,就被司珐尔拥到椅上,施以一记火热的长吻。 「嗯嗯嗯」 起初的反抗,不敌司珐尔的坚持,加上飒亚也是真的累了,毫无推开他的力气,只好放手由得他吻。 想想,好似已经隔了好几天,不曾和他接触了。自从提出「暂别」的要求後,司珐尔倒是很守规矩,不论人前人後都与他保持距离,不再逗留宫中,下朝後就连速返回自己的府邸去了。 只是一吻而已,应该没关系吧?飒亚放纵地想。 一感觉到他不再抵抗,司珐尔这才放柔了力道,改而舔吻著他,彷佛在品尝上等珍馔,转换著角度,吸吮著他的唇角,爱抚著他的唇瓣,然後是汲取那小口中甜美的蜜津,最後是意犹未尽的掠夺他舌尖的滋味,拉著长长的银丝吞下,做为结束。 一吻方毕,飒亚雪白的脸色已恢复些许红润,呼吸紊乱,嗔怒的眼眸微湿地瞟著他说:「下次不许再这样了。」 「这,臣不能保证。」 司珐尔涵起深灰蓝眸,大剌剌的说著,扣著他下颚的指尖稍使力道。「不是因为思念我的温暖,而夜不成眠吗?我可爱的飒亚陛下。何需再坚持做这种愚蠢的表面功夫,我打从一开始就不赞成这主意,你是知道的。解除这可笑的禁令,让我重回你的身边吧?」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推开他的手飒亚扭过脸说。「我才不是在想念你。我有许多其它的事可想,谁有时间去想你这禽兽的事。」 「喔?除了我以外,还有什麽事能让你烦恼到夜不成眠呢?」司珐尔傲慢的口吻里,有一丝丝妒意。 再笨,飒亚都不会说:我是在想该如何处置晴绍妃,好令她能重拾幸福的日子。或者说:我是在想,等南东国使节回去後,该怎麽阻断你靠近我的方式。这些话,他死也不会说出口的。 「你该回去了,再久,又会让人起疑心。」说著好似偷情女子的台词,飒亚无可奈何的企图蒙混打发他。 司珐尔扬扬眉尾,默默地起身,撂下冷话说:「就看你能坚持到几时了,飒亚陛下,臣今天姑且暂先告退。请为明天迎接使节团做好万全的「身心」准备,若是在盛大的场面上昏倒,可是会成为国耻的。」 「不必你说,朕也知道!」 干麽吧话说得如此难听。飒亚望著司珐尔离去的高大背影,油然而生的愤怒与空虚,令他重重地□了一下椅子。 他会这麽做,也有一半是为了他司珐尔著想的,为什麽那家伙却不肯站在他的立场为他想想呢!混帐,目中无人的傲慢混帐!最好再滚回娘胎,重新出生,这回别再把「良心」忘在娘胎里了! 离南夷使节团来访,还有一天。离西琉飒亚的诞辰,还有三天。 眺望著世间稀有的粉白冈岩所搭建而成的壮阔城墙,顶著一头在冬阳烈日下燃烧般的人红鬈发,女子高贵亮眼,散发成熟女子独有风韵的容貌,浮起嫣然的笑,仅止於唇色的笑展现出无比的自信与自傲。 头也不回地,她向著身边的人说:「想打落这城墙恐怕是不可能的任务了。该死,好羡慕啊!不愧是拥有天下第一难攻堡垒称号的西琉皇城,竟以如此奢侈的手笔来搭造。我们可是想要一块这种城石,都得花上大笔银子,还不能保证它能通过风大浪大的黑暗海崖,平安送抵国门呢。」 站在她身边,与她有著差不多身高,全身却裹在斗篷似的罩衫中,除了眼睛部位挖了一个大洞方便观看外,密不透风遮住了所有人视线的「神秘人」,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不过,我南夷露露就有这个怪癖好,越是要不到的东西,我就越想弄到手。回头,我就去向父皇请命,想办法打造一个不输给西琉的城门。」 发一甩,瞬间闪烁著火焰红光的南夷露露,不掩一双野心的金眼,噘起红唇说:「要不,就想办法把这座城门给搬回去好了,你说这主意怎麽样?」 斗蓬下的人没有出声,但那双由缝隙露出的灰眼,充满著不安。 她见状,故意促狭地挤眉弄眼著说:「哎呀,怎麽,在为故乡担忧吗?真是乖孩子。安心吧,我是在开玩笑的,真要搬这座城回去,也不见得有那麽容易啊!」 终於,斗蓬底下传出了,介於少年与成年间,宛如夹著沙粒在讲话似的粗糙声音说:「这儿不算我的故乡。」 「说什麽蠢话,你的故乡不是西琉是哪里?呵呵!」 斗蓬下的人继续坚持地说:「不是这里。我只在这儿住过短短的几周而已,不算故乡。我真正的故乡在山林里,在更北边的地方。」 「好好、我知道了,西琉的土地,在北或南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总算又重新踏上这西琉的土地了。我达成你的心愿,这份恩情迟早都会要你还的,你就擦干净身子等著吧!」 这句话像刺了斗蓬下的人一下,他缩了缩。 「好了,讲废话的时间结束,看样子城里的人已经摆好阵仗等著迎接我们了呢。非常好,真是令人期待啊!到底他们会派谁来迎接我南夷露露呢?呵呵呵。」仰头笑著的女子,意气风发的举起手,朝著身後大队人马说:「前进吧!」 西琉城内飘扬著无数的曼陀罗皇纹旗帜,紫色图腾犹如一圈驾云龙般环绕著,底下则是象征西琉国土的暗底,以鲜明的红色为背景。 抢眼而夺目的纵横一错地满布著整座城的上空,夸耀著神武威扬的气势。 同时等待在城门内,数以百计的精锐兵卫,全副武装的骑乘著同样打扮得光鲜亮丽的骏马,手持著闪闪发光的黄铜长枪,准备迎接贵宾。 领头在前的,亦是夺取众人目光的焦点── 一袭全自的簇新战袍,胸饰无数战勋,腰系金黄色丝巾,佩长短双剑,足蹬高筒黑皮靴,华丽衣饰皆不敌自身锋芒毕露的男子,则高高在上地安生於一匹巨硕骏马上,任由微风轻卷,衣袂飘飘,傲视四力的态度却毫不动摇。 拥有传颂天下的绝俗美貌,冰凛而令人不敢稍有亵渎之心的男子,在南东国使节团纷纷入城後,便率先策马向前,恭敬说道:「欢迎来到西琉皇城内,余乃西琉护皇军元帅,谘国公,司珐尔,奉西琉帝君陛下之命,特来迎接垃护送南夷国长皇女殿下暨使节团一行前往皇宫。」 「果然是你,司珐尔。」 南夷露露挂著调侃的微笑,上下打量著他说:「到哪里都是一样,永远都这麽醒目,教人无法不注意到你的存在呢!我在老家风闻你於西琉扬眉吐气,仕途顺遂,窜升得很快。护皇军元帅啊?谘国公?真是俗话说得好,士别三日,教人刮目相看。」 「久疏问候,露露殿下别来无恙。」司珐尔不改神色,也回以适切的微笑说。 「无恙是无恙啦,就是日子过得枯燥无聊了点,少了你,咱们南夷就没再出现比你有看头的男人了,唉!」一掉头,南夷露露接著向司珐尔身旁摇扇子的男人说:「宓勒,你可帮本宫安排好消遣的活动没?我可把在西琉的娱乐,全交给你了,别让我失望。」 「小的不敢。」宓勒弯腰拱手说。「司珐尔元帅,咱们不该让露露殿下在外吹风太久。请露露殿下移驾到皇宫,陛下非常期待和您会面,设宴等著您的光临呢。」 「那我真是不能失礼了。」南夷露露说著说著,突然就抛开自己马儿的疆绳,秀了一手特技站在马背上说:「来吧,司珐尔,把你的前方空出来,本殿要跳过去和你骑同一匹马,那匹马好骏,我非骑骑看不可。」 四周围观的人与负责护卫的士兵们起了不小的骚动,唯一不觉意外的,恐怕就是那些跟随南夷露露而来的使节团成员,以及宓勒了。 没错,熟知这位露露殿下特异行径的人,包括司珐尔在内,都不会为她这心血来潮的举动感到吃惊。 「殿下若中意此马,微臣可以让给你骑,请不要做出如此危险的举动。」司珐尔说著,准备翻身下马。 「别动,你动都不许给我动!我偏要和你同乘一骑!」 南夷露露说著说著,整个人腿一跨,越过了半臂之距,攀上了司珐尔的肩膀,落坐在他身前说:「出发吧,本殿下表现如此地「亲善」,可不是任何人都能有的殊荣,是你独享的光荣呢。好好地驭马吧,司珐尔。」 「殿下还是老样子,这般我行我素。」 「彼此彼此,你还是这麽懂得说些讨人欢喜的赞美话呢。叙旧的话多的是时候可以慢慢闲聊,快些上路吧!」眼儿一媚,南夷露露拍拍马背说道。 「谨遵旨意。」 看在南夷露露身为「使节」的特殊身分,司珐尔没有多作抗辩,「喝啊!」一声,策马徐付,而跟随的部队也紧接著出发。 谈起司珐尔与南夷露露的渊源,两人早在十多年前就已经熟识了。 当然,这位南夷国的长皇女,与他相识时身分自然也是皇女,但那时司珐尔不过是个小小的雇佣士兵,是个不分国家、不分地域,只要有人出钱就可以为主子卖命效劳的「低下走狗」,这亦是一般人对「佣兵」的看法。 因此他们两人的关系在当年,也像此刻他与飒亚的关系般,在南夷颇受非议。 司珐尔置这些世俗的想法於度外,根本没空理会这些琐事。他当时只在乎如何早一步获得力量,早一步掠夺机会,早一步得到更多更多的权力与地位。 凭借著拳头与力气决定一切的佣兵社会,对他而言是最好不过的选择,他最後也如愿地靠佣兵这一行累积了大量的财富,也因此才能重回西琉赎回自己的身分与尊严,重新以「平民」的身分投效军旅,不再被「奴隶」两字所拘束。 身在南夷的日子里,露露殿下不曾遮掩过她对他的兴趣,而在司珐尔眼里,即使对方大他个五、六岁,只要是个合他胃口的女人,管他是皇女还是娼女,只要对方投怀送抱,他都一视同仁、照单全收,他在这些女人身上所要的不过是轻松自在的享乐,无意牵扯上什麽情感,哪怕对象是皇女也一样。 也许是他太过一视同仁,到最後露露殿下受不了他身边莺莺燕燕的影子,气得先跟他断绝关系了。司珐尔根本不把它当回事,照旧在任务结束後,跟著佣兵们转战他国,就此结束他与露露殿下的那段过去。 回想起来,杀人、战争、双手血腥,找女人、交媾、夜夜笙歌,就是他那段气盛年少日子的生活写照。 要不是南夷露露来访,重新唤起他的记忆,司珐尔根本不知道原来他还保留著那段日子的回忆呢。 「我前些日子刚过三十五岁生日。」突然,骑乘在司珐尔前方的南夷露露轻描淡写地说。 「恕我补上迟来的道贺,诞辰快乐。」 南夷露露摇著头。「呵,我过了三十就不再有诞辰能快乐的想法了。」 「真不像是您会说的话。」 「是吗?其实女人都是胆小的动物,我只是性子比一般女人不像女人罢了,内心依然是女人。不过我提这年龄,并不是想要你祝贺我,而是你知道吗?司珐尔,当我看著那曾经被你抚爱过的身子日渐衰老时,我就非常痛恨当年为何不强硬点,将你留在我身边。这十年来不管我和什麽样的男人在一起,我都忍不住要拿你和他们比较。可恨的是品尝过极致佳肴後的胃口,再也不是寻常菜色能满足了。」她将手叠在司珐尔的手臂上说:「你瞧我,失去了当年的美色了吗?」 「您风采依旧,不减魅力。」他只是说出南夷露露期盼他说的话,至於真不真心并不重要。 她回眸盯著他,噗哧的笑了。「你真是坏透了,以为过了十多年你会变,你只是变得更坏,更知道该怎麽让人心花怒放。也罢,就算你说谎,我也是甘心被你骗的。」 断了笑声,她扭回头直视前方,目光狡狯地一闪说:「我想不需警告你,你也该知道「来者不善」四个字吧?司珐尔,做好心理准备了,我是来追回我逝去的,不达目的,绝不罢休。」 「我会谨铭在心。」 前方已可看到皇宫入殿的大道,司珐尔脚下一蹴,马儿开始由慢行转为快步前进。 不论南夷露露心中有何打算,他都无意再重温旧梦,他此刻眼中只有一人,而此人正等待著迎接他们的到来。 「陛下,可以看到使节团了。」 护卫长阿山的禀报,让飒亚由内殿步向接待贵宾的高台外,底下多达数十级的高耸台阶,铺著红紫色的长毯,两侧则有手捧花瓣提篮的侍女们,等著为贵宾们撤下象征祈福与视愿、洗净的花瓣。 来了吗?飒亚注视著烈日下,数百人马阵仗中,显得特别亮丽突出的高大骏马,以及马背上的骑士,熟悉的高大身影前还有另一名陌生红发女子。 为何?飒亚疑惑地看著他们越来越接近,一颗心在胸口中苦闷地跳动著。这名女子很明显地该是来自南夷国的皇女,然而她为何一脸与司珐尔再熟识不过地谈笑著?同时司珐尔也不像过去对待大部分女子般目中无人,他看著她的眼神,有著「特殊」的意味。 振作点!对方可是西琉国的贵宾,身为主人的自己,怎可在此场合失态地流露出不知所措的表情呢! 司珐尔与该女熟识,这又如何?他认识的女子在这世上,恐怕没有成千也有上百。 莫非要一个个去点名、去认识?太可笑了! 「陛下,容我为您引见。」 就在飒亚重新恢复镇定的时候,他们已通过了花瓣洗礼,步上台阶,来到飒亚的跟前。「这位就是南夷国长皇女,南夷露露殿下。」 火红耀眼的发,是她给人的第一印象,而那双金眸也漂亮得不像真的。飒亚不知她多大岁数,但那股自信成熟的风韵,绝非寻常女子能模仿得来,她也许不是最年轻貌美的女子,但她绝对是最吸引人的尤物。 与同样拥有傲视群伦出色容貌的司珐尔并列,却仍不会减去半点自己光芒的她,不知怎地,刺痛了飒亚的眼。 「露露有幸晋见陛下,诚惶诚恐。」 先是行了个宫廷大礼後,该名女子便直率地抬起头来说:「我是听说过西琉皇帝陛下年少、俊秀无双,未料今日一见,真是叫我吃惊啊!天下竟有这麽俊俏的皇帝,真叫人羡慕西琉人民的好运,不似我们南夷,只有一位老态龙钟的皇帝,一点看头都没有。」 笑嘻嘻的,她继续说:「老天爷也太不公平了,我也想生在这个有俊俏皇帝,以及天下第一美男子将军的国度里!」 一时之间,飒亚不知该如何应对这样称得上「冒犯」的言词。 「露露殿下,请您收敛些吧。」司珐尔代飒亚回道。「这儿可不是南夷,陛下不像您习於这类的玩笑话。」 「那我真是失言、失言。还请陛下不要介意。」 飒亚勉强一笑。「朕不会放在心上,倒是见识了南夷女子的豪放,也开开眼界。」 「多谢陛下不怪之恩。」南夷露露再弯身说。「若以後还有失言之处,也请陛下海涵,就当我这乡下人没有见识。」 「露露殿下客气了,朕已设宴款待诸位,请上座吧。」 飒亚伸出一臂示意,南夷露露也理所当然地勾著他的手臂,一群人正要往内殿走去时,护卫长阿山却突然拦下使节团中的人。 「慢著,请你解下斗蓬,以真面目示人。」 大家纷纷回头,目光全投注在那位被拦阻的人身上,而护卫长见浑身罩著斗蓬的人依旧没有动手解下斗蓬的打算时,再次地说:「讲解下斗蓬,否则恕不卫无礼,要动手了。」 「阿山,慢著。」司珐尔见场面有些尴尬,毕竟对方是南夷露露带来的人,不能无端生是非,他只好上前征询露露的意见说:「殿下,能否请您的人遵守宫中的规矩?戴著斗□入宫,这样子不太好吧?」 嘻嘻一笑,南夷露露叹道:「本想把「惊喜」留到最後呢!」 「惊喜?」司珐尔蹙起眉尖。 南夷露露却自顾自地转头向著飒亚。「陛下,我为您带来一份惊喜,要请您过目呢。虽然时候还早,但我就请您收下这份惊喜吧?」 飒亚还未及开口,南夷露露却抢先地召唤道:「可以把斗蓬掀开了,你。」 满场宾客们的好奇心也被挑到最高处,大家纷纷围了过来,看著身罩斗蓬的人,缓慢地将整件斗蓬由底下拉起、掀开,露出了一张未熟少年的稚气脸庞,以及与飒亚有著相近色泽,却较浅黑色的银眸。 银眸眨巴、眨巴,少年张开颤抖地嘴巴,轻轻地叫喊著:「亚哥哥。」 「禧沙?」 咽下无比惊奇,飒亚呆愣地看著两年前在野林中分别的亲弟弟,再度现身在西琉的皇宫中。

第四章

歌舞升平的热闹场面,挥走开宴前小小的意外插曲,平和安稳地进行著。 一道又一道的佳肴纷纷上桌,一瓶又一瓶的冰酿美酒被打开,一次又一次的干杯、欢呼,半裸的舞伎们努力扭动著娆美的身段,搭配著乐手们奏出的靡靡音声,增添赏心悦耳的气氛。 然而,司珐尔的目光自始至终都停驻在某一点上。 视线的彼端,是挂著无比欣喜的神采,银灰的眸子以前所未有的温柔,和煦如日的慈爱,倾注在少年脸上的飒亚。 飒亚将亲弟弟禧沙安排在自己身旁最亲近的位置,罔顾贵宾居首位的礼数。破格的作法在众人的心中掀起好奇的浪涛,只是谁也没有胆量直问。 今夜之前,知道禧沙身分的人还是少数,今夜之後──恐怕就会传遍整个朝廷内外了。 可是飒亚此刻对隐隐成形的风波,彻底地视而不见,整场宴会上他关心的、注意的都只有身边的少年,他不但没有和众人寒暄,甚至冷落贵宾们,一心只顾与惊喜相逢的弟弟交谈,宛如这世上只剩下禧沙一人似的。 司珐尔喝干了杯中酒,双手不自觉地使劲,「砰」地一声,脆弱的水晶杯身应势折腰而断。 「嘻嘻,有什麽好生气的?我的礼物似乎很讨西琉皇帝的欢心,怎麽你却板著张骇人的脸,想吓唬谁啊。」南夷露露虽然在宴会上遭受皇帝冷落,她倒很不以为意的,到处与人拚酒欢笑,并且带著自己的酒杯转到司珐尔这桌来。 「你带著那小鬼来,到底怀有什麽目的?」看著自己掌心破碎的水芯片,司珐尔冷冷地问。 「目的?嗯就说我这个人非常善良吧,不忍见他们兄弟分隔两地,顺道促成他们团圆也是美事一桩。」南夷露露掀起唇角地说。「别说我没事先警告过你,司珐尔。我都说了,善者不来。」 「这些年来我派出去的人马找遍整个西部大陆,就是不见那小鬼的踪迹,想不到他躲在南夷。」 「谁叫我们南夷地处偏远,中间又隔了座冰湖,不会有多少人愿意走那麽远的路去找人吧?就算你手下真进入南夷去找人,也没用的。有我保护著他,谁敢碰他一根寒毛?」 司珐尔动了动冰湛的灰蓝眼珠,瞥向她。 「他,是颗不错的棋子吧?瞧西琉皇帝那高兴的样子,可见得他还是舍不下这唯一的弟弟。听说在世上,目前禧沙是他唯一的亲人了吧?也难怪他会这麽宝贝他了。」 南夷露露毫不受司珐尔神情所恐吓,反而更加靠近他的耳边说:「而你这麽处心积虑想除去禧沙,甚至暗中派出追捕的杀手,也是因为他很刺眼,会碍了你和皇帝的好事,不是吗?」 「你想说什麽。」司珐尔无意隐藏自己与飒亚的关系,南夷露露会猜得到,他不惊讶也不慌张,他更在意的是她分明话中有话。 「要不要和我联手?司珐尔。」 他静静地将手中的碎片扫到一旁,面不改色地执起女侍新换上的杯子,啜著酒。没有给任何的答案,却充分给予南夷露露自动上钓的机会。 「让我们换个地方谈谈吧,这儿不方便。」她微笑著,精明的眸子闪闪发亮地说。「等会儿,我在客房里等你。」 禧沙比起两年前长高多了,也壮了些。孩子气般的可爱外表,小鹿般叫人疼爱的精灵双眼,如今却有著股青涩的不安定感,就像是随时会做出什麽傻事般的孩子气莽撞,加上易受人煽动的少年火热情操,全都揉合在这个即将长大成人,却又尚未站稳自己脚步的大小孩、小大人的身上。 飒亚也曾经历过这样的年纪,更能了解此时禧沙的感受──彷佛什麽都办不到,却又跃跃欲试想探知自己能力极限的年代,跌跌撞撞的摔倒、站起。 就快到了,当年他和禧沙差不多岁数时,一下子要面临的就是整个西琉皇朝的崩坏危机,迫使他不得不比多数人都要快速地,学习何谓现实的沉重与负担。 他并不希望禧沙到了和他一样的年龄时,也步上和他一样的後尘,被宫中权力所束缚、所腐蚀、所渗透。 为什麽会挑这时候回来呢?禧沙。 再忍耐个两年,等你再更大岁数一点,等你再更强壮一点,足以担负起所谓成人世界的责任时,我自然会找你回来的。你是我的弟弟,我当然不会让你一直流浪在外,我…… 不,这些都不重要了。既然上天让你此刻回到我身边,哥哥绝对不会再让你受任何伤害,不管是谁,就算司珐尔我也不会允许他伤害你。 因你,是我最後的、唯一的亲爱的兄弟了。 「亚哥哥。我还可以这麽叫你吗?或者,我该叫你「陆下」?」低垂著头,紧绞著双手的少年,不安地张望著四周,最後又低下头。 「只有我们独处的时候,叫我亚哥哥。虽然这是皇宫,但我还是我,不是别人,你无须这麽紧张的,沙弟。」 「但,已经隔了这麽久,我不知道亚哥哥是否还记得我」 「小傻瓜,我没有一天忘记你。」 再也忍不住,飒亚伸手将少年搂入自己怀中,拍著他的背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我们兄弟,本来就该在一起的。」 「这麽说,师父──舅父他临死前告诉我的,是真的?我和亚哥哥是真正的亲生兄弟吗?」禧沙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惶恐地看著飒亚。 「戈歆他死了?」 「嗯。」悲伤地再次低下头,禧沙眼角泛著泪光,硬咽地说:「舅父他在半年多前,死於一场急病。这两年多来我们辗转流浪各地,从不在一个地方久留,这样奔波下来,他的身子早就已经百病丛生,当我们最後在南夷落脚时,他就就再也撑不下去了。」 飒亚抱住了恸哭失声的瘦小身躯,心里不断地抱歉,对已逝去的人,也对禧沙。他们所承受的痛苦,都是来自於他那不够坚定的意志力,两年前他打算抛弃皇位的决定太草率,没有深思熟虑。 以身子交换了司珐尔的协助,夺取皇位的自己,当时与司珐尔的关系降到冰点,而禧沙误闯皇宫的事件引爆了他心中长久对於这样子「以力屈从」的关系不满,他借著放走禧沙与戈歆的机会,与他们一起逃离皇城,想要藉此斩断两人之间的不平等关系。 可是司珐尔不容许他的逃亡,他不让飒亚作这场情爱战役中的逃兵,他甚至威胁要令禧沙也尝到和飒亚一样的屈辱滋味。因此,飒亚断了念头,重回西琉宫廷,也重新审视他们俩之间的关系。 司珐尔与他之间的情感纠葛,不是单纯的力与敌,也混合了太多矛盾的爱憎、共生与并亡的乱丝,无法一刀斩断,但地无法简单地归纳为「爱」收场。 光是爱,还无法概括的强烈敌意。 光是恨,也无法厘清的依附与信任。 那麽,到底他和司珐尔之间,这些互相伤害又彼此吞噬的日子,能算什麽呢?他们将对方一起锁在没有出口的迷宫里,就可以满足了吗?他们有走出这迷宫的一日吗? 最後飒亚下了结论,既然他还不知道该拿司珐尔如何是好,那麽只好由他站立的地方开始,一步又一步的往前迈进。先站稳了第一步,再走出下一步,也许就能朝最正确的方向,前进。 这就是飒亚这两年来唯一努力做的事,积极地看著前方,而非消极地原地踏步,他想要和司珐尔拓展出不一样的结局,即使司珐尔不为所动,他也不能放任司珐尔继续以蛮横的手段侵蚀自己下去。 现在也许他们之间是伴侣、是敌人,也是情人,但未来的某一日,飒亚希望他们能够成为对方心中最特殊的人,不需要定义,不需要威胁,不需要计较,只是如同呼吸时不可或缺的空气,存在著。 这是他心目中与司珐尔最理想的关系,他宁愿和他分享心灵,而非分享肉体,他愿意给他生命的全部,而不像现在只被夺走脆弱的罪恶。 花了五年的时间,飒亚好不容易才站稳了脚步,走了这麽长远,他才感觉到自己的努力并没有全部化为泡影,瞧他不是已经成功的说服司珐尔,暂时拉远彼此的距离吗?一丁点、一丁点的,飒亚对未来的希望正要萌芽。 是啊,他不能就此满足,现在禧沙也回来了,为了禧沙他要更加努力! 消灭司珐尔心中那头名为「执著」,不知魇足的野兽。 消灭自己心中那一头名为「软弱」,不知成长的野兽。 然後才能再一次的以「人」与「人」的身分,面对彼此,坦率赤裸的,交心。 暗号似的两下敲门声响宣示著他的到来,门内迅速传来脚步声,门被拉开後,南夷露露不意外地微笑著,向著来人招手说:「进来吧。」 司珐尔跨入了这间位於皇宫内,却不属於皇城内苑,而是用来专门招待外宾使节,或方便各地将官、地方臣子上朝晋见,好有个临时住宿之处的外苑宾馆。 用来招待露露殿下的房间,是位於整间宾馆最高一层楼,视野最辽阔的上等客房,内部装潢也为了迎合她的身分喜好,特意大肆翻修过,只为了给予她「宾至如归」的享受。 「您还满意这间房吗?」他看著四处散落的衣物,露露殿下不拘小节的个性,就连在这儿也一览无遗。 早已换下了正式朝服,不知是否有意,露露仗著傲人的身段,只披著一件薄不蔽体的纱衣,斜躺在软榻上,蔻指撩拨著衣带,抚媚眼波含著深意瞟向他说:「废话就别说了,珐尔,我们都不是三、五岁不懂事的孩子,我就单刀直入地说开来,你──不该是满足於目前的地位、生活的池中物吧?」 扬起眉,司珐尔也挑了张距离恰到好处的椅子,叠起腿,冷冷一笑地说:「很遗憾地让您失望了,我很满意於目前的日子。」 「喔,因为那俊俏的皇帝,现在安分地任你吸干他的花蜜,所以你无意再放手转战别的花朵吗?他的蜜汁真有这麽香甜醉人,迷倒了你这只向来不择手段也要往越高处爬的畜生?」 对她的话,司珐尔不予置评,仅用他细长邪美的冷眸,回视她。 「但是,轻忽大意是战场上的致命伤,这你总该不会忘了吧。你我都是熟知战事规则之人,在战场上,没有松懈、休息的空档。当你除非是赶尽杀绝到最後一兵一卒,否则谁都不能保证下一刻,战况不会有所改变。特别是在敌营增援的状况下。」 南夷露露看司珐尔眉也不蹙,眼也不动,没有表情的反应,顿了顿,叹口气说:「还要我说得更明白点吗?我以为你是个聪明人,早该听懂我想说的话。也罢,反正你或多或少应该感觉得到,西琉飒亚不会是个好傀儡,放弃他吧! 」此回,司珐尔的目光终有些许闪烁,跳动的火花摇晃著。 「身为上好傀儡的条件,一是愚昧,二是软弱,再来还得是个毫无魅力、没有个性的娃娃才可以。这些我在西琉飒亚身上都看不到,他聪明、光彩夺目,而且还有著坚定的意志,绝不是个会受人左右的人。他现在的安分,不会是永远的,等到哪一天他回过头来,剪断所有你操控他的丝线,将你打到角落、端开的时候,你就算後悔也莫及了。」 司珐尔表面上越是无动於衷,心头潜藏的饥兽却咆哮而起。 回想起这些日子飒亚的表现── 你一直是这样,拿你的想法强压在我身上,我已经越来越没有自己的主张与想法,便个见色忘本的昏君了。(所以呢?害怕成为昏君,因此要除掉碍眼的我?) 我是个比你所想象的还要来得卑怯的懦夫也不一定!(懦夫会这麽光明正大的说自己是懦夫?先宣称自己卑怯,是想为将来的无耻背叛留下後路,是这样吗?) 只是,请你给我一点时间,给它一点时间,人们自然会遗忘。(人们遗忘过後呢?你也要遗忘我吗?一些时间到底是多久?你始终没有告诉我清楚答案!) 背著我,偷偷去探望了北狄晴绍,以为我不知道吗? 在我的面前,和那个仗著血缘就和你亲热不已的小鬼,卿卿我我。 大臣们联手起来弹劾我的奏章,也不见你将它们全都烧掉;要更换主宰官的章程倒是碰也不去碰,这些到底算是什麽! (你已经翅膀硬了,可以不再需要我了,是吗?飒亚!) 令人火大。这一切都令人火大!而最令他火大的却是他们同样被迫「清心寡欲」,为何飒亚却依然能够无所谓地过下去,没有半点「需要」他的迹象,这也就是说飒亚需要他的程度,远远低於他渴望飒亚的程度,他们之间全靠著他。 双方面的强求,这段关系才有维系的一日。 (这就是你所说的「伴侣」吗?这是你对待「情人」的方式吗?抑或是,飒亚,这只是你口头上的甜美话语,实际上你心里根本没有我!) 我已经饥饿得受不了了,缺乏你的日子,令我胸口中饥饿的渴兽 不断地刨著、挖著,祈求鲜血淋漓的牲品狂啸苏醒了。 「我们是多年好友,司珐尔,难听的话我也不想说,可是不使用的权力只会渐渐地生锈、沉睡,你甘心就这麽被人利用完丢掉吗?你以为自己在吸取的蜜汁,也许只是让你失去一切的假甜头而已。」 南夷露露起身,靠向司珐尔,蔻指微挑起他的脸说:「和我联手吧?我保证你不会失望的,不管你想要的是什麽,就算是那个皇帝,我也可以帮助你永远地将他囚禁在身边,任你高兴怎麽玩弄他,都行。 「把西琉与南夷结合在一起,把禧沙当成棋子,这是最好的方式。那孩子不像西琉飒亚一样顽劣,他很听话,只要施舍些好处给他,他就会成为一个不错的傀儡。我的女儿今年才九岁,一旦和禧沙成亲,两个皇族之间的血脉就切不断了。至於你,当然是摄政公的唯一人选了,把西琉交给你统治,我继位为南夷女皇,世界有一半都在我们手中,要吞并天下也是轻而易举的事了。」 南夷露露奉上自己的红唇,贴著他的脸颊说:「给我一个好答复吧,我随时都为你敞开大门。」 没有推开送上门的香吻,却也没有接受的意图,司珐尔就像是没有血没有肉的冰冷绝美雕像,高傲的坐著,看著她火红诱人的唇、丰盈饱满、腰肢纤细的身,水蛇般的缠绕著自己。 「回吻我,司珐尔,然後说答应与我联手吧。」再次地,南夷露露使出浑身解数勾引他。 於是,他动了动,但不是顺南夷露露的心思去拥抱她,而是伸手将她推开说:「很不凑巧,露露殿下,您似乎误会了些什麽。」 「嗯?」 好整以暇地将自己的衣襟整理好,修长的白指优雅的挥去不存在的灰尘,司珐尔浅笑,由椅子上站起来说:「我确实是个不择手段的畜生。就像您说的,也不是会甘於被人利用的池中物。不过」 「不许拒绝我,司珐尔,从你进门後就是我的共犯了,我不会让你走出这道门来羞辱我!」听出他即将出口的拒绝,为了制敌机先,南夷露露取出一柄暗藏已久锐利的尖刀,阴险地说:「你要是说出一个「不」字,我马上割破身上的衣物,让你背上意图刺杀我的谋反罪名。」 「请便。您认为我会双手空空、毫无准备地走入陷阱里吗?」 他扬起下颚,冰冻的美貌上更添森寒地说:「这儿里里外外都布满我的人手,只要我一声令下随时会有成千上百的兵士涌入,我可以反过来说是您要对我不利,而我方的证人绝对比您的多。」 伸出一手朝她。「来,把刀子给我,露露殿下,您不像会动用如此愚蠢点子的女人,您不会成功的。我可以装作这件事没有发生过。」 「啧!」露露将刀子一丢。「这招果然没用。吓唬你比吓唬一只老虎还难。」 「我就喜欢您的干脆与上道。」 司珐尔旋即转身,尚未走到门边,就听到露露追过来说:「为什麽?我给了你一个大好良机,是笨蛋才会拒绝。你变笨了不成?还是你想告诉我什麽笑掉大牙的话,说你是真心爱著那个皇帝?不可能的。这种谎话我绝对不会相信,像你这种男人,绝对不可能懂得爱,也不可能会为爱情而变笨!」 「露露,我今天来,不是全然没有收获的。我要感谢奶,提醒我一件重要的事。的确如奶所言,不使用的权力只会生绣而已。」他背对著她,轻笑著说。「很高兴今夜聊得如此开心,晚安,祝您有个好梦。」 愣愣地看著悄声关上的门,南夷露露奋力地一敲,发泄全身的怒火。 「可恶,十几年不见,居然还是一点都不被我撒下的饵所诱惑,你还是那尾永远钓不上来的大鱼,司珐尔。」 只是,说他真正什麽地方都没有改变吗?南夷露露并不这麽想。 踱回床畔,她抬起一根水烟枪,点燃。深深的吸了一口,享受著那种腾云驾雾的快感,再长长地吐尽。 吸、吐、吸、吐,直到脑中那麻痹般的滋味,令她从司珐尔所带来的冷火中恢复一点思绪後,她才注视著窗外半轮皎月。 最後的最後,司珐尔完美无瑕的冷面上,曾出现一丝破绽。 当她大骂他绝对不懂爱时,刹那间,美丽的脸庞刚过令人不忍的哀伤。 只要那一眼就够了,仅止一眼她就知道司珐尔变了。以前那个冷眼旁观天下,他人生死与我何干,藐视天下,只有野心的男人,变了。 能令他显现这样「人性」表情的不是她,露露想到此,胸口就燃烧起无端端的妒火,她多麽地嫉妒那个能令司珐尔「识」爱的人,不──不光她一人,相信过去曾经企图在司珐尔心中留下一席之地的历任情人们,都一样嫉妒著「他」。 「也罢,至少我已经在他心里埋下「疑心」的种子,至於如何发芽,就看以後了。」 南夷露露映照著月光的脸庞,浮起微笑。「只要另一颗种子也顺利萌芽的话, 我的计划还是会成功的。等著瞧吧,司珐尔,不受色诱也不被利所驱使的你,单枪匹马光靠一个人的力量能做到什麽程度,我就拭目以待了。」 飒亚为禧沙盖上被。 今夜太过仓促,没有时间为禧沙安排他专属的寝宫,因此飒亚特意留他与自己同睡一室。 虽然可以再添张床,可是禧沙请求他,想与他一起睡,飒亚未曾体验过被弟弟撒娇的滋味,当然无法拒绝地答应了。 「来,闭上眼睛,睡吧。」飒亚吹熄了一盏灯说。 「嗯,亚哥哥晚安。」钻进被窝里,爱娇地靠著飒亚的胸膛,禧沙叹息地说。「好暖和喔,亚哥哥的身子。」 「傻话,人要是不暖,就是冷冰冰的尸体了。」拍拍他的头,靠上枕头飒亚也准备就寝。 「像舅父那时候一样,好冰冷。」 「禧沙」飒亚自责,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自己竟忘记── 可是禧沙在他怀里摇头说:「我知道不是亚哥哥的错。戈歆舅父在临别前把一切都告诉我了,当年母后的事,还有为什麽无法回到皇宫的事,他让我知道真正的坏人是谁!」 听他义愤填膺的口吻,飒亚眼皮一跳,胸口一缩。 「──是司珐尔!是他用脏的手段逼死了母后,是他为了霸占朝廷,争权夺利,控制亚哥哥。还派出杀手追杀我,这些全都是那坏蛋的不是!亚哥哥是牺牲品,是被他以卑鄙手段霸占的受害者。」翻身而起的禧沙,握紧拳头叫道。 「不是这样的!」 飒亚也焦急地坐起身,扣著他的双肩说:「听我说,禧沙,宫中的事没有办法说是对或错。 这我现在跟你解释,恐怕你也不懂,但司珐尔他只是用的手段也许不对但他对整个西琉是忠心的,他不曾危害过西琉或我,我也不是什麽受害者。」 论是非,也许他这个皇帝所犯下的错,还多於司珐尔。 无论是斩除异己、巩固政权,这些污秽的工作,本来都该是他一人承担的,但司珐尔却为他做了。 是他无能,导致司珐尔扮黑脸,他绝对不能说自己是纯白无辜,而司珐尔便是满身罪孽。 无论对与错,他都和司珐尔共罪。这是他们之间的羁绊。 「亚哥哥,难道你也赞成他派杀手除去我和戈歆舅父吗!难道你也不要我这个弟弟,认为我有可能会跟你抢皇位吗?你相信那个司珐尔,而不要我这个弟弟吗?他和你到底有什麽关系,我才是和你有血缘的亲人,他根本什麽都不是!」 泫然欲泣的眼眸,抖动著下唇,禧沙难过地控诉著他。 飒亚心痛不已地将他抱住。 「我怎麽会要你的命?我当然不会赞成的。我承认这件事是司珐尔一人的独断独行,可是──会令他痛下杀手的理由,是我,都是我的缘故。禧沙,你非要恨的话,就全都恨我这个哥哥吧,我才是你该恨的对象。」 「呜呜我我怎麽恨得了哥哥,就算、就算天塌下来,我都恨不了亚哥哥我爱亚哥哥好不容易我才可以再度和亚哥哥在一起,可是我好怕怕那个人又要拆散我们」 疼惜地为弟弟擦著眼角的泪,飒亚摇头再摇头地说:「不,不会。这次绝对不会。我绝对不让司珐尔再插手我们兄弟之间的事,我这次可以很肯定地说,他绝对不能再次伤害你、分离我们了。」 「真的吗呜呜我可以相信吗?」 「当然可以。这是西琉的皇帝给你的承诺,明天一早,我马上就宣布你为哥哥的继任者,只要立你为东宫太子,就算是司珐尔也不能再将你赶出去了。」 飒亚早在宴席上就已经决定好这件事,和两年前不同,他已深谙宫廷的游戏规则。一旦不能公开的秘密被公开,就等於是浮上怡而非承认不可的事,要挽回也不可能。只要禧沙正式成为宫廷成员,司珐尔也就不再能以「讨伐叛党」不利於他。 幸好自己尚未有子嗣,立自己的皇弟为接班人,於情、於法制都有前例可循,照理说不会有什麽大问题。 怕只怕他,恐怕会大发雷霆,没有与他商量,便做下这决定 笨蛋!飒亚在心中暗骂自己,要是凡事都得观望司珐尔的脸色,他这皇帝真可以不要干下去了。要学著离开司珐尔,自己去判断情况,并作出抉择,不能再将责任推卸,这也是独立重要的一课,万万不能忘记。 「嗯!禧沙相信亚哥哥。」 破涕而笑的禧沙,抹去眼泪,天真无邪地说:「我好高兴,以後就可以一直留在亚哥哥身边了吧?放心,亚哥哥,我禧沙一定会努力快快长大,好快一点能帮助亚哥哥,这样亚哥哥就不需要司珐尔那坏蛋在身边了。」 咦?飒亚心口隐隐被刺了一下。 「不是吗?亚哥哥。」禧沙高兴地看著飒亚,却见飒亚面色一黯。 不需要司珐尔 不必留他在身边 直到禧沙这麽说,飒亚才理解到,自己与司珐尔在这世上,其实没有「必要」在一起的理由。羁绊是无形的,在他人眼中随时都可以切断的,甚至是他一声令下就可以让司珐尔永远消失在身边。 那,为何到现在,司珐尔都还在他的身边呢? 你是属於我的,飒亚。 啊原来如此原来没有司珐尔咒语般的话萦绕在耳边,没有他日日夜夜的以那双灰蓝的眸子拘束著,没有他紧紧相随如影的陪伴,他们就会自然而然地分开了。 自己只顾著站稳脚步,居然连最基本的一点都不会想过,君与臣,原先就是脆弱得不堪一击的联系而已。 哪一天司珐尔不再是他的臣子,那麽他们之间会剩下什麽样的关系呢? 「亚哥哥!你怎麽突然不说话,怎麽了?」摇晃著他,禧色拉回他的注意力。 「没什麽。」 飒亚掩饰著自己心中的疑虑,笑了笑。「我只是很高兴禧沙这麽为我著想。睡吧,明天还有狩猎活动,你以前连弓都拉不开,现在应该会一点了吧?」 「岂止一点,我进步很多喽。可是还比不上南夷露露殿下的厉害,她一个女人家却可以轻松地拉十石重的弓,简直和男人不相上下。」禧沙打个呵欠,缩回被窝里。 提到这名女子,飒亚才想到问禧沙。「你怎麽会与南夷露露殿下相识的?」 「嗯?啊是南夷露露殿下自己找上门来的,她说她有个心爱的男人在西琉,她想要重新夺回他,因此需要我西琉这麽遥远,我身上又无分文,想回西琉也不能回来,露露殿下肯收留我,带我回来,我当然就答应了。」 心爱的男人?夺回他?浮现飒亚眼前的是司珐尔与露露共乘一骑的画面。「那个男人──是谁?」 揉著惺松的眼睛,再也支撑不住眼皮,禧沙语声蒙陇地说:「她只说是单姓的下等很俊美的哈啊」 声音最後模糊不清的消失,禧沙已然进入梦乡,飒亚却反而睡意全失。 单姓的恋人?夺回恋人?这就是南夷露露来的目的? 她打算作什麽?那个恋人该不会就是司珐尔吧?他们以前不只是认识,同时也有过情人的关系── 就算是,现在司珐尔身为西琉力撑一方的重要大臣,那女人打算怎麽样要回他。 他? 司珐尔又如何?他可有意和那女人重温旧梦,再续前缘? 飒亚咬著指尖,万般想象都在他的脑海中窜过,交织成一个又一个不安的问号。 这是司珐尔的私事,与他无关,到底司珐两会怎麽做,自己也无权置啄,但──「阿山。」 飒亚匆匆地走到门边,召唤著自己的贴身侍卫长,并且要他附耳上前,低声交代著。 听到他的吩咐,一时间露出错愕表情的护卫长,困惑地站在原地不动。 「还愣在那儿做什麽,快去。」 「是。」 护卫长万分疑惑地低下头,心中直纳闷著:为何陛下竟要求他去找来一套侍女的衣裳,并且还交代要避开他人眼目,偷偷的拿给他?

第五章

深夜的敲门声又响又重,往往捎来的都不是什麽好消息。 司珐尔尚未入睡,虽然夜已深浓,但在漫漫的寂寥长夜里,没有喝两杯睡前酒,就无法入睡的习惯,是自从飒亚下了「禁令」之後所养成的。没有怀抱著他入睡的事,不梦也罢。 「谁?」懒懒地他问著。 应声的是老管家,他隔著寝室门板,有些不知所措与惶恐地说:「主人,有位自称是宫廷护卫长的人来访。不知您见不见?」 阿山?这麽晚了,为何跑到将军府来?再说他不守著飒亚,跑到这儿来做什麽!「我在这里见他,让他进来吧。」 喀哒,门被推开了。想来是阿山直闯入府,管家拦也拦不下,可是阿山并没有走进门内,只是巨大的身躯像座小山般堵住了整个门口,脸上则是些许困窘。 「干什麽?有话进来说啊!」斜瞥一眼。 阿山吞了吞口水,将身子往旁让出些许空隙,也露出隐藏在他身後的一名头罩著绸巾,身著浅水绿色裙裳的侍女。 在搞什麽?完全弄不清楚状况的司珐尔,终於从躺椅上起身,他瞪著阿山。 阿山欲言又止地开了嘴,又说不出话来,反倒是他身後的人儿开了口。 「你去外头等我。」 这声音?司珐尔还在揣测之际,阿山已经点头,顺手将门关上离去。 「唰」一声扯掉头巾,喘著大气拚命以手扇风的人儿,一脸热得难受的皱起两道浓眉,掀起裙角说:「天杀的,想不到女人家的服饰这麽束手束脚,飘来飘去的,一点定性都没有,害我直担心风会吹掀了底,露了马脚。真亏她们没人抱怨。」 「飒亚?」天降惊喜也不过如此。。 「很抱歉,不是什麽半夜三更投怀送抱的美女,就是我。」埋怨的俊秀脸蛋上写著些许尴尬,大概也是司珐尔过度吃惊的表情,使他有些下不了台阶吧。 「干麽一脸活见鬼的表情,我又不是第一次偷来你家。你这儿倒是一点都没有变,光是要通过门前的护卫就大费周章。要不是我早忘了你家的鬼结界咒语是怎麽念的,我就自己翻墙进来。」 话多是飒亚紧张时向来会有的表现,司珐尔看得出来,此刻飒亚八成连掌心都在冒汗了。至於他自己──兴奋过头加上多少有些不敢置信,深怕脸颊一掐就发现自己在作梦的心情下,也是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你就不能说点什麽吗?」别让我一个人演独角戏!飒亚以灰眸嗔怒地瞪道。 说话?套句飒亚刚刚用的话,他此刻天杀的想要抱住他、亲吻他,吻得他晕头转向,哪还有话可说! 「喂!你再这麽看下去,我就走人了!」尴尬到了最高点,飒亚再也忍不下去,跳起来转身就朝门边走去。 自然,不出两步,一股强劲的力道由後方牢牢地捕获住他的身子,铁条般的刚硬双臂紧紧地束住他的两臂,将他整个人禁锢起来。 啊,是飒亚的味道。他就在自己的怀里。这颤抖的美丽肩膀,他微带草香的丝发,以及红通通的耳後根 他真的在这里,不是梦也不是幻,更不是自己喝醉所看到的虚影。 他是真的在这里! 司珐尔不觉莞尔低下头看看他被自己踩住的裙角── 「这身打扮很适合你,陛下。我没见过比你更要嗯窈窕高挑的仕女了。亏你能找得到合身的衣裳穿。」刻意恶质地微笑著,调侃邪魅的音调配合著手,暧昧地往他的腿上滑动。 「别闹!」他扣住了他的手。 可是司珐尔才没把这点小反抗放在心上,多久了?彷佛有一辈子之久,没有这样碰触到他。哪怕分别就算是一刻,对他而言都是恒久的折磨。 隔著丝绸的缎料,司珐尔摩擦著他大腿处的曲线,感受著底下富有弹力、紧绷的每一寸匀称筋肉,无须闭上眼睛也能描绘出这双美丽长腿的模样,因为他曾经不下千百次地以自己的唇膜拜过每一个地方。 从最敏感的、最不可告人的角落,到他不为人知、不曾被人看过的地方。 「为什麽?女人家半夜三更地闯入单身汉的寝室,不正是希望「被闹」才来的吗?既然如此,我又怎能辜负对方的期待,不解风情地做只呆头鹅,你说是吗?」咬上那抖颤不已的红艳耳垂,以舌头充分享受著它的柔嫩弹力,司珐尔揉著他大腿的手,渐渐地延伸到细腰後方,轻轻一揪。 「谁是见鬼的女人家,混帐!我叫你住手,听到没有!马上、立刻把你的手从我屁股上移开!」窘到极处,使用著尖锐的口吻,飒亚拚全力在他手臂里挣扎起来。 「要是我坚持不放你要拉开嗓门大叫轻薄、强奸吗?」格格得意的笑著,知道自己举止放肆,却毫无惧意的男人,此刻心中洋溢著的是前所未有的喜悦。毕竟,这可是飒亚自动送上门来的。 此等好事,屈指可数,他又怎能不「珍惜」良机呢。 「司、珐、尔──你别太嚣张了,朕是有事才来找你,不是来让你对朕行无礼之事。你要还想留著脖子见见明早的太阳,现在、即刻给我放手。」 「搬出皇帝的威仪这招不管用,亲爱的飒亚陛下。」 注入充分沙哑性感的惑人美声,撩拨著他的耳根也撩拨著他的人,由後方转战到前方的大掌,直捣弱处,扣著他年轻易惑的欲望,一握。「这是什麽?已经这麽硬了,连亲嘴都没有,光是我的靠近就有这麽「热情」反应的证据,你还想强词夺理的狡辩吗?」 显然没有预料到他的大胆已经到达这种地步,飒亚张口大咬,以手指企图掰开男人的掌,可不论他是抠还是抓,男人都没有放开的意图,反而更进一步地套弄著腿间鼓起的象征,直到它火热而合满淫情地吐出 「要谈什麽都等会儿再说,我亲爱的陛下,现在的我满脑子除了剥光你这身俏皮的侍女衣裳,好让你快一点赤裸裸地在我身下喘息呻吟外,什麽都无法思考,也想不了了。因此先玩乐再谈正事」 「不──」 索性用嘴封住那吵人的抗议。司珐尔挟持著他的身子,缓慢地倒向不远处的软床。     领口被野蛮的扯乱,大大敞开,浅褐色健康胸膛上,两粒萸红果实成熟的突起,湿润的水泽淫荡的映入男人眼底,即便自己是造成这一切的元凶,男人依旧将「它」分明的诱惑怪罪到对方身上,施以小惩地掐住、拧捏著。 「啊唔」 弓起的胸大力地震动著、猛吸一气,紧咬著的齿缝里再也抵挡不住骚动人心蠢蠢淫欲的吟声。 无暇解开那碍事的腰带,直接掀起水色裙摆,探入── 怀著悸动的温度,安分蜷伏著的兽性,自有主张的抬起,摇晃著氤氲热气的露珠,在接触的瞬间决堤溢流,弄湿了男人修长优雅,却行动猥亵的手指。 「这麽快?看来是积了很多天,莫非没有我,就算自己想解决,也没办法达到高潮?这具诚实又乖巧的身子已经被我调教到食髓知味、少了我就不行的地步了吗?果真如此,我可是一点都不愧疚,还非常高兴呢!」无耻低鄙的言语也转为催化剂,点燃怒火的同时也点燃激情。 就是想看这一刻,看那丰盈满屈辱与不甘的色彩,将一双灰眸银亮的激起,绝对不会受指使与支配的灵魂之窗背後,有著缩藏著不让自己接触到的魂魄,为了将他所有的真心由窗後拖出来,不择手段地挑衅。 这双不驯的眼睛是属於我的! 盯著这双眼睛,由灰砖银,由屈辱而堕落,由痛苦转快感的瞬间,是穿透脑髓撼动全神的无二快感,强烈得快把人蒸发般无与伦比的深层刺激,在生与死交界处与神、魔擦身而过似的终极高潮。 所以才停不了,一次又一次的凌辱与蹂躏、穿透、捣入,再抽出。 重复这死亡与重生的节奏。 「还在矜持什麽?事到如今,有哪里不被我看过、摸遍?快点,把腿再打开一点,难不成还要我亲自动手才肯死心就范吗?」 气愤到忍无可忍的,反击。 无视於碍事的裙□,高高抬起的腿像是急欲踢烂那张坏嘴似的,狠狠地一脚 出,期待命中目标断碎他鼻骨的亢奋,在灰眸中期待闪烁著。 可惜他不会蠢得挨痛,迅速地一伸手扣住,反过来利用著这姿势,压倒。 「唔啊──」 被压到两侧的腿无力地在半空中摇晃,高悬的细腰毫无遮掩的暴露在冷冽空气底下,浅水色的衣料全都绉缩成团,缠裹在腰间,失去了掩护的作用。 贪婪淫欲的目光,直袭著。 羞愤至死的红晕,渲开来。 「不错嘛偶尔换换新花样、新口味是正确的,陛下。现在的你看来就像是被主人非礼的小女仆般,羞怯可人的等待著主人摘下这朵鲜红欲滴的花蕾,非常地令人食指大动。」 「你这变态」 迸出牙缝的怒骂,是所剩无几的自尊。 「摆这种姿势,就算骂人也没有架势、狠不起来啊。」 无耻地笑著,手缓缓地沿著股沟处,探索。 「啊嗯!」 突然间被撑开来的地方,迸裂出痛楚,缩起。 「嗯因为事隔些时日,一下子两根手指头果然是有点吃紧。不先好好地滋润一番,把这儿打开点,就直接硬闯的 话,後果可不堪设想怎麽办才好呢?我不可能一边压制著你,还能一边帮你舔还是说就直接进去算了?」状甚苦恼的口吻,有著逗弄鼠儿的劣猫恶心肠。 只是经历过数次那种要命剧痛的他,再也逞不了强地摇起头来,投诚惧叫。「不不要」 「不要?唉,真是好任性啊那你建议该怎麽办呢?」他含笑地问。 灰眸圆睁,诧异,羞耻,最後是半掩住银芒,松下抗拒的力气。「我不动就是了你爱舔就舔吧!」 「我爱舔?说错了吧,是你爱被我舔吧?」大言不惭地,他说。 「你──」彷佛被呛到似的,急遽的咳起来。 「都是我单方面地付出、伺候,又被说成是强行求欢的恶汉,这种吃亏倒霉的角色,我已经厌倦了。反正我就是恶汉,不必管那麽多,硬上就行了,你说是吧?但我也不是那麽不讲情理的人,只要你肯公平地接受、取悦我,我也会像过去那样,好好地取悦你。如何?」意有所指的抚摸著他的唇,司珐尔促狭地、狡猾地、灰蓝眼眸灿灿地望著他说道。 飒亚战栗的目光,缓缓地顺著他的指尖,向下移到── 不不会吧?这 好吧,虽然不是第一次,可是今天他看起来比往常更壮观 办得到吗?自己行吗? 「交易──成立?」 可恶!飒亚心一横,舍弃了尊严,伸手朝向那嚣张矗立的傲物,没有退路的凑上自己的双唇。 被掏空了。 绞尽他最後的最後一滴,全身力气全部耗失,徘徊在意识边缘之际,那不知餍足的绝世大色鬼才释放了他。 飒亚趴伏在凌乱而沾染著秽情的黑丝床单上,暗哑的喉咙再也挤不出声音地,看著司珐尔拿来一杯水,问他:「口喝吗?」 柔顺地点头,因为没力气骂人而显得更加慵懒的脸,平添艳色,司珐尔微笑地以自己的口充作杯,扶起飒亚的身,抬起他的下颚,「亲切」地将水直注到他的唇内,并且不忘记以舌头在里面为他搅拌著。 「嗯嗯」咕噜的喝下不知道是口水还是真的水,飒亚软软地拍了下他的脸,重拾双唇的自由说:「够了。」 「不用跟我客气。」 哈!飒亚肚皮抖了一下,以眼神嘲笑他的话。 「我已经先吩咐阿山离开了,你不必担心让他等太久,可以慢慢休息到你恢复力气为止。回程的路上,我会派一顶软轿送你的。当然,为了不引起他人注意,我会吩咐他们直接由後苑花园的入口,送你回去。」 把人折腾得快断气,再用这种怀柔的手段,这男人到底是懂分寸还是不懂分寸?飒亚真想拆开他的脑袋,查个清楚。 「说说你今夜来找我,是为了什麽事吧?」再度将他放回床上,体贴地为他多备两颗软枕放在腰後,司珐尔一副「愿闻其详」的脸色,悠哉地坐回他身边说道。 转转眼晴朝天一翻,他很确定这男人脑子里装的绝对是坏掉、发臭的脑髓。天底下有谁会先把别人搞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再大发慈悲地给人开口的机会。飒亚要不是处於「无力」状态,早给他一记铁拳了。 「谁能医好你的脑袋,我立刻封他为神医,拜他为师。」吐出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可怕的、有如含著沙子的声音,飒亚干哑地说著。 「放弃吧。天底下没有这等能耐的人。」 「有也会先被你给杀死。」 「嘻嘻,你很了解我嘛,飒亚陛下。」 玩笑话就到此为止,天都快亮了,他还得回去今天还有狩猎活动等著他,天杀的愚蠢的自己。 「南夷露露有没有和你说什麽?」没空蹉跎的飒亚,选择了最直接的问话方式。 了然地挑起一眉,司珐尔俊逸外加一阵久旱逢雨露,容光焕发的脸庞,染著邪气全开的魅笑说:「竟是这麽一回事啊?我亲爱的陛下是担心我会被那个女人拐跑,特地前来「慰问」与「安抚」我的吗?」 「去他的狗屁的慰问与安抚。」飒亚斜扬的眉尾更加跋扈地扬起,揪住了司珐尔的薄衣前襟便说。「你是西琉的人吧?不管那个南夷露露说什麽,你都不会背弃自己的国家吧?我要听你亲口这麽说,司珐尔。」 「这问句,是出於西琉皇帝之口,还是你西琉飒亚之口,我也想知道。」 飒亚一愣。「哪个不都是我。」 「这可是大大不同。西琉皇帝问的话,只是为了西琉所以需要我。西琉飒亚问我的话──就是你需要我。飒亚,你选哪一边呢?」 一改温柔的假面,司珐尔灰蓝深邃的眼眸,烈焰窜烧,逼视他。     「这种蠢问题还用问吗!」 「我就是想听你的答案。别给我什麽模棱两可的答案,我不会接受的。」 被他一句话堵了口。飒亚顿悟自己正踏在危险的变岔路口,可是要他怎麽说、怎麽回答才是正确的? 为了国家──不能失去司珐尔这样的人才,有他在,今日的西琉才有这样的局面。谁都不能否认他的功勋。 为了自己──他需要司珐尔吗?他「要」这个男人吗? 荒唐、可笑!一个男人怎麽会需要另一个男人,他们在一起不过是权宜之计,是司珐尔一直强要他,他从来也没有动过这念头认为自己需要他。 那麽,答案不是很明显的吗? ── 不行!说出这答案,司珐尔一定会嗤之以鼻,在他眼里,西琉根本不重要。只要能给他同样的权位,他哪里不能去?以现在的司珐尔,不论是北狄、东蛮或是南夷,都会敞开双臂欢迎他加入他们的阵营才是。 这也不行,那也不对。飒亚张开嘴巴,却迟迟无法给他任何答案,因为他没有司珐尔想要的答案。 「她说了。」司珐尔冷眼旁观他的因状,掀起唇角说。「那女人不是在开玩笑的,她允诺我许多好处。最大的好 处就是她非常有自信,能满足我这头饥渴的野兽,不会像某人一样彷徨不决、态度摇摆不定,丢置著我不管。」 我丢下司珐尔?何时?几时?我只是想要成长的空间,想要令我们彼此都能够站在更正确的地方去面对未来,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将对方给吞噬掉了! 「你到底在犹豫什麽、彷徨什麽,我既没有兴趣过问也不想去追究。你尽管去想你的,可是别奢望我得配合著你的步伐去走。我早已经决定好方向了,你只要跟著我就对了。跟著我,我们就是天下无敌的,毋须畏惧任何事。」 他,知道了吗?知道我企图拉大我们之间的距离?知道我打算做什麽 「天底下没有双头马车可以跑得快这等事。我们若要一起前进,就只能有一个方向、一个主张。这就是我们之间的规则,你没有接受与不接受的选择,现在更别想要後退,当作一切都没发生过。」他淡漠地说著。「画饼充饥不能满足我,要我的话,就得有这种觉悟。」 为何他能如此目中无人,我连选择的余地都没有,岂非连「人」都不是,只是他的附庸吗? 「你太狂妄了,司珐尔,我连拥有自己的想法都不能吗?」 「非也。我是告诉你,鱼与熊掌不可兼得的道理。你要我卖命,却又打算断绝我的粮食补给。我能接受吗?」 更教人窝囊的是,都听他这麽说了,我竟还想著不能失去他。为了西琉?为了我自己?已经思如乱麻,满脑杂絮。 「全都是狗屁不通的歪理。去他的哪一边需要你,我两边都是,我就是西琉皇帝的西琉飒亚。是你令我当上这个皇帝,那我现在能考虑的就是西琉的未来,没有我个人的想法,你要我选择就是要我背叛自己、背叛西琉!我不选!」 「那麽,就别当这是个承诺。」 「啊?」 司珐尔彷佛怕他听不懂似的,不疾不徐地说:「以前你曾说过,我是出於亵渎皇位的渴望所以侵犯你。我也曾经这麽想。西琉皇帝只可以是你,我侵犯的是你也是皇位。两者合而为一密不可分的。西琉的皇帝不是你就不行。可是──」 蓝眸阴鳌地一沉。「太碍眼了。什麽皇位,什麽大臣、什麽皇朝,五年多来这一切开始令我厌倦了。看你为了这些人、事、物被弄得动弹不得的模样,令人不耐烦。只要你不是什麽西琉皇帝,就可以是我一个人的飒亚了。」 「大胆,你──你在胡言乱语什麽!」 他害怕极了,司珐尔怎麽可以这麽说?他是天底下最没资格这麽说的人,他们不是说好了做一起奋斗的伙伴,这种话对他是种莫大的侮辱与背叛。 迅速地跳下床,飒亚拾起地上的衣物说:「朕要回去了。」 司珐尔并没有阻拦他,也没有再说些更令他害怕的话,只是飒亚无法掩饰那份恐惧。他像是身後有恶鬼追赶著,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了司珐尔的府邸,并且努力将司珐尔方才的一番话给遗忘。 绝对不能当真。 司珐尔说的是威胁、恐吓而已,就像往常一样,他只是想叫他安分地与他维持现在的关系,什麽不当皇帝的笑话,全都是── 「亚哥哥,你不要紧吗?你的脸色好苍白喔!」 禧沙骑著马儿靠近他,飒亚坐在马背上强撑起精神地说:「不要紧。让你担心了,沙弟。」 摇摇头,禧沙以一张讨人喜欢的笑脸说:「只要亚哥哥没事就好。」 南夷国使节团来访第二天。 为表示欢迎使节团,同时也算是为明日的皇帝诞辰暖寿的狩猎活动,盛大地展开著。 插满西琉皇旗的狩猎场上,精心设计的树林、草丛、山丘、小河,俨然就是座迷你森林,宽广而一望无际的草原,已经放出猎犬为前导,寻找著藏匿在其中的野兔、棕鹿、雪狐等等猎物。 位於狩猎队伍最前方的是负责开路与守卫的宫廷护卫队,接下来领头的当然是飒亚、禧沙、南夷露露及最位高权重大臣,中段的是王公贵族们,殿後的则是骑在马车上、观赏著众人狩猎景象的皇族与贵族家眷们。 为了一扬国威,身为西琉君主的飒亚,就算再如何精神不济,也得首开猎弓以示矫健身手。 现在,不是思考司珐尔的问题的时候。 飒亚双腿夹紧马腹,鞭策著马儿追赶金黄色的猎犬进入草林里,目光炯炯地注视著草丛里的动静。一闪而逝的棕色身影,令他拉满了弓弦,架上一枝锐利的箭,射出── 「咻」地笔直飞去的黄金箭矢划破天际,应声击中。猎犬兴奋地汪汪叫著。 两指放入口中吹了声口哨,猎犬立刻扑上前去,咬住已经中箭的猎物,不断地摇著尾巴朝飒亚奔来。 「好棒啊!亚哥哥猎到了,真是太厉害了!」禧沙兴高采烈的欢呼声,也引来众人的注意,大家纷纷恭贺著飒亚陛下捕猎到头一匹猎物。 南夷露露也在人群中,她对著飒亚伸出手笑说:「恭喜、恭喜,西琉陛下好俊的身手,这麽快就能捕到猎物,教人不得不深感佩服。」 「多谢。」飒亚简短地一点头,轻轻回握她的手。 「让我跟著您,看看会不会跟著添光,拥有一次的好运。」说著,南夷露露也不等飒亚回话,主动地与他并列说:「请务必将您的好运借给我吧。」 不知怎地,他感到胸口一股暗黑的云笼罩著。飒亚看著露露殿下那身酒桃红色的合身骑装、玲珑有致的身段这就是过去曾经接受过司珐尔同样的亲吻、抚摸、爱恋的身子并且正想夺回司珐尔的女人。 「您太客气了,露露殿下。不过朕可不会放水,降低朕的速度,希望您跟得上。」 才说完,飒亚便有如蓄势待发的箭,与马儿一心同体的飞奔出去。 这下,她应该跟不上来吧? 放任马儿狂跃过数道荆棘草丛,飒亚以为自己早甩开她了,想不到紧跟在身後的另一匹马,转眼间就追了过来。 「哈哈哈,真是爽快啊!除了司珐尔以外,我没见过骑马能骑得比我更快的人,你是第二人呢,飒亚陛下。」红发美女挥汗如雨,一边大口喘息著,一边感叹她说著。「爽快!爽快!」 「您也是,好身手,露露殿下。」飒亚敛眉沉声回道。 从她口中听到司珐尔三个字,分外令人不愉快。而且她的身手实在不是寻常女子能有的。 能与司珐尔匹配的,也许该是露露殿下这样的女子。 没有彷徨不决,没有摇摆不定的态度,竟眼动人,毫无缺点既然如此,我就给你们祝福好了。所有的人都可称心如意 「陛下今天心情似乎并不很好?」露露挑起好奇的两道柳眉。 飒亚扯唇一笑,放慢了马蹄,已经没有必要和她或是「他」赌气了。「怎麽会?拜露露殿下之赐,能与亲兄弟重逢,并有露露殿下这样的美女相伴,天气晴朗无云,又是狩猎的大好光阴。朕有理由不愉快吗?」 「喔。那是我自作多情,以为陛下在吃我的醋呢!」 飒亚如遭电击地抬起头来。 「谈论到西琉皇朝的美男子大臣与年轻俊俏的君王间,那段暧昧不清的绯闻,可不只有在西琉听得到呢。」南夷露露噘起红唇,嘤咛一笑。 此刻强烈否认,只是更添疑窦,飒亚喝叱自己不能自乱阵脚,於是微笑地说:「想不到这麽无聊的流言也有人会当真。与其说我,南夷露露殿下很明显和司珐尔有过一段恋情吧?我倒是比较想听一听,你们相识的起因,一定很有意思。」 「嗯近朱者赤,长久在司珐尔的熏陶下,我也料得到您不是简单就会上钩的鱼儿。无妨,你要否认,我也没必要强行拆穿。」她扯扯疆绳,命马儿停下後说。「只是世上有些事,光是等,不会从天上掉下来的。」 飒亚紧抿著唇,等著看她还要说什麽。 「我曾经差一点生下司珐尔的孩子。」晴天霹雳,打得人毫无招架之力。 「才想告诉那男人我怀孕的消息,他却头也不回地离开我,跟著佣兵部队走了。身为堂堂南夷长皇女,怎麽可以生下父不详的孩子?我只好忍痛喝下打胎药,放弃了他的孩子。现在我不知有多後悔。」脸色一点都没有变,像在谈论天气般的,南夷露露耸著肩膀说。 「可是,同样是男人,你应该会知道,男人一听到「孩子」,就算再冷血的动物都会心软吧?往往只要架出孩子,男人就会回到女人身边。不是吗?」她眨眨眼晴。 飒亚忆起了同样在转瞬间出弱女子摇身变为夜叉的晴绍公主。她的脸,和此刻南夷露露的脸重叠在一起。 为何女人都是一面蛇蝎如鬼,一面娇美如天仙呢?这矛盾的两面,全都隐藏在无力的外表下,没有冲突吗? 「要是我说,我有了你的孩子,司珐尔。」南夷露露满是自信地微笑著。「您想,他会怎麽做呢?摘下天上的星星给我?还是为我卖命,替我的孩子找个更好的未来,甚至是牺牲、背叛自己的国家,除去眼前的障碍物,凭他的手腕,再登高呢?呵呵呵。讨厌,陛下,干麽不说话?我只是在开、玩、笑嘛!」 刺耳的笑声,像是毒针一样插入了飒亚的胸口,无法呼吸。 「您可千万则当真啊!」南夷露露策马离去,留下他一人独处。 司珐尔会叛变? 她有他的孩子? 除去眼前的障碍物,是指他? 不。不会的,这都是谎言。昨夜他才和司珐尔…… 那就不要当这个皇帝了! 飒亚揪住了自己的喉咙,一阵强烈的作呕感,让他跌下马,趴覆在草丛堆里,猛烈的呕吐著。一波又一波涌上的苦水,呛出了泪水,而模糊的视线前方,一片黑暗来袭。 「陛下!」一双强而有力的臂膀,搭上了他的肩。 「陛下您怎麽了!」 关怀备至的声音是熟悉的,但里面是否全是虚情假意的矫情?因为他现在是「陛下」?因为他现在还是他必须奉承的人? 该相信什麽、不该相信什麽?好乱、好乱,好苦、好苦! 就连这双手的轻轻碰触,都令他窒息难受。 「不要碰我!」飒亚噙泪回头,甩开司珐尔的手大叫著。「不许你靠近我,司珐尔,你给我滚,滚得越远越好!」 俊脸宛如挨了一巴掌似的,司珐尔脸颊抽搐著,缩回了手。 接著飒亚只记得许多随从都跟了过来,他不知道是谁扶著他重新上马,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离开狩猎场的,唯一留在记忆深处的是,无数双手将他与司珐尔分得越来越远,而孤独地矗立在众人之外的司珐尔,以一双灰蓝魔魇的眼眸,遥遥地望著他,和他们之间被拉大的距离。 当日,飒亚下了一道旨令。 朕登基五年,尚未获天赐子嗣,鉴於东宫之位久悬,为奠立本朝万年根基,特立朕之皇弟西琉禧沙,接继东宫之位,即日生效。 宫里的人有些是错愕,有些是高兴,有些是震惊,有些是摩拳擦掌。有些人则开始谈论皇帝与重臣间不寻常的僵硬气氛,是否代表了司珐尔的失势,而新东宫太子的崛起,是否意味著朝廷势力版图会有新的变化。 在这即将迎接新皇二十岁诞辰的前夕,整个西琉被诡谲多变的气氛所笼罩。

第六章

细如羽翎的雪,旋转,散落,点点飘零,於夜降生,亦消殒於夜。 孤零的身影,不语不动地伫立在高台上,远眺著彼方灯火通明璀璨如蜡炬的明宫,男人不知冰寒为何物的高大身躯,连件御寒的披风都没有,就这样任由雪花不断地堆栈在他漆黑的发梢、宽阔的肩与赤裸的脚踝边。 巧夺天工的精致容貌比死神还要凄厉,灰蓝的眸子比夜还要深沉,紧抿的薄唇撇著比什麽都教人心寒的自嘲,司珐尔握著高台栏杆的手指,一使劲。 ──你已经离我远去了吗?飒亚。 已经,关闭了你的心房,不再允许我的接近了吗? 那我该怎麽办呢? 这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冰冷的地狱,你要留下我一个人,永远地,徘徊在无止尽的饥渴、寒冷与没有任何光暖的地方,直到疯狂啃噬掉我的每一根毛发、每一根骨骸,直到我干枯为尘土,风吹为虚无吗? 不能再次拥抱著光,不能再次地拥抱著你,这就是你对我的答复,为我写下的结局吗? 穷夜漫漫的绝情。 阒黑潼潼的恨爱。 想要的只有光明,想要的只有火热,想要的只有绝对不可离分、共生相依骨血相连般的铁证。 我要得太多了?我太傲慢?我太咄咄逼人?我太令你无法呼吸?那就满足我啊,让我不再为了掩饰饥渴而傲慢,不再为了掩饰恐惧而强取豪夺,不再为了不安而窒息你的存在。 是你令我傲慢,令我咄咄逼人,迫使我不得不强制── 不这麽做,你就会消失。 主宰著我的人,是你。驯养著我的心,也是你。将我由无情无爱的吃人地狱里拉出来,给予我光与热的温度,了解到什麽是「无可取代的人」、「超越权力与野心的重要大事」之後,再将这一切从我面前取走。 这世上有比你还要冷酷无情的人吗?没有。 尽管如此,我还是只能站在这里,望著有你的地方,有你的梦乡,想著你不回头的身影,念著你的残光。 「在这种冻死人的要命天气里,还有闲情逸致站在这儿看星星吗?没想到你是这麽诗情画意的人呢,司珐尔。」南夷露露推开通往露台的门,朝著他说。「好个猓望台,将军府中摆设这麽特殊的地方,是作什麽用的呢?」 「出去。」司珐尔动也不动地冷斥。 「啊,我懂了!这儿正对著皇宫是吗?万一宫内发生任何事,由这儿的猓望台可以马上看见那儿所打来的信号,好通知你去救驾吗?嗯,这倒是颇为精妙的点子,你可当真爱死那小皇帝了。」 她置若罔闻地跨入他不愿被打扰的宁静,先为他拍去肩膀上的雪花,再将手臂上挽著的狐皮披肩搭上他的肩。 「干麽这麽傻呢?就算那个不识相的皇帝稍微给你一点脸色看,又如何?你真的没有他就不行吗?以前那个野心勃勃的男人到哪里去了?我就爱那份不为物所动,不为情所困的他,快点醒醒吧!」 扣住她的手,一甩。 司珐尔瞳孔深处冰冻起一切情感,凝视著她。 被如此明白地拒绝,她也装傻不下去了。 「呵呵呵多麽难看的我。多麽难看的你。我追著你的屁股跑,这样还要被你嫌弃,是吗?但你就算看穿了夜,也盼不到你心爱小皇帝一记回眸。咱们都是半斤八两呢。」 「请回吧!」他淡漠地,转身背对。 「要挑拨皇帝,对我来说是易如反掌的事。」没头没尾的,南夷露露突兀地说著。「一看就知道,西琉飒亚没有什麽女性经验吧。全都要怪你,他根本没机会和女人这种动物相处过,也不知道该怎麽面对女人家的阴毒心眼,当然没办法敌得过我。我只不过说了两句玩笑话,他就当真了。」 掩著嘴,她格格笑著说:「你真该看看,他单纯的模样真是好可爱喔。和你这个死推活拉也不会上钩的鱼儿不同。我才放下饵,他就摇晃著尾巴,绕著我的饵打转。也许会被他死命挣扎掉,但他会被我的饵所迷惑是错不了的。」 见司珐尔缓慢地回头,她扬起红唇,笑了。 「别这样看我,我的魂魄都要被你吸走了。反正一开始我就打著坏女人的旗帜了,也不怕你知道。没错,是我在你的心皇帝耳边说了些不甚动听的话,但他不也很轻易地就起了疑心,置你於不顾?你还不能看清自己的立场吗?司珐尔。只要现况维持下去,就算没有我的出现,会毁坏的东西,依旧阻挡不了毁坏的命运。」 坚固的堡垒由城角处,一小块、一小块的剥落了。 辛苦堆栈起来的,原不过是沙漠中的蜃楼,并非永不动摇的圣城。 一点一滴如同流沙由掌心指缝里,坠漏。 「如我所想的,西琉禧沙顺利地成为东宫了。现在只剩下最後的一小步──缔结下我女儿与禧沙的婚约。这一步看来简单,其实也不容易,要是被西琉皇帝给拒绝,我的好戏也唱完了。」 颇有不屈不挠精神的南夷露露,继续说著。「所以我要再问你一次,要不要和我联手?你有你想要的东西,我有我想要的东西,我们的目标并不冲突,和我联手吧!」 灰雾弥漫的深夜,司珐尔的眼眸锐利直射人心,冰唇微启说道:「在你没有说出自己介入西琉政局的真正理由前,我是不会信任你的,也不会与你合作。」 南夷露露一阵错愕,沉默片刻,爆出大笑声说:「算你厉害,我还以为自己乔装得很成功呢。是啊,我介入西琉的政局,不光是为了想分一杯羹而已。我是有我的理由,不过我不会说的。」     「是为了报复我?」 她洒脱地一笑。「不是所有的女人都只知拘泥於过去。我就算要报复,也会报复那个办到我所办不到的夺走我心目中最棒的男人的心的小皇帝身上。」 那又为何?司珐尔挑眉。 仔细推敲就能明白,露露身为南夷国长皇女,没有必要借著西琉才能获取什麽权位。 她甚至是南东国最有希望继位的下届君主,要想并吞西琉,直接武力攻打,似乎更符合南夷露露的性子。 整件事的最大疑点,就是她大费周章将魔掌伸入西琉的主因何在? 「别再问,我不会说的。我只能告诉你,我现在想要的就是透过禧沙与我女儿的结盟,在这里取得一席之地。」 脸上洋溢著母性光辉的南夷露露,有著抢夺地盘的母狮气概。「只许成功,不许失败,为此,我需要你,司珐尔。」 叹息著,司珐尔双手盘胸地说:「恕我拒绝。」 「先别急著拒绝我。」 她微笑地走近他,金眸闪闪地说:「等你听完我的主意,再说。」 吞噬人心的欲望,在黑暗中。 夜影幢幢映照出潜藏在角落的饥兽, 从未安息过,从未消失过,从未遗忘过的兽, 扑袋而来。 撕裂开心头的伤口,血淋淋跳动著的爱,烙下了不灭的罪痕。 践踏著光的崇高,侵蚀著目的边缘,渐渐地将它染黑。 野兽苏醒了。 再一度睁开欲望的眼,磨利了野心的爪,狰狞的牙…… 西琉飒亚二十岁诞辰,当日。 美丽漆黑的发由一顶灿灿金冠缩起,高傲优雅的颈子由一串串玛脑珊瑚环绕,饰以紫金皇纹的奢华衮袍,精绣香囊系腰,镂空翡翠环带,左右长指皆套上金镶红宝环指,器宇轩昂、卓越非凡,俨然神人翩翩临世。 凡有幸觐见者,无不叹息,无不臣服。 为求能一睹飒亚陛下的风采,亲口道贺一声寿与天齐,排队等著朝见者,由皇宫大厅县延数里直至宫外。 整个早上,就这样浪费掉了。 飒亚耐下性子,接见过一位又一位的贺客,不管是王朝公卿或是他国使节,此刻在他眼里,任他张三李四,都已无分别。 微笑、点头、接过贺礼、回赠纪念品、道别重复循环著这些动作,他的笑脸早已麻痹。 为何还能笑得出来呢?僵硬的肌肉,也不再感到痛楚了,飒亚不知道何以自己还有力气笑得出来。 这麽多张脸孔,就是没有想看的那一张。 他不打算来祝贺他的诞辰了吗? 空气中弥漫的是风雨前的宁静吗?听到了自己立禧沙为东宫也没有任何反应,意味著什麽? 以那男人掩藏在冷漠如冰外貌底下,向来激烈的性格,针对这件事却一点反应都没有,实在令人疑窦。 原本,飒亚还以为他会在清晨直闯禁宫,前来盘问他有关昨天发生的事和禧沙入主东宫的事。 可是司珐尔并没有出现。照理说应该第一位觐贝他,并祝贺他的男人,连个影子都不见。 莫非他还在介意昨天自己「反常」的举动吗? 飒亚把住了五指,红宝扳指锐利的棱角深深戳入掌心,可是这点痛楚远比不上自己心头的愧疚。他回到宫里,深夜一个人静静地思考著,才晓得自己上了南夷露露的当。 五年了,司珐尔守护著他和这个皇朝五年了,这五年当中他们并肩迎过多少风风雨雨,即使自己有所动摇,司珐尔却始终屹立在他身边,专一的站在他的身後,为他阻挡著一次又一次的危机。 可耻的是自己──听了空穴来风的话,便对司珐尔摆出那样的态度,甚至连给他抗辩的机会也没有,便悍然地挥开了他伸出的手。 飒亚一合上眼晴就会看到他当时的表情,在众人簇拥下离开的自己,在众人身後被远远抛下的他。当时他的眼他的脸上他高大的身躯无不笼罩著寒寂的空气。 该如何道歉才好?说什麽都显得太迟。 「陛下,您累了吗?要不要休息一下?」主宰官推起满面笑容说。「也接近晌午了,您就稍微回宫里休息一下,好迎接即将开席的庆宴,按照往例可是要通宵达旦才能歇息的。」 以前因为司珐尔霸占住皇帝身边的位置,始终苦无机会「表达」自己的关切与忠心的臣子们,此刻全都七嘴八舌的上前建言。 「正是,陛下的龙体健康就是万民之福,万万不可大意。」 「让小臣护送陛下回宫好了。」 「不不,这护送的重责大任,自当由我来做。」 「行了。朕不需要护送。」他一挥手说。「宾客们若都到齐了,就开宴吧。」 这时,主宰官转头四望,说:「有谁看到司大人的?」 每个人都摇著头,大家也正好奇著,为何如此重要的庆典上,居然会没有司珐尔将军大人的身影? 「哼,这厮未免太过猖狂,竟连陛下的寿诞也敢缺席。陛下,请您务必降旨责罚他的行径,惩戒一番,好为众臣之表率。」主宰官平日长於司珐尔的威严不敢多言,今日见他不在,痛快地说:「仗著陛下宠爱他,也该有个限度。」 飒亚脸色一沉。 「啊,请恕微臣失言。」见状,主宰官惶恐地立刻低头谢罪。 原来大家都知道了。飒亚顿觉荒谬可笑。每个人都知道的秘密,只是谁也不敢公然地谈论。这并不是惧於丢国家的脸,只是不敢惹怒司珐尔的老鼠心态。想想,自己就是为了保住这种「无谓」的颜面,而与司珐尔起了这麽多冲突,就觉得可笑。 「以後别让朕再听到这种丑陋嫉妒的话,你们不满司珐尔的地方,全是朕允许他这麽做的。要是不服,就提出象样一点的奏章,别老是绕著枝节打转,若非仰仗司大人的能力,今日西琉就不会有如此太平盛世了。」 凛凛地扬起两道剑眉,积郁在胸口的乌云彷佛都拨开了,飒亚以不容反驳的威严说道:「你们都该跟司大人见习,何谓为国为家,不争口舌,只论鞠躬尽瘁的用心。」 「啪啪啪」的底下响起一阵掌声,是来自南夷国的露露殿下。 不知为何,她竟著一身正统军装,腰佩长剑,掀著披风一步步地踏上台阶说:「陛下,请原谅我,姗姗来迟。本该祝您永享青春,万岁、万万岁的,不过您要是真活上万岁,我也会很困扰的。」 「南夷露露殿下,您说这话未免太失礼了!这是什麽场合?请你懂得分寸。」主宰官瞠目结舌地瞪著她。「竟在陛下的生辰庆典上身著杀气腾腾的军服,真是既野蛮又无礼,令人怀疑南夷人的教养。」 「老头子,你话太多了,滚一边去。」她伸手一推。竟将主宰官由飒亚身旁的高台推落。 「哇啊!」、「唔!」、「嗄!」的惊叫声,外加惨不忍睹的跌状,如同老树连根倒似的,主宰官滚落的时候,还连带牵累不少名卫兵与臣子。而在同一时间,两排隐身在後、护卫著飒亚的士兵们也迅速地荷枪上前。 「别动!」 怎奈南夷露露以惊人的漂亮身手,银芒一闪,长剑的彼端就架在飒亚颈边,喝叱著众护卫们不许再越雷池。 飒亚蹙起眉,先缓缓地看了看锐利长剑,判断出对方并非要他的命,这才扬眸向她说 ,「露露殿下,您的贺礼,非常与众不同。」 「陛下还喜欢吗?」她也微笑以对。 「朕没有被人拿刀挟持的爱好。」 再一次地,飒亚领悟到失去司珐尔的存在,有多麽空洞。要是此刻那高大的身影在身後。就算被刀子架著,他也无所畏惧。 还是想法子跟司珐尔道歉吧!只要他能原谅…… 「那好。因为这也不是我的礼物,陛下。」 露露殿下弹了弹指,只见原本跟随在她身後的使节团成员们忽然都掏出了预藏的兵器,开始在台阶底下见人就伤,驱赶著那些宾客,而早被情势发展吓得慌乱成团的人们争先恐後的夺宫门而出。 随後赶到的大批士兵们,却一个个被逼著缴械,毕竟皇帝陛下的性命在敌人手中,谁敢妄动?     「把那些大臣们都聚集在一起,派个人带刀看守他们。我要他们留下来作见证。」露露指挥道。「听好了,只要你们别打什麽笨主意,我等会儿自会放你们一条生路。但要是有人企图动什麽救驾的主意,你们脖子上的脑袋就不保了。」 看来,这是桩有计划的行动。飒亚先观望著目前所处的环境,再看著自己手边可以充当武器的东西可恶,真不该穿上这身累赘的装扮。 「亚哥哥」恐惧害怕的禧沙,缩著脑袋,摸了过来。 「别怕,沙弟。」飒亚笑著安抚他说。「只是把剑,又不是什麽可怕的东西,你就留在那边别动,朕不会有事的。」 「对,新上任的东宫殿下,就照您皇哥的吩咐,别动。这一切都不关你的事,别做什麽傻事。」将局势迅速掌控在手中的露露,转回身来说:「我得说句佩服,西琉皇帝果然好胆色,在这种时候,还不显慌张。」 「以前有人告诉过我,身为皇帝最重要的就是稳如泰山,把自己当颗石头坐著就好了。」 「呵呵哈哈哈!」仰头大笑的女子说。「那人一定就是司珐尔吧!这百分之百像是出自他那刻薄恶毒的舌头。」 「朕该假设,露露殿下应当有求於朕,才会如此莽撞失礼吧?那就速速说出奶的要求,朕不妨一听。」 「好。非常好。」她掏出一张纸说。「第一件,我是来提亲的,陛下。请务必让我家小女嫁给您的皇弟禧沙殿下。第二件,我是来毛遂自荐的,从今天起我要做你的谘国公,帮助你处理国家大事。第三件,就是最主要的一件,我要你从今天起乖乖地退隐到幕後,做个有名无实的皇帝。」 飒亚哼地冷笑。「第一件,禧沙年纪尚小,朕不打算这麽早就命他成亲。第二,很遗憾,本皇有自己的谘国公,除了那人之外,别无他人适合。第三也是最无聊、最可笑的什麽叫有名无实,朕不懂!」 「这算──谈判破裂吗?」 飒亚回以冷眸。「朕不懂这出闹剧再演下去有何意义,露露殿下,很显然地你并无意取朕的性命,当然如果你这麽做,也走不出西琉,而且肯定会掀起两国流血战争。别再坚持这愚蠢行径,朕就将这一切看成是一场闹剧,远望你速速离开西琉。」 「闹剧是吗?那我就让你看个证据。陛下,您已经没了谘国公,除非死人能开口说话,否则他是无法再为您效劳了。」 什么── 不可能,绝对、绝对不可能……司珐尔怎麽会死?这是她在胡言乱语,捏造这麽大的谎言,谁会上当! 「你们,去把「他」抬上来。」 飒亚死命地盯著前方,他绝对不相信有这种事,一定是谎言,这绝对是南夷露露编造的谎言,不会错! 「昨夜我去找他,不过要他帮我一把,无奈这家伙实在食古不化,无论如何都不肯帮我。我只好惋惜地下毒将他杀了,毕竟他的存在对我威胁太大了,我不怕你朝廷上的那些饭桶,但是他不一样。有他在,我绝对无法称心如意的掌控西琉。不过我对你们的皇位没兴趣,你大可放心,我想要的另有他物。」 嗡嗡的虫子,吵得令人心烦。 「我不要你的命,西琉飒亚。但我要你手中的西琉,好拯救天下。」 「到了吗?抬上来。」 四名大汉扛著一张木棺,抬著一具冰冷不会动的尸体,呈到飒亚的面前。 白如暗云的脸,紫黑的唇,紧闭的眸。 飒亚止不住颤抖的手指,缓缓地放到了那张会被人称颂过是天下最美的男子的脸庞上,沿著冰冷的脸颊,来到他高挺的鼻子前,一探。 「不不不不!不──」 飒亚凄厉的吼叫声,穿透了整座大厅,闻声者无不惊惧心酸,这哀嚎声是失去伴侣的鸳鸟悲歌,是活生生被撕去了血肉另一半的苦楚,是被难以置信的现实所击溃的最後挣扎。 这不是真的。这是场噩梦,醒来就会消失的噩梦才对。 飒亚跪到了躺在地板上的男人身边,扣住他的肩膀,不断地低喊著:「司珐尔?司珐尔你睁开眼晴喂别不说话啊喂」 为什麽不醒来?你在和我赌气吗?怪我昨天不理你吗?我跟你道歉就是了。快点醒来啊! 我知道了,一定是你睡著了,忘记呼吸对不对?我帮你呼吸,你要记得醒来! 想也不想地,飒亚将自己的唇,贴上了那呈现紫黑而冰冷的唇畔,他努力地想将自己的气息吹进他的口中,可是冰冷的唇连开启的意愿都没有,只是紧紧地开著。 飒亚焦急了,再这样下去,司珐尔真的会死掉,他忘记呼吸了,不帮他呼吸的话,他真的会断气了! 於是,握起拳头,他开始敲打著男人的胸口,想要他把嘴巴张开来。 「别睡了司珐尔你给我醒醒!」 捶打著,再将自己的唇贴上去,吹气。 盲目地,飒亚眼中只有想叫醒他的念头,什麽天下、什麽皇位,去它的西琉,都不重要了。他不能失去他,就只有他;老天爷什麽都可以夺走,就是不要把司珐尔从他身边给带走! 我是这麽、这麽地爱著这个男人 天啊,我不愿意承认自己爱他,不敢接受如此禁忌的事实,我努力说服自己这段情感是错的,是该抹煞的,是该归於黑暗永远不能见光的!惩罚我吧!为了我那毫无价值的尊严,我将最重要的人丢下不管! 但不要将他从我身边夺走,求求…… 「他早已经死透了。放弃这种徒劳无功的动作吧!」无情的女声,伴随著剑尖朝僵硬的尸体身上,一叉。 「你在干什麽!住手!」 剑由同珐尔的手臂上划过,缓慢渗出的血是没有温度的深沉色泽。    「看到没有?就连剑刺进去,也没有感觉了,不会动了。这不是死了是什麽?你要不要我再插一次?」 飒亚抬起一双烈日银光的怒眸,满是红丝的眼眶有著最深层的忿恨。「别再碰他,否则我要你血溅三步。」 南夷露露暗暗地倒抽一口气,她苦笑在心地想──司珐尔,你要是有眼晴能看到这一幕,八成会说「活著真好」。 看样子不能再蹉跎下去,真让西琉飒亚气愤地豁出一切,自己掌控好的情势恐将生变,一场好戏也会终告完结。好不容易拿到一手好牌,怎麽可以欠缺临门一脚,将它给自白浪费了呢? 「唉,本想再好好地逗弄你的,但我也不想赌小命和你再玩下去。陛下,我收回前言,你的谘国公还有一息尚存。」 飒亚无比惊愕地瞪大眼,紧接著领悟了这是桩早有预谋的。 原来如此? 原来是这样的? 司琪尔你这家伙──到底要恶劣到何种程度,才知悔改? 你就这麽希望我和你一起沉沦到黑暗的巢穴里,永不翻身? 「我给他服的毒,叫「七日散魂」。是由产自我们南夷的专门毒草所提炼,那种毒草有个特性,会让初次中毒的人在七日内处於假死状态,没有呼吸、没有心跳,就像你看到的连血都流不太出来。可是第二次中毒的话,就会真的即刻死掉,就算是有解药也没有用。」 她意有所指的说著,并且拿出两瓶药来。 「这里,有一瓶是「七日散魂」,一瓶是它的解药。你希望我给司珐尔喝下哪一瓶呢?陛下。」 这是她最後的王牌了。南夷露露早已料到,要令西琉飒亚同意这三个条件,没有相当的「要胁」是不会成功的。 赌司珐尔的生与死,是碰运气。到底在西琉飒亚的心中,是皇位重要,还是司珐尔重要。 输的话,全盘皆输,自己恐怕还得落为阶下囚。 因此她才会先用谎话试探,看看飒亚在面对司珐尔的尸体时,会有何反应? 看来上天是站在她这边的。当然,露露在心中一笑,似乎也站在那个天下最坏的男人身边。 「你答应我,签下婚约书,还有这纸任命书,我就把解药让给你。」摇晃著手中的两只药瓶,南夷露露闪烁著狡猾目光的眼睛,直逼著他说。 根本无须考虑。 与生命的价值相较,牺牲了皇位根本不算什麽。 我和你不一样。司琪尔,就算游戏,也无法将性命抛下,你赢了。 可是…… 飒亚转头望著身旁的禧沙,他暗哑地说!「沙弟对不起可是我不能不救他。」 「亚哥哥」声音哽咽的十四岁少年,隐约知道了自己未来的命运。 接著,飒亚一咬牙地向南夷露露伸出手。「把药给我,你要的我都签给你!」 「喔,等等。」 将药瓶高举,南夷露露再一笑说:「我忘了最後一项。要逼你退隐,得让你先断了自由的後路。我要求也不多,就用你的双脚吧?西琉陛下,你可愿自断脚筋,作为你无法再站於西琉人眼前,乖乖退隐的证明?」 「不!不可以啊这太过分了!」禧沙终於忍不住地痛哭起来。「要是废了脚筋,亚哥哥以後就不能走路了。不可以的!亚哥哥,求你不要!」 飒亚无言地接过她丢向自己的小刀。 锋利的刀,映著银光,残忍无情地 或许,在世人眼中他是个无耻自私的背叛者吧。 饮下毒药,是司珐尔自己的选择。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麽,也清楚敌人的意图,更明白这麽做会导致的後果── 我的确是一名「背叛者」,但我背叛的是众多的西琉子民们,我的背叛是我想夺走你们的皇帝,哪怕推你们入火坑,犹如将你们的太阳夺走,我也愿意背负这罪恶沉沦,只为了我想要「他」。 妄想摘下天上的烈日,而不被焰光灼伤是不可能的。 因此他以自己的生命为赌注。 要是飒亚就这麽选择令他沉睡在黑暗中,地狱的孤独他早已尝尽,只是再走一遭罢了。 不甘的、悔恨的是,他再也没有拥抱光明的一日。 我解开了毒药的拴子,仰头饮下。 烈毒再剧,也浓不过我的情──我是这麽相信的,再毒的药,此刻为了求得与你同生的机会,我也当它是甘醇而甜美的。 感觉到了穿透喉咙烧灼的但我亲爱的臣这份烧灼还没有你那麽火热蔓延开来了五脏六俯都麻痹了只是飒的你爱液的滋味更令我陶醉晕眩呢 司珐尔并不是确信,飒亚必定会选择他。 他只是祈祷著、盼望著、孤注一掷的,捉住最後的机会,为了这最後赢得飒亚的机会赌上一把而已。 合上双眼而不知是否还能有再睁开的一日时,司珐尔脑海里是那永恒不变的身影──至始至终。 别忘了,我爱你,飒亚。 「喂?听得见我的声音吗?喂司珐尔醒醒!」 意识被摇晃著,由深沉无边的黑暗海涯,自千年冰冷的孤独里,再一次地被赐予重生。他──是活著的吗? 眨动著有如千斤重的眼帘,才觉得曦光刺眼,下一瞬间他脸颊上却响起了「啪」的巴掌声,同时夹带著火辣辣的痛感,扎扎实实地将他由死亡的国度里唤醒。 司珐尔转动著灰蓝眼珠,不意外地看到了他最盼望能见到的 「你这混帐畜生!」 噙著泪水的银眸,有著他所见过最美丽的色泽,是他一生都愿珍藏的宝藏,他知道自己赌赢了。 「恶劣的魔鬼苏醒了。如你所愿。」南夷露露在身後嘲讽地说。「以自己双脚行动的自由,换来的这个男人的生命,是否真知你所盼望的那麽有价值,我不知道。但我告诉你一件趣事吧这个男人是自愿合作喝下那瓶「七日散魂」,令你处於现在这种困境的。陛下。」 飒亚脸色阴郁,却没有丝毫惊讶。 「喔,难道你已经自己看出来了?结果,还是不能放下这男人在地狱里腐烂,还是愿意自残双腿来让他活命吗?」南夷露露感叹地说。「我的天啊,世上也有你这种傻子。这种鬼畜不如的男人,哪一点好?」 司珐尔横扫她一眼,命她住嘴。 够了,这些打击对飒亚来说已经够多了。不必她再加油添醋。现在能给飒亚安慰的就只有他了。 司珐尔身子微晃地坐起身,冷眼瞥视过飒亚受伤的脚踝。深达筋骨的两道口子想要救是不可能了,筋断得很干净。 这样子,你满意了吗?飒亚的银眸里,忿忿地诉说。 美丽的唇扬起一抹绝艳的笑,司珐尔笑著,以双臂拦腰将飒亚横抱起来。 满意?那是什麽字眼,我不懂。 但我现在终於得手了,不会再逃跑的,只有属於我的烈日,我的光。 「你要将我的亚哥哥带去哪里,还给我!」抡著瘦弱的拳头,少年激动的扑上前来。「亚哥哥不要走!亚哥哥!」 无视那吵人的杂音,司珐尔只是专注地凝视著怀中人儿,将他的披风牢牢地裹住,爱怜的以目光抚过他脸颊上的每一处线条,再也不放了,谁来抢都不给,这是他好不容易才以生命换来的宝物。 「要去哪里?」 一步又一步地跨出,飒亚闭上了疲惫的双眸,他真的好累、好累。随口问的问题,他并不怎麽在乎答案,既然将自己交给他,便随他要将自己带去哪里吧。 一刻也好,他只想放纵自己在这双手臂里即使是曾经无情地背叛他的一双手臂,至少不再冰冷、无力。 司珐尔给他的答案是落在颊上的轻轻一吻。「尽管睡吧,飒亚。已经没有再需要你担心的事了。」 是啊! 在睡意袭上前,飒亚能感觉到雪花飘落在自己脸上。 他已被逐离皇位,成为有名无实的软禁皇帝了,还有什麽好需要担心的呢? 「亚哥哥!」 禧沙哭红了眼,他追著那个将哥哥带走的人的脚步,奔出了皇宫大厅,他看到他们已经走到殿外的广场上,白雪茫茫,遮蔽了他的视线,他不断地揉著、擦著,深恐自己不紧盯著他们就会消失在雪中。 雪中的一双身影是那样的渺茫。 倚偎在男人怀抱里的亚哥哥,并没有回头,他的身子在男人怀中看来好脆弱,露出披风外的赤裸双足还滴著血,落在地上刺眼的朵朵血红,伴随著远去的足迹,一下子就被雪花吞没。 为什麽要跟那个人走呢?明明是坏人,为什麽亚哥哥还是要跟他走呢? 禧沙不懂,到底是什麽令亚哥哥丢下自己,也要跟著司珐尔离去。 雪花纷纷飞舞,宛如没有出口的迷宫,指向没有明天的明天。

别章——迷失的迷药

端坐在铜镜前,凝视著镜里反照出来的模样,那是张不过巴掌大小的脸蛋,弯弯的肩、小小的鼻尖,爹娘、哥哥都说我这鼻尖太嚣张,挺翘得如此可爱,要少了这讨喜的鼻,就显不出底下的樱口娇柔可爱。 我不是很喜欢这张脸,总觉得这弯眉不够深浓,所以执起了精烤炭笔,在眉上轻刷过,一笔、两笔。嗯差不多了吧? 果然,眉不黑就显不出我这双水灵的眸子有多麽清澈、精神。 然後再握著木梳,拉起了我最宝贝的长发,力道适中她刷著,不能太大力,怕扯断了它,我细致的发丝禁不起一点点力道,但不梳开来就无法令它呈现最美的光泽,不厌其烦地,我一小撮一小撮地将它梳开,看著它柔顺地披散在肩膀上,宛如云彩环衬著我的脸蛋,多麽美丽的光泽。 将它全部都束到脑後拢为高髻太可惜了,留下两绺由耳边垂下,这才是最好的选择。 为何今日如此用心的打扮呢? 嗯!好像有什麽重要的人非见不可,希望他的目光能专注地放在我一个人身上,是谁呢?朝著我微笑的那人…… 糟了!时候不早了,我竟蹉跎掉这许多时间。 快快换上我最喜爱的粉蔷色罗裙,还有鲜赭色的镶金背心短挂,还有、还有我的短靴到哪里去了? 该死的粗心丫头又忘了给我磨亮它! 罢了罢了,换穿另一双我也挺爱的长毛小靴好了。 还有什麽不周到的地方吗?我够美了吗?望著铜镜,我检视著自己── 哎呀,我怎麽如此多忘事,竟没戴上我最最喜爱,爹爹在我十五岁生日时送我的那串珠钗,自从爹爹将它送给我以後,每回要见重要的人,我总不忘在发髻簪上它,它就像是我的幸运护身符,绝对不能忘记的。 我将它好好地收藏在梳妆案上的小巧宝箱里,里头有我最宝贝的…… 四四方方、端端正正的宝箱,外壳嵌著翡翠、玛脑,四角边以珍珠贴缝,然後在盖子与盒子中央有个小小的锁孔,得插进天底下独一无二的钥匙,它才能开启。 钥匙呢?我将它放哪去了? 奇怪,我明明都将它收藏得好好的,为何现在却找不到呢? 不可能的,我一定有将它摆好的,我记得就在这里! 没有?没有!该有的东西却不见了,为什麽我找不著?我慌了手脚,我翻遍了四周所有能找的地方,就是找不著它!是谁动了我的钥匙?是谁偷偷取走了它吗? 还给我,你这小偷,将它还来! 「啊!」 尖叫著,晴绍挥舞著双手坐起身。 「绍妃殿下,怎麽了?」闻声匆忙赶来的贴身女侍,也是西琉宫中最年长的女官──文贤夫人拉起裙角,三步并两步地走近她身旁。 「我怎麽了?」茫然地看著她,晴绍急促地喘息著,额边已经渗出了细汗,原来刚刚是在梦境中吗? 「贵妃方才叫得好吓人,把我们都吓死了,难道您一点都不记得了吗?」口气有些怨怪的丫鬟,在文贤夫人身後说道。 尖叫?她吗?她只记得梦里的自己又急又气为什麽著急、为何生气,却全都不记得了。 「去替贵妃拿杯水来。」文贤夫人暗以目光责骂丫鬟无礼的态度,刻意差使她去做事。 丫鬟嘟著嘴,但在这贵妃宫里,谁也不敢忤逆文贤夫人,於是踏著不情愿的脚步,重重离去,离去前还不忘使劲地带上门。 听到那好似「谴责」的关门声,晴绍不由得心惊肉跳了下。 ──从何时开始,她竟变得如此胆怯,不敢直视每个人的目光,她好像可以清楚的听到旁人的窃窃私语。 (什麽嘛,陛下不疼爱的女人,有啥好□的!) (摆出个臭架子,想给谁看?也不去多照照镜子,想办法让皇帝上这间冷宫来啊!给我们这些下人多点脸面吧!) (下不了蛋的母鸡,就是奉上再多补品,也还是下不了蛋。) 别说了,求求你们别再说了。 留点颜面,给我这个可怜的女人吧! 「绍妃殿下,您不舒服吗?还是去召御医过来看看」文贤夫人和蔼地伸手扶著她急遽颤抖起来的肩膀,拍抚著她说。 「不,别叫。」慌张地,晴绍摇著头说。「我没事的。千万则叫御医,那会给──」咽下喉咙里的苦水,她无法再说下去。「总之,让我休息一下子就没事的。抱歉惊扰了你和大家,你们可以回去休息,我不要紧的。」若是召来了御医,惊动了众人,帝宫捎来关切的询问,只是给贵妃宫里的每个人施加更多无形的压力,宫里原本就已经不甚平和的气氛,恐怕会更加僵硬、冰冷。 晴绍知道,她就像个碰不得的毒瘤,在这宫中谁都不愿沾上,不想碰触。 悠长地叹口气,早已深谙个中内情的文贤夫人,即使洞悉晴绍的处境与想法,也无法再想更好的话来鼓励她了。 多可怜的晴绍妃,明明是这麽可爱、惹人怜惜,为何陛下却无法对她多付出点情爱的关切呢? 令人看不下去。这就好比是摘下了一朵鲜艳欲滴的娇美花儿,却放任它在花瓶里枯萎,不给予新鲜的水,不让它有条活路,再这样下去,迟早晴绍妃都会被逼得…… 不能不为晴绍妃想点法子了。 「您愿不愿意冒险一试?或许这是个愚蠢的主意,但是至少有万分之一的机会可使陛下注意到您,将目光放在您身上,而非镇日被朝廷之事锁得无法动弹,忙得不可开交。」文贤斗胆进言,这也是她发挥进宫多年所累积的智慧之时。 晴绍不知所措地眨眨眼。 「要是成功的话,就可以不再让人小看您了。」再添一语,鼓励著晴绍。 原本困惑的眼眸被希望点燃,晴绍低声地应道:「要我怎麽做呢?文贤夫人。」 胸有成竹的中年妇人,握住她的双手,温柔她笑笑。「这就全包在我身上吧。」 晴绍这时候还不晓得,原来世上有些事,不见得该去尝试或碰触,有些时候换得的并非希望,而是彻底的绝望. 「这麽做,真的没有关系吗?」晴绍不安地看著自己身上所穿的侍女装,这是文贤夫人替她安排的。专属陛下寝宫的内侍与侍女,和後宫所穿著的服装颜色不同,以利分别。因此,凭著身上衣服的颜色,绝对没有人会怀疑她。 「放心,抬头挺胸,陛下寝宫里光是服侍的人就有上百,就算看门的守卫也绝对不可能一一去记住,要有人拦下来,就说是新进的,不会有错。」文贤夫人领她来到寝宫旁的花径小道。 晴绍有些怀疑,真能如此顺利吗?但文贤夫人信心满满的模样,给她增添了不少勇气。也许这是自己最後一次能令陛下再次注目标机会了。 西琉宫中的繁文缛节远超过自己想象,虽然她在北狄名为公主,但她并非皇帝的亲女儿或亲妹妹,而是亲王的妹妹,就算习於宫廷,但也仅止於隔著层纱往内窥视的程度,从没有想过原来身在宫中并不代表就是在皇帝身边,就算被赐予了贵妃的头衔,也不是想见就能见得到自己的「夫君」。 (皇帝可不是寻常百姓,哪能容你想见就见。真想与自己丈夫卿卿我我,当初就不该嫁入宫内。没听人说过吗?一入宫门深似海,这就是身为妃子的命运。皇帝想见你,你才有幸能获恩宠,否则就是哪边凉快哪边去吧!) 刺耳的嘲讽言犹在耳,这是晴绍人宫两、三月时,始终盼不到陛下来访,禁不住对著内侍公公埋怨时,那老资格的宫人数落她的一番话。 到如今煎熬过一日又一日,盼见飒亚陛下的身影,盼得眼干泪竭,一年半了,整整十八个月过去,陛下就像是镜花水月,如此遥远而不可及。 「拿出勇气来,晴绍妃殿下,您不振作的话,就永远得独守空闺,您不希望一辈子就这麽糟蹋掉了吧?」 最後再为她加油的文贤夫人,拉著她的手直往前走。「我都为您打点好,也打听好了。陛下在侧厅用餐时,寝宫里不会有人,所以你先潜进去,跟门口的卫士说是来为陛下换新床单什麽的,总之编个借口溜进去,他们不会拦你的。然後等陛下回到寝宫就寝时,趁著熄灯时分,您就这应该不需我再多嘴吧。」 晴绍脸微微一红,羞怯地点头。 文贤夫人领著她来到寝宫处,推了她一把说道:「去吧,记住了,千万别紧张,天底下的男人都抗拒不了女人的泪水,要是陛下生气了,就哭给他看。知道吗?别空摆著女人的武器却不知善加利用啊!」 想起那些以泪洗面的日子,想起入宫当夜兴奋期待到期望落空的惆怅,晴绍咬咬红唇,没错她再也不想这麽呆呆傻傻地等下去了。她要让陛下知道,她是多麽盼望著他的温柔疼爱,呵护怜惜。 即便陛下经常派人送来些美丽的宝石、昂贵丝绸与珍稀补品,但她愿将那些东西全拿来替换陛下紧紧地抱住她的一双手臂,或是在耳边一小句甜美的爱语。 就冒这一次险吧! 晴绍这麽告诉自己──为了赢得喜欢的人一次回眸顾盼,这冒险是值得的。 捧著水瓶,晴绍踩著扑通扑通的心跳声,紧张的越过了曲折回廊,抵达巨大的门扉前,就是这儿,文贤夫人说过的──陛下的寝宫在回廊的最尽处,门外有重兵护卫,不会有错的。 她怯怯地以眼角看了一下两侧的卫兵,他们就像两座森严的雕像。再一次深呼吸後,她小声地说:「我来为陛下换干净的水与床单。」 卫兵们瞧都不瞧她,很自然地就为她开启了门。 一切就像文贤夫人所说的:「他们放你进去之後,接下来很快就会轮到卫兵们轮班,所以後一批的卫兵们不会知道有人还在里头,你就安心的找个地方先躲藏,知道吗?」 真该多谢她细心周到的安排,晴绍顺利地进入门内後,高兴得简直就快哭出来了。她连想都没想过,自己能有跨入陛下私密天地的一日。 啊!这就是陛下天天使用的桌椅吗?原来陛下的寝室如此朴素?但这椅子摸起来好舒服,是很好的木头与上等的手工,坐上去以後让人觉得很舒服。 这个呢?呵呵,陛下也真是的,竟将书带到床上来看。 晴绍兴致盎然地在屋子里绕啊绕的,每一样东西在她眼中都是那麽地新奇有趣,一想象陛下就在这其中生活,她更是晕陶陶的笑开来。 真傻气,要是让人看到了,肯定会以为我疯了呢!竟一个人对著空屋子傻笑。但我实在忍不住这份喜悦,我第一次这麽接近陛下! 谢谢你,文贤夫人,我真的庆幸自己听从了你的劝告。 「陛下。」晴绍趴在那张软软宽大的寝床上,抚摸著枕头,感受著陛下的气息就像在自己身边似的带著祈求的口吻说。「请快回到寝宫里来吧!」 也许是太久没有如此兴奋,晴绍不知不觉地竟在陛下的寝床上睡著,直到一阵人声骚动传入耳中,她才慌张地惊醒。 啊,陛下回来了!但那声音似乎不在这儿,是在隔壁怎麽办?文贤夫人要她躲起来,直到陛下回房为止。 藏哪里好呢?晴绍看著四周,发现有一道密门在正对著寝室的另一端,心想那里应该可以躲藏。於是她踮起脚跟,悄悄地摸到门边,拉开一道细缝── 咦,是陛下! 许久未曾谒见的容颜,一如她印象中的挺拔俊秀,只是此刻笼罩他的还有逼人的威仪,他蹙起了两道鹰眉,正冲著一名高大的男子说著:「开采案的事朕不想再和你讨论下去了,朕已经作下决定,司珐尔!」 司珐尔,多麽可怕的名字!阴柔的美貌不像是人世该有的。我讨厌这个人,那冰冻色泽的灰蓝眸是那般的直接透入人心,像要看穿了脑袋中的一切,陛下怎能受得了他在身边,那男人绝对是邪恶的!和陛下有如正反极两面的!司珐尔── 我始终都无法喜欢这种阴邪难测的男人 。 晴绍想著想著,突然又听到背对著自己的高大男人正向陛下说:「臣请您三思,黑石确实能带来的利益可观,开采它所耗费的人力物力也许不少,但黑石不但能在他国卖得高价,更可以作为新燃料,改善西琉人目前的生活。」 「不行。那是西琉历代先皇所栖息的安眠之处,要开采那儿的话,等於要铲平一座山,影响之巨,朕无法接纳。目前西琉人的生活有何不好?与其它各国相较,已经安稳太平,没必要耗费巨大人力物资去做那种事。」边说著,陛下由书桌前起身,向著晴绍躲藏的方向而来。 她一惊,立刻回头寻找著下一个躲藏处,就在她看到置於墙壁角落的一只大木箱,在确定空间足可容纳自己没有问题後,门已经被缓缓推开了,想也不想地,晴绍跳进去拉上木箱盖。 「建议您的事,考虑得如何了?」跟在飒亚陛下身後的司珐尔,不放弃地追问著。 晴绍将木箱盖微微往上推,可以从缝隙将寝室内的状况收入眼底,她祈祷著在司珐尔离开前,自己藏身於此的事不会曝光。 「你也太过份了,这宫殿到底要更换多少人你才满意?」 「微臣是为大局考量…………微臣说错什麽了吗…………为何?微臣觉得现在这样挺好的…………」 晴绍隐约察觉到寝室内有些什麽正在发生,她听得司珐尔那一成不变的冷淡口气里,似乎多了点──而打从刚刚到现在,自己也始终没有听到陛下的回话。 不,不是没有听到,而是声音模糊不清得令人无法分辨说了什麽。 但她很肯定那是起了什麽纠纷似的话语。 到底发生了什麽事?她掩不住好奇,只得冒著会被发现的危险,将木箱盖掀得更高一点,她透过摇曳的火光余晖,定晴在彼端 赫然映入眼帘的情景,霎时间冲击著她全身全灵,她忘记呼吸,只能以一双愕然到极点的大眼,直勾勾地望著。 陛下他他竟与那男人在亲嘴…… 不,不是的,应该是那男人竟斗胆非礼陛下、轻薄陛下,这是滔天大罪,他怎敢、他怎能将她的陛下搂抱在怀里。为何陛下又不推开不喝叱如此胆大包天的行为呢! 为何陛下还放任他继续下去呢! 晴绍瞪著飒亚陛下那张熟悉的容颜,显现出陌生的情状,她从未看过陛下这模样,半合著的眼眸在火光下,宛如盛载著流动水波,放松的肩与颊边的红晕,都不是个男子该有的媚色,这样的陛下她不想看到! 喀哒!晴绍不慎以手肘撞到了木箱边缘,她慌张而本能地放下箱盖,并且躲藏起来。她提起一件衣物,遮蔽住自己。 「什麽声音?」飒亚迅速地推开司珐尔,转头四望。 司珐尔锐利的目光搜寻著角落,最後他蹙起眉,跨著大步走向发声处最可疑的一只大木箱。锁是开的,这种大小的箱子要藏个杀手,除非是一名相当娇小的杀手呢。 脑中这麽揣度著,他还是不放心地掀起木箱…… 就算遮头也不懂遮住身子的笨女人,愚蠢而轻易地自露马脚。 他蹲下身子,掀起那块布── 「有什麽在里面吗?司珐尔?」飒亚边问著,边朝木箱走来。 司珐尔与北狄晴绍眼对眼相瞪,可是瞬间他便迅速的掌握了所有情况,微一冷笑地回头说:「没什麽,不过是只小老鼠罢了,我掀开盖子就溜走了。」 「老鼠?唉,这木箱从我还是皇子的时候就跟著我到处流浪,想不到还是破旧到连老鼠都会钻进来的程度。改天找个木匠将它补修一下好了。」 将木盖合上,司珐尔不动声色的起身说:「直接扔掉就好,这东西和您的身分不配,西琉的皇帝使用这麽老旧的木箱充作衣箱,能见人吗?」 「你在说什麽鬼话,衣箱是我在用,又不是要给谁看的。司珐尔,不许你随意乱扔我的东西,我就是中意这些老东西,还打算一辈子都用下去。」没有察觉到异状的飒亚,又回转过身,远离了木箱。 司珐尔由後方抱住他,亲吻著他的耳後根,柔声说:「你这种念旧的个性,也能用在我身上多好。一辈子都用我一个人就好。」 「在说什麽蠢话」 飒亚困窘的脸颊燃起的薄红,反白的银灰眼眸里,嗔多於怒。 故意将掌心沿著他身後的曲线滑动著,司珐尔咬住他耳垂。「在外视察多日,你不想念我吗?」 「不想。」干脆地说道,飒亚在他禁锢的双臂中扭著身躯,企图摆脱。 「既然知道我在外面视察很累,就别搞花样,让我好好休息。」 「我当然会让你休息,陛下。」束紧了手臂,不但没有放松迹象,司珐尔更加明目张胆地将他掳往床的方向说。 「等我一解相思苦之後,你可以慢慢地好好地休息。」 「司珐尔!」 为何那个男人明明看到了她,却装作无事?晴绍躲在木箱中不住地发抖,她眼前飘著那男人最後所留下的一抹冷笑,那令人心寒冻结的笑,是在嘲讽著她?在向她挑衅?还是恶意对她炫耀? 晴绍掩住了嘴。 只隔著层木板,挡不住无孔不入的声响,她可以听到那细微的说话声、模糊不清的喘气声,晴绍浑身发凉阵阵抖颤地想著──就在这木板之外不远处,陛下正和那男人…… 原来这就是陛下不要她的理由,陛下有这种癖好,她竟一点都不知道。 那麽她呢?她到底算什麽?

二

「啊珐尔!不!不行」 苦苦压抑也压抑不了的闷声里,含著令人战栗的柔媚,与重重的喘息交错著,编织成淫靡的声响。 这种声音,我不识得,这不是陛下的声音! 她死命地遮掩住自己的双耳,却又下意识地绷紧全副神经,窃听著。一种游走於崩溃边缘的疯狂,在心中迸裂炸开来。 「什麽不行!这麽火热的衔著我,再扯谎就不像你了」 傲慢的、冰冷的美声里,像要特地形容给人听似的,无情地述说著。 疯了,我一定是疯了,否则说该立刻冲出去,指责司珐尔这种以下犯上的淫行恶罪。可是陛下会怎麽看我?他会流露出憎恨的目光,下令杀了我吗? 男人有恃无恐的理由,就是仗著她有口难言的困境,这不是能碰触的禁忌,这是无法开口的秘密,一旦揭开了便注定是粉身碎骨的命运。 「啊啊」 甘醇甜美的呻吟,刺激著、撩动著。 陛下是以什麽模样发出这样的声音?陛下是以什麽表情接受著男人的拥抱?这是那个男人从我手上盗走的小愉,本来陛下的这些都是属於我的,是我与陛下才能有这样的行为,我才是他的妻子! 震惊过後的愤怒的火熊熊燃起。烧得她胸口苦闷、热烫,倾诉著爆发的渴望。 ──为何是我躲在这儿?为何是我要掩住双耳?为何是我要遮蔽双眸?明明小偷是他,他正在偷盗属於我的…… 颤抖的手,伸而此刻有如千斤重的木箱,只要揭开就会看到,只要揭开就得面对的残酷事实,然而她还是想用自己的眼刻下凭证,她要看那小偷是怎麽盗走了属於她的所有! 心脏剧烈地在胸口跳动著。 一旦开启就没有退路,她咬住牙,怀著绝对不让悲鸣窜出的决心,揭开它! 「唔啊!」 拔尖的喘吟激荡在空气里。 剥除了文明掩蔽的小麦色健美身躯,炫目地跳入晃动不安的视线内。薄瘦的胸像是无法忍受般,以妖烧角度向後弯曲著,猥亵挺立在左右胸上的乳尖,跟著喘息不停地上下起伏,倏地往下收紧的细腰高高撑抬起,延伸而出的是坐卧在另一双腿上面的长脚。 哈、哈地发出急促呼吸,满溢痛苦而紧绷的俊秀脸颊滴下了汗水,纠结的眉宇却带著刺眼的欢愉。 然後,她看见了盗走他的男人的手,由後方伸到前面,将长腿分得更开的瞬间露出令他如此痛苦喘息的元凶,恶逞地撑开那堪堪秘口…… 晴绍使尽力气咬住了自己的手掌,否则她一定会为此一画面尖叫不已。她不知道自己原先预期会看见什麽,但那绝不是现在所见到的── 好骇人! 与曾经偷偷翻阅过的春宫画相较,这根本是…… 陛下怎麽受得了! 可是就在她确信这必定不是出於陛下自愿,绝对是司珐尔使出什麽著魔手段,逼使陛下就范的时候,床上交迭的身影却有了出乎她所想象的动静。 「珐尔」 他叫唤著男人的名字,抬起一手勾住男人的颈项,男人也露出了前所未见的火暖笑靥,万年冰封在灰蓝眸子里的寒意消失无踪,无限情浓的凝视著他。下一刻,两人的头缓缓地向彼此靠近,距离消失,双唇重合。 ──妒火在我心里狂燃,尖叫著这不可能是真的,可是我的眼却离不开。 舔吸、分离、吮咬,如此反复的亲吻著对方。 再自然不过地,两具身子开始摇晃著淫舞节奏。 「啊啊好好热珐尔啊啊啊」 腻甜诱人的喘息。 「飒亚」 宠爱的呼唤。 那不是被迫的,也不是互相仇恨的人会做的行为,没有人会如此亲吻一个憎恨的人,流露在其中的浓情蜜意是足以令人羞红脸。无法直视的羁绊,深深联系著彼此的身体,媾和著两颗心。 连最後的一丝希望都破灭了。 男人故意现给我看的,是他握有十足的把握。 他知道我抢不走的、要不了的,哭著、叫著、哀求也得不到的。 闭上绝望而干枯的眼眸,她静静地再次合上木箱。 等待又等待,直至外面的声响全然停歇後,不消片刻,木箱便再度被人由外掀启。 晴绍妃抬起一双乏力无神的眼眸,迎上的是一双无情揶愉的灰蓝眸子。 司珐尔先是比划了一下,示意要她安静,接著才将她拉出了木箱。因为长时间缩在木箱中,无力的身子一倒,要不是他抢先一步地扣住她,她就会摔在地上,吵醒那安睡在飘飘帷帐内的人。 过来吧。他冷漠地以眼神指引她,来到隔壁也就是原先那道秘门。 进入另一个房间後,门无声地闭合阻断。 在这大放光明的房间里,再一次地审视自己,晴绍有种无助并且彻底被羞辱过後的难堪,在这男人面前就像只寒微的小老鼠般,一文不值。 相形之下,司珐尔却在她面前从容得犹如胜利者。 「坐吧。」 交迭起双腿,自认为主人般坐入御用书桌後方,他完美无瑕的美貌冰冷而毫无情感,与方才──判若两人,那双令人恐惧的灰蓝眸子再度恢复了冻意。 「据说愚蠢是无药可医的,这句话我现在是举双手同意。」 没有半点抑扬顿挫的口吻,是恶意的嘲讽,也是无情的毒针,刺得人心口满是伤痕。 晴绍颤抖了一下,连脸都抬不起来。 「现在你满意了吗?晴绍妃。」一手撑在颊边,司珐尔扬起一眉说。 「居然会想到夜袭陛下这种点子,看在你有这股勇气的分上,我就听听你还有何话想说的?想前来索取妻子的权利吗?只是自取其辱罢了。」彷佛嫌这样还伤她不够深、不够重,他竟笑了,以那张令人憎恨嫉妒,恨不能在上面戳上好几剑的脸,漾开邪魔般的笑脸。「打一开始你就是个自己送上门的谢罪礼,还妄想有何荣宠吗?晴绍妃,我还真没见过像你这般不知羞耻、死缠烂打的女人呢!」 自尊被践踏到这样的程度,晴绍禁不住泛泪,在她成长到这麽大的岁月里,今天是她此生中最被羞辱的一日。然而,她还是开不了口,在这妖魔般邪恶的男人面前,她连回话的勇气都没有。 她敌不了,她胜不过这个可怕的男人。 想逃,无处可逃。想跑,无力可跑。 她是待宰的羔羊,闯入了狼牙环伺的巢穴。 「自己招供吧,光凭你一人是变不了这种花样才是。是谁帮助你潜入寝宫中的,是谁给你出的主意,全部都给我招出来。」神色一厉,蓝眼猛锐地扣锁。 晴绍一喘。 「快说。」 逼急的狗也会跳墙,晴绍想著文贤夫人那关怀的神情,她是自己在这寒宫中唯一的伙伴,在众人无视或故意忽视的目光中,只有她瞧见了她的困境,还为她想办法,她怎麽能出卖她? 「你是怎麽办得到的?为何你能坐在那儿,这样追问著我?我什麽都被你抢走了,还不够吗?」她怯懦的开了口,眼睛盯著紧紧交迭的手,在最後的问话里,注入她所有的力量。 「我不说!我不告诉你!我不同你这种小偷说话!你大可去跟陛下说啊!就说今夜发生的事……」 绝望下的反击。 死巷中的悲愤。 晴绍终於抬起脸,睁著盈泪的双眸,以誓言与敌同归於尽的姿态,向著司珐尔不为所动的傲慢大吼著说:「我要拆穿你!我要在世人的面前拆穿你和陛下的假象!拆穿你们遮掩的事实,拆穿你们污秽的行为,让他们一齐同声谴责,让你们也和我一样尝到这种无处可藏的痛苦与羞辱!」如何!──如何!! 你慌张吧、错乱吧、求饶吧,和我一样既可悲又可怜地堕落到地狱里吧! 司珐尔眼睛眨也不眨地,不痛不痒的神情,宛如她方才说的不过是无足轻重的妄语,轻蔑地凝视著她。 晴绍在他的目光下畏缩著,好似赤身露体承受著冰天雪地的阵阵酷寒,後悔袭上心头。 勾起邪美的薄唇,司珐尔笑了。 「这种程度的威胁,就是你垂死挣扎後抬出来的抵抗吗?那我真得说你的确是个没胆子又没谋略的笨女人。拆穿?那又怎麽样?别人说的话对这样的我来说,是不具任何杀伤力的,要威胁也得看对象来决定。」 他缓慢地起身,悠然地走到她身前,弯腰,故意与她双目平齐,冷然地说:「针对敌人最脆弱的部位,狠狠地给 予致命的一击。这才是我的作法。」 霍地倒抽口气,晴绍惊惧的想要往後退,可是她迟缓的反应敌不过司珐尔的快速,他揪住了她的颈子,一扣。 「快说,是谁的指使?」 急速被抽光的空气,拚命张开小口也吸不进胸腔的痛苦,剧烈挤压的喉管传出骇人的窒息感 我会被杀死,我一定会被杀死的,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在这个人手下。 濒临生与死的边缘,人内心面对死亡的莫大恐惧,是谁也无法克服的悲哀天性,更何况是晴绍这样脆弱无力的女子。她呛出了泪水、鼻水,双手不住在空中挥舞著、踢打著。 救救我,谁都好,救救我! 从这个恶鬼的手下救救我! 「现在你肯说了吗?」 晴绍本能的一点头。点下这头的瞬间,她就知道自己再也不是人,只是个贪生怕死的东西。 施加在颈上的可怕力道解除了,司珐尔收回手,高高地由上俯视著她说:「是谁指使你的、协助你的,一五一十地说出来吧。」 文贤夫人被逮捕了。 当晴绍一回到自己的贵妃宫中,这消息已经传遍了整座後宫,上上下下都知道了。罪名是: 意图不利於陛下,违反宫廷成规,不知谨守身分。主谋与共犯一律革职,贬为平民,九族连坐,终身不再为宫廷录用。 大家都说,能保住一命算是万福了。毕竟,多大的罪名啊,竟对皇帝陛下不利。至於内情谁也说不清,小小一名女官,到底是怎麽样对陛下不利?而在那些窃窃私语当中,自然也不乏「这件事应该与晴绍妃脱不了关系才对」的臆测说法。 谁都知道文贤夫人是晴绍妃的心腹,心腹都被判定有罪了,做主子的却安然无恙,这是怎麽回事,有大脑的人稍微想一下就会明白。 (一定是为了遮掩晴绍妃犯下的错误,而被当成替罪者受罚了吧。) (主子不够分量,就是会有这种下场啊。) (依我看,还是少接近晴绍妃为妙,免得接著被牵连的就是我!) 每个人都不当面说破,却在眼神与眼神的交流中,传递著同样的讯息。因此,晴绍在西琉宫中的身影更加稀薄,除非必要,否则谁也不想过度接近她。 天下最势利的地方莫过於宫廷,受宠与不受宠就能判定一生价值的所在,哪怕陛下那方依然照旧送来嘘寒问暖的小礼物,但那已经遮掩不住失宠妃子的颜面。 像被慢性扼杀般,她看著宫里的人一个个远去,避开。 笼罩在这座虚有其表宫殿内的,是永无止息的寂静与沉默。 晴绍变了。 她不再精心打扮,等待著那永远不会到来的人。 收拾起华裳、珠宝与最喜爱的鲜花,如今她眼前是毫无色彩的空茫。 不知自己该去往何方,也不知还有什麽地方能容得下她,她只有守著这座空荡荡的白墙。 说也讽刺,她现在才知道,是自己过去傻得没去注意,其实消息都在不远的地方飘荡著,过去自己封闭起的双耳竖起,许多的流言蜚语就这样传进来。 「今夜司大人又在陛下寝宫中留宿了!」 「那两人真是形影不分啊!」 「到底是一起历经过那场争夺皇位、血腥宫廷斗争的伙伴,要是没有司大人,陛下今天能否成为「陛下」,谁都不知道呢。再怎麽说当年的三皇子殿下,是最没希望成为皇帝的人,结果还不是仰仗司大人才得以当政。」 「是啊,咱们私底下悄悄说是没关系,但咱们西琉简直像有两个皇帝呢!」 「真敢说,你可得小心自己脖子,万一这话传进了司大人耳中」 「别闹,我还想活命呢。」 晴绍一点一滴的吸收、累积,她听到了皇子时代的飒亚陛下的诸多传说,也听见了关於那个男人低下的过去,如何不择手段地窜升,更知道牵系住这两个人的过往。拼拼凑凑成一个完整的圆,而自己突然就像个硬被插入这圆心中的一小块破片。 陛下他──爱著,那个人吗? 那一夜她所看到的陛下,与她深信不疑所爱的是同一人吗?她参加选后宴时,一见钟情的是陛下的幻影?抑或是,那天夜里自己所看到的才是幻影?如果两个都是陛下,那又怎会如此不同? 陛下在司珐尔的面前,竟显得那般的美丽像花朵般轻柔的美而是像星芒像日烈像月映般熠熠生辉的光彩银眸时怒时喜,瞬息万变著不同的色泽,活力四射。 对。 和自己觐见陛下时,所认为的「高高在上」、「气度轩昂」都不一样,他就像是卸下了许多众人加诸在他身上的光环,坦率自然地流露著自我。 好寂寞。 要是她早先一步认识陛下,是否今日就会有不一样的结果?她也想看看皇子时代的陛下模样,也想在陛下被宫廷斗争卷入时给予他助力,她也想要参与陛下的过去啊! 但她一定还是敌不过那个男人吧? 非人的冷酷绝情,坚不可摧完美的防护,司珐尔就像是座矗立在陛下四周的高墙,牢牢地阻挡著一切想要越桥而过的人。陛下就这样被他囚禁在无人可攀的高塔里,教人只能仰望、倾慕、望天兴叹,却没有通梯的台阶。 那她要仰望到何时呢? 「晴绍妃殿下,有封要交给您的信。」丫鬟小心翼翼地将信送到她手上。 信?还有谁会记得给她捎信?远嫁到西琉,与北狭的人事物远离後,已经没几个人记得写信给她了。晴宁哥哥也因为与司珐尔决斗,更不可能会写信给一个背叛他而嫁给敌人的妹妹,目前自己与老家几乎是处於隔绝的状态。 晴绍执起刀,拆开了蜜蜡封口,露出底下淡淡书签上,雅致秀气的笔迹。 绍妃殿下,您好吗? 是文贤夫人写来的信!她立刻贪婪地往下看著,一方面心中也揪紧著苦苦的惶惶不安,深怕这是封为来指责她的背叛的信,满是唾弃的字眼。 请打起精神来,绍妃殿下。 不必为我担心,我虽然无法再回到您的身边,但我的日子过得很好。僭越地说一句,我一直视您有如亲生女儿,实在无法看您成天闷闷不乐地过下去,所以才会给您出了馊主意,今日会有这结局,我心里也已做好准备了。我丝毫没有怪您的意思,请您更勿自责。 这些温暖的字眼,令晴绍滴下了泪水。 我反而很为您担心,深恐您此刻在宫中的处境 ,恕我说句不动听的话,老妇觉得您太没有勇气了。整天以泪洗面又能换回什麽?人生要走的路还很长,千万别认输了,睛绍妃,就像下棋一样,气势上输给了人,就全盘皆输啊。 抬头挺胸,您是西琉的贵妃,是陛下的妻子,绝对没有任何地方需要忍气吞声地受委屈、受折磨的。 丫鬟们要是给你脸色,绝对要瞪回去,知道吗? 晴绍看到这里,不由得破涕为笑。「文贤夫人真是的。连这种地方都注意到了,我实在不得不服气呢。」 不管做什麽都好,跨出去吧,从你现在割地自限的地方,跨出一步,也许你会感觉到有些不同、有些改变。不该成天在同一个地方看同样的风景,那是会把人闷坏的。 「由这个地方跨出去?」晴绍看著窗外渐沈的天色,这二十个月以来如一日一样风景。不改变不行。她听到内心的声音在呼唤著。 是夜。晴绍将自己锁在房里,提起笔来,想了想,然後在空无一物的白纸上落下一款标题: 「西琉皇朝最大丑闻,皇帝与宠臣秽乱後宫秘辛」 司珐尔嘲笑著她的灰蓝眸子。 陛下背叛她,投入男人怀抱纵情的模样。 恨。憎。妒。嗔。 她将自己的未来都灌注在这满是妒恨的笔端,写下的每一字一句都是报复这些岁月来自己被冷落的凄楚。就算这麽做无法改变什麽,她也要写。她手中已经没有任何可以失去的东西了,所以我要让你口中愚昧的女子,化身为凶笔,司珐尔。 我也要让你了解我不是没有能力在你的脸上涂尽污泥,一如你践踏我一样。 我就以这枝笔来拆散你和陛下!

三

传单迅速地散播著。 一传十、十传百。 成为早已厌倦贫乏无聊的人们,竞相走告的口中最为津津乐道的闲话题材。背著他人在私底下交谈著他人的隐私,有种掌掴他人的诽谤快感,诬蔑的言语更增添了快感的激素,谁都不愿放过这种不花钱不费力的享乐。何况闲话的对象越是高高在上,那种刺激越是加倍精彩。 於是欲罢不能。 一张传单接著下一张,不同的标题,同样的内容,编造出语言、文字,合而为一的中伤。 晴绍这次学聪明了,她花钱找人,绝不自己出面。先将传单交由暗哑又不识字的厨娘偷渡到宫外,再透过小乞丐负责将传单交给京城中的联络人,再由联络人更换每次印制传单的地点,绝不重复在同一地方印制,以掩人耳目。 就算他们搜查到印制地点,逮捕到什麽都不知道的小乞丐,也不可能抖出厨娘,而哑巴是无法告密的,更不可能抖出她来──这都是她事先设想好的。 牺牲他人,成就自己,绝不让自己搬的石头砸到自己的脚。 她将这天衣无缝的犯罪归功於司珐尔,要不是他的一番话重重刺伤了她,她又怎能想得出此等狡狯的行径? 暗暗地撤下这麽多的毒种,她潜伏在暗处,等待著它们生根发芽的一日。 十天过去了,半个月过去了。 晴绍天天等著看那些流言何时会发酵,何时会成熟,她迫不及待地想看见司珐尔那张脸灰头土脸的模样。但是,显然司珐尔一手遮天的能力远超乎她的想象,真正让他等到效果出现,是她偶然间听到几句: 「最近司大人很少来到皇宫耶,就算来了也是匆匆离开。这是怎麽回事?莫非陛下与他有了嫌隙?」 「谁晓得,谁也不敢问啊。说不定是那些大臣天天吵著陛下不上早朝的关系,所以司大人也就不好再夜宿帝宫了。」 「嘻嘻,就是说啊。更何况你听说了吗?外头散播的那些有关司大人与陛下间的」 「听到了,谁会不知道啊!别说了,隔墙有耳。」 这时,她脸上浮出了得意的笑。 晴绍一路奔回自己的寝宫,深怕自己的笑声太大会引起注意,但她关上门的瞬间,便不停她笑著、笑著,笑出腹中的泪,也笑出她累积多月的苦闷。 「成功了。我成功了!」 一张嘴怎麽抵得过千万张嘴。陛下远离了司珐尔,身边不再被那人霸占住,就代表了她有赌上一把的机会。她要想办法再议陛下到她的寝宫来,她非得这麽做不可! 吩咐丫鬓准备了一大桶的热水,却故意放到它彻底冰冷後,再不著片缕的泡入。她一面抖著发紫的唇,一面想著等陛下来探病时,她要怎麽做,飒亚陛下是个温柔的人,她相信只要动之以情,他必定会怜悯并注意到她这份爱。 「我非赢不可。」晴绍誓言。 陛下果然来探望她了,探望病重在床的她,温柔一如往昔。 晴绍再没有比这一刻更幸福了。 「太医来看过了吗?」 关心问候、嘘寒问暖的口吻里,有著深深的怜惜,但那不是她所期盼的爱情,她听出了其中的分别,她得到的只是陛下的同情。 可就算是同情、是怜悯地无所谓,她不在乎。 然而他说完关切的话,沉默下来的瞬间,强烈的不安打碎她短暂幸福的时光,挑动她敏感的心。 陛下要走了!而她什麽都还没有说啊! 「陛下您别走!」 见到目光愧疚的陛下起身,她不顾一切地扑身将他拦下。 接著晴绍只记得自己说了许多舍弃廉耻的话,哭诉著这些日子的苦处,争取他的爱怜,主动要求陛下伸手拥抱她,当他露出困惑的表情时便哭给他看,甚至不知矜持为何物的,拉住飒亚陛下的手放在自己身上诱惑他。 看看我,我这柔软的胸脯是那男人不能给你的! 摸摸我,我这火热的身子是为了给您欢愉而诞生的! 天地万物阴阳相吸,陛下您不能逆天而行,您该是拥抱女人而非男人啊! 她在内心攀附著他,但还是被陛下所拒绝,他抽回了手,无情地起身。 晴绍一时只觉猛烈的妒焰烧穿了她,她口不择言地说:「为什麽!您还是认为那个人比我好吗?」 陛下俊秀脸庞上的神情,既是狼狈也是难堪。 但这神情却有如火上添油的燃起她欺虐他的欲望。 「您不该拒绝我的。 摆出这样的神情去诱惑男人,却连女人都没胆子去抱,你只是个懦夫。 我是这麽地爱你,你却不肯看我一眼!」她知道自己伤了他,却还是忍不住要往他的伤口上踩去说:「你们这样太肮脏了!」 当她说出无可挽回的话之後,陛下立刻质疑是否是她散播那些传单的。 晴绍畏缩了,她知道自己一旦承认,那就只能等著被逐出宫门。因此她佯装无辜,以杀人者却乔装成被害者的口吻说著许多能掩饰的话语。 陛下仓皇地为误解她而道歉,随即匆促离去。 晴绍愤怒地提起一只枕头击上了墙,她盲目地捣毁一切,因为她知道陛下最终的选择,依然不是她!他离去前的模样告诉了她,陛下心中早有定论,在司珐尔和她之间,她会是落败的那一个! 「我恨!我恨!我好恨!」她哭著,扑倒在床上。 房间里却突然响起一阵掌声。 晴绍心一惊,抬起脸,看到不该出现在这儿的男人出现,她脸色苍白地大叫著。 「你、你从什麽地方进来的!你好大胆,这可是除了陛下以外,不许任何人踏进的禁宫!」 司珐尔置若罔闻地拾起掉落在地上的枕头,拍了拍,说:「拿它当飒亚陛下的替身吗?真是可怜的枕头。」 「你不立刻出去,我马上大叫。」他来做什麽?他知道了什麽?他想做什麽! 他拾著静如猫步的悄声脚步,走向她说:「写著我是「影皇帝」的人,不正是你吗?假如我是西琉的另一个皇帝,那在这禁宫内出入自如也不是什麽需要大惊小怪的事。」 晴绍咬紧唇,执意否认到底。「我不知你在说什麽,司大人,凡事要有证据。」 「证据?有必要吗?」司珐尔一径以他深沈阴冷的蓝眸向著她说。「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否认也无用的,你那些小花招只能拿来哄哄陛下,却哄不了我。」 他扬唇一笑说:「别紧张,我这是在称赞你,「西琉」晴绍。也许你还算是有根骨头吧,我当初还以为你是浑身上下找不到一根骨头的蠢女人而已。不过蠢归蠢,骨头倒还在。」 晴绍极力否认道:「我还是不懂你在说什麽。」 「唉,真不上道。」司珐尔双手一摊。「既然你非要死得明明白白,我就好心大方地告诉你,你到底怎麽个蠢法。还记得你交给那位小乞丐的传单吗?」 「我不知道什麽传单。」 他从怀中掏出来,并且扬在她面前说:「你或许记得清除所有消息管道,却忘了消灭最根本的证据。这张印制前的传单上不折不把是你的亲笔字吧?随便拿你写过的东西来比对一下字迹,就可以知道了。这样你还打算继续矢口否认吗?」 万事休矣。晴绍面如死灰地瞪著他。 下一瞬间,司珐尔出乎她预料地,竟动手将那张纸给撕毁了。他将撕得粉碎的纸屑由她头顶上抛下,纸片散落一地。 「怎麽?以为我会拿这张纸去给飒亚看?好再伤他一次?我为何要这麽做,对我有何好处?不过是令他痛苦自责,认为又是自己的过错,害她竟做出这种事。那个人的心有多单纯柔软,你就有多肮脏污秽。照照镜子去,别再妄想能靠近他,我绝不会给你第二次机会「伤害」他。」傲慢中,有著打抱不平的愤怒。 晴绍在此时忽然笑了起来。 司珐尔挑起眉,揣测她是否受创过大导致发疯,事情要真是如此,还省却他一番功夫,直接押她进疯院。 「我肮脏污秽?是啊,哈哈哈,我是肮脏,我不择手段地想要陛下。现在只有他才能给我幸福,可是你却夺走了他,污秽的人是你,将我拉到这个地狱的人也是你,我是最差劲的女人,那你就是最差劲的男人,凭什麽你却可以留在陛下身边!」 她咆哮著,过去的她绝对无法如此地对著一个人怒叫,但她现在为了自己而咆哮著。 「你没有资格说我,司珐尔,你也和我一样,是最糟的人!」 灰蓝眸子幽深地,优美唇角的笑欺人地,声音放低放柔,面不改色地嘲讽说道:「是啊!我确实是差劲的男人。只是我和你有一点不同,晴绍妃,请你千万别搞错了,拿来和你相比对我真是种侮辱呢!我不奢求什麽幸福的东西,也不稀罕,我要飒亚不是因为这种肤浅又无法相信的东西,我要他是因为──他是属於我的。」 远超过蛮横霸道的字眼,男人激狂的口吻,相对冷静的态度,更令人看得胆战心惊。 「他的一根头发、他的细胞、他全身上下的体液从眼泪到汗水,从血液到爱液全部都是我的。我不要幸福也不要爱,我要的只是他,就是他,谁也不能抢得走,最好在他骨子里从头到尾都刻上我的名字,属於我的飒亚!」 司珐尔停歇了一口气,让这些震撼的话直透她的笨脑袋後,才微笑地补上一句:「想要幸福,宫外街上多得是男人,随便找一个都能给你幸福。价廉而且物美,多好。」 「你、你不是人」无情地摧毁了她的美梦,毫无愧疚,他还能笑得出来。 冷叹著,司珐尔说:「这句话我听腻了。」 没有什麽可撼动这个男人的,晴绍手中的武器已经空了,她知道自己走到尽头,已经没有什麽可抗争的了。就像那把丢掉的钥匙,再也找不回来,她永远都无法开启满载自己幸福的宝箱。 「司大人,如果你有一个此生命还重要的宝箱,却找不到钥匙,你会怎麽做?留著宝箱梦想著里面的宝物,怀念爱惜。或是将宝箱高高放在永远看不到的地方,眼不见为净?」 她终於明白那场噩梦的意义。陛下就是她的宝箱,但她却失去接近陛下的道路,千方百计也找不到能开启宝箱的钥匙了。 看著女人脸上哀莫大於心死的神情,司珐尔蹙起眉。「宝箱?钥匙?真不懂你们女人在想什麽,如此简单的问题,有回答的必要吗?当然是直接撬开它,破坏掉那个钥匙孔就成了。」 「呵呵呵」晴绍抖动著肩膀,是啊,她竟没有察觉。 撬开宝箱。多麽直接又单纯的解答,却是她绝对做不到的。她太害怕破坏了宝箱的完整、美丽,因此从未动念的答案。这是男人与女人的不同吗?还是他和她的不同而已?她想要陛下的欲望,没有强过他的程度,他战胜了她。 「怎麽?现在换成歇斯底里。」司珐尔喃喃地说道。「看来也该结束这无聊的会面了。晴绍妃,相信不用我再多说,这些传单没有存在的必要了。你好自为知!」 他说完便准备离去的脚步,毫不迟疑。 「等一下」晴绍哀凄苦楚的抬头朝著他的背影说。「你欠我一样东西,如果你确实地还给我,我就甘愿自动退出,从这个宫中,从飒亚的眼里,永远地消失。你或他再也不会看到我。」 他冷眼斜瞥。 晴绍也默默地对望。 堕落到无处可堕落的自我虐待,放逐自己最彻底的手段,假如要令她全然心死,那就在无法弥补的伤口,流出所有丑恶的难看的化脓的妒血吧。 「你要什麽?」简洁有力,他道。 晴绍缓缓地出床上起身,一语不发地走到寝宫门前,落锁。 她想要属於陛下的一点气息也好,与陛下共享同样的欢愉也好,她想要这个男人所偷走的陛下,却因为太过遥不可及,所以她只能要一点点的留在他身上的陛下的余味。 靠著门,宛如要阻断他的去路,也断了自己的後路般,晴绍高高地抬起下颚,缓缓地闭上双眼,纤手搭上自己衣襟,一颗又一颗地解开。 司珐尔只是看著她的举动,既没有靠近的意思,但也没有离去的表示。 晴绍选择将宝箱存放在一个没有人,连自己也都不知道的地方,收藏。 摸著身上一抹微红的瘀痕,她咬著唇,罪恶、痛苦也掩盖不过那曾经有过的一丝感动。 陛下、陛下、陛下她不断地在心中喊著的都是陛下的名,她窃取到的不是一夜之欢,她到手的是与陛下相连的回忆。 今天是陛下的诞辰,她允诺过要离开宫中,她决定就趁今夜陛下生辰盛宴上,告知陛下这件事。 当是我送您的祝寿贺礼吧! 她会这样,以轻快、明朗的口吻告诉陛下,自己还是适合住在修道院内,静心潜修过一辈子。 带罪的女人,除了去面壁思过,还有什麽地方可以选择呢? 况且晴绍若有所思地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她多麽盼望能在这个子宫内孕育陛下的孩子,虽然现在已经毫无希望,但她尚未彻底绝望。 如果那一夜──有了。 她会将孩子当成是陛下和她的,而非罪恶的果实。因为她当时一直梦想著自己是在陛下的怀中,拥抱著自己的双臂也是属於陛下的,那麽这孩子当然也是属於陛下和她的。 微笑著,她温柔地对著腹胎处心声地说:「争气点。」 该梳妆打扮一下,时辰也接近开宴喽,执起木梳,她一次又一次地刷著,努力让自傲的发能柔柔亮亮,今夜她必须呈现最佳的状态,给陛下最美的回忆,她希望在陛下心中,她永远都是温柔婉约的娉婷佳人。 此时,门外毫无预警的响起不明的嘈杂声、争执声,隐约还可以听到有兵器交错的震声。 晴绍纳闷著发生何事?今天可是陛下生辰的大好日子,有什麽好吵闹的? 彷佛在回应著她的困惑,「叩」、「叩」的敲门声适时响起来。 「是谁?」 伴随被推开的门,大摇大摆地走进一名美艳的红发女子,她身著奇特的军戎装束。「你就是飒亚陛下唯一的妃子吗?嘿原来那小皇帝还有妃子,我当真以为他不能人道呢!」 女子口无遮栏的言语,令晴绍双颊泛红地说:「请问,您是」 「喔,我是南夷露露,从今日起就是掌管整个西琉的谘国公,未来还请您多多指教。我实在非常同情你呢,以後那残废的皇帝,大概是无法再造访你的香闺,温暖你的床喽。」 「你说什麽?」 自称南夷露露的女子,大剌剌地走到椅子上坐下,并眨眨眼说:「别慌,别急,为了没能躬逢盛会的你,我会好心地慢慢说给你听的。」 漫长抑或简短,晴绍失去了所有称得上感觉的意识,她脑海中唯独漂浮著几句她难以置信的字眼自废双足陛下为了司珐尔交出皇权 「总而言之,就是这麽一回事,你都该明白了。」南夷露露一扬手说。「你呢,尽管像现在一样居住在这座宫中,我不会让人来打扰你的,一切都跟过去一样,没有改变。」 怎麽会没有改变?陛下他再也不能走路了怎麽可能没改变! 多麽嘲讽啊,同样是赌注,他赢了,她却输了。 她散播传单逼使陛下与他分离,输了。 他饮下毒药逼使陛下留在身边,赢了。 「我赌的只是运,那个人却拿命在赌。」晴绍掩住脸,止不住的泪水泛出指尖,多麽可怜的陛下,失去了双腿,往後陛下该怎麽办呢? 「咦?您说什麽?贵妃。」 她摇摇头,世间人都可说司珐尔背叛,她却没有资格,因为她早已选择要走上和司珐尔一样罪人的道路。她长久以来累积的嫉妒早已在那一夜洗净,她彻底死心後,就更能明白纠葛在他们之间的,切也切不断,拆也拆不开的,眼中只有彼此的一份不可救药的爱。 拿生命去换得的爱,绝对不甜美。 拿双足去换来的爱,绝对不值得。 即使这样,他们还是义无反顾地踏上这条不归路。 她能再说什麽呢?还有什麽言语能挽回他们、留住他们、劝阻他们?他们都是绝顶聪明,却又笨拙於爱的人。所以才会爱得如此痛苦,如此伤害对方,如此少不了对方。 往後,你们要往哪里去呢? 一是失去权力的皇帝,一是失去军队的统帅。 晴绍在心中间著那两人的身影,她已经无能为力,解救不了。 西琉,又会变成什麽模样呢? 才过五年的太平日子,转眼就要成为杀戮战场。 晴绍看著逐渐笼罩的黑暗,她心力交痹的独处於冷宫中。 剥除了毛皮而赤裸的野兽们, 倚偎在彼此怀抱里,取暖…… 「冷吗?」轻声问著,收缩在手臂中的是满腔的幸福。 千万别打扰了这小小的甜美光阴, 就让风雪阻隔在外, 嘘!悄悄阖上这扇窗吧。 本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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