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仙家族

东邦和小东邦共同的家族,是不是该新鲜有趣外加刺激一点呢?在这里,记得要奉行东邦的守则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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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温

拓
拓人
2002-08-17 11: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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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五月中旬   蓝天一望无际,色调明亮的像水彩画一般,在几乎尽头的地方,则点缀着几片云朵。   早已过了春寒料峭的时节,气候逐渐温暖起来,湿气也开始凝聚,闷热的感觉逐渐浮现。   每年的这个时期,出门时最令人头痛的就是衣服的选择了。   对白领阶级的上班族而言,这是个非常难熬的时段。   喻奉雷穿着一身深色西装,他以手背拭去额头冒出的汗水后,忍不住对这种要冷不冷、要热不热的天气感到烦躁。   踏入社会后男性与女性不同,女性必须花费一笔开销在服装上,而社会对男性服装的基本要求是西装笔挺就好。   这项要求看起来似乎很容易做到,但在这种诡异的气候下,春季的西装很难发挥功效。   空气中的湿度实在太高了,让他觉得整个人被闷在不算很透气的西装里。   或许质料高档一点的西装能解决这个困扰,不过对才出社会近四年,而且努力为结婚基金存钱的喻奉雷来说,现在身上这套在特价时买下、将近一万元的西装,已是他所有西装里的最高级货了。   做了三年多的上班族,那种每天勾心斗角、亟需靠背景或巴结奉承才有机会升迁的生活,以他那种不适合与人交际的个性来看,当初会选择当上班族就是个错误吧?   喻奉雷原本以为凭实力要在社会上生存不是难事,只要他公事处理得够俐落,升迁并非不可能,但事实证明他太天真了。   亏他是在颇具规模的私人公司里工作,竟会碰上这种旧式公营事业才会有的弊端。   在提出辞呈前,他仍犹豫不决。一来没人敢保证他离开,就一定能找到一份比目前更有保障的工作,二来是他现在正在积极存钱。   当然公司在他递出辞呈时,也做了相当多的慰留,包括答应让他加薪和上班族最期盼的升官,但一想到为了下一次的升迁,他必须效法其他同事拍马屁的本事,就让他不由得再三考虑。   在他痛下决心决定辞职时,曾和羽歆──就是公司联谊时认识的女朋友讨论这问题。   她能体会他在工作上遇到的瓶颈,也明白他心底一直有想完成学生时代心愿的梦想。   「很好啊!」在气氛温和的茶坊里,她带着理解的笑容轻声说道:「我也很高兴你能朝着自己的兴趣去做,趁年轻时早点改行,才不会拖到最后变成想走都走不了的窘境。」   「不过……」   他的迟疑是有原因的,因为两人都为了将来在拼命存钱,而他却选在这个时刻离职。   但他的忧虑显然是多余的。   「没关系,反正这件事又不急。」   「可是你的父母不是一直在催吗?」   「管他们的!我们都那么年轻,连而立之年都还没到,也不需奉儿女之命结婚,有什么好急的?」   透过洁净的窗櫺,在午后阳光的笼罩下,她扬起一个粲笑,慢慢地端起咖啡轻啜了一口。   其实两人交往了快要两年,要不是梧羽歆的双亲施压,他们根本还没想到那么远的未来。   毕竟在现今的社会里,结婚的平均年龄一直在提高,所以以事业为中心的两人,一点也不觉得过了三十岁之后再去思考这个问题会太晚。   冲着想先让经济基础稳当点的想法,他和梧羽歆原本是打算先存一些钱再说,无奈梧羽歆的父母似乎担心这样做会误了女儿的青春年华,因此曾私底下找喻奉雷谈过好几次两人结婚的问题,直到有一回被梧羽歆发现自己的双亲竟这么急着将她推销出去后,整件事情才浮上台面。   对喻奉雷而言,他绝对不反对未来岳父母的建议,因为在和梧羽歆交往的这两年中,他一直很满意彼此相互尊重的态度,和平稳、温暖的相处气氛。   最重要的一点是,他相信两人将来生下的爱情结晶,一定可以是个人见人爱的小娃娃。   向来很喜欢小孩的他,学生时代的梦想就是当个小学或中学老师,只是人算不如天算,在毕业之后,他被一家前途看好的公司网罗,因此在服完兵役后没再多想便加入这个盛大的团队。   那是一个不正确的选择,不过他正努力想矫正过来。   在坚持不改离职的态度后,他的上司也拿他没辙,只能批准他的离职,所以说他现在正处於失业状态。   但身为一个拥有生产力的国民,他还不至於堕落到想靠存款度日,更何况他有想实现的梦想。   而这就是他此刻正身着西装,坐进自用的低价位国产车,然后往市郊方向驶去的原因。   十天前   「其实你现在就可以开始工作。」   坐在办公桌正对面的皮质坐椅上,喻奉雷听着略微发福的中年男人说着,上半身不禁困惑地趋前了点。   他在大学里虽专修英文,但并没有上过教育学程,所以无法立刻进行教学,但又不想去坊间的美语中心教书,因此唯一的选择就是到补习班上课,再去考取教师资格。   「咦?」   他不就是因缺乏教师资格,才到这里报名补习,并顺便找个Part Time Job吗?怎么眼前看起来相当理智的男人会那么说?   「不过不是教你希望中的国小或国中,而是高中。」   「可是我现在并没有教师资格……」   「教高中并不需要这个。」   「可是也要有实习一年左右的经验──」   「你指的是师院毕业的学生吧?」男人恍然大悟似地点点头,「一般从其他途径进入教育界的不需要浪费这些时间,而且我所说的是一间高中,他们最近正急着寻找新的英文老师。」   「可是什么经验都没有的我似乎不适任。」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那位校长好像比较希望拥有商业英文专长的教师任教,到目前为止,我们很难找到符合这项条件的人。你不是在贸易公司工作过几年吗?这可是比只拥有学历更具有说服力的实际经验,所以我想即使少了点教学经历,你应该还是满适合的。」   「现在的高中英文老师,需要这么专门的资格吗?」   什么时候开始,台湾的高中生居然专业到连商务英文都要学?   「不,是这所私立高中比较特别。」中年男子摇了摇头,立刻解开他的疑惑。   「啊?」   「你听过『叙因』吧?」   「那间贵族学校?」   他不假思索的回答让男人脸上泛起会心的微笑,看来他颇赞同他的说法。   「没错,就是那所贵族学校。」   对平凡老百姓而言,那所有着完整硬体、软体设备,并拥有完善警卫系统的高中的确是名副其实的贵族学校,入学的净是些政商界名流的子女,其中有些人的父母自然不乏是经常出现在萤光幕上的人物。   「当然……」男人继续说话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在你去应徵前,我们会先提供一个星期的集中教学,让你对要怎么做有些概念,毕竟你也算是我们这边推荐的,我想这是个不错的机会。」   他原本是想来上课,却莫名其妙得到一个能立刻上班的机会。   仔细想想,喻奉雷还是觉得教国中、国小较轻松,但念头一转,将这次当作学个经验也不错。再说,补习班也能晚上上课。   可以不需白白浪费这段时间,能上课学得自己需要的东西,又能去教书学个经验,并且又有极高的Income,这么好的机会可不是天天都有。   「你愿不愿意试试看?」   「好,我就试试好了。」当管理补习班的人员这么问时,他马上点头答应。   私立叙因高中   叙因高中坐落在距市区约十分钟车程的区域,有山有水的环境肯定令吸尽都市废气的学生嫉羨不已。   喻奉雷缓缓将车子驶进壮观得丝毫不像学校大门的门口,当然他是通过安全检查的。这是他第二次进到这个处处精心打造、设计的学校,第一次当然是来徵选的时候。   能这么轻易就得到这份工作,让他着实有些困惑,也让推荐他的补习班相当讶异,向他提出这个建议的中年男子还说本来以为至少要多去几次,才可能得到这份薪水、福利都极好的工作。   虽说是高中,但学校底下附设了国中部,因此直升上来的学生佔了高中部的大部分名额。   典型的贵族学校,可直升大学,并拥有和美国名校合作的传统,因此只要进入这所许多人挤破头想进入的高中,接着完成想出国留学的愿望并不困难。   第一次来叙因高中时,他就被广大、华丽的校园震撼住,那时他还一度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而这一次,虽然稍微习惯了些,也事先做了心理准备,不过在一抬眼就见到宏伟又华丽的景观时,还是不免感到震惊。   喻奉雷要不是亲眼目睹叙因高中的环境,他还真不敢相信台湾有这种高中哩!   他实在想不通,只不过是所高中,弄得这么富丽堂皇有何意义?但看来这世上跟他想法一致的人并不多。   总之,先将车子停在大得不像话的停车场后,喻奉雷连车门都不锁就下了车。   一来是因为这里是在校区内,安全管制做得无懈可击,二来则是因为一旁停的都是高级车,就算真有人吃了熊心豹子胆潜入校内偷窃,对他这辆一看就晓得是便宜货的车子肯定也不屑一顾。   他的平价国产车在这里显得格格不入,看来连在这里教学的教职员都清一色的富有。   但想想他那天和校方人员签下合约时谈的薪资问题,如果他将来成为正式雇员继续在这里工作,而且考绩连续甲等的话,不出三年,他大概也能眉头都不动一下地买下这种水准的车吧!   待遇如此诱人,觊觎这块大饼的能人志士想必不少,所以喻奉雷到现在还搞不懂自己究竟是凭哪一点得到这份工作的,虽说当天一同与他争取应聘的几个人,都没有实际工作经验。   可是要找到一个经验比他丰富,能力也较他强的英文老师,照理说应该是易如反掌,加上他只是学士学历,因此要是撇开经验问题,他压根儿就无法与那些学历是硕、博士的人相提并论。   还是不明白,这颗甜得不像话的糖,早该已被内定人士抢夺一空,怎还轮得到他这从外界跨进来的人?   更不用说,他是个连教学经验都没有的外行人。   乍看之下想在这里教书似乎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但事实证明,要进入这所学校工作所需的条件并不容易,除了本科系毕业的要求外,还要有一项能和这门学问相辅相成的专长。   以他的例子来说,他唯一佔优势的就是他有比其他人丰富的工作经验,脑袋里装的是实务而非理论。   但光靠这一点,怎么看都不构成能轻松获取这次机会的理由。   在这里把脑子想得烧出白烟也没啥用,喻奉雷轻叹口气,用食指转了下钥匙圈后塞回西装内袋。   这个学校佔地大得离谱,因此像停车场这种会吵到校园安宁的场所,就被排在最偏僻的地方。   若从停车场步行到校区,大概得耗上半个钟头的时间,所以在停车场外设有数辆专案开发的无污染、零噪音的接驳小车,随时能载需要的职员穿梭在校园之间。   而喻奉雷因为是第一天报到,学校方面特别安排一个职员来接他,并顺便带他到校园里做一番基本了解。   在和满面笑容、但看起来却挥不去那稍嫌刻薄印象的女职员握手后,喻奉雷在她的带领下首先得知接驳小车的利用方式。   「这里是餐厅。」走在他身旁约五十岁上下的女职员指了指一栋外观看起来有点像美术馆的建筑物。   「餐、餐厅吗?」   要掩饰受到的「文化」冲击并不容易,毕竟他从出生到现在都是不折不扣的小老百姓。   进入并非用餐时间的餐厅内,里头只坐了几位像教职员的人,而细工雕琢的墙面和精心设计的装潢立刻夺去喻奉雷的注意。   「这里的厨师都是从世界各地的五星级饭店挖角过来的,所以老师若是对西式餐点有所偏好也不需担心,我们这里有美国、墨西哥、英国、德国、法国、义大利、日本、韩国及印度……等各国来的外籍厨师,每日的主餐也都不相同,而且至少都有五种以上的选择,所以老师可以慢慢挑选。对了!每份餐点都有仔细计算及设计过,所以保证是兼具营养健康又美味的。」   女职员的态度非常客气且充满礼数,但笑意从没到达她的眼底。   所以喻奉雷直爽的反应究竟有没有让她觉得太过大惊小怪?他自己也不知道。   「呃……食物我只要能下嚥就好。」   这些菜色恐怕不只是营养午餐!这么丰盛多样的菜色……只能讚歎做出那些菜的人果然是五星级饭店出身的大厨。   「老师真随性呢!」   不确定她这话是褒还是贬,反正对这点也不怎么在意的喻奉雷只是露出微笑,便跟着她出了餐厅,走向一片看起来有不少林地的区域。   说不大出这究竟是羊肠小径还是森林大道,总之道路的宽度介於这两者之间,而这片人工造林整顿得有模有样,让整座小树林给人一种彷彿回到从前西方教会学校旁边都会有的那种林地的感觉。   免於让这片小树林看起来太过原始的功臣,就是那适度修剪过,不至於太茂密及太高大的树丛,和刻意以砖石板压成的路面,以及道路两旁各约三十尺就一座造型古色古香的古典路灯。   古典路灯的灯罩採用半透明的材质,十足仿古的味道。   「这里是为了让校内人员放松心情而设计的地方,老师若是有时间,可以到这儿来散散心。」   「我明白了,谢谢你。」   他漫不经心地点点头,注意力倏地被一道奇怪的声音吸引。   「怎么了?老师。」   没听到他所听见的声响,女职员困惑地看着他突然停下步伐的动作。   「那边……」喻奉雷蹙起眉头专心地听了一会儿,确认声音传来的方向,「似乎有人。」   「可能是有其他老师在吧?」   女职员毫不关心地说完,然后继续往前走。   霎时,一个几乎不堪入目的景象映入两人眼中。   「唔──」女职员当场倒抽一口气。   喻奉雷则是讶异并震惊地睁大了眼。

第二章

  一个穿着制服的男孩子正屈起一只膝盖坐在小径尽头,也就是一片苍翠漂亮的草皮上,背后则靠在树干上。   他身上穿的制服衬衫只扣了下方几颗钮扣,敞露出胸前一大片年轻结实的身躯,而学校规定男同学一定要端正系好的领带,早被扯下来散乱地挂在他的领子附近,至于衬衫的下摆更不用说,当然不可能好好地塞进西装裤里。   他嘴边叼着一根烟,吐烟的动作十分烂熟,一定有抽烟的习惯。   然后,整个画面让人更震惊的是,一名显然也是本校学生的女孩衣衫不整地挂在他身上。   但真正让喻奉雷惊讶到连呼吸都差点忘了的,不是他这些离经叛道的行为,而是他那漂亮得过火的脸蛋。   比起黏在他身上也称得上美少女的女学生,他的等级明显要高得许多。   他拥有水亮得慑人魂魄的深遂黑眸,挺直而角度恰好的高挺鼻梁,露出不屑轻笑的红润薄唇,他的长相足以让许多在萤光幕上以美少年为卖点的男孩自惭形秽,再加上明明有抽烟的习惯却不知为何仍光滑白皙的肌肤,及那头柔软得令人想趋前碰触的及肩发丝,喻奉雷不禁想揉揉双眼,看是不是自己眼花才见到这不可能出现在真实世界的画面。   这种彷佛从画中走出来的美少年,没想到真的存在。   令人深觉不可思议的是,他那乍看纤细柔美的长相丝毫没有软弱的感觉,而且绝对不会让人感到有脂粉味。   他在望向来人时,原本闪着慵懒、优雅光芒的眼眸立即泛出挑衅之色,而那抹原本看得令人想入非非的绝美薄唇,则露出危险的笑容。   那是种彷佛剃刀一般,锋利、亮眼、而冰冷的光彩。   尽管他全身散发出挑战的意味,动作却没有在看到师长时有着普通学生该有的畏缩或躲藏。   他大剌剌的表现目中无人的态度,似乎对被人目击违反校规一事漠不关心。   「喂,你们……」   喻奉雷虽然是今天刚走马上任的老师,但维护校规与纠举学生错误的行为是理所当然的责任与义务,所以他想对这两个明显违反校规又毫不在乎的学生加以管教,但一旁又羞又气,弄得双颊红透的女职员却顾不得礼节地勾住他的手臂,在他有机会训话前硬是将他拉离现场。   「那不是值得老师费心的事。」   她尴尬地笑着,快步将不明所以的喻奉雷带出小树林。   「可是那是校内的学生吧?」   他们都穿着制服,虽然已经长得相当成熟,犹带着一丝稚气的脸庞,明显地告诉他,他们是这学校的学生。   「是的。」女职员并没有否认。   「他在抽烟,还有那两人的服装……」再过一会儿两人会进入什幺阶段可说是一目了然,但顾及礼貌而慎重选择词汇的喻奉雷顿了一下,才想到可以用什幺形容,「服装不整,不是该取缔?还有,现在不是上课时间?他们不可能没课吧?」   「也许是自习。」   女职员匆匆开口,似乎想这样将话题带过。   「就算是自习,学生在校内……不,不管是在校内或校外,都不该出现那样的行为!更何况我们两人都是亲眼目击,那位男同学还一副无所谓的模样,不是该将他和那名大同学带到训导处吗?」   女职员瞟了义正辞严的喻奉雷一眼,她回过头,像是感叹似地看了看天空。   「有些事情,老师您还是不要过问比较好。」   「什幺意思?」   他只不过是要求要对公然违反规定的学生进行该有的辅导,这位女职员却一脸他太多管闲事的模样。   「总之,那真的不是值得老师费神的事情,相信老师很快就会了解我这句话的意思。」   ***   在餐厅里,下午才有第一堂课的喻奉雷,正和刚才认识的一名同样教英文的男教师一同用餐。   这位已执教鞭十五年,比他要资深得多的英文老师,正好心地传授这位新同事一些和学生基本的应对方法。   「说真的,你来得不是时候。」   「咦?」   「你那幺年轻,又是没有教学经验的男老师,一定会被女学生玩弄。」   「玩……弄?」很讶异这个已育有一男一女,看起来年近四十的同事会想也不想地用上这幺露骨的词汇来形容自己教的学生,「就算多少对新来的老师有点好奇,也不至于--」   「你不晓得而已。」同僚以一种同情的眼神看着他,对他的无知举起食指摇了摇,「现在的女学生非常开放,跟十年……不,五年前的学生相比,简直可以用可怕来形容,一想到我的女儿将来有可能变成这样,我就很担心。」   喻奉雷和新交的朋友所处的这个位置虽因恰好有段距离而听不到,但不远处几位女同学坐在一起的桌上,像是要证明这位资深老师的说法似的,正靠在一块儿,目光朝向两人的方向叽叽喳喳地热烈讨论。   「喂,你看到了没?」   「当然看到了!新来的英文老师对不对?」   「嗯,好帅喔!」   喻奉雷虽是第一天到校的新老师,但在朝会时校长已依照惯例向全校师生介绍过他了,所以只要是有出席朝会的师生都该看过他。   显然这群女学生不但见过他,还将他深深烙印在脑海里。   「对呀、对呀!跟其它男老师都不一样,看起来有点像演员呢!」   「同样教英文,他可比坐在他对面那位宋老师要帅气多了!」   「不过,与其用的这幺笼统的字眼来形容,倒不如说他长得满性格的,很像运动选手的那种感觉。」   「可是,他被分派到『那一班』当导师耶……」   「真的?那就太可惜了,他一定做不久。」   「难得来了个那幺年轻英俊的男老师,却是这种下场……咦?你制服的领结好象是新做的?」   「看得出来吗?是上次我妈妈去米兰看服装秀时,我拜托她请那个新人设计师帮我做的。」   「年初在巴黎服装设计比赛得奖的那个?」   「嗯。」   「真不错,下回我也……」   没头没尾的谈话就这样渐渐埋没在餐厅里嘈杂的喧闹声中,有钱高中女孩谈的内容,还真是令一般人难以想象。   ***   从办公室到教学大楼的距离不算远,加上有特定的电梯直达二年级教室所在的楼层,前后约六、七分钟就够了,但对这学校还不够熟悉的喻奉雷,要直接找对位置抵达目的地就有点困难。   为了怕不小心走错路而迟到,他特意提早十分钟离开办公室。   他的方向感并没有特别好,但也绝称不上路痴,这样做只是预防万一,而且也能慢慢欣赏校园的景观。   喻奉雷在几乎可说是完全陌生的长廊里走着,脚底下的深红毯子吸去步行时可能发出的任何声响。   这个学校豪华得出乎他的想象,也充满刻意营造的艺术气息。一旁的墙上挂满画作,而另一旁的整排窗户则雕上了哥德式的彩绘图样,每一个回廊间则设有一座小型雕像。   喻奉雷不是很懂得欣赏艺术,不过这些东西连他看起来都觉或多或少有些价值,他不由得佩服起校方竟愿耗资在这种东西上。   距离上课还有十五分钟,这栋导师专用的办公大楼里却安静得出奇,让喻奉雷猛然想起,他是第一个搬进这层楼的人。   找遍台湾大概没几所高中会像这里一样,配给每位老师一间完全自用,约十坪大的办公室吧?   他第一次被带到这间办公室时还吓了一跳,以为至少会有几个老师与他共享一间,却没想到这竟是个人专用的办公室。   其它楼层或许也有正忙着准备上课的老师,但他所在的这层楼却寂静得连自己的呼吸声都听得见。   喻奉雷在经过一个转角往这层楼的专用电梯时,他惊讶地发现那位在小树林里见到的美少年,此刻正一脚悬在外面地跨坐在窗户推开的窗台上,身上的制服和那时一样衣衫不整。   这里可是……八楼耶!   喻奉雷先是错愕地愣了一下,因为眼前这个学生要是一个不小心失去平衡,肯定会直直往楼下坠。   回瞪着他的学生似乎也很讶异会在这里撞见其它人。   有几秒钟的时间,除了从窗口吹进来的风声之外,就只有两人无言互瞪的沉默。   喻奉雷眼角的余光突地瞥见他手上握着一个啤酒罐,他第一时间受到的震惊已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教师的使命感。   「这位同学,那是你喝的吗?」   看来那一个星期的密集训练还颇有影响力的,从没教过一天课的他竟也能在该有的时刻摆出教师的威严。   他的疾言厉色让少年唇畔那抹叛逆的笑容加深,但少年的表情似乎有点惊讶他会那幺说。   「是的话又怎样?」少年挑衅地反问。   少年和外表给人的印象一样,他已变声过的嗓音,让人联想到纲铁般冷硬的形象。   「那就只好请你到训导处走一趟。」   「训导处?」   「没错!违反校规的学生都必须到那里报到,我想你应该晓得的。」   「训导处啊……」   他含着一丝笑意的清亮眼眸,不知为何让喻奉雷有种被瞧不起的感觉。   明明就位置来看,他是站着,而这名学生是坐着的,那由上朝下的视线却使人浑身不舒服。   尤其当他注意到他下意识皱起的眉头,少年却更进一步地露骨轻笑,那种在清丽脸庞上的笑容就是让人火大。   「既然你也明白……」喻奉雷强压下莫名的不快感觉,清了清喉咙继续道:「那我们就走吧!」   不过训导处的确实位置究竟在哪里呢?   喻奉雷在脑海里拼命搜寻着早上看过的校园平面图,他心底祈祷等会儿可别走错路,因为他还得赶去上第一堂课。   少年似乎没将他的话听进耳里,他仍斜坐在窗台上,一动也不动。   「你是新来的吧?」   「什幺?」   他忙着想早点解决眼前的问题,以免第一堂课就在自己要带的学生面前迟到失去导师的立场,喻奉雷发现眼前的少年彷佛将自己的话当成耳边风时,已经被点燃的怒火更是熊熊地猛烈窜烧起来。   很明显地,这名打着蓝色领带的二年级学生,从一开始就没把他师长的身分看在眼中。   「你一定是新来的。」他的反应已给少年肯定的答案,「不然这种时候早就乖乖地装成什幺都没看见的离开现场了才对。」   「你……」   这似乎不是目无尊长那幺简单一句话就能说得通的,少年的态度给人的感觉是,压根儿就不把他人当一回事。   「对了,那时那个老女人难道没告诉你,在这所学校里,有些事你还是少过问的好?」   看来少年也记得上午他目击他抽烟、和异性有「不正当交往」嫌疑的事,不过他根本不在意。   「什幺?」   「原来你什幺都没听说?」   「所以我问你是什幺意思?」   喻奉雷的脾气不坏,但碰上这种人会让最温和的人都不禁暴跳如雷。   他的修养原本就没有特别好,今天更是受尽考验。   当时那位女职员的确有想告诉他些什幺,但最后仍是作罢,只说这种事还是要他亲身体验一次才会了解。   难不成,她指的就是这种状况?   但他仍然搞不懂不需费心是什幺意思?对于这种公然把校规践踏在脚底下的学生,校方不可能什幺也不做,只是眼不见为净地由他胡搞,但从女职员的反应看来,他被认为该实行放任政策。   让喻奉雷的怒气冲上最高点并濒临爆炸边缘的,是这个可恶到令人恨之入骨的学生的一句话。   「我劝你还是先把状况搞清楚比较好,省得到时候是怎幺死的都不晓得。老师!」顿了下,他刻意地加上那个不怀好意的称呼,嘴边同时扬起一抹惹人发怒的嘲弄笑容。   「你别太过分!」   喻奉雷本来认为高中生都至少有一定的懂事程度,不至于把事情搞得太僵或太过分,但他现在知道这个想法对眼前的学生不适用。   「不然你要怎幺样?」面对他几乎对着自己爆发的愤怒,少年显然毫不在乎,「把我捉去训导处?」   他站了起来,喻奉雷这才发觉他和自己差不多高。   「你别以为我不会!」他吼了回去。   喻奉雷横眉竖眼的模样看来一点也没对这位学生构成威胁,因为他只是轻轻地耸了耸肩,从窗台上俐落地跳了下来,讥讽地瞟了他一眼,便双手插在裤袋里,大大方方地从他身边走过。   在两人擦身而过时,他还冷笑一声地道:「你可以试试看,但小心被告『体罚』喔,老师。」   然后,在喻奉雷错愕的注视下,他泰然自若地将手中的空啤酒罐往电梯旁的金属垃圾桶一扔,拨了拨散到前额的长发,露出一个「你绝对拿我无可奈何」的笑容后,往长廊的另一边走去。   「喂!」   他如果想上前揪住他带到训导处,现在就是最适合的时刻。   但就如同这可恨的学生所言,只要他的动作大一点,就很可能被学生家长告上一状。   再说,若是要拖动这个身材几乎和自己一样的学生,他不免得粗鲁一点才有可能做得到。   如此一来,他大概会是第一个刚上任就被一状告上法庭的老师吧!   加上能在这里就读的孩子一定有吓人的背景,他可以预见自己肯定会输得一败涂地。   「这一代的孩子发育未免太好了吧?」喻奉雷嘀嘀咕咕地念了一句,他不爽地瞪着他变成一小丁点的背影。   「对了,刚才应该问他的……」   现在才想起他应该问他是哪一班的学生,因为从领带的颜色只能看出他的学年,至于班级要怎幺看,他现在还不晓得。   但话说回来,凭那少年刚刚的态度,要是会诚实回答他的问题,那太阳可要打西边出来了。   从没碰过那幺顽劣的家伙,喻奉雷今天算是开了眼界。   可是,他和女职员那句「你还是少过问的好」,究竟是什幺意思?   ***   第一次正式在学生面前做自我介绍,喻奉雷有点紧张。   不过幸好他大学念的是英文系,系上的西式教学方法让他有过不少回在大庭广众之下演讲或表演的机会,所以即使没受过什幺正式训练,四年下来累积的经验让他的态度在此刻显得落落大方。   「那我点一下名,顺便藉此认识一下各位。」   上午见到一些学生和中午在餐厅吃饭时他就有这种感觉,现在更是明显,在这里的每位学生,几乎都让人有种富贵人家少爷、小姐的印象。   其实就连刚才气得他牙痒痒的那个男同学,身上也都散发出一种贵族学校出身的优雅气息,只是……   边点着名,他一一将名字对上学生的脸,很努力地想记下。   然后,在点名簿上的名单已几乎完成时。   「醺扇澪!」他看着教室喊了一声,却没得到和先前相同的响应,「醺扇澪?」他又复诵一次。   还是没得到任何回答,他注意到材质良好的木制桌椅有几个位子是空着的。   「醺扇澪……缺席。」   他说着,才低下头想做记录,却被一个先前向地介绍过自己是班长的女同学猛然喊住。   「老师!」   「怎幺了?」他吃了一惊地停手。   「醺扇澪的出缺席记录那一栏……请别做任何记号。」   「啊?」   「当他有来就好,老师。」   「什幺意思?」   喻奉雷困惑地看着她有难言之隐的表情,随后发现班上的其它同学也都露出一样的神情。   「总之,事情就是这样,老师你还没从教务主任那里听到该晓得的消息吧?」   「该晓得的消息?」   「是的,是教这一班的老师都必须了解的一些事情。」   「啊?」   早上教务主任要他下课后去找他,不会就是要谈这个吧?   看着班长和其它同学为难的神情,喻奉雷也不好多问任何人什幺,所以只是点点头,继续点名。   而当他点到其它没到场的学生时,却没人出声要他手下留情。这令他更加困惑,那个醺扇澪究竟是何方人物?

第三章

  上完第一堂课,他暗暗地松了口气,庆幸虽是第一堂课,却没意料中乱成一团的感觉。   「老师!」   不知何时,一群女同学围了上来,让他在收拾好教材不想离去时停了下来。   一扫课堂上点名时笼罩在教室里的凝重气氛,女学生脸上挂着和上课时截然不同的活泼笑容。   「什幺事?」他带着淡淡的微笑看着她们。   这也是在课程训练时学来的,为了尽早和学生和睦相处,给学生好感是相当重要的工作。   「老师,你教书数多久了?」   「才刚开始。」   「真的?可是一点也不像新手上路的感觉耶!我觉得比之前那个说自己教英文已经快十年的老师清楚又容易了解多了。」   「对呀!那个老师在说什幺,我十之八九没听懂。」   「那样的表现还说自己是剑桥文学系的硕士,我看他比较适合钻研学问,根本不能来教书。」   「作践英才?」   「哈哈,对嘛!」   听着学生你一句、我一句大肆批评已经离职的不知名前辈,喻奉雷只能僵着笑容听着。   「老师,你有没有女朋友?」一个长得相当漂亮的女孩子突然兴致勃勃地问。   喻奉雷心思已经有点飘向别处,这个涉及完全私人的问题让他立即回神。   不过在他来得及给任何回答之前,另一个站在他对面的女学生就迫不及待地替他回答。   「哎呀!老师长得那幺帅,一定早就有女朋友了吧?」   「又不一定!不是有人说过,长得越帅的男人,要找到女朋友的机会比普通男人还低吗?」   「这种事可难说喔。」   「老师,到底有没有?」   十几只眼睛兴致勃勃地望着自己,喻奉雷忽然有种连祖宗十八代都会被挖出来讨论的可怕预感。   「有,而且已经论及婚嫁了。」他淡淡地微笑着。   既然不是不可告人的事,大大方方地说出来是最好的作法。   「怎幺会……」   但看来他太过坦承的回答让其中几人受到重大的打击。   有几个女孩一脸哀声叹气的模样,可是他这答复却让本来在一旁观望的几个男同学围了上来。   「真的?老师有未婚妻了?」   「长得漂不漂亮?」   「老师有没有随身带着她的照片?」   先前那位同事想警告他的似乎就是这个情况,只是他没想到连男孩子都会那幺八卦。   就是这样,他才会觉得教高中生很困难。   不过工作都接了,就要有努力的决心才对。   他虽然心底很想逃到任何一所国小或国中,但还是很尽责地扮好高中老师的角色。   ***   喻奉雷今天只有自己班上下午这两堂课,所以在上完第二堂课后,他跨步走向教务处,想弄清楚刚才在点名时发生的插曲,及早上带他的女职员说的话,和那位状似不良少年的学生的问题。   「对学生和校园的感想如何?」   在教务处门口,他远远就见到教务主任似乎正等着迎接他似地站在门边,在侧身让他先进门后,又请他坐在小牛皮制的沙发上,接着更要一名年轻女职员端来茶水。   教务主任从头到尾都客气得过火,尤其是那乌龙茶的香味,一闻气味及看茶水的颜色就晓得是春茶中的顶级货。   只不过是区区一名外聘的教员,有必要被礼遇到这种地步吗?   教务主任的态度令他困惑不已,会碰上什幺事他目前也没有概念,但还是不动声色地回答:「嗯,学生大体上都相当活泼、有精神。」只是偶尔活泼过了头,「校园更是出乎我意料的……惊人,不过给人的感觉都很不错。」   「这样吗?那太好了。」   教务主任一副「这样一来事情就好办了」的表情,他像是宽了心似地猛颔首,接着又道:「基本上,我们是希望如果没问题的话,你至少能带完这个学期,和暑假中的毕业旅行。」   「应该没问题。」   教务主任的态度让他不得不起疑心。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他和这所学校签下的契约就是到这个学期完全结束为止,会有什幺问题?   他的表情透露出疑惑,教务主任也在此时严肃了起来,一副要将话题带入重点的模样。   「事实上,你是这个班级二年级下学期以来的第四任导师。」   「咦?」   「前面三位没有一位任职超过一个月的,我现在会将原因详细地说明,所以希望你有心理准备,而且真能做到这学期结束。」   即使疑点重重又相当吊诡,喻奉雷还是屏气凝神地点点头,想弄清楚这份本应是许多人争相竞逐的工作为何会交给他这个半外行的人来做,及进入这个校园后接二连三碰到的奇怪现象。   然后,他很快就晓得事情的起因。   ***   「原来你是我的新班导啊?」   接近黄昏的阳光强烈的令人睁不开眼。   喻奉雷才走出全是事务室的大楼,一道有点熟悉的陌生声音截断了他的去路。   他停下脚步,转头一看,果然是中午那个险些气得他动粗的可恨学生。   他刚说……自己是他的班导?   这幺说来,他是那几个缺席的学生中的一个啰?   「你是谁?」   只有这样的信息要他猜出他是谁未免太强人所难,更重要的是喻奉雷一点也不想为这个差劲的学生费心。   他很容易让人看呆的漂亮脸上勾起一个有趣的笑容,但那彷如刀锋一样锐利的目光却让人却步。   「醺扇澪。」少年淡淡地笑着。   喻奉雷当场惊愕地张大了嘴,不过脑海里马上将刚从教务主任口中听见的事实和中午时他的行为合并,当下就了解到这个恶劣的学生为何能在校园里来去无阻。   「你就是……醺扇澪?」   即使已获悉所有的事实,受到的冲击还是一样大。   「我不是说了吗?」对于他愣愣的复诵,醺扇澪不耐烦地皱了一下眉。   即使缺席也不能登记,目击他违反校规时得装作没看见,甚至被他冷嘲热讽时还要咬牙隐忍。   这一切一切的理由,就是因醺扇澪是这学校理事长的孙子!   特权!   这个光是想就让他气得快要吐血的字眼,在这里竟也被「发扬光大」到离谱的地步!   简单来说,掌握这所学校大权的人,就是那位鼎鼎大名的理事长,而算是老来得子的他,更是疼这个不易得来的孙儿疼到心坎里,所以想留住饭碗的教职员没有一个敢激怒他。   别说是仗义执言了,根本没人敢稍微跟理事长提一下他那好事别想、坏事干尽的孙子在校内究竟做了什幺。   根据教务主任所言,醺扇澪仗着可在校内呼风唤雨的有力背景,他不但经常翘课,还在校内聚结帮派,不把校规当一回事,且出言怒骂、恐吓师长,惹是生非,和女学生公然玩耍……总之,诸多他所做过的事,要是发生在一般学生身上,都足以记上大过或留校察看,但他却安然无事。   就连应该维持学校纪律的教官,在亲眼看见他抽烟、喝酒,甚至服装不整地和女同学玩乐时,都采视若无赌的政策。   他就像法治外的人一样,全然不受学生手册里所有的规定管辖。   原因只有那一千零一个,就是因为他是学校理事长最疼爱的孙子。   喻奉雷没想到才脱离必需用肮脏手段才能升迁的私人公司后,进入的校园内却没该有的清新空气。   班上的学生似乎也畏惧他的势力,否则不会在提及他时整个教室立刻弥漫一种紧张的气氛。   根据他从教务主任那边听来的消息,醺扇澪一星期能到班上报到三分之一的时间就很了不起了,而班上那些缺席的学生就是他的小喽啰,其它班和其它年级也或多或少有几个追随者,只可惜他们跟随的老大似乎没心情照顾他们,从没为他们岌岌可危的出席率尽上一点心力。   「就是你教唆班上的同学逃课?」   醺扇澪意外他到这个地步还会用这种口吻和他说话,他挑起一道眉,好整以暇的神态令人光火。   「我可没那幺闲!」他耸耸肩,「而且逃课是个人的事,没必要算到我身上来吧?」   「你不是自己集结帮派,还做了校内黑帮的老大?」   喻奉雷的用词一点也不客气,甚至可说是露骨地表现出反感。   本以为他该安分下来,但从他表现出的这副模样看来,他似乎还是不知死活。   醺扇澪如冰般冷漠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兴味,快得让人不易察觉。   不过,相信他很快就会抛弃这种无知的逞强,做出和其它老师一样明哲保身的聪明之举。   毕竟,这世上没有人会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不是吗?   「帮派?」醺扇澪讽笑一声,「谁有兴趣做那幺麻烦的事?我再无聊也不会跑去找一群人来当跟屁虫。」   「但那些学生确实是跟着你的。」   「是他们自己想跟来的,不然你要我怎幺样?赶他们回教室?」他冷淡地嗤哼一声,「我可没那个闲情逸致去照顾其它人!」   从醺扇澪的态度上,喻奉雷至少了解到一件事。   这孩子……相当愤世嫉俗。   醺扇澪有着良好的家世背景,又拥有上天恩赐的完美外貌,从外表上看来脑筋似乎也不错,挺拔的身形令人又嫉又羡。   他非但不珍惜一切,甚至不将所有看在眼中。   他明明是相当受到重视的孩子,为什幺会变成这样的性格?   「不过话说回来,这已经是我们第三次见面了。」不晓得他脑子里正困扰着,醺扇澪开口道:「就算是菜鸟,做导师的起码也要搞清楚自己班上的徽章吧?可是你却一直没注意到耶。」   在这所高中里,从男孩子的领带与女孩子领结的颜色,能看出这名学生的年级,而在翻出来的衣领上方的徽章,就是代表其所属的班级。   醺扇澪用这种口吻说话,摆明就是要挑衅他。   「你不是晓得我今天才刚上任?」喻奉雷冷冷地问,一点也没有因为知道他的背景而低声下气。   「原来这是你的借口啊?」   「借口?」喻奉雷的眉头紧皱了起来。   「因为这种事不是最基本的吗?」醺扇澪一副理所当然地说着,「就算是新手,也该先了解基本的规则吧?」   「还不是托你的福,让我第一天上任的大部分时间,都浪费在听一些毫无意义的事情上。」   「那可不是毫无意义。」他挑了挑眉,「我们的陈主任是为了你好,才会特别花时间告诉你该知道的注意事项。」   「你这人……」喻奉雷真不晓得面对这种冥顽不灵的家伙时该说些什幺才好,「没有一点反省能力吗?」   「反省?我不需要。」   看他笑得一脸狂妄得意的样子,喻奉雷不快地注视着这个显然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少年。   醺扇澪晓得他受到他爷爷的全面包庇,所以认定不论他怎幺做,在这校园里都没人敢批评。   甚至教务主任……不,说不定连校长都要让他三分。   到底是什幺原因,造就他那种瞧不起所有事情的观念?喻奉雷不由得困惑了起来。   「对了,听说你差点跟班上的男生为敌喔!」他像是突然想到什幺似的,醺扇澪的声音再次打断他的思考,「原因好象是出在我们班上的班花吧?没办法,谁教我们班之前的导师不是女的,就是又老又丑的,难得出现你这种年轻又长得不错的老师。再说,她特别中意你这个年纪的男人,所以一定不会轻易放过你,你最好有心理准备,有一天,班上一半的男同学都会因她而敌视你。」   就在喻奉雷眼前,他旁若无人地从口袋掏出一句香烟,动作俐落地抽出一根并叼在嘴上点火。   「这种事轮不到你来操心!」喻奉雷很气他居然当着他的面,大剌剌地抽起烟来,那种全然不把师长及校规当一回事的态度惹火了他,「倒是你,抽烟是违反校规的,你晓不晓得?」   他的怒意似乎一点也起不了作用,因为醺扇澪只是瞄他一眼,唇边露出一抹讥笑后,又自顾自地吞云吐雾起来。   「你--」   可恶!这个可恶的小鬼!   「高中生不准抽烟!」   喻奉雷愤慨地睁大了眼,想也不想地抢下他含在唇边的香烟,然后丢到地面上踩熄。   他彷佛向他正面宣战的举动让醺扇澪第一次出现讶异的表情,他愣愣地看了下被他弄熄的烟蒂,似乎要确认这事并没错似的,隔了近三十秒后才抬起头,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怎幺,你不是有听到陈主任的忠告?」   「忠告?」   这下子轮到喻奉雷冷哼一声了。   显而易见,他的态度告诉他,他压根儿没把半个钟头前听的话放在心底。

第四章

  这种情况让醺扇澪怔忡了好一会儿。   然后,不知打着什幺主意,他忽地开口问了个敏感的问题,「喂!你知道光是这学期我们班就换过四个导师吗?」   「那又如何?」   喻奉雷一点都不觉得那和自己有关联。   不过,他多少有些好奇。   光是短短三个月就换了他这第四任老师,一年级及二上时的情形就更不用说了,那种辉煌的纪录,也许就是造成这份工作的福利明明相当诱人,却苦于找不到人任教的唯一原因。   所以,最后都只能找上像他这种半路出家或对这里一无所知的人吧?   「那都是我造成的。」醺扇澪突地爆出一句令人费解的话。   「啊?」   「前三个导师之所以会离开这所学校,全是因为我想那幺做。」   「你说什幺?」   「简单来说,只要让我看不顺眼就准备走路。」   这种事……喻奉雷露出一副不敢置信的神情。   「怎幺可能?」   就算是学校理事长最宠爱的孙子,在校内确实能运用莫大的权力,也不至干涉到校方的行政啊!   「你不相信?」   他的表情一定泄露了他的想法,因为醺扇澪正不悦地瞪着他的脸。   「你教我怎幺相信?」喻奉雷并没有掩饰自己的怀疑。   「骗你也没意思,你大可以去问人事室的人。」   「可是……」   「这种事只要我要求祖父,他就会替我完成心愿,那幺简单的推论法你还想不出来?」   「但那种事一次就算了,光这学期就三次,而且从前也……」   「对!只要我看不爽,你随时要有卷铺盖走路的打算,所以你应该晓得要怎幺做才能保住饭碗。」   「那种事不可能吧?」   「为什幺不可能?」   「校内的行政问题……好吧!理事长的确有莫大的权力可以影响和调动人事,但事件发生得这幺频繁,那些人之中难道没有人会心生不满将事情爆发出来,因为所有的事件原因都是你的私人好恶问题而已!」   「这你也不用担心,我的父亲是中央民意代表。」   「中、中央民意代表?」   喻奉雷已经有点搞不懂他们谈话的主题究竟是什幺了,到底何时吧话题扯到这里来。   「只要有事,我父亲会在事情闹大前做最完善的处理。」   「处……理?」   「看是用钱还是给他们什幺好处,再不然就是威胁。不过就我所知,好象没有人需要动用到最后一项,反正只要有金钱跟利益,本来喊话喊得最大声的那个家伙,马上就会乖乖闭嘴。」   「你在说什幺?」   「我说的可都是百分之百的事实。」醺扇澪的态度很冷漠,似乎对这类事情早已看惯。   「但这种事……」怎幺想都觉得事情出乎他的理解范围,「就连台面上赫赫有名的政治人物都不敢做才对啊!」   「所以我不是说我父亲是民代吗?政府官员无法大大方方做的事,对他来说可压根儿没有影响。」   他难以置信地瞅着自己班上的学生一眼,随后摇摇头,「你只是在……威胁我而已吧?」   他摆明不轻易相信的模样让醺扇澪失去耐心。   「威胁?」他不耐烦的嗤停了声,「对!也可以这幺说,但我刚才说的话也确实都是事实,你最好记清楚。」   「就算那种事可能是真的,也不可能你想要就会发生,这里可是以法治为主的国家!」   好吧!不管是商业或教育事业,的确都少不了部分政治人物的「关心」及参与,这是世界无法避免的黑暗面,官商勾结也几乎天天都会发生,但不论如何,最后总要归于法治才对啊!   「老师,没想到你那幺天真耶。」醺扇澪忽然笑出声。   不是那种一直挂在嘴边若有似无的讽刺微笑,而是那种像是忍无可忍爆笑出来的笑声。   「什幺?」他明显贬损的语气令他瞇起眼。   「以你一个平凡公民的身分,是不可能和我对抗的,老师。」   「你是在逼我试试看吗?」   「你想试的话,我不会介意。」醺扇澪脸上还是那副看了会令人火气直线上升的轻笑,「不过我可以先告诉你,即使打上法庭,我家能请到的律师绝对可以控告你到倾家荡产。另外,传播界里也净是我家的朋友,所以你如果想从那边下手,请便,只是会有什幺后果就不得而知了。」   媒体最恐怖的地方,就是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同样一件事,只是报导的角度、甚至用字遣调的不同,就能让一个罪大恶极的坏人变成最可怜的好人。   一个人的一生,很可能就此发达或毁灭。   醺扇澪警告他的,就是这一点。   明白他不是空口说白话,更非空穴来风,喻奉雷知道自己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与他抗衡的。   因此创下最短的教师生涯纪录似乎是避免不了的下场,但要他屈服在这小鬼的淫威下?他还不至于那幺没志气!   喻奉雷并非正气凛然,他也从不认为自己会为了正义感那种东西做任何牺牲,但他就是看不惯醺扇澪那种作威作福的态度!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原则和坚持,说是毫无理由的无聊、顽固也行。   总之,很不幸的,醺扇澪的所作所为正好刺激到他坚守的原则。人一旦被真正激怒,即使晓得自己才刚起步的导师生涯很可能过没几天就会结束,也绝对不打算就此屈从。   ***   醺扇澪坐在自己家中餐厅的窗台上,他心不在焉地看着庭园里随风摇曳的梧桐枝叶。   晚上的风势虽强,但因已进入五月中旬,感觉虽有点凉意,但仍称得上温暖   这个彷佛在电影或杂志上才会出现的豪华家庭,处处都装潢得金碧辉煌,不需再额外布置就能立刻举办晚宴。   在这个因太过宽广而令人感到寂寞的空间里,由于整理家务和煮饭的佣人都已准时在八点左右离开,陪伴醺扇澪的,只剩餐厅上方那盏若是直视会让人睁不开双眼的艺术吊灯。   从他五岁开始,这种生活就成了常态,因此面对这种毫无人类气息的感觉,他早就习以为常。   「明天……应该就会乖一点了吧。」   他脑海里想起刚上任的新老师……   该怎幺说呢?   大概是因为太年轻又缺乏经验,即使已从教务主任那里听到所有的状况,一时之间还无法切换年轻老师那种特有的热血冲劲,才会不知轻重地对他撂下狠话,现在心里一定后悔得半死。   再说,他既然把话都挑明了,相信那个新来的老师也不是傻瓜。   只要回去睡个觉冷静下来,并好好把事情想明白,就会了解什幺才是对自己最有利的吧?   他并不是没碰过即使在听了教务主任的忠告后,仍坚持要严加管教他的老师,但这些人在更进一步得知他详细的背景后,就不知怎幺地全没了那份冲劲,然后开始对他的所作所为视而不见。   没一个例外。   所以,在厌烦他们的教法或态度后,他就想也不想地要求祖父将他们换掉,虽说他到课的时数并不多。   那些知道自已莫名其妙要被撤换的老师,也只能自认倒霉地摸摸鼻子就离开,但也有的不甘心地闹到校长室去,但最后全都在拿到高额的资遣费及下一个工作的保障后,就二话不说地离开。   人类……不过就是利欲熏心的动物罢了。   傍晚还被他气得差点发怒的新老师,想必明天就会跟其它带过这个班级的所有老师一样,在早上点名时会跳过他,见到他公然违反校规时,会视若无睹地转身离开,甚至被他大声讥讽时都不会有任何反应。   这种事,他不用预料就已经晓得了。   大门被转开的声音并没有引起他的注意,直到那高跟鞋的噪音近在耳边时,他才回过头。   站在他身后的是,将这副令人惊艳的美貌遗传给他的女人,她正毫无表情地瞅着他。   「扇澪,听说你又给你爸爸惹麻烦了?」   她手上拎着的小提包并没有放下,看来她待会儿要出门,今晚是不会回来的。   他冷眼望着才进门就准备出门的母亲,醺扇澪脸上一点反悔的意思都看不出来,「他早习惯了,不是吗?」   「你这孩子!怎幺老是让我们头痛?」醺母轻叹口气,并若有其事地用食指轻压太阳穴。   虽然是自己的儿子,但说真的,对他的所作所为她还真吃不消啊!   他射向自己的漠然目光冷得像钻石反射出来的光芒,醺扇澪的面无表情让她忍不住直摇头。   「要不是公公太疼你,说叙因的环境比较好,硬是要让你留在那里,我早就把你送去国外的寄宿学校了!再说人家的学校也比较开明,你的脑筋那幺好,在那里说不定比在国内的发展好。」   「那就送我去啊!反正也无所谓。」   「真是的!」她翻了翻白眼,气他不晓得她的辛劳,「要是有那幺容易,我早就把你送得远远的。」   这不应该是出现在母子之间的对话。   当然开开玩笑是家人之间常有的事情,但对这两人来说,出口的话却是再真心不过了。   「扇澪,听好了,这个老师至少让他做完这学期,你想闹的话,就忍一下,等下学期就随你高兴。」   说完,她像是赶时间似地没再多留一秒,一如她回家时一样,又匆匆忙忙地出门参加下一个宴会去了。   ***   隔天早上,来到自己带的班上,喻奉雷开始第一次的早点名。   点名单以姓氏的笔画排列顺序,他按着一个接一个的名字确认学生的出席状况,顺道再度努力将入对上姓名。   然后,在眼光落到那个敏感的名字时……   「醺扇澪。」他照惯例要先喊一次。   喻奉雷等了几秒没有响应,他抬起头来发现学生看着他的眼神有些怪异,似乎不解他为何要点他的名。   过了几秒,他看他也似乎没有出现的可能,所以--   「醺扇澪……没到。」   「老师!」班长立刻错愕地大叫出声,她昨天才跟这个搞不清楚状况、但人不错的老师说过这事的,不是吗?   全班也都早已有了共识,为了班上出缺席的情形着想,在点名时刻意跳过他的名字,早已成为大伙儿心照不宣的行为。   尽管私底下有不少人不满他享有这个「特例」,却从没有说出口的机会。   而这个才第二次站上讲台的老师,却不打算遵循历来的惯例似地,还对他们露出笑容。   「不用担心,我会自己负责。」   然后,他在醺扇澪的出缺席那一栏,标示第一个未到的符号。   ***   中午,喻奉雷准备回办公室吃自己刚从餐厅买来的豪华便当--不是他想买那幺奢侈的便当,而是这里根本就没卖他平时吃惯的排骨饭。   喻奉雷过了弯角后讶异地见到一个不该出现的人。   「你很敢嘛!」   醺扇澪等在他的办公室门口,他双手抱胸,背后则靠着铜门。   不用他多作说明,他也晓得他指的是哪件事。   早上才做的事,他现在就得知,没想到这间学校的办事效率还真好。   这也难怪,因为他刚才就是被教务主任请过去,才会没时间在餐厅用餐而买了便当回办公室。   教务主任会急着找他当然只为一件事,谁教他胆大包天地在醺扇澪的纪录上记下缺席。   「这个……应该是你弄错了吧?」要求他消去记号的教务主任当时还想装傻地将事情一笔带过。   「不,醺扇澪人的确没到。」   「但是……」   喻奉雷心想反正迟早会被醺扇澪那小鬼排挤掉,他没必要对他卑躬屈膝。   「他确定没有来,至于人是跷到哪儿去了我不知道。如果我没确实地作纪录,万一他不小心出事的话,这个责任我可担当不起。」   「话是没错……」   「所以,这份点名单并没有弄错。」   教务主任不想再说些什幺,但最后只是脸色沉重地点点头,并向铁了心不做更动的他道歉。   「对不起,是我看错了。」   不以为事情就此解决,但他显然太小看整个情况。   喻奉雷在自己的办公室前站定,他的脸色倒是比已不知在此等了多久的醺扇澪难看许多。   其实不用他开口,他已经可以猜到他来这里所为何事。   果然--   「你没听到我昨天的话?」   那和他一般高的视线,不容他逃避地锁住他。   「当然听到了。」   「听到了?」醺扇澪扬了扬眉,「这就是结果?」   「没错。」喻奉雷瞪他一眼。   醺扇澪虽然感到意外,却不愤怒。   「你没听进我昨天好心好意警告你的话?还是说你压根儿就不相信我?」   相不相信有什幺差别?   他似乎厌倦听他这像鹦鹉一样反复不断的相同问话,喻奉雷想推开他去开门,却发现他像石像一样定住不动。   「走开,我要开门。」   他说出这个要求时是不抱任何希望的,但醺扇澪却完全出乎他意料之外地乖乖让开,一句怨言都没有。   不过,倒是挺烦人的。   「你是不相信我能做得到?」   喻奉雷一点也不想把所剩不多的午休时间,浪费在跟他的口水战上,他推开铜门,不耐烦地叹气。   「要告就去告!随你高兴,反正我已经有随时走人的觉悟。但相反的,你别想我会通融你的任何行为!」   反正又不是从这一刻才开战的,现在不过是把原有的对立加深罢了。   喻奉雷将门砰的一声关上,他并没有看见醺扇澪最后的表情。

第五章

今天是喻奉雷教书生活进入第三天的日子,在朝会后的短暂早自习上,他意外地看到前两天都缺席的醺扇澪。   而当点名点到他时,他虽一副懒洋洋的样子,但仍举高右手,有模有样地应了声「有!」时,全班同学同时露出一种……只能用惊吓来形容的神情,好似遇上了七级以上的大强震一样。   这自然是事出有因,只是喻奉雷不晓得而已。   和醺扇澪做了三个多学期的同班同学,所有人都是第一次见到他在点名时有所反应。   以往在他出席时,一些老师也会闲来无事叫叫他的名字,但都只见他爱理不理地看着窗外,把老师的点名当作耳边风。   可是刚才,他不但破例发出声音响应,还勤劳地举高一手!   班上一些疑心病重的人开始担心,是不是有什幺世纪大灾难要发生了,不然怎幺会出现这种比天下红雨还不可思议的事?   坐在他右手边的女学生怯怯地看他一眼,却意外地发现这个好久不见的同学竟很开心地在笑!   平时,就算偶尔见到醺扇澪,他脸上也都是一副爱理不理的慵懒神情,上前跟他说话还会被瞪,害许多原本因他外表对他心仪的女孩子受到伤害,甚至引起了不小的反感。   但这种让隔壁女同学一不小心就看得出神的表情……   说起来还真是罪过!   其实,醺扇澪如果不是这种个性,他肯定会是全班,不,是全校最爱女同学欢迎的男生。   他脸上绽放着一抹让女同学看了会脸红心跳,令男同学明知不该也不由得怦然心动的笑颜,醺扇澪的视线却一直望着前方,对四周同学完全漠视到不当他们存在似的。   喻奉雷站在讲台上,他将点名单放下后,发觉这似乎是他接手这个班级后第一次全员到齐。   虽说醺扇澪的确很爱逃课,但基本上整个学期下来他会出席约三分之一的时间,因此他今天来上课也不算什幺。   他漫不经心地想着,喻奉雷将点名单交到走上前来的班长手中,对全班同学交代几句后就离开。   前两节他的课是一年级的,所以得争取点时间,因为要走到一年级专用的独栋大楼得花些时间。   喻奉雷边走边思索着,当目的地已经轰立在眼前时,他还是猜不透点名时醺扇澪那笑容的用意。   但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一定不会有好事!   ***   翌日早自习,当喻奉雷拿着点名单踏入教室时,第一个映入眼帘的是醺扇澪那张抢眼的脸庞。   所以,他今天也难得地在出缺席上没有污点。   然后隔天,喻奉雷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醺扇澪连着三天都乖乖到教室报到,不管他只在点名及他的课时出现或怎幺样,这已经创下令人难以置信的新纪录。   接着,过完终于能轻松一下并喘口气的周末,星期一早晨,喻奉雷还没踏进教室,眼珠子差点掉了出来。   大多数的人都有星期一倦怠症,连他都有一点,所以这状况若发生在醺扇澪身上的话,他可一点都不意外。   可是,就在他眼前,离早点名还有十五分钟,醺扇澪的上半身越过及腰的窗台,向正走在走廊上的喻奉雷打招呼。   「早啊!老师。」   别说是喻奉雷,就连走在他身旁的女学生都当场错愕地停下脚步,以为自己看错地猛揉双眼。   他怀疑是不是自己的手表慢了,猛然想起这个可能性的喻奉雷一个箭步冲到教室里,更震惊地发觉某些从没迟到的同学甚至还没到校!   那就是说……他的手表并没有走慢?   醺扇澪向来没在早自习的点名现过身,正课也平均只出席三分之一左右,他继续上星期的勤劳,今天也到校报到。   不可思议……这实在太不可思议了!   感觉上这就像这几年来侵袭全世界的圣婴现象一样,反常到完全令人无法想象的地步。   而从女同学口中,他得知上星期他虽从星期三就都有准时上英文课,却不一定有去上别堂课。   这幺说来,他这段日子来的「乖巧」,是完全冲着他来的?   喻奉雷按惯例地点完名后,他瞥了醺扇澪的方向一眼,突然间怀疑起他一直看着自己猛笑的动机。   这种早将违背校规当作家常便饭的学生,是不可能忽然间毫无理由地守起纪律来的,再说就算他记他缺席,以他雄厚的背景压力绝对能让纪录在教务处内「更正」,所以他应该不在意他记他旷课。   还有,威胁过他若是太不知好歹肯定让他走路的醺扇澪,似乎还没开始动作,因为他完全没受到任何施压。   大概是第六感,他觉得他之所以毫无动静的理由绝不单纯,喻奉雷心头不由得涌上一种毛毛的感觉。   ***   虽然离午休还有一些时间,但喻奉雷已将该做的工作做完,也将下午要用到的教材准备好,所以喻奉雷在餐厅买了三明治套餐和咖啡后,便拎着自己的午餐袋缓缓地往一旁的小树林走去。   其实,在那种地方吃饭他有点食不下咽,装潢是很赏心悦目没错,但是太像高级饭店了。   对从小生长在富贵家庭的小姐、少爷们来说,或许早已不当一回事,不过他可是不折不扣的平民百姓。   再者,天气那幺晴朗,不抽点时间在外面欣赏一下未免可惜。   想着、想着,他的双腿就不由自主地往景致设计得相当优美的小树林走去。   这个学校真的很大,所以一些可以好好坐下来用餐的地方都离餐厅太远了些,最近的就是这座小树林。   加上午休的一个钟头,他现在有一个多小时能慢慢地享用午餐。   喻奉雷提着装着午餐的袋子悠哉地漫步,猛地映入眼帘的画面让他停住脚步。   ***   烦死了!   醺扇澪几乎想给黏在身边的女孩一个白眼要她识相地滚开,但他却连那幺做的力气都没有。   他很久没那幺勤奋,连着好几天都准时在早自习的点名出现,有点搅乱他平时的生理时钟。   做不习惯做的事,果然还是比较耗费心神。   不过见到喻奉雷那种嘴巴张大得快能塞下一颗鸡蛋的模样,和毫不掩饰地表现出怀疑他那幺做别有目的的表情,怎幺算他都觉得辛苦一点也是值回票价,反正多早起几次就会习惯了嘛!   他是不晓得这位新导师脑袋里究竟在想什幺,竟毫不把自己的前途当一回事,他明明已将所有的情况跟他挑明了,其它师长也显然再三地对他进行过劝导,他却仍执迷不悟。   难不成,他不清楚前途光明的可贵?   其实他只要乖乖遵守这学园里的「规矩」,就算等他厌烦他的教法将他换掉时,他也可以得到一笔不错的资遣费啊!   但像那样摆明冲着他来的挑战,一个不小心可能反而害得自己人仰马翻,到时候别说是资遣费和新工作,搞不好会被以体罚或其它罪名一状告上法院,他难道都没想过那些可能性吗?   毕竟,就立场而言,老师可比学生更容易成为被攻击的目标。   所以过去带过这个班级的老师,即使有人在一开始是热血沸腾,有心要他改邪归正,却都在明白自己面对的是什幺之后很快地却步。   他并没有因此而责怪他们。   为自己着想只是人的天性,那些老师也是要过生活的人。   同样的事要是发生在他的身上,他的选择大概也会和他们差不多。   从这些经验中,他只不过更进一步地看清,无论嘴上把话说得多幺冠冕堂皇的人,到最后心里想的还是自己而已。   那种事,他早在年纪还小时就看了很多,也太清楚那种行为不过是人性的其中一面罢了。   父亲从政,母亲从商,又是生长在知名的政商世家,从小他就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在家中出入,也看过很多人们甘愿舍弃自尊,就为了求得那对他来说不值一文的名和利。   对那些人而言,权势和金钱似乎是生命的全部。   那些人就连送好东西或说好话讨好他,都只是为了替自己的未来争取更多好处。   所以,第一次……   第一次有人能不畏那种实质的威胁,他难免会感到兴趣,想更进一步了解那人心里究竟在想什幺?   说不定喻奉雷只是在逞一时之快,也说不定他只正因为还没碰到真正的状况,所以才能说大话。   毕竟,在面对真正的危机时,人经常会抛弃已往的坚持与原则,只为保住眼前的利益。   在他面前,喻奉雷是表现出一副正气凛然的模样,义正辞严地宣告过他不会通融他的行为。但在碰上真正要下重大决定的事情时,他是不是还能不顾自己的前途,就为贯彻牠的原则?   他很怀疑。   所以,就等着看好戏吧!   他很期待在喻奉雷如一般人一样,挣扎地做出利于自身的决定时,大声地反驳他对自己曾说过的那些话。   醺扇澪的注意力才回到眼前,就惊讶地发现不知何时,自己的手已被贴在自己身边的三年级学姊一把抓住,放进她几乎敞到腰间的衬衫里。   要不是他突地感到自己的手被扯动而惊醒过来,很可能她在他眼前脱个精光他都没发觉。   「喂,你干什幺?」他冷漠地问道。   她觉得他既然察觉发生什幺事,却还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很伤人,于是不悦地嘟起嘴。   「谁教你从刚才就一直心不在焉,不论我怎幺喊都没反应,好象灵魂出窍又好象睁着眼睛睡觉。」   「所以你这是希望我注意你的方法?」他暗暗感到可笑。   「不行吗?」她对他嫣然一笑。   这位暗地里被男同学称为玛丹娜的学姊,是他在上星期一晚上溜出家门夜游时,在一个年轻人专门聚集的俱乐部里认识的。   其实说「溜出」并不完全正确,因为三更半夜的,整个家中就只有他一个人,所以即使他想找人报备也没有对象。   直到那个学姊主动跑到他跟前做自我介绍为止,他根本不记得学校里有这一号人物。   「我很早之前就想认识你了。」   她的确很美艳,玲珑有致的身材充满挑逗性,刻意营造的浅笑更是妩媚撩人。在高中里这种货色较少,因此饥渴难耐的男学生自然将她当作性感女神般信奉。   就这个层面,她也算得上是校内的风云人物。   所以当她知道他压根儿就不认识她时,立刻一脸自尊受损的模样。   经常流连这类场所的醺扇澪,早看惯她这种时时散发着勾引气息的女孩,因此早对那种媚态免疫。   然后,他也不记得发生了什幺事,总之隔天早上醒来,他就发觉自己竟然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   不用说,身旁躺着的自然是前一晚跑来搭讪他的同校学姊。   醺扇澪心情不大好,又喝了点酒,加上对四周的喧哗有点烦,对于她的盛情邀请,他似乎没有摇头拒绝。   他心想就算回到家也只是单独面对那幢冷冰冰的豪宅,他好象是不暇思索地点头跟着她离开。   隔天到学校后,她就摆出一副是他新欢的模样,气焰高张地气跑了他的前任女友。   被他俊帅的外表吸引而主动靠过来的女孩不计其数,像这样设计成既定事实的也不在少数。   他并不讨厌那些女孩。   至少,在他需要的时候,她们能提供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暖。   不过他从没机会和其中之一有更深一层的交往,那些温暖似乎也总是只能留在肌肤的表面。   他记不太起这个学姊到底叫什幺名字?也没印象上星期一还待在他身边的另一个女孩怎幺称呼,更不记得再往前推进的那个学妹的名字,甚至连她的长相都已在他的脑海里逐渐淡去。   他和她们的交往,就是局限在这种范围。   反正她们不是冲着他的外貌,就是冲着他的背景而来,这种能各取所需的程度就很足够了。   醺扇澪用指尖碰触她柔软的胸部,那种彷佛海绵般轻柔,又有人体特殊温度的触感,让不想缩回手的醺扇澪停止动作。   她将他的无所谓当作首肯,被赞许为三年级玛丹娜的她更是积极地将上半身靠了上去。   「扇澪,吻我。」   一点那种打算都没有的醺扇澪下意识地皱起眉头。   「我今天没心情。」   说完,他抽回自己的手,从口袋找出烟盒拿出一根香烟,吞云吐雾起来。   女孩立刻露出抱怨的神情。   「怎幺了嘛?这几天你都没心情!」   严格算起来,除了第一个晚上,就只有之后第二跟第三天两人有上过几次床,之后醺扇澪就像突然间对她失去兴趣似地,任凭她怎幺使劲诱惑他都不动如山,镇定得彷佛禅僧入定。   这真是太藐视她的魅力了!   凭她只要一个微笑,就能让同是三年级的男同学腿软,怎幺可能搞不定比她小的男孩子呢?   她下定决心要诱他动情似地,将自己半裸露的身子黏到他胸前,还服务到家地替他解开衣服。   但在她有进一步的动作前,一道声音打断她的计划。   ***   「你们在做什幺?」   喻奉雷难以置信地瞪着眼前上演的一幕,他不由自主地提高了嗓音。   这事若是发生在公园或任何地方他都不会有什幺反应,但不该发生在纯洁的高中校园里!   他的突然出现引起两极反应。   女孩子还算知耻地迅速离开醺扇澪将衣襟拉紧,至于醺扇澪则是在微微一愣后,立即露出一种让人气愤的微笑。   「老师,你是不是有偷窥的习惯啊?」   「什幺?」   「不然你怎幺两次都那幺刚好,都恰好在事情才要进入状况前突然跑出来阻止?」   两次?   啊!他指的是他第一天上班时,在学校女职员的带领下参观校园,也是进入这个小树林时撞见的情形。   不过……   他记得上回见到的女孩并不是这一个,他虽然不擅长记人的长相,却可以很确定这女孩是另外一个人。   看来醺扇澪不但在学校里当帮派老大,还很称职地拥有随时可以汰换的大姊头嘛!   如果是在校外发现他连多看一眼都不会,但两人既然是在校内,就要遵守校规。   喻奉雷在开口想教训他的行为不检前,赫然发觉他手上来了根烟,一脸愉快地吞云吐雾。   他的怒气迅速上升!   「你不要以为都有乖乖来点名就能在其它方面为非作歹!」他终于忍无可忍地大声嘶吼。   他早知道醺扇澪不可能突然变成好学生,但像这样被他当场捉到他逃课、抽烟,又跟女孩子「玩耍」,加上那旁若无人的态度,脾气再好的老师都会发作更何况他本来就对他很感冒。   好可恶的小鬼!   真的是小鬼!醺扇澪因为七月底生,比多数的同学小上一岁,今年不过是个十六岁的孩子而已。   只是从头到尾,喻奉雷一点也没见到他流露出一丝这个年龄孩子该有的天真与可爱!   上回他才气冲冲地夺下醺扇澪手中的香烟并丢到地上踩熄,但这回醺扇澪面对他,他却仍像是不把他的警告放在心上似地,继续将香烟送到嘴边,还故意把吐出来的烟雾弄得一圈一圈的。   喻奉雷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但他仍用力咬着牙,硬是将想一拳挥过去的冲动忍不。   他绝对不要因以暴力对待学生这莫须有的罪名被判离这个战场,醺扇澪要让他走路得找另一个理由!   「我要没收你的香烟,把烟盒交给我。」他用尽全身的力量,强迫自己以冷静的态度伸出一只手。   「怎幺,老师,你要独吞啊?」   喻奉雷狠狠地给他一个白眼,他聪明地没与他逞口舌之能。   「拿来!」   醺扇澪耸耸肩,左手探入西装裤的后方口袋,掏出已经有点被压扁的烟盒递到喻奉雷手中。   「这根要不要?」他扬扬右手飘着白雾的香烟。   「废话!」   喻奉雷表现出绝不对他低声下气的强硬态度。

第六章

  醺扇澪露出兴味盎然的眼神,在要把手中燃着的香烟交给他时,又霍地收回手,并当着他的面又吸了一口。   「你这个--」他差点把三字经骂出口,喻奉雷及时将话吞回喉头,才没不小心铸成大错。   「我什幺?」醺扇澪愉悦地问着。   没再着他的道,喻奉雷做了个深呼吸后,稳住自己躁动的情绪。   「香烟拿过来。」   「你刚才想说什幺,老师?」他非但没把香烟交给他,还恶质地笑着追问。   「叫你拿过来!」喻奉雷气得整张脸都快扭曲了。   不用他详加说明,醺扇澪当然也猜得到他本来想骂些什幺。   如果他当时没有在千钧一发之际把话吞回去,醺扇澪就能以出口成脏的罪状向校方投诉他。   这样一来,他被逼退的原因很可能就会变成「言行不慎」,然后责任就全在自己身上了。   那种事是不会过问他真正的动机,因为连律己的能力都不具备的话,他拿什幺去管教学生?   酿扇澪看穿他内心的慌乱,笑了起来。   「你最好小心一点,老师。」他故作好心地说着,并装出一副好意的模样将已经快烧到底端的淡烟弄熄后才交到他手中,「为人师表,不管是说话或做事都要注意才行,因为你是我们学生的表率呀!」   那种嘲弄兼调侃的口吻让喻奉雷差点又控制不住自己的拳头,这世上怎幺会有那幺顽劣的人?   看来醺扇澪似乎改变策略了,要他被自己的行为逼退,而不是以过去那种外力施压的方式。   所以他才会乖乖地出席点名,并都有上他的课吧?   好啊!他就跟他杠上了,看谁先忍耐不住。   别的老师要怎幺处理醺扇澪的问题他无权过问,但只要在他的权限内,他绝不让他嚣张。   「除了不准抽烟及喝酒外……」喻奉雷接过他已捻熄的烟蒂继续道:「在校内也不准做不纯的异性交往。」   虽然明明就是这个学姊自己靠上来,也不管他究竟有没有兴致,她一副饥渴又迫不及待地宽衣解带的模样,而他只是不理会地出她去而已,醺扇澪却一点都没有开口解释自己是无辜的意思。   就算他说了,喻奉雷也不见得听得进去。   「在校外就可以?」他问。   喻奉雷马上皱起眉头,「你不要曲解我的话!而且在校外就不关我的事,你要做什幺我也管不着。」   「喔?」   「在校内我是你的导师,所以有责任纠正你错误的行为,至于出了校门口,那就是你的自由了。」   他已将界线划分得非常清楚,也很明白地告诉他,他要不是他的导师根本不会蹚这浑水。   对许多人而言,这种说法或许多少都会伤到他们,但早对这类言词麻痹的醺扇澪丝毫不觉得有何不妥。   喻奉雷则是已没多余的心力去思考他那幺说会不会伤害到他,因为他觉得他不可能如此脆弱。   「记住,下回再让我逮到你抽烟,或带烟到学校来,就不是没收可以解决的,我至少会记你一个小过!」   「听到了!」他轻浮地冲着他一笑,「不过老师你知道吗?在校内抽烟是要记大过的喔。」   「你想现在就被记大过吗?」喻奉雷冷冷地问。   「你要记我大过吗?」醺扇澪依旧不知好歹地笑着反问。   喻奉雷很想现在就把他揪到训导处去,但毕竟他是他的导师,又不是教官,就这样立刻给自己的学生一个污点也似乎太说不过去。   他是很气这名学生,也很看不惯他,可是也不能因此对他特别严苛。   高中男生的确很容易因好奇而抽烟、喝酒,但他们通常被捉到时都会有悔意或至少努力向老师求情。   如果是这样的话,喻奉雷也不会动怒,顶多就是训训他们两句就放人,毕竟他也有过青春期。   而就算这些学生再犯,他知道他也不可能让自己的学生因此被记上一笔,因为说真的,这也称不上什幺坏事。   但让他恨不得记醺扇澪几个大过让他退学的原因,就是他那恶劣的态度。   醺扇澪完全不把师长及纪律看在眼里,更因晓得没人能拿他有办法而行径嚣张,甚至视这一切为理所当然。   但尽管如此,喻奉雷还是忍住,并没有立刻拉着他往训导处去。   他强迫自己无论如何都要做到一视同仁,如此一来,当他必须做出伤人的决定时才不至于愧对自己。   「这次我就放你一马,但别想再有下次。」   截至目前为止,他已给了他好几次机会,如果之后他仍是不知悔改,就怪不了人了。   当老师是喻奉雷的梦想,但他从没料到第一次圆梦,就会遇上这种无法解决的梦魇。   「另外,下午你最好别逃课,早自习的点名归早自习的,不然我照样记你一个旷课!」   他已对他够宽容了。   在限度内,他会视情节轻重放过学生的违犯纪律,所以对待醺扇澪时,他亦告诉自己要完全公平。   他都已做到这步田地了,相信到时候就算他真的处分他,他也无话可说了吧?   ***   本以为撂下这种有点伤人的狠话,下午的课醺扇澪会意气用事地不出现,所以喻奉雷在踏入教室看到他时,实在吓了一跳。   喻奉雷心想他是不是居心叵测?有意打扰自己的课程,然而一堂课下来醺扇澪却只是不发一语地坐在位子上。   他感觉有点怪怪的,但从表情难以捉摸的醺扇澪脸上,他又猜不出他存着什幺心?   他转过头去写黑板,但那两道莫测高深的目光让他觉得有如芒刺在背。   就因无法了解对方的想法,喻奉雷更觉得那种若有所思的神情令人不由得胆战心惊。   不过,既然醣扇澪有意跟他杠上,那他也绝不会临阵脱逃。   反正再糟糕的下场,也不过是被解聘而已。   喻奉雷铁了心不去理会从身后射来、寓意不明的目光,他咬着牙顺利上完剩下的那堂课。   当天下午放学时,醺扇澪站在校门口外。   然后,等喻奉雷开车经过他面前时,就像刻意要惹毛他似的,他拿出一个全新的烟盒,看着他的双眼,故意慢条斯理地吞云吐雾起来。   ***   「你怎幺了?好象一副很累的样子?」梧羽歆端着咖啡店送上的冰水啜了一口,不解地看着自己的未婚夫。   两人已经将近半个月没见面了,只在一个多星期前,也就是喻奉雷接下这份工作时通过电话,之后就因他忙于做事前准备,而她也因一项新的企划案忙得焦头烂额,所以两人一直疏于联络。   今天难得找到梧羽歆不用加班的日子,好久没约会的情人当然舍不得放过这得来不易的机会。   虽说两个多钟头前喻奉雷才被那个刻意激怒他的学生搞得心情烦躁,可是在自己所爱的人面前,再大的火气都不由自主地消失不见。   喻奉雷双眼无神的哀声叹气。   「记得我上次在电话跟你提过,我找到一份新工作?」   「是在高中当导师吧?」她点点头。   「没错……」   听他那有气无力的语气,梧羽歆立刻猜到他的工作相当不顺心。   「怎幺,是学生太顽皮了?」   虽在一开始听到他有这个机会时,她也很替他感到高兴,毕竟要进入那所贵族学校任教可不容易。   「如果是普通学生那种顽皮还好。」喻奉雷抓抓头,不自觉地又叹了口气,「偶尔跟同学打架或闹事也无可厚非……不,甚至该说,会那幺做的学生才像高中生,但那家伙……」   「那家伙?」他的停顿让她不由得好奇起来。   「嗯,我碰到一个非常难缠的学生。」   「怎幺个难缠法?」   喻奉雷将事情大概地形容一遍,他虽一点都没夸张,但事件本身的离谱程度不需他特别加强就已很不可思议了。   听完话,梧羽歆惊愕地睁大了眼。   「你这话听起来像开玩笑。」   「我自己也觉得怎幺听怎幺像笑话呀!」喻奉雷再度轻叹一口气。   「但这事是真的吧?」   「嗯。」   「这样听来,那个学生似乎已经跟你杠上了。」   「没错,我也是,而且我可不打算输他!」在自己未婚妻面前,男人多少有逞强的本能。   「那我就拭目以待,看看你如何突破这个困境?」她淡淡地对他微笑。   虽说这话有强心针般的功效,但一想到明天到学校去面对这问题时,她不可能在场,喻奉雷又忍不住连连轻叹。   「话是这幺说没错,但孤军奋战实在不容易,而且因为我让那学生原本完美的纪录有了缺失,你知道吗?连学校的主任都认为我太不知通融,最近经常给我脸色看!我看不用等那个学生动手,说不定他们就先行动了。」他忍不住又叹了气。   梧羽歆察觉自己的男朋友陷入沮丧,一手上前亲昵地抚住他的脸颊。   「不要再叹气了,明明长得这幺帅,老是愁眉苦脸的,小心会变丑喔!」   他覆上她在自己脸上的手,心情总算恢复了一些。   「怎幺,你会因此嫌弃我?」   「嗯,很难讲。」她装模作样地点点头。   「太过分了!难道我就只有长相是可取之处?」   「哎呀!你还不是说过当初会注意到我是因为我的长相?」   梧羽歆虽不是那种艳丽得扣人心弦的大美女,但她那种出尘的气质和清秀的脸蛋也足以令人过目不忘。   想起自己追上这个在路上会引来不少男人回首的女人时,第一句最坦诚的话就是坦白他在那场联谊会上之所以会受到她的吸引,首先是因为她的外表,至于其它部分则是在更加了解后才有的。   过于直截了当的说法,当时还一度引起她的不满,但这个问题很快就在她知悉他较真的性格后平息。   两人相视一会儿,忽地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随后,梧羽歆以她柔柔的嗓音激励他。   「别担心,这只是过度期而已!你真正的愿望不是去教小学吗?那就加油一点,快点把教师资格拿到手,一切就能迎刃而解了。」   ***   男人的确是很单纯的动物。   前阵子累积下来的压力和疲劳,在女朋友的柔声安慰下很快就消失无踪。   呃……当然还有满足的一夜啦!   但不管怎样,昨天受到的鼓励支持着他对抗到底的决心。   再说,如果能撑完这学期,他就有三个半月的薪水可以拿,这份超乎一般水准的薪资说不让人心动是骗人的。   喻奉雷决心以毅力迎战所有找上门来的麻烦,他咬咬牙,重整旗鼓准备面对所有迎面而来的挑战。   星期二早上,他见到醺扇澪照样出席早自习的点名,但也看到他脸上似是挑衅的表情。   结果第二堂下课,醺扇澪果然迫不及待地开了战火。   贵族学校的好处之一,就是打扫这种事不需动用到小姐、少爷们的玉手,因为每天他们放学后都有校方外聘的人员会进行清洁。   十五分钟的下课时间,许多同学不是勤劳一点到操场去活动、活动筋骨,就是待在教室附近聚众聊天。   通风及采光都设计得相当良好的回廊上,原本是学生一起嬉笑玩闹的地方,但今天二年五班的走廊前,却没听见学生们喧哗的声音。   原因就是那个一屁股坐在窗槛上的人。   简直如人无人之境地自在,醺扇澪大大方方地抽出一根香烟叼在嘴上,还当着众人的面,掏出镶着不知是真钻还是玻璃的打火机,在一声清脆的声音中点燃了烟头。   优雅流畅的动作让原本惊愕地瞪着他的学生,忽然有种自己置身在电影里某一场景的错觉。   同样的举止,若是一般高中男生做起来,十个大概会有九个看起来像偷了父亲的烟来抽一样,十分可笑。   醺扇澪年纪虽比大部分的同学小一点,但他那发育得比同级生完美的修长骨架,挺拔的身材,与魄力十足的绝美容貌,加上那双犀利得足以攫夺人心的晶亮黑眸,和凌厉的气势,都让他不合年龄的行为看起来非常得体。   他毫不矫饰的优雅,漫不经心地散发着一种让人移不开视线的魅力。   在优美的风景下,他的身后出现背着耀眼阳光所制造出的光晕,最重要的是醺扇澪那张清丽绝美的脸蛋,整体营造出如诗如画的气氛,更是加深了留在人们脑海里的强烈印象。   从没机会见到他这颇具吸引力的一面,那和她们印象中大相径庭的感觉让许多女同学--不管是与他同班的或隔壁班的,亦或正巧路过这里的,皆不由自主地失神的凝视着他。   至于见到此景的男同学,除了几个自诩是他忠实追随者的人外,都瞪大了眼恨恨地斜睨着这个夺去所有异性注意力的家伙。   「干嘛呀?要耍帅也不是在这里!」   「没错,想装模作样到他平时习惯的地方去不就得了!」   「真是难看死了,一个高中生装成那副德行,只会看起来不三不四!」   察觉自己的女朋友正痴迷地望着酿扇澪发呆,聚在一起的几个男同学忿忿不平地批判起来。   他们用词虽然尖锐,三人心里却不得不承认自己只是酸葡萄心理。   当然,他们的声音不敢太大,唯恐一个不小心传进醺扇澪耳中,下一刻倒霉的会是自己。   不过若是他们对他的了解稍微多一点,就会晓得醺扇澪压根儿不在乎别人怎幺看他或说他。   他才感觉到身旁喧哗的噪音原本有略减的趋势,却又不明所以地鼓噪起来,醺扇澪有些不悦地皱起眉头。   平时,他若想抽烟是不会挑在这种地方的,倒不是因为这是违反校规的行为,而是他讨厌嘈杂的地方。   但今天他会这幺做,当然是事出有因。   点着的香烟飘起白露,袅袅上升到走廊的天花板上头。   窗外的微风吹进来,那阵烟雾正好轻轻飘到站在教室门口,铁青着脸的喻奉雷脸上。   「我记得上回我把话说得很清楚了。」喻奉雷一个大步走到从头到尾都直视着他的醺扇澪面前。   吸了口烟的醺扇澪却一副看似无所谓的模样。   「你是说要记我一个过吗?」   「没错!」   「你不会是认真的吧?」醺扇澪狂妄地发出轻笑。   那毫无悔意、并似乎是认定他绝对做不到的张狂模样,让喻奉雷的怒气一瞬间冲上胸口。   「你不要以为我做不到!」他真的火大了!   虽然校规严格规定抽烟是足以记大过的行为,但说真的这也算不上什幺坏事,除了味道不好闻及可能害他人吸二手烟之外,和其它可能被处以大过的行径相比,这种事实在用不着这幺严厉的处分。   但那是指发生在被师长逮到时,会道歉求情并悔改的学生身上。   眼前这个笑得狂傲并不可一世的小鬼,显然不包含在内。   他曾给过他多次的机会,口头上也警告过他不少次,昨天更下过最后通牒,但那显然没派上用场。   既然他如此不自爱,那就怪不了他不给他台阶下了。   「跟我过来。」喻奉雷用低沉、压抑的声音命令着。

第七章

  喻奉雷从没想过,他竟会对自己的学生用这种以前只对犯大错的新人下属才会使用的口气。   「去哪里?」醺扇澪还在装傻。   「训导处!」   他狠狠地吼出声音,立刻听到周遭学生倒抽一口气的声音。   看来他们都被以前的情况洗脑过度,才会认为他在这时候出手管教是不应该出现的行为。   但他们怎幺想都与他无关,反正他已经下定决心不理会醺扇澪的特殊身分,他已经决定要将他和其它自己班上的学生一样,一视同仁。   或许这样会导致自己的二度失业,但事情既然已发展到这种地步,他也早有了被逼退的心理准备。   「过来!」   「你真的想记我的过?」   看来醺扇澪似乎不太相信他是正经的。   「这种事还假得了?」喻奉雷相当不悦地反问。   「这幺说,你之前那些话不是说着好玩而已?」   「废话!」   「是当真的?」   「你是没把我的话听到耳朵里吗?」   他差点就当着众人的面前骂出粗话,只有喻奉雷自己知道他是花了多大的力气才把到舌尖的话吞了回去。   「怎幺可能没听到?」醺扇澪还是那种悠哉游哉的态度,「你吼得那幺大声,不只我,连旁边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你少给我装傻!」   他指的不仅是刚才说的话,也包括先前两人谈话中他的再三警告,但看来醺扇澪似乎有意偏离话题。   「我知道你说的是什幺,用不着发那幺大的火。」耸耸肩,酿扇澪轻轻将烟灰抖落。   就连那幺简单的动作他做起来都教人入迷,果然丽质天生的人不管做什幺都很迷人。   已经因两人的对话震惊到合不拢嘴的女学生们,在这个时刻仍是无法克制地看得出神。   但正气得火冒三丈又暴跳如雷的喻奉雷,眼前只想教训醺扇澪,压根儿没心情去注意这件事。   看得出来喻奉雷现在正在气头上,所以他的一举一动很容易就会惹到他,醺扇澪看着几乎要控制不住对自己破口大骂的男人,这是他第一次遇到敢对自己明显表现出愤怒的人。   疼爱他的祖父不用说,当然是舍不得对他大声说话,至于向来很少回家的双亲,更是只有在他刻意惹是生非,而事件大到必须要他们出面时,两人才会以冷漠的态度抱怨上几句。   对他们来说,为了他动怒,似乎是一件不必要的事。   其它的人就更不用说了。   在家中,雇来处理家务及做饭的佣人克尽职责,只要是小主人的要求,不管多不合理都毫无怨言;到了学校,怕一个没处理好而影响自己未来的师长们,也采取眼不见为净的策略。   他从没被任何人当面大声指责过,也没想过有人会敢这幺做,所以这种感觉说起来还挺新鲜的。   但等待会儿两人到训导处后,喻奉雷冷静一点,又在训导主任的「好言劝导」下,是不是还能维持相同的态度?   到时候,所有的利和弊都会摊放在眼前,每一条路都变得不再混沌时,他会做出什幺样的选择?   他很期待。   「站起来!」   喻奉雷已经明显失去耐性。   醺扇澪则轻笑着挑了挑眉。   「我听到了。」   「那就给我从窗槛上下来!」   「OK,这样可以了吧?」   他潇洒地跳下及腰高的窗槛,敏捷的动作散发出一种少年特有的轻快与灵巧。   醺扇澪今天在众人面前的「表现」,使自己在女同学心目中的形象,由那种只想远观而不打算近看的印象,转变为就这样放着实在是太暴殄天物的想法。   其实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要不是他那种性格和之前的表现让人避之唯恐不及,凭这副完美的外表,早就是女学生趋之若骛的对象。   「在那之前,先把香烟弄熄!」   注意到他手中还余烟袅袅的尼古丁毒害物,喻奉雷下了另一道命令。   「好,你说了就是。」   醺扇澪完全没反抗的打算。   这种怪异的顺从态度让喻奉雷不禁怀疑他是否有其它意图,但他乖乖在他眼前将烟捻熄,还把烟蒂在空中抛出一个漂亮的弧线,顺利穿过开着的窗户丢进教室后方垃圾桶的样子,让人实在看不出他的想法。   喻奉雷本想就这样揪着他到训导处记上一笔,但预告上课的铃声却正巧在这时刻响起。   自己也还有课要上的喻奉雷当然不能为了此事耽搁自己的工作,也不能影响醺扇澪上课的权利。   或许他待会儿就会逃课到别的地方去打混,但那就是他家的事了。   「这件事暂时先搁着,中午的时候再说。」喻奉雷急着要赶到走廊尽头的另一个班级上课,只能简短地说!「到时候就在训导处见面,你可别想逃,不然的话这件事我绝不会善罢甘休。」   他撂下的警告也不晓得有没有效果,醺扇澪只是挑了挑眉,接下他正面丢过来的挑战。   「我会去的。」   ***   午休时间,下了课的喻奉雷快步往训导处的方向走去,连吃午餐的时间都没有。   在快到目的地的转角处,他碰上也正好从旁边的楼梯走上来的醺扇澪。   「老师,用不着走那幺快吧?训导处又不会消失不见。」   他的调侃只是让喻奉雷更加气结。   「因为我受不了你了,想尽快把这件事解决掉!」   喻奉雷想走在酿扇澪的前方,但因他的身高跟自己差不多,又拥有青少年那种特有的弹力,而以教师的身分又不能随意在走廊上奔跑,因此任他再怎幺加快脚步,也只能和醺扇澪齐头并进。   酿扇澪歪着头瞄了他一眼,毫不遮掩地说了句敏感的话语。   「总觉得你对我的态度好象很不一样耶,老师。」   「没错!老实说,我就是看你这种人不爽!」喻奉雷直截了当地说。   反正自己这幺一笔把他记上个小过或警告,毋庸置疑地面前只剩一条失业的路在等着他。   既然这样,他就更不用注意自己的言词了吧?   「身为教育者,老师,你的选词能力真的有待加强耶!」   「用不着你来操心!」   醺扇澪那老神在在的态度真的很令人火大,他难道不晓得自己要被记上一个操行上的黑点了吗?   ***   训导处   「喻老师,这种事还是请你多考虑一下。」   训导主任露出一脸为难的表情,在听完喻奉雷义愤填膺的理由后,仍是想都没想地出言相劝。   「有什幺好考虑的?」   「呃,这个……」   「醺扇澪当着众多同学与师长的面违反校规,并且屡次劝导不听,这种时候不处罚的话,什幺时候才应该处罚?」   「这个……」   中年发福的训导主任频频擦去额角冒出的冷汗,他反驳不了他的据理力争也提不出反对的理由。   「校规上明令,若是携带香烟之类的违禁品要处以小过,而吸食香烟的人更会记大过一支。」喻奉雷毫不放松地逼迫着,「学生手册里,这方面的奖惩要点明列得清清楚楚,应该没有任何疑虑。」   「这个我也知道,但大过或小过这种纪录对一个学生的未来而言,实在影响太大了,而且--」   「那幺至少记警告总可以了吧?」   喻奉雷已经跟训导主任僵持不下快半个钟头了,最重要的当事人醺扇澪却一副闲闲没事干的模样,坐在一旁宽大柔软的沙发上喝着红茶。   难怪他先前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原来是打定训导主任绝对不可能轻易就在他的纪录上添上一笔。   喻奉雷气得头顶冒烟,训导主任的推托更是加深他的不满。   尤其当眼角瞥见害他闹成这副丑态的犯人,居然一脸若无其事的模样,已经烧得很旺的怒火犹如又被淋上一桶汽油。   其实平心而论,今天若是其它的学生被教官捉到在校内抽烟,他肯定会挺身而出为他说情。   他不会希望自己的学生为了这种不是什幺了不起的事被记上一笔,因为那实在是太不值得了。   但……   「警告啊……」显然训导主任还进退两难地不知所措。「警告的话,就不至于会有太大的影响,这样总可以了吧!」   第二堂下课时,他原本是铁了心要记醺扇澪一个小过的,但在经过两个钟头的课程及冷静思考后,他发觉自己当时的情绪是有些太过激动,而下的决定也显然太过意气用事并针对个人。   老实说除了逃课和抽烟这类的行为之外,醺扇澪从没在班上闹过事,也似乎从未煽动他人违反校规。   就这样给他记一个小过。也许真的是太意气用事。   不过,他也不打算就这样放过他的违规。   从小过降成警告,他对这名学生已是仁至义尽了。   「话是这幺说啦,喻老师。」因理事长的说情而进入这所学校任职的训导主任看来并不打算因此结束这场争执,「但这件事我不是已在你第一天上任时,就很明白地跟你解释过了吗?」   他都已经合理的退让到这个地步了,这个男人还想继续偏袒这早该被留校察看的恶劣学生?   「那又如何?」喻奉雷终于板起面孔。   「那、那又如何?」   对于他不假思索的反驳,训导主任似乎吓了一跳。   「违反校规的学生本来就该照着规定处罚,你们却一直采取放任政策,循私袒护也有一定的程度吧?」   他已经愤慨到不想注意用词,因为他发现在这里,只要给人三分颜色,对方就开起染坊来了。   训导主任知道他说的不但是证据确凿的事实,也明白他已是吃了砰砣铁了心,坚决事情没个交代绝不轻易了结。   「但这事实在……」   唉!该怎幺做才对?""   早知道事情会闹到这个地步,他就自己先接这班的导师,也省得闹到这个不可收拾的局面。   就在他手足无措和喻奉雷的义正辞严下,一直置身事外的醺扇澪忽然语出惊人地开口:「没关系,就记吧!」   「咦?」   「喂!」   他的发言引来两端反应。   学校的训导主任是错愕的瞠目结舌,而担任他导师的喻奉雷则一脸不悦地侧过头瞪着他。   一抹笑容缓缓爬上醺扇澪的唇角。   「就照我班导的决定,记我个警告吧!」   「可是……」训导主任到了这个地步还在犹豫。   「你记了,没人会怪你的。我保证!」   本以为事到临头时喻奉雷就会改变心意,可是他想错了。   喻奉雷那硬是要记上自己一笔的坚持态度,即使在面对前途堪忧的情形时,也没有任何的改变。   想不到他真的敢做!   他并不是虚张声势,他是真的把他当作一个普通的学生,一个自己班上应该关怀的学生。   醺扇澪本来以为周遭不断的施压总有一天会弄得喻奉雷知难而缩,但他的决定似乎却只是变得更坚定。   他不是口头上的虚应故事而已,在面临真正的状况时,他也没临阵退缩。   尽管喻奉雷因他突如其来的插嘴而不悦地皱起眉头瞪着他,但却一点都影响不了他要飞上天的心情。   醺扇澪不知不觉地绽出一抹微笑,与那平时总是讥讽似的笑容迥然不同,他快乐得几乎想跳起舞来。   他真的……很高兴。   从出生到现在,第一次有人以这种平等的态度对待他。   那让他有种被重视的感觉。   「那……」既然酿扇澪自己都这幺说了,他就算做出决定也不至于损害自己的前途吧?「就照喻老师的意思,醺扇澪同学因礼貌不周,经劝导后仍不知悔改这点,记上一个警告。」   听醺扇澪和训导主任两人做的决定,喻奉雷忽然有种啼笑皆非的感觉。   就像是私下协议般,这个警告竟然是在醺扇澪本人的同意下才成立的。   他的意见从头到尾都不重要,训导处记的这个警告也显然只是随便敷衍一下他的不满。   为了醺扇澪这个学生,他简直演了场像是马戏团般的闹剧,而当中的丑角毋庸置疑的是他自己。   他记这个警告的原意是要醺扇澪注意一下自己的行为,也想告诉他不是每个人都会太过放纵他。   或许他在家中是集所有宠爱于一身的天之骄子,或许他之前在校内的为所欲为也有人罩着他,但只要离开保护伞,总有一天他也得遵循这个社会订下的规章生活,他只是想让他明白这一点而已。   可是……   训导主任做出的决定,让他恍然大悟从开始到现在,都是他太过一头热、太天真无知、充满理想。   只要是在这个校园里,任何人都拿权势无可奈何,也包括他这个应管教自己学生的老师。   他的据理力争和摆在眼前的事实都无法说动训导主任,倒是醺扇澪一句淡如轻风的话就动摇他的意志。   他到底在做什幺啊?   ***   「我明天就提出辞呈,这样总可以了吧?」喻奉雷有气无力的声音在宽大的训导处里起了低沉的回音,「这笔帐若是要算的话就算在我身上,这样一来就没有人会因这件事受到牵累。」   他好沮丧,没想到一个老师竟是这样当的!   反正他给了醺扇澪一支警告也不可能继续任教,而这种情况却让他气馁到宁可自己提前走路。   「咦?」   训导主任愣了一下,但念头一转觉得这也末尝不是个好主意,更何况是喻奉雷主动要求离职。   但在他的如意算盘有机会打成前,醺扇澪接下来的举动却粉碎他的企图。   「等一下,老师。」   「干嘛?」听到醺扇澪的叫唤,想转身离开训导处的喻奉雷完全没有好脸色。   「你这样太过分了吧?」   「啊?」   「记我一支警告,人就想走了?」   「不然你要怎样?」   一直威胁着要让他丢饭碗的,不就是这个从头到尾都不停拿特权来压他的可恶小鬼吗?   这下子他自己想走入,不正合了他的心意?   再说,这支警告会记成,还不是要怪醺扇澪自己多嘴,原本那个特权至上的训导主任是打死不从的。   既然如此,他若想找害他多了个不良纪录的罪魁祸首,也只有那幺一千零一个吧?   谁教他这个老师口水都快说干了,却还是比不上他淡淡的一句话?   垂头丧气得什幺都不想理会的喻奉雷才想举步离开,酿扇澪一句来得莫名其妙的话却让他呆住。   「留下来!继续当我的导师。」   「什幺?」   「不要辞职,继续当我的老师。」   「你到底在说什幺?」他的话让喻奉雷疑惑地蹙起眉。   醺扇澪不就是因为恨他入骨想赶他走,才故意在他面前一而再、再而三的犯规?   「只要你肯留下来,你说什幺我都会照做。」   已经把坐到办公桌前写公文的训导主任抛到九霄云外了,醺扇澪努力地想说服喻奉雷留下。   没想到他居然会因此萌生去意,这点远在醺扇澪的意料之外。

第八章

  他说什幺都不会让他离去的!   女孩子攀靠过来是因为看中他的外表,学校的师长们纵容他是因为他的家世背景,每个接近他的人都各有目的。   像喻奉雷这样,什幺企图都没有,也无惧他背后的权势,虽然不确定他内心真正的想法,他却能很清楚地看见他的出发点,和那些曾不顾一切靠近自己的人们是大不相同的。   喻奉雷不是为了人人都想要的权或利,他只是把自己当成是个班上的学生之一,毫无目的地平等看待他。   顿时,醺扇澪的心头涌上一种不知名的感觉。   「什幺?」喻奉雷还是弄不清楚发生了什幺事。   「只要你愿意留下来继续教我,你说什幺我一定都会做到。」   他是有势力把人逼走,却找不到留住人的方法,因此,面对这生平第一次的经验,他正尽全力想将他留下。   当然他可以做出让喻奉雷立刻加薪之类的承诺,但他已体认到这种事只会更加激怒他。   也许,在无计可施之际,只有这个办法能奏效。   似乎不大确定他是别有企图或是纯粹说着玩的,喻奉雷愣了好久,才试探地提出第一个条件。   「那幺……不准再带香烟或酒这类的违禁品到学校。」   「好。」他毫不犹豫地一口答应。   可能是他回答得太爽快了,喻奉雷脸上浮现更疑惑的表情。   「再来……以后要乖乖上课,不只是我的课,其它老师的课也一样,每堂课都不能跷。」   「没问题。」他又毫不犹豫的回答。   喻奉雷忍不住皱起眉头来,他完全想不通醺扇澪在玩什幺把戏,也不太想陪他继续玩。   但醺扇澪那种他从没见过的眼神……又认真的让他无法视而不见。   这个学生真的很奇怪,前一刻还惹他气得直跳脚,下一秒却又用那种彷佛当他是救世主的神情看着他。   如果不是因为刚刚那件事,说真的他也不至于突然间产生走人的想法。   他原本是决定,要和醺扇澪背后那让他看不惯的特权抗争到底,要离开也不是他自己离开,而是被逼退。   所以现在当那双定定凝视着自己的眼眸,以难以诉说的感情看着自己时,他忽然有种就算相信他一次也似乎没什幺损失的冲动。   「早上无论有什幺原因,也不准迟到。」   这个要求其实有点过分,因为偶尔总有不可抗拒的因素会发生,但醺扇澪的回答还是一样迅速。   「我知道了。」   他第一次萌生这种念头!无论如何都想把喻奉雷留住,他不在意自己一口答应下来的可能是不容易做到的事情。   「还有,制服要穿正,钮扣要扣好,领带也一样要系正。」   喻奉雷继续提出平时对他而言,是从没心情去理会的要求。   「这样可以吗?」   醺扇澪立即扣好衬衫上的钮扣,把下摆塞进西装裤里,又把原本挂在衣领上要掉不掉的领带打好。   最后,他抬起头来,认真地看着相当讶异的喻奉雷开口道:「老师,你说的我都会做到,所以你可不能中途辞职。」   不可能不惊讶,也不可能不为所动,喻奉雷虽弄不懂这个学生脑海里的想法,但他相信最起码这一刻他是真心的。   「我答应你。但相反的,我会比照对待其它学生的原则,严格地对你,到时候你可不要有怨言。」   「我知道。」   ***   醺扇澪不再逃课后,他众多的自愿追随者也跟着乖乖回到各自的教室上课。   几乎没有人清楚地究竟遇到了什幺样的事,才会有这样的转变,但这种现象对学校来说是正面的。   喻奉雷曾私下问过几个自认是醺扇澪手下的学生,他是不是有用什幺好处邀他们加入帮派,但得到的答案清一色是否定的。   「大哥不管这种事。」   这些骨子里其实跟小孩子没两样的高中生,也许是玩心还很重,也许是想尝尝变坏的感觉,于是群集在一起,在校内自组帮派,还推派压根儿就没兴趣的醺扇澪做他们的老大。   醺扇澪的确经常破坏校规没错,但他就像个独行侠,根本没那种服务的精神去做别人的领袖。   不过大概是他天生的领导气质所致,即使本人没意愿,可却在他转头时发现背后莫名其妙出现一堆跟随者。   总之,这种之前在校园内造成一些问题的现象,已随着他每节课都待在教室里的情况,很快地淡去。   然后,在喻奉雷突地注意到时,醺扇澪已成为跟他走得最近的学生。   当然并不是他主动去找他,身为一个老师,公平对待所有学生是必须谨守的原则,更何况他是导师。   因此,会不知不觉造成这种局面,就是在他正忙于一些校内活动时,没注意到酿扇澪朝自己愈走愈近的动向。   几乎每堂下课他都见到醺扇澪等在自己办公室外面,而没见到的那几次,则是因他自己忙得没回办公室。   午休就更不用说了。   每天第四堂下课后,不论是在餐厅或回办公室,他都会发现醺扇澪很快就出现在他面前。   跟一个特定的学生那幺亲近对教育者而言不是好事,尤其醺扇澪的身分在校内非常敏感。   再说,就算再怎幺跟老师合得来,黏成这副德行也太奇怪了点吧?   他曾问过细心留意班上每件事的班长,醺扇澪在班上的状况如何时,她的回答很令他操心。   班长说醺扇澪虽然每节都待在教室里,但好象没用心在听课,也几乎没和班上其它人说过话。   但尽管如此,醺扇澪的成绩从一年级就一直名列学年排行榜的前几名,学生中有人曾质疑会不会是老师考前泄题给他,但这传言在学期结束前,有个类似校际模拟考的联合大考中不攻自破。   不管是学校的段考,还是校际的联合出题考,他的名次都一直在排行榜的前几名。   再怎幺有权有势,要每次都从各校出题的数十位老师手中拿到完整的题目,这种可能性也不太大吧?而且每回班上自己出题的小考,只要他有出席,也都是让人恨得牙痒痒的好成绩。   因此酿扇澪的行为虽然有些偏差,在课业上他却一直都是他人效法的对象。   不过,喻奉雷较担心的不是成绩这种随时可以努力的小事,而是最重要的人际关系,比如交朋友。   从班长的口中得知,醺扇澪不太交同年纪的朋友,倒是很喜欢跑来找他。   在那个记警告事件经过一星期后,他的办公室已经快成为这个三不五时就跑进这里的学生的房间了。   ***   中午,当醺扇澪又抱着从餐厅员的高级餐盒跑到喻奉雷的办公室来,并一副理所当然地拉张椅子到办公桌前坐在他对面时,喻奉雷不由得轻声叹息。   「醺扇澪,你偶尔也跟同学去打球或聊天啊!」   「为什幺?」醺扇澪询问的声音很低沉。   「对你比较好啊!」喻奉雷对他挑了挑眉,「而且年纪相近的人在一起,也较有话题可聊吧?」   「我没兴趣。」   醺扇澪一句话就堵住喻奉雷想继续的话题,并低头满脸不悦地吃起那不算小的餐盒。   喻奉雷从他突然变得狼吞虎咽的动作得知,他的心情开始烦躁起来。   跟他朝夕相处的这一星期以来,喻奉雷已经从他一些反应中大致了解到要怎幺判断他的情绪了。   基本上,高中生心理的成熟度原本就和国中生相差不多,醺扇澪虽有一副令人称羡的成熟外表,内心却仍像是孩子一样。   相处过后,他觉得他的本性不差,只是以前被周遭的人惯坏了而已。   只不过较让人头疼的是,他有时候固执得很没有意义。   其实喻奉雷到现在也还没想通这究竟是怎幺一回事?只晓得当他留意到时,原本只在意他发火的醺扇澪,现在却像只温驯的小猫一样时时想靠到他身边取暖。   他一直以为像他这种有良好家世、才貌双全又得天独厚的天之骄子,一定是要尽各方关照及宠爱的。   不过最近虽说不出是为什幺,喻奉雷有种其实他很寂寞的感觉。   「老师。」   「什幺事?」   「你来当我的家庭教师好不好?」   「啊?」他一口饭差一点便在喉头,「为什幺?」   「我不太喜欢每个星期日来教我英文的那位女老师。」   喻奉雷虽不太清楚,但他曾听说醺扇澪的父母为他找了几位顶尖的老师额外替他补习,难怪他的在校成续会顶刮刮。   「不喜欢她的教法吗?」   「不是!」醺扇澪摇摇头,「因为她很烦,每次都一副要引诱我上床的样子。」   喻奉雷倏地有种想摸摸他头发的冲动,要不是早就知道他的个性不好,说不定他会被他现在可爱的模样欺骗。   「咦?」喻奉雷吓了一跳,「这种事你没告诉你父母吗?」   连这种事都那幺坦白地告诉他,看来醺扇澪真的将他当作朋友。   能成为学生愿意谈心的对象,当然是带他们的老师所乐意的,只是像醺扇澪这种情形似乎是有些本末倒置。   不过话说回来,他觉得也不能怪那位女家庭教师。昨天隔壁班的女导师,就半开玩笑地告诉他,她若年轻个十五岁肯定会倒追醺扇澪,因为他最近实在变得太迷人了。   这种事当然也发生在他们班上。   但幸好着迷归着迷,该上课的时候大家都还是很用心。   想到看过两次醺扇澪的女友,喻奉雷事不关己地想着他这次的女教师一定不是他中意的那一型,不然他就不会在这里抱怨。   然而醺扇澪的下一句话,喻奉雷就无法漠不关心。   「我已经快半个月没见到他们了。」他毫不在乎地回答。   「什幺意思?」   「最近好象有什幺会议在召开吧?我爸很久没回家了,我妈到欧洲去还没回来。说起来,要见到他们,反倒是打开电视会比直接见到他们本人的机率高。」醺扇澪若无其事地笑道。   喻奉雷惊愕地瞪圆双眼。   「那家里怎幺办?总不能放你一个人吧?」   「我家有请佣人来清扫跟煮饭,所以平常生活不成问题。」   「怎幺会这个样子?」   「没有什幺呀,从我小时候家里就经常这个样子了。」   喻奉雷一直以为他是被人宠坏的,但越是深入了解这个学生,就发现他家里有很多的问题。   「但那个女家庭教师的事,你还是想办法早一点让你父母知道比较妥当。   「那老师你要来教我吗?」   「拜托!光在学校里见面就够腻了,你在家里还想见到我吗?」喻奉雷开玩笑地对他皱起眉头。   醺扇澪却一本正经地颔首,「想啊!」   喻奉雷一时愣住,不晓得要怎幺接话,几秒钟后他无奈地笑着摇头。   「醺扇澪,我想你还是多交几位朋友比较好,老是跟老师在一起,连思考方式都会变老的。」   「就算真是这样又有什幺关系?我喜欢跟老师在一起。」   「喂……」喻奉雷苦笑出声。   都已经是高中生了,而且又是男孩子,亏他能毫不在乎地说出这种像是女学生跟老师撒娇时说的话。   才一个星期前,他对这个学生的印象是糟到不能再糟的地步。   一夕之间,这个想法却完全改变。   天气变化的速度都没那幺快,但醺扇澪改变态度的速度就像变天一样,一下子从乌云密布转成阳光普照。   喻奉雷觉得他从前那些叛逆的行为,只是为了想得到他人注意的手段。   醺扇澪的行为似乎也证实他的观点。   他之所以忽然变得很黏人的原因,不就是因为他不理会那四处施加的压力,完全将他当作自己班上的学生看待吗?   「老师,这星期六到我家来。」他虽然变得顺从听话,但说话的口吻还是一样自我,可是只要多跟他相处一下,就晓得他其实毫无恶意,「我已经要家里的厨师在那天准备阿根廷式的户外烤肉。」   「星期六不行耶!」喻奉雷淡淡地笑了笑。   「为什幺?」他的回答似乎让他相当讶异。   「你可能也不行吧?」喻奉雷又意有所指地笑了笑。   「为什幺?」醺扇澪不明就里地追问。   「因为是星期六啊,你忘了那是约会的最佳时段?你不是也有女朋友,这个时间可不能冷落人家。」   或许有的老师会认为高中生不适合交男女朋友,不过对这方面毫不拘泥的喻奉雷则觉得这也是种人生经验,只要双方都注意一点不要闹出问题,而且别影响到课业,又何尝不可。   在他还就读高中时,就见过自己的同学为了在女朋友面前风光一下,努力考上前三名的状况。如果男女交往都能有这种良好互动的话,他可能会鼓励班上的学生都去交个男女朋友。   过了好一会儿后,酿扇澪才打破沉默地问道:「那天老师要约会?」   「对呀!」喻奉雷轻快地点点头。   「跟女朋友?」   「这还用说吗?」醺扇澪奇怪的问题让他失笑,「对了,班上的女同学在问我这个问题时,你好象不在场。」   「嗯,我不晓得。」   「那就告诉你好了,我已经有一个论及婚嫁的女朋友,说不定你们还没毕业我就会结婚了。」   「真的?那我就有机会参加老师的婚礼?」   喻奉雷聊天般地说着,没注意到醺扇澪强装微笑的表情有多勉强。   ***   下周一场倾盆大雨的午后,飘着青草淡淡香味的空气,凉爽得令人忘了这是炎炎夏日。   二年五班的教室中,大多数的学生都昏昏欲睡,但却有一道直视着前方的目光锐利得令人觉得不自在。   这堂是自习课,所以理所当然坐在讲台旁办公桌前的人是班导喻奉雷。   向来安静无声的自习时间,因期末的校际联合大考逼近,一些平时就相当用功的学生更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纷纷向前挤到喻奉雷跟前问着问题。   其它学生半像是在看书、半像是在打瞌睡。   不晓得是不是错觉,但喻奉雷发觉自己无法对那从前方紧紧逼迫自己的目光视而不见。   那紧迫盯人的感觉令人很难忽视,更别说他不晓得醺扇澪用这种目光紧盯着他的原因为何?   那似乎是从……午休后开始的。   过去几个星期的自习课,醺扇澪总是静静地坐在位置上读书,偶尔才会抬起头来看他一眼。   也许是天生脑筋好,不管什幺科目,醺扇澪总是听过一次就能融会买通,从来不必围上来发问。   今天,那别有深意的凝视却让人不由得感到浑身不自在。   他做错什幺了吗?   喻奉雷在脑海里一直思考着这个问题,想找出醺扇澪以这种难以形容的目光,紧紧跟随着他的理由,喻奉雷想破了头也定找出一个可以说服自己的原因,却险些不小心让学生发现他心不在焉。   所幸,他在分神前及时将学生们的问题做了解答。   ***   上过几个星期的课,也接受过不少学生的发问,他虽是第一次当高中老师,却讶异地发现这所学校的学生程度果然不同凡响,净是问些连他都觉得有些艰涩的问题。   而在这群高程度的学生之中,成续向来名列前茅的醺扇澪更是不可思议,因为他到现在为止还没对他提出过任何课业上的疑问呢!   一个问完问题本来要离去的男同学忽然像是想到什幺似地停下脚步,转头一个大步回到办公桌前。   「老师,上次跟你在车站前餐厅里吃饭的是你的『这个』吧?」他边说着,还不忘俏皮地跷起小指头。   「咦?」   「什幺--」   同时,围绕在喻奉雷四周及座位上的学生发出尖叫及惊讶声,让原本的教室里蓦地充满喧闹声。   大概是喻奉雷那不摆架子的态度及年纪较轻的关系,他不但很快就融入这群学生之中,也被学生们归类成比较接近朋友的地位。   喻奉雷少了那种高高在上的感觉,不但一开始就被他外表吸引的女学生喜欢他,之后连渐渐发觉他是个能和自己谈心的男同学们也都靠了上来。   结果,就是这种看在其它老师眼中没大没小的局面啦!   「老师,你的女朋友很漂亮耶!」得到喻奉雷的点头响应后,男学生轻轻叹了口气,状似羡慕地说着。   「到底长什幺样子啦?」   其它学生则不耐烦地你一句、我一句追问着,要他形容一下班导师的女朋友模样。   十秒钟前,整个教室还死气沉沉的,但因这个出乎意料之外的话题,立刻像开水滚了似地沸腾了起来。   醺扇澪坐在座位上,瞪着兴致勃勃地围了上去,并不时插上一句话发问的同学们,他忽然间大吼一声:「吵死了!」

第九章

  醺扇澪虽然有着恶劣的形象,但从来不曾在教室里闹事过,他这一重喝,立即让热闹滚滚的气氛倏地安静下来。   看在他那群跟班的眼中都觉得惋惜,醺扇澪才重拾自己在女同学心目中的地位而已,却又迫不及待地自己破坏殆尽。   虽说他压根儿不在乎那种事!   第一次听到他这种魄力十足的咆哮,与他同班一年有余的同学们皆不由自主地闭上了嘴。   不过,他那群跟班的担心似乎是多余的,因为多数的女同学虽然是被吓了一跳,却也同时惊讶他的怒斥竟这幺有魅力。   不管如何,当醺扇澪发觉全班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身上时,唯一的反应本是想冷哼一声不予置评,但在看到喻奉雷困惑的表情时,却不知不觉地站了起来,离开座位,在全班同学一致认定他会走出教室大剌剌地逃课时,他却来到办公桌前,并丢下一颗让所有人瞪大双眼无法置信的炸弹。   「老师,我有问题。」   从来没在课堂上发问过,也似乎不需这幺做的醺扇澪,现在居然走到他们的班导面前请教问题!   醺扇澪无视同学们错愕与惊疑的神情,他排开众人,开始跟也被他的行为吓到的喻奉雷做起一对一的谈话。   他心情很不爽!   虽然他早知道喻奉雷是个很有人缘的老师,不论男、女学生都很喜欢他,但在实际看到他被自己以外的人黏得那幺紧时,老实说真是件令人不愉快的事!   中午,他在听到喻奉雷有女友时已经很不高兴了,加上托那个神经像电缆一样粗的同学的福,现在更是雪上加霜。   ***   在没有其它人的独栋豪宅里,醺扇澪坐在自己房间的窗槛上,瞪着远处巡逻员四处巡视的灯光。   夜深了,悬挂在半空的月亮正循着轨道缓缓运行。   醺扇澪无法沉静下来,胸口彷佛被闷住,心头有种被大力搅动的感觉,混乱得无法安静下来。   他光是这样坐着,心跳都比平时急促许多。   好奇怪!   在听到喻奉雷有个论及婚嫁的女朋友时,他的心脏为什幺突然间好象被什幺紧紧揪住了一样?   那种闷得几乎喘不过气来、让人想要抓狂的痛……   虽是第一次尝到,但他立刻就了解那是怎幺回事。   他喜欢他!   没错,他喜欢上那个平等看待自己的老师了,而他也是他第一位遇见能毫不在乎自己岌岌可危的未来,说什幺都不把他的特权看在眼里的人。   也许他的不肯妥协只是赌气,但那不是重点。   不管出于什幺动机,他肯认真看着自己,那就足够了。   活了十六年,他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但无论一开始看起来多幺有心的人,到头来还是只会为了利益奔波。   所以……饥渴了好久、好久的情感在终于得到满足时,他已经决定不让喻奉雷从他眼前离去。   喻奉雷对他而言,已是绝无仅有的存在。   就像一滴滴缓缓流进干枯土壤的清水一般,喻奉雷那种将他当作一个普通学生的关怀渐渐渗入醺扇澪的心坎里,滋润了他干枯已久的心灵。   从来没人能这幺深入他的思绪,然后像这样占领他的心。   尽管一开始两人是针锋相对的,但那丝毫都不影响喻奉雷在他心里的地位。   因为,从他甘愿放弃大好的前途,就为了真正将他当作是自己的学生严加管教开始,他在他心目中的地位就已经超越所有人。   他是看着真正的自己的!   然后在他进一步确信,喻奉雷无论如何都不会为了自身利益背叛他时,醺扇澪惊觉自己的期望已被养得庞大。   是男人或是女人,是老师或是学生,这种世间认定的身分问题,在他眼里看来只是不屑一顾的愚蠢。   因为,会认同他这个人的,就只有喻奉雷!   他不只是想要待在喻奉雷身边而已。   醺扇澪一开始觉得这个老师有些热血过头,到逐渐感受到他为人师表的那份真诚,到注意到他是完全注视着自己为止,在这一步、一步之中,虽然不是那幺显而易见,但只要静下心来稍微一想就能发觉自己的心情!   醺扇澪整个心情的转变从对喻奉雷的漠视,到渐渐会想对他恶作剧一下,甚至为了见他而乖乖到英文课报到。   而像今天,他亲眼目睹喻奉雷是个受学生欢迎的老师,就教他不由得心头涌上一股怒气。   只要能稍微接近他一点,就算要他整天乖乖黏在书桌而做他最讨厌的资优生,他都心甘情愿。   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经验,也是从来不曾尝试过的心境。   而现在只要一想到他,他的身躯就会禁不住地发热。   向来只跟女孩子交往的醺扇澪愕然地发现,他不管就心理或生理层面,深深地、严重地……   想要那个男人。   ***   头顶上的大太阳亮眼得教人几乎睁不开双眼,更别说想直视它了。   现在正是蝉鸣扰人的六月初,此刻距离学期末大约还有一个月,但喻奉雷发现自己已经快忙不过来了。   虽说他不是得担心学生出路的三年级导师,可是才进来没多久,就碰上程序相当麻烦的校际联合考试,之后又有期末考,对这些事务仍相当陌生的他被搞得一头雾水又焦头烂额。   第二堂课结束后,喻奉雷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不是利用两节课的空档改改作业,而是因昨晚熬夜熬了好几个钟头,早上又必须赶上早自习的点名,累积下来的疲劳感让他决定先假寐一下。   他在门外挂上休息的牌子,以防有人来敲门没响应时以为他人不在。   喻奉雷脱下西装外套,并顺手松去喉间的领带,他斜倚在素色的布质沙发上休息。   他闭上眼,沉沉的睡意立即一涌而上。   喻奉雷不晓得自己到底睡了多久,但似乎是受到一种不知名的外力干扰,他逐渐恢复意识。   他脑袋里虽是一片混沌的状态,然而一点一滴回到身体各处的意识,让他原本混沌的感官清醒起来。   喻奉雷还没力气睁开眼睛,可是嘴唇却可以感受到……似乎有东西压在自己上头的力道。   「唔!」   猛地睁开双眼,以为自己是在作梦的喻奉雷惊醒后,仍有一秒钟的时间感到身处在恶梦中。   然而--   那不是作梦,也非错觉。   俯在他正上方,并将唇贴着他的人,居然是自己班上的学生!   他惊讶地瞪大双眼,亲眼目击那和自己做此种近距离接触的人,竟是一脸迷醉的醺扇澪。   「唔……」   难以置信!   喻奉雷不能理解到底发生了什幺事?也很怀疑自己是不是还没真正清醒?但那吻在自己唇上的物体却柔软温热得不像幻觉。   他下意识地想推开吻着自己的人,好弄清楚眼前究竟是怎幺回事?喻奉雷很快便发现自己正被醺扇澪紧紧压在沙发上动弹不得。   因为他是用半坐的姿势,所以很轻易地就被从上方压制住所有的行动。   他的双手被从肘关节的部位向后压在椅背上固定住,能自由活动的只剩下便不上什幺力的手肘。   他的下半身也被对方用膝盖压住大腿,自己的体重加上从上方施加的一些力道,他整个人深陷在柔软的沙发中。   喻奉雷挣脱不开,只能任由醺扇澪恣意妄为地在他嘴里放肆的蹂躏,那完全称不上温柔的动作弄痛了他的唇舌,肺里的空气也几乎被吸取殆尽,而他一直挣扎的举动似乎让氧气消耗得更快。   喻奉雷既无法出拳揍醺扇澪要他滚开,想抬腿把他踢走也做不到,完全搞不懂情况是怎幺发展至此的喻奉雷,只能在喉头间发出愤怒但无力的咆哮。   他被用力握住的手肘开始发痛,被强行吸入醺扇澪嘴里、并被迫与之相缠的舌尖更是难受。   恶梦般的现实强迫喻奉雷正视强吻着自己的人,那彷佛被捆绑住的无力感让他有种恶心的感觉。   就算那个无视他的意愿夺去他气息的少年有着足以令人看得忘我的美貌,也无法令他挥去那种反胃的感觉。   不知是否察觉到他明显不适的反应,醺扇澪在舔了下他的唇办后忽然退开。   冷不防吸进的大量空气险些让喻奉雷呛到,在大力地吸了几口气,并稳住呼吸后,他愤慨地瞪着脸上看不出悔意的少年。   「醺扇澪!」他气得差点忘记自己的身分而赏对方一拳,所幸发软的身躯让他暂时站不起来,「你是什幺意思!?」   喻奉雷抬起手猛擦着被自己和对方唾液弄湿的唇,他的反应半是屈辱、愤怒,半是困惑不解。   醺扇澪就算是刻意要惹怒他,这个方法也选得太烂了吧!   他横眉竖眼地瞪着醺扇澪,虽不期待有合理的回答,但喻奉雷听到一个连作梦都不会梦到的不可思议的答案。   「我喜欢你,老师。」他真诚的说着,目光中充满坦率之色。   醺扇澪那无法怨言驳斥,也无法当作笑话一笔带过的真挚态度,让原本想破口大骂的喻奉雷瞬间怔住。   啊?   「我喜欢你。」   站在距离他约三尺之遥的少年,用那张几秒钟前强硬掠夺他气息的双唇,以一种异于往常的清亮嗓音,低沉地复诵。   醺扇澪先前那个吻和方才告白的语气,已经显而易见到喻奉雷无法对他「喜欢」的这份感情装傻。   喻奉雷依旧瘫在沙发上,不晓得该如何做出反应的他在目瞪口呆了好一阵子后,干笑一声。   这玩笑……未免开得太差了吧?   「你在说什幺?」   喻奉雷希望事情能轻描淡写地带过,他打算不计较刚才的性骚扰。   「老师,我爱你。」但醺扇澪显然没打算让他逃走。   「你跟老师开什幺玩笑……」   「我是认真的。」   他立刻截断喻奉雷有意的顾左右而言它,醺扇澪的态度认真到不能再认真。   喻奉雷不想继续装疯卖傻,最好能把事情弄得像什幺都未曾发生过一样,但他很快便发觉这个作法明显行不通。   他从最初总是激得他不得不动怒,到此刻突兀的告白,醺扇澪的态度是始终如一的发自内心。   这种情况下,就算他想简单带过或假装不知道,事情都无法解决。   最好并一劳永逸的方法只有那幺一千零一个,就是当面把所有该说的话说清楚,并将事情弄个明白。   喻奉雷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你忘了我是你的老师吗?」   醺扇澪露出困惑的表情,「这跟我喜欢你有什幺关系?」   是没什幺直接关系,但基本上师生恋是不被容许的,而且在那之前--   「就算先不管那个,你看清楚了,我可跟你一样是男人!」   「我知道啊。」   「知道还说那什幺鬼话?」   「但即使如此……」醺扇澪丝毫不为他的话而有所动摇,「我还是爱你。」   「我有未婚妻了!」   「那也无关紧要,我喜欢你,老师。」   「住口!」   「我真的、真的很喜欢你……」醺扇澪渐渐地逼近,「不然你以为我有办法像刚才那样吻一个同性吗?」   他的解释是希望能让他了解自己的感情,但一心想逃离这个局面的喻奉雷并无心认真听他解释。   「那是你家的事!总之,别再跟我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了!」喻奉雷毫不掩饰地往后退。   「可是我喜欢你,老师,你不会放弃我吧?」   「你在说什幺呀……」有点不了解他突然说出此话的涵义,喻奉雷当场愣了一下。   「你不接受我的话,我该怎幺办?」   什幺怎幺办?   他就活该被学生莫名其妙地强吻告白,又被强人所难地接受这份感情吗?   他原本气得想跳脚,但在稍微冷静下来后,喻奉雷发现自己若是感情用事不就和醺扇澪一样幼稚了?   「一个正常的人是不会去想那种事的,更何况我已经有未婚妻了。」   他有义务导他回正道,也必须这幺做。   在这种状况下,与其跟他强调两人同为男性的事实,倒不如先让他明白他绝不可能有机会。   审视着醺扇澪那双看似正经的眼眸,喻奉雷却不太敢确信他是否知道自己究竟在做些什幺?   「那与我无关。」   「醺扇澪!你听不懂我的话吗?」   「我知道你有女朋友了,老师。」和简直快抓狂的喻奉雷相比,醺扇澪是冷静得教人看不过去,「但是,我喜欢你是另一件事。」   「什幺另一件事?这根本是同一件事!」快要尖叫出声的喻奉雷用力地扯着自己的头发,才控制得住可能歇斯底里的喊叫,「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接受你这份感情的,这种事只要想一想就晓得不可能的。」   「但我还是喜欢你,而且我不会放弃。」   「再说一次,我绝对不会接受你的感情!」   喻奉雷自认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然而那双凝视着他一举一动的锐利眼眸里,所露出的坚决之色,也看不出有丝毫的动摇。   「就算这样,我也绝不会放弃!」他发出誓言般的宣告。   他那充满决心、毅力、固执与觉悟的深刻眼神,看着、看着,竟让本来还想吐出一、两句反驳话语的喻奉雷,背脊倏地窜过一阵直达指尖的不知名寒颤,他唯一能做的只是哑口无言地回瞪着他。   「老师……」   他再度欺上来的身躯传来温热的体温,喻奉雷反射性地怔了一秒之后立刻往反方向逃开。   「老师!」   「我叫你住手!」   喻奉雷只能慌乱地向后退去,但他很快地发现自己压根儿是无处可逃。他的背部抵在沙发上,再怎幺往后退也只是更朝柔软的沙发里陷入。   「我真的、真的好喜欢你,老师。」   压在喻奉雷上头的声音再次以令人难以置信的低沉语调轻诉,那越来越暧昧的感觉让喻奉雷浑身一颤。   既然不管怎幺躲都找不到退路,喻奉雷索性一把推开他。   「你突然说那种话教我如何相信?」   喻奉雷从沙发上跳了起来,或许是他的举动来得太突然,醺扇澪吓了一跳之后并没有做出阻止的动作。   然后,喻奉雷趁着醺扇澪还没回过神之前,他又往反方向退了一大步。   酿扇澪看着全面对自己发出拒绝信号的喻奉雷,他先是愣了愣,但也没落后地追了上去,并及时将他压在办公桌上。   「放手!」   喻奉雷想挣扎,也拼了命抵抗,但无法大拳一挥击退自己学生的他终究只能任人宰割。   喻奉雷被漠视意愿地吻着,他除了咬紧牙关表示拒绝之外也别无他法。   这种事情……要他如何接受!   喻奉雷一直以来生活在一般世间认定「正常」的范围内,醺扇澪强硬并言出必行的告白显然是太过刺激了点。   虽然是有点令人无法接受的吻,但在只能默默承受的状况之下,他只能等醺扇澪吻到高兴为止。   可是……   「因为,只有老师是真正一直看着我的人啊!」   不晓得这是不是错觉,在醺扇澪总算甘愿地抬起头,并做出这番解释似的告白时,那紧贴在自己身上的温度忽然不是那幺令人感到厌恶。   或许,他是在他那双向来冷漠的眼眸里,看到那幺一丁点……寂寞的关系吧?   喻奉雷知道自己此刻是该推开他,做出全面性拒绝的,然而那浮现在酿扇澪眼眸里的孤寂却让他伸出去的手收了回来。   《本书完》
白
白依婷
2002-08-22 20:54
因为是新作
所以只能弄到这么多!
軒
軒
2002-09-02 06:27
什么跟什么
这是什么东东啊?浪费我的感情,看到正起劲的时候就Over了。你是谁?拜托,能不能全一点的?
白
白依婷
2002-09-15 20:45
录完了!
死怪胎,你最好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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