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仙家族

东邦和小东邦共同的家族,是不是该新鲜有趣外加刺激一点呢?在这里,记得要奉行东邦的守则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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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放真心

昕
昕语
2002-05-23 21:53

01

记忆里,我们不曾离开过彼此的身体。命运的脐带将我们紧紧系在一起,我们一起 呼吸,一起成长,一起汲取生命的能量。   当我们睁开眼睛,望着一模一样的自己,我们便明白,你即是我,我即是你,我们 爱上了自己,却偏偏分隔成两个个体。   “你好美。”你对我说的第一句话,也是称赞你自己的美。   我们永远凝视着彼此,甚至不愿离开?飧鲋皇粲谖颐堑男⌒∈澜纭?   你把养分都给我,只要我比谁都健康,当时我以为,我的健康,也是你的健康,我 们是如此相像,又如此相爱……   时候到了,你说你要先出去看看,确定外面是个不会对我构成伤害的世界,才放心 让我出来。   我是那样害怕失去你,当你离开我,我甚至听不见你的声音。我仓惶失措的急着一 探究竟,我惊恐无助的想抓住你的手。就是不懂,你为什么先离开我……   ???   “一个先出来了。剪刀,消毒纱布……”   “婴儿没有反应……”   “清理呼吸道和鼻腔黏膜……”   “还有一个,莫太太,保持清醒,再用力……”   随着宏亮的哭声,为紧张的产房结束了漫长煎熬。当第二个男婴那样充满生命力的 哭泣,第一个男婴始终沉默。一连串的紧急急救措施,一直到将两个小小的身体放在一 起,他们一起睁开了眼睛,一起使劲的呼吸,哭声这才停止,那是他们熟悉的彼此,不 管谁没看见谁,就像少了身体的一部分……   他们是漂亮得不可思议的一对孪生兄弟,是育婴房内最受宠的一对双子星,只是, 哥哥先天性体质欠佳,一抱出产房就被送进隔离的保温箱。看不到哥哥的弟弟,比任何 小婴儿都要精力充沛的哭。   直到护士把哥哥的保温箱移到他旁边,他才会安静的看着哥哥,两个人,总是这么 凝望着……   “你说,他们是不是很特别的孩子?”莫仁钧搂着虚弱的妻子,夫妇俩的眼神,是 充满溺爱与骄傲。   于馨欣慰地倚在他胸前启口:   “他们的确是世界上最美丽的孩子,谢谢你,老公。”   “我才要谢你,你是最伟大的母亲。”他轻轻在她额上印下一吻。   “如果你没有在身旁陪我,我根本撑不下去。”   莫仁钧拥紧了她,疼爱地回道:   “我们为他们取一个美丽的名字吧!”   “这么一对与众不同的孩子,要有一对与众不同的名字。”   “他们绝对和别人不一样。”莫仁钧望着育婴室内两个相对而眠的小身体,内心满 溢怜爱。   “非凡……他们的人生一定非同凡响!”   “嗯……莫非、莫凡……”   莫非莫凡——上天注定了他们非凡的命运,他们无从选择,或许,他们渴望的是平 凡……   ???   相同的容颜,非凡的命运,却造就出两个极端的个体,像人有善恶之分,人有忧喜 之别……   当他们手牵手一起上幼稚园,开始碰触到家人以外的群体世界,残酷的现实社会就 明显地区分了彼此。   莫非外向,好动,是孩子王,捣蛋精,老师眼中的问题学生;莫凡则相反。   随着青春期的叛逆,莫非的野性放肆得无可救药,而莫凡永远是升学班的优等生, 拿第一名,考上第一志愿,顺利念到医学院。   莫凡弥补了莫非所有的缺憾,他很明白,莫非的放荡不羁,是因为他的生命脆弱得 可以,莫非他,绝对比自己聪明。   那年,他们廿二岁……   莫凡捧着厚厚的书本进入教室。医学系七年的漫长学程,他安分守己,甚至名列前 茅地念到三年级,但至今,他尚未明确地决定将来自己要走的路,他学医,真的纯粹为 了莫非。   今年他选修了心理学,今天是第一天上课,听说,学校来了一名留美数年的心理学 博士,这号神秘人物还未在学校现身,关于他的八卦流言就已经漫天飞舞。   有人说,他只是跟校长有非比寻常的关系才能得到这份工作;有人说,他的学位只 是个幌子,他在美国根本不务正业;又有人说,他是在美国混不下去,才会回来台湾抢 饭碗……种种负面的传闻,反而造成众多的好奇者,让他首度登台的第一堂课,形成难 得一见的爆满盛况。   莫凡安静的选择最角落最后面的位子,对于同学们交头接耳的热烈讨论,他一向没 兴趣参与。在学校,他始终独来独往,功课那么好,人缘那么佳,他却始终一个人。   他可以说没有朋友,他的美丽成为他的困扰;然而他的羞涩也让他变得孤独,人人 喜欢他,但人人知道,他是个只会念书不会玩乐的书呆子。久了,同学不再邀约他一起 出去,只有在交报告和考试期间,他就成了众人的活菩萨。他一向不懂拒绝,他的人际 关系跟他优异的成绩相形之下惨不忍睹,所以,他选修了这堂课,选修了这名充满神秘 色彩的陌生教授的课。   他也有一个非凡的名字,叫陆西华。   露西华,撒旦——堕落的天使长……   闹烘烘的教室,随着那一道高大的身影出现而顿时鸦雀无声。众人屏息、错愕,同 时目瞪口呆。   莫凡终于从书本里抬起头来,那一瞬间,他几乎被远远来自讲台上的一双太过诱人 的深眸卷进了不见天日的黑洞里。   那绝对是一张俊朗得不可思议的脸孔,充满阳刚的野性,放肆的飞扬一头狂逆如焰 的深褐色及肩长发;结实的臂膀呈现着饱满匀朗的肌肉线条,贴身的黑色背心炫耀出他 零缺点的完美体魄;低腰的破牛仔裤,腰间的金属环扣似乎更显一种颓废式的嚣张;脚 下的厚皮靴,手腕上的银链条,臂膀上的刺青,耳垂上的银环,下巴上点点性感的胡 渣……   他简直就是个狂野不羁的摇滚乐手。   那双漾着邪魅笑容,黑眸,那抹挂在他唇边不可一世的轻笑,都让他充满着撒旦一 般黑色的俊美。   那双眼睛,一眼就锁定了最后方那双澄澈的黑眸。莫凡猛地被他的眼神狠狠抓住, 像被人扣住了咽喉般不能呼吸。他突然……非常后悔选了这堂课。   一转身,如同他的人一般潇洒帅劲的字迹霸气的占据所有瞠目结舌的学生眼中。   他居然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年龄、身高、体重、行动电话等个人资料,然后 将粉笔一丢,一屁股就坐上讲桌。   “有兴趣的就留下来,没兴趣的请滚蛋,我不会点名,还有,把你们那些碍眼的教 科书丢掉,免得我看了头疼。”   众人一片错愕,一片死寂的宁静,只有大家惊吓过度的喘息声。   “还有,不准闭嘴当哑巴,你们这些未来的医生大爷夫人们,懂得开口说话,才懂 得救人一命。”他说话的时候也在笑,但他的笑太轻浮,却又太诱人,让人不得不对他 “教授”的身份能力产生怀疑,却又不得不对他浑身散发的逼人魅力吸引。   莫凡不敢置信的看着他,陆西华,他居然这么年轻,廿八岁;居然这么骄纵轻薄, 居然在某种气质上跟莫非那么的相像……   当下,几乎所有人都肯定了关于他的流言,像他这样的人,怎可能拥有博士头衔? 怎可能有机会进入这个名院教书?   开始有一个人站了起来,还在躇踌不前时,陆西华对他笑了笑,比了一个请便的手 势。   第一个人走了,陆续第二个、第三个……瞬间,原来满堂的教室,只剩下三分之一 的人,而且清一色留下来的都是女生。惟一的男生,是依然坐在最角落的莫凡。   其实他很想走,功课压力这么重,他实在没有必要把时间浪费在一个痞子一样的另 类教授上,但是……他就是离不开座位。和他成长的过程一般,他始终孤独,却又过分 胆怯,赖着莫非而生存,他总是少了一些勇气去做他其实想改变的事……   “哈!轻松多了,来来,大家坐靠近一点。你!”他指向莫凡,莫凡猛地心脏一缩, 他不想成为焦点,那会让他倍加失措,就像他在学校,也努力的不让自己成为话题,人 人追求、爱慕的眼光,只会让他无助。   陆西华跳下讲桌,坐在第一排正中间的桌子上,看着一脸窘迫的莫凡笑道:   “你来坐这里。”   莫凡不知道该不该走过去,还是该起身时直接往门外走。   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陆西华的眼神锐利又直接。   “想走的话,还来得及。”   他走不开,他一向就是这么顺从,同时,他的确想听听这个留美博士有多少能力。   当莫凡来到他面前就座时,陆西华的眼神是太过热情的注视,甚至完全暴露出某种 暧昧,莫凡不懂,只是他不喜欢他这种犀利的眼神。   “看我对你多好,你身边全是美女!”陆西华笑道。   女同学们心里正快乐着,莫凡是学校出了名的美男子,而这名新来的教授又是和莫 凡截然不同的帅哥,在万花丛中一点绿的视觉享受之下,对于陆西华能教出什么成绩来 已经不重要了。   “你们自己自我介绍,我懒得点名。”陆西华摆摆手说。他第一个就要莫凡开口说 话。   莫凡仰头看他,他自己也没想到他回答的竟是:   “请你不要坐在我的桌上。”   语毕,他自己吓了一跳,陆西华则是大笑。他起身,笑着趴在讲桌上盯着他看。   “这是个好的开始。”   莫凡微蹙起眉头看着他。   “告诉我,你为什么想念医学系,又为什么选修心理学?”   莫凡紧抿着唇,他说不出原因,其实是不敢说,他全是为了他兄弟。   陆西华又笑了,莫凡发现他的笑容千变万化,让人目不转睛,却又摸不着他透露的 讯息。   “我不想挖你们的隐私,也不想照本宣科的告诉你们哪个博士提出哪个言论,哪本 书对心理有多大贡献等等。我只要你们说话,说自己想说的,这种东西……”他顺手拿 起莫凡桌上的书,那是他最近才开始接触的心理学大师默登博士的百万著作:人性枷锁。   “是作者自己的想法,却要全世界认同,这是一种独裁,了解吗!”陆西华放下书, 莫凡只觉得受到一种嘲弄的羞辱。   “可是你不能否认,全世界都认为他说得很对!”莫凡终于反驳,他不知道他怎么 会有如此激烈的反应,这与平常的他是判若两人,他居然掩饰不了语气中的怒气。   “没错,因为全世界找不到几个身份地位名望比他高的,因为每个人都认为他顶着 显赫的头衔花大半辈子研究人类心理学,而大家怕在生活中迷失了自我,便以为他提出 的论点等于解剖了人类。我并不否定这种东西,那是他们的言论自由,只是你要明白, 我们要了解的不是人类生理,是心理,是宇宙最神秘的心灵。这里!”他拍了一下胸口, 众人随之一震。   “全世界有几十亿人就有几十亿的心理,没有人跟你一模一样,就算是双胞胎,就 算是再亲密的爱人。没有人,一模一样!”最后一句话,仿佛只对着莫凡说。   那瞬间,莫凡全身发颤,陆西华犀利的黑眸像飞窜而出两道冷风,冻得他僵立难受。   这个人……太可怕了,简直就像撒旦,稍不小心,已经完全被他摆布了。   莫凡几乎是跳起来的,他不想再待下去了,再待下去,不知道他还会道出什么惊人 之语?莫凡不想听,不想承受,他很清楚,他只会隐藏,只想逃避……   他立刻抱着书本飞快地跑了出去,女同学们个个惊愕不已,但陆西华,看着那道人 影随之而逝,他的唇边漾起了一抹淡笑,就像一个狩猎者锁定了猎物那般得意的微笑。 那么美丽年轻的生命,不该那么单调枯瑟……   莫凡冲出校园,靠在校门口重重喘息,这是他第一次跷课,他心里充?锒窀小U? 个时候,莫非会在哪里?   ???   莫非已穿好衣服,对梳妆台理了理微乱的发丝,镜中映射出他身后床榻上慵懒的裸 女,他早已热情不在。   “莫非,什么时候还能再见到你?”女孩用床单包裹住那身年轻细致的躯体,她眼 中的恋恋不舍,是莫非习以为常的目光。   莫非回过头看她,每每被他定定凝望着,任何人都自惭形秽地垂下头,他有一双太 明亮的眼睛,一副太完美的五官,构成他一张太耀眼的脸庞。他的美丽让人汗颜,他的 狂野更教人着魔似的迷恋,他轻佻傲慢,他游戏人间,每个人都知道,他美丽的外表下 有一副多么堕落的灵魂。   “再见,小静。”头也不回的走,那是他一贯放肆的行为。怨不得他,因为每个人 都心甘情愿,如同每个人得不到他,就算仅是一夜温存,也足够回味永久。   望着紧闭的房门,女孩完全失落了魂魄,哽咽地喃喃启口:   “我是小芬……”   莫非并没有立刻离去,他整个人靠在楼梯口,一股万蚁蚀骨般的剧痛在他脑中爆开, 他几乎要跌坐在地,双手紧紧地抱住脑袋。   疼痛来得汹涌去得潇洒,他颓坐在地喘息,额上已布满了点点细汗。这已不是第一 次突如其来的头痛了,就像从小到大总有大大小小的病症不断在他身上发作一样,他早 已习惯,早就不在乎,甚至,他希望就让自己永远的消失,反正他已堕入了黑暗的深渊。   调整好呼吸,他点了一根烟走出公寓。炙烈的阳光让他难受,他一向痛恨太明亮的 地方。他转入一家便利商店,站在冰柜前观看。   有脚步声向他靠近,他还来不及回头看,对方已经开口:   “想喝什么?我请你。”   莫非别过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清秀俊朗的年轻脸庞,男孩眼中清亮的笑意,是单 刀直入的热情。   “我叫尼克。”   “莫非。”   “哇!那是你的名字吗?好酷!”   “没你的名字酷。”   “拜托,我的名字俗毙了,所以才叫英文名。”   “我要可乐。”   “不买了,我请你到前面的泡沫红茶店喝。”   “……”   “走啦!”   ???   深夜,初秋的夜有着夏末淡淡的忧闷。屋内一片漆黑,宁静中房门悄悄开启,脚步 不露声响,像一只优雅而慵懒的猫,一下地钻进暖暖的被窝里……   “莫非?”莫凡惊醒过来,在黑暗中看见一张熟悉的脸,他没想到是莫非钻进他的 被里。   莫非头也不抬,直接贴在他胸前,喃喃启口:   “我好累,想跟你睡……”他的声音,有掩不住的倦意。莫凡望着他披散的乌发, 嗅到了浓厚的烟味混着挥发的酒精。好像有好几天了,他已经好几天没看到莫非回家了。   莫非——你到底怎么了?为什么我们长大了,却愈来愈疏远了。你不再和我一起睡, 不再同我分享你心里的话,我们明明是一体的,却远远在世界的两头。   “莫非……”他拨了拨他的头发,依然看不到他深埋的脸,莫凡知道,他的脸色一 定难看得可以。   莫非咕哝了声,整个身体缩了一下。   “你到哪去了?莫非。”   莫非依然沉默,莫凡却知道他没睡,尽管他堕落、他叛逆,但对自己,他永远是温 柔的,就像他常在梦中梦见他们小时候还在妈妈肚子里的情形,莫非是那样呵护他、疼 爱他,不管莫非变成什么模样,他始终相信他是个天使!!   莫非贴在他胸前,他半睁着眼,任脑袋里闷闷的疼压迫自己的神经,在他还能忍受 的范围里,他都默不吭声。莫凡的体温那么炙热,他的气息是旺盛的生命力。环着他的 身体,莫非有一种无比的满足,他那么健康,那么善良聪明,从小到大没生过病,没拿 过第二名,莫非比谁都骄傲,他还记得在母腹中的点点滴滴,本来,所有的养分都应该 给莫凡的,只要他好,莫非一点都不在乎自己的生命。   “小凡……你是真的想当医生吗?”他的声音微弱的传来。莫凡对于他会问出这种 问题有些讶异。   “当然是真的……”他还记得,当年他考上医学院时,莫非冷冷地转身离去,整整 一个月后才回家,那时起,莫非就与他产生了好远一段距离。至今,莫凡仍不知道为什 么?   莫非闭上了眼,开始觉得昏眩。   “我希望……你是真的想当医生才念医,是为你自己……”   莫凡望着他低垂的头。他心里明白,他学医是为了莫非,他想救莫非,可是没有方 法,莫凡很清楚,他只是个太过平凡的书呆子,很多时候,莫非总能一眼就看穿他的心 思,而他,却不了解莫非,真的不了解……   他们只是外貌一模一样的双胞胎,实际上,却是极端两个个体,没有任何交集。   “是为你自己……”莫非的声音轻轻的只有他自己听得见。“为了你,我怎么样都 无所谓,你要活得很好……很好……”   “莫非,你在说什么?”   莫非摇头,他觉得累了。   “莫非,你不舒服吗?”莫凡忧心忡忡。   莫非调整了一下姿势,他趴在床上,别过头还是不让莫凡看见自己一定很憔悴的脸。   “小凡,你帮我按摩……”   “好。哪里疼?”莫凡坐起身,双手轻轻在他肩上揉捏。莫非闭上眼睛,虚弱地回 答:   “头……”   莫凡一愣,他轻轻将双手按在他的太阳穴上,小心翼翼地温柔按摩。他微侧过头, 看见闭着眼,紧蹙着眉宇的莫非,他深陌的双眸在昏暗中依然可见那憔悴的黑影,连他 紧抿的唇,莫凡也感觉得?侥瞧牟园住?   莫非——你到底过着什么样的生活?你知不知道,我看了好心疼,好心疼……   莫凡微愣,莫非突然抓住了他的手,缓缓地掀开眼帘,夜色下,他的眼睛依然是太 过璀璨的闪亮,刹那间掩饰了他的虚弱,只让人屏息于他诱人的美丽。   莫凡从不觉得自己美丽,他从不看自己,但他真的觉得莫非很美,那种美,是黑色 的,妖魅般的美、撒旦式的美……他震愕地想到陆西华……   “好了……”他松开了他的手,又将眼睛闭上。   那瞬间,莫凡完全没入一种矛盾的迷惚中。他居然期待莫非会对他说出一些话,做 出一些举动,至于什么话、什么举动?他却不敢想。他知道自己迷恋莫非,但他对自己 说,那是兄弟的爱,他爱着自己的双生哥哥,亲人,爱……   然而为何陆西华会出现在他的脑海?他根本不想再上他的课了,他的容颜,他的言 语,却狠狠地占据他心里……没有人,一模一样……   他怎能如此跋扈的说出这样挑衅的话。他认为,他和莫非是一样的,有一个自己住 在莫非心里,有一个莫非住在他心里,他们是一体的,没有人会懂的,当他们一起住在 妈妈肚子里的时候,他们就离不开彼此了。   ???   神话酒坊   小舞台上简单的卡拉OK设备,几乎成了尼克的个人演唱会,他知道自己的歌艺不俗, 加上他活泼爱现,自然就大展长才地接受现场的欢呼鼓掌。   直到他眼尖的瞥见一道高大的人影推门而入,他喜出望外的丢了麦克风就冲下舞台, 钻出人群直接扑向刚走到吧台正被一群熟人团团包围的陆西华。   “阿哥!”尼克乐得尖叫,陆西华也看到他了,笑着对他挥手。   终于突破人墙的尼克紧紧将他抱住,围绕在身旁的人一阵笑骂。   “尼克,你少恶心了,华哥不是你一个人的。”   “他是我干哥,本来就是我的!”语毕,尼克一个热情的响吻立刻印在陆西华唇上, 又引来一阵尖叫追骂。   男男女女簇拥着陆西华,他也来者不拒的给每一个人拥抱亲吻,一群嬉闹的年轻人 飘飘欲仙,他的眼神、他的笑容,是比任何酒精都要来得催眠。   “华哥,你每年至少都会回来这里两三次的,怎么这一年来都没出现,大伙想死你 了。”   “对呀!我们以为你不要我们了。”   “是不是在美国遇到麻烦?”   “拜托,华哥还有解决不了的麻烦吗?”   众人七嘴八舌的想一问究竟,陆西?皇切Γ馊耗昵崛烁怂濉⒘炅耍? 问题小孩,他将他们安置在这里,任他们自由的玩,有一天他们会真正长大,至少在他 们无处可去的时候,这里随时都在。   他并不是“神话”的老板,老板是他一个非常要好的朋友,也就是尼克的亲姐姐, 阿芳。   “小鬼,去跳舞,别烦!”阿芳捧着一杯酒赶走这群爱玩闹的年轻人,众人促狭的 吹口哨,识相的叫闹离去。   陆西华接过她手上的酒杯,直接揽住她纤细的腰身坐在自己腿上,阿芳主动的献上 她性感的红唇。   “你还是一样漂亮。”陆西华笑道。   “哼!”阿芳冷哼了声,纤细的指头推了一下他的脑袋。“你又没感觉,都是你害 的,我小弟因为你变成同性恋,连‘神话’都变成同志酒吧了。”   “你应该感激我让你赚大钱才对。”   “去你的。”阿芳捶了他一记,她站起身,看着他的眼神尽是挑逗。   “今晚不准你偷溜。”   “我还能去哪呢?”   阿芳这才满意的笑了,先行到吧台忙碌。她一走,尼克立刻就挨进他身边。   “阿哥——”   “几岁了还撒娇?”陆西华笑道,轻松的点了一根烟。   “廿二岁了啦!”   廿二岁……陆西华呼出一口白烟,他都不记得尼克已经廿二岁了。莫凡,也是这样 的年纪,廿二岁,他却显得那么寂静、冷漠、孤独。莫凡,令人好奇的莫凡。他在学校 中的资料查出如此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莫凡,品学兼优,零缺点的好学生,乖宝宝,校 园白马王子。   可是,他不快乐。   陆西华一眼就看出,他一点也不快乐。

02

“莫凡。”   突如其来的呼唤让他震愕的顿住脚步,莫凡呆立原地,迟迟不愿回头。而陆西华已 经来到他面前。   还是那么随性的打扮,那么轻佻的笑容,那么俊朗的容颜,好像……又变了些什么? 对?瘟撕樱耸庇吃谒纬汉陧锏哪钦帕常欠浅l乓乃?   “你连跷我三堂课,太不给面子了吧?”   莫凡左右顾盼,他不想跟这个学校出了名的问题人物单独见面,更不想承受过往的 同学投来的异样眼光,他压根想离他远远的。   “我不想修心理学了。”莫凡连回话都拒绝看他的眼睛,他那双像是一眼就要看穿 自己的锐利双眸,他非常厌恶。   陆西华笑得十分犀利。   “你是个好学生,但绝对不会是个好医生。”   莫凡终于直视着他,他的眼睛泛着怒意。陆西华的一言一语,总是轻易地就挑起他 向来缺乏的脾气。   “你非常逃避。”陆西华还是笑得自信满满。   莫凡别过脸,低喊:   “那是我的事。”他承认,那是他最大的障碍,他没有任何勇气突破界限。   “你有没有参加社团活动?”他突然换了一个话题。   “没有。”   “咦?你一年级的时候不是就差点当上研文社社长了?”陆西华抚着自己完美的下 巴说。   莫凡立刻抬头瞪他,难不成他对他做了一番调查吗?他是参加过西洋文学研究社, 他爱看书,他喜好研读著名的西洋文学,但那是一段不愉快的社团经验。社团里近百人, 男同学不到十个,原社长那位学姐公开向他示好,他一贯的选择逃避,一贯的沉默孤僻。 太过斯文的男生又生得一张太过中性的美貌,竟还出现了其他学长的追求,他吓坏了; 到二年级时,他选择加入排球社,证明了他不但是个文生,更是个运动好手,但诸如此 类的桃花仍缠绊着他;升三年级,他不参加任何社团了,他只适合一个人,他根本不适 合群体。   “莫凡,你是一个异类。”那是陆西华对他的评语。   “我不是!”他极力反驳。   陆西华笑了。莫凡生气的瞪着他。   “你才是异类!”   “对你来说,我当然是异类,每个人都是异类,只是人爱划分领域,不属于同族群 的,就视为异类。我说你是异类,因为你根本没有族群,你只有一个个体。好像实验室 里的一群白老鼠,突然出现一只黑老鼠一样,格格不入,既显眼却又被冷落,但是,其 实都是老鼠。”   莫凡皱起了眉,这是哪门子的比喻?但不可否认,他正中他的要害!   “你现在是在跟我上课吗?”   “上课?八股!我在跟你聊天。”陆西华笑得孩子气。   “我不想跟你聊。”   “你想。”陆西华盯着他看。“只是你害怕别人的眼光。”   莫凡俊眉紧蹙,倏地掉头就走,他真是受够了这个自大轻薄的男人了,他怎么也不 敢相信,学校会聘用这种人来教书,真把学生当白老鼠做实验吗?   陆西华一点也不以为意地跟在他后头,嘴上也没闲着。   “我想想,校园第一才子跟流氓教授混在一起会造成什么影响!嗯——这期的校刊 应该会很精采吧!”   “不要跟着我!”莫凡头也不回的叫道。   “我也要出校门啊!你都跷我的课了,我也可以跷班。”他说得理所当然,莫凡听 了是怒火上升。   “你怎么可以因为我没上课就不顾其他学生?太不负责任了吧!”他转身吼道。   陆西华见他动怒好像乐得很似的。   “好啊!那你跟我回去上课。”   “不要!”莫凡从来没有如此坚定的决心,说跷课就跷课。   陆西华无所谓的耸耸肩。   “要跷一起跷喽!”   “你!”莫凡气得发抖。“你根本不配当老师!”   “嘿!我从来不认为我是个老师。”   “那你为什么来学校教书?看看你的穿着,你的言行举止,每个教授对你的评价, 还有,你公然跟女学生打情骂俏,开学才半个月,你就把学校的风气搞得乱七八糟。我 真的不懂,你真的拿过博士学位?还是大家传闻得没错,你根本是靠关系才得到这份工 作的!”莫凡激动的面红耳赤,当他看见陆西华失去了笑容,他的怒气瞬间被冻成冰点, 他从来没有看过他不笑的样子,面无表情的陆西华,像撒旦一样冷酷。   “你啊!”陆西华居然没有被激怒,他摇了摇头。“真是迂腐到家了。”   莫凡一愣,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了,他简直就像是捉摸不定的九月季,阳光笑容 的晴朗后又埋伏着多云阵雨任性的秋意。   他居然在校园内,当着他的面点了一根烟来。莫凡瞪大了眼。   陆西华直接在树荫下坐了下来,而莫凡站在他面前,动也不能动。   “来,坐下。”他向他招手。   莫凡伫立不动,他应该要走的,却怎么也移不开脚步。事实上,他非常后悔说了那 些话,他从来不曾讲过这么重的话,明明讨厌他,也不该伤了他。   “我问你,教授的形象该是什么?”陆西华看着他说:“每个教授都是一个样,所 以所有人都认为那就是教授的模样。你呢?你是公认的好学生,当学生就该像你这样, 但每个人都跟你一样吗?”   莫凡说不出话来,只能锁着眉宇看着他。   “好,我可以明白的告诉你,我的确在美国拿了两个学位,我老妈在美国开华人诊 所,我老爸在台湾当大医院院长,顺便挂个名字当校长,也就是你在这念了三年可能才 看过三次的那个老头。”   莫凡震惊得不能动弹,他是校长的儿子?!怎么可能,校长是德高望重的社会名人, 大家都知道校长夫人是另外一所著名女校的老师,什么时候在美国开诊所了?校长夫人 又不是学医的。   “够八卦吧!”陆西华笑道:“来,靠近一点,再跟你讲一个秘密。”   莫凡无法从这个撼人的内幕中清醒过来,他说话的模样本来就有一股可怕的魔力, 只能无所招架的任他牵引。   莫凡怔怔地在他身旁坐了下来。   “我想你够聪明,应该知道,我是校长的意外。”   “意外?”莫凡看着他,眉头皱得死紧。“你的意思是,因为这层关系校长让你来 这里教书吗?如果你是他儿子,你的表现就不该是这样。”   “拜托你,我来这教书可是他求我的。”他略显不耐的喷了一口烟。   “为什么?”   “为什么?”他好像当他问了一个傻问题似地笑了,笑里有很残酷的批判味道。 “怪就怪他年轻时出轨做错了事又留下了种,我老妈后来也嫁了人,老头也算是个不可 多得的好男人啦!责任心太强,又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社会压力下的可怜虫一个,我是 见不得人的私生子,他还是把我养大了。”   “他养你?”   “我从小就台湾美国两地混,我老妈躲回台湾生下我,就溜回美国嫁人了,等我大 了一点,自己工作赚钱念书,跟个孤儿没两样。”他说得轻松自在,扔掉了烟蒂,拨了 拨头发,无关痛痒的对发愣的莫凡笑道:   “我头发自己染的,好看吧,你觉得会不会太长了一点?”   莫凡完全失了神,完全陷在他扑朔迷离的身世里,事实上,他很想认为这全是他瞎 掰的,太荒谬了,他的态度也太随便了,甚至,他们不曾有过真正的对话,他劈头就对 他说了这么多秘密,太不可思议了。   但更不可思议的是,他信了,他怀疑不了他轻佻散漫的背后一定有一段十分世故的 历练。只是他不明白——   “为什么跟我说?”   陆西华似乎沉浸在他困惑认真的思考神情中享受着,他笑道:   “不为什么。”   突然之间,莫凡真的很想知道更多,他知道他只是点到为止的轻松叙述罢了,他居 然轻易地就被他扭转了半小时前对他的厌恶,陆西华是这般可怕的人物,他居然忘了。   “可是你的名字……”   “我老妈姓陆啊!这名字是我自己取的,七岁时有一次偷溜进教堂听见一个牧师说 撒旦的名字叫露西华,哈!我的小脑袋瓜里多振奋啊!七岁,我七岁才有名字。”   莫凡看着他,那一瞬间,他仿佛在陆西华身上又一次看见莫非,他的心狠狠地痛了 一下。   “你不怕我说出去?”   “说啊!那又怎么样。”他毫不在意,又点了一根烟。   莫凡陷入了无助的思绪里,陆西华太狡猾太聪明,他很清楚他不会说出去,却把这 样大的秘密丢给他,让他神经紧张。尽管知道了又如何?莫凡反而对他更陌生了,觉得 他更神秘了,发觉自己更平凡了。   陆西华和莫非是同一族群的异类,他们同样在人群中特别耀眼,同样有轻易摧毁他 人脆弱心防的能力,同样拥有过人的智慧与美丽,也同样无情而残酷。   莫凡突然觉得,自己真的是一只孤独非常的黑老鼠。   ???   尼克已经在这里等了半个小时了,终于看见姗姗来迟的莫非,他快乐的跳到他面前。   “我以为你准备放我鸽子了。”   “你不是跟我约十点?”   “九点半啦!真被你打败了,没关系啦!走!”尼克搭上他的肩就要离开。   “去哪?”   “‘神话’有没有去过?”   “有。”   “那是我老姐开的店。”   “是吗?”   “你不惊讶?”   有什么好惊讶的。莫非冷笑了声,他只是要在他面前炫耀而已罢了。   “等等!”尼克拉着他的手,停下脚步,他们已经在“神话”门口了。   莫非别过头看他,他没有拒绝他握他的手,也不会拒绝任何人对他示爱的举动,他 也仁慈的回应每个人痴沉的妄想,只是,他没有感情;他的感情,只给自己,给和他一 模一样、住在他心里的那个自己。   尼克孩子气的扁起了嘴,看着那张霓虹灯下教人目眩神迷的精致容颜,他摇了摇头 说:   “我觉得好像不应该带你进去,太危险了。”   莫非笑起来有一抹诱人的邪气。   “这种地方,简直就像回家一样。”   尼克看着他那双漂亮的眼睛。   “别人盯着你看,我会不舒服。”   莫非笑得有点不以为然,他反身径自推门而入。尼克有种受伤的感觉,他很想了解 莫非,却没有任何方法,他愿意跟他约会,跟他做朋友,但是尼克很清楚,他让他接近 他的人,却不让他接近他的心。莫非对待每个人都如此,尼克也只是其中一个罢了。   莫非,根本不在乎别人的心情。   周末夜的“神话”人满为患,充斥着颓废的气息、震耳的音乐,舞池中醉舞摇摆, 这里不是神话,是反讽的堕落之地。   像莫非这样的人出现在这样的地方,分明就是来引人犯罪、惹人垂涎的,尼克以护 花之姿强势的紧跟在他左右,但莫非似乎不领他的情。   莫非是属于群众的,他不会专属任何人!尼克必须很沉痛的明白这一点。   莫非惊人的魅力,很快就与人打成一片,他酒量特好,人人都抢着跟他喝酒跳舞。   “姐!”尼克跑进吧台内抱住阿芳哀嚎。   “帮个忙好吗?今晚人这么多,你还喝醉!”阿芳推开他的脑袋啐道。   “姐,阿哥有来吗?”   “怎会没来,不知道跑到哪个角落快活去了。”阿芳的语气有掩不住的醋味。   尼克苦着一张脸。   “我要去找他……”   “少破坏他的兴致了,当心他扁你。”   “姐,你看到那个人了吗?”他指向右侧的开放式包厢,莫非众星拱月的被围在中 央。   “当然看到了,你是第一百个来叫我看他的人,真受不了!”   “姐!他是我朋友。”尼克很得意似的。   “又换人?!”阿芳捶了他一记。   尼克痛得大叫:   “哇!姐,你老弟我多乖啊!只交过两个男朋友,而且他还不是啊,你看他多受欢 迎,我看我大概没希望了。”   阿芳穿过人群望?拍钦拍昵犰乓目×常诨璋抵兄挥兴竦纳⒎⒊霰迫说墓饷ⅲ? 映得他人目眩神驰,诱得人人如飞蛾扑火。   这样的人……总是特别残酷;这样的人,一个就够让人心碎了。阿芳突然如此悲伤 地想,像撒旦一般邪美的陆西华和这个美丽的男子,都是危险人物!   陆西华独自躲在后门抽烟,对里面的骚动一点也不知情。他已经无心再去应付那些 花俏的脸孔了,他需要一些安静来思考为什么莫凡将自己包里得那么紧?莫凡的习惯性 逃避,莫凡的聪明固执,甚至勾起他不想再回忆的过去。事实上,他根本没有外在那样 的潇洒。   “碰”地一声后门应声而开,陆西华将眼神飘了过去,只见两个男孩拥吻在一起, 这种画面他一点也不觉得奇怪,但当他想收回目光的刹那,那名被拥抱的男子睁着一双 挑衅的、犀利的、美丽的黑亮瞳眸穿过忘情吻着他的男子的肩膀,直直的注入陆西华深 沉的黑眸中。   这四目交错如电光火石般惊天撼地,那双澄澈的眸子,陆西华怎会忘记?!   他倏地冲过去,扯开了两人,对方错愕的看着他,那名美少年只是淡漠地、傲慢地 看着他,让陆西华首次表现出仓皇的神情。   莫凡?怎么可能?!   “喂!你……”对方一开口,陆西华直接将他推入门内,甩上门不予理会。当他惊 愕的再度将眼光投向这名和莫凡长得一模一样的美少年脸上时,他一抹诱人的笑容几乎 让陆西华的心脏瞬间失去跳动的力量。   “你真霸道。”莫非笑道。   陆西华浓眉紧蹙,他有一张和莫凡几乎一样的脸,却有天壤之别的气质;再仔细看, 他的头发比莫凡长,他的身材比莫凡瘦,太瘦了,好像一碰就会解体了,他有一双太堕 落的眼睛,那是和莫凡最大的不同。   世界上,怎会有如此相像的人?!   “你是谁?”陆西华问道。   “你又是谁?”他说话的样子,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挑逗,他仿佛喜欢这样戏弄别 人对他的迷恋,而面前这个与他同有一双邪魅摄魂的双眸的男人,是他挑战的好对手。   “陆西华。”   莫非笑了起来,他当他在开玩笑。   “你是露西华,那我就是加百列了。”   “加百列,福音天使长。你是吗?”   “露西华,堕落天使长,那么该是我。”莫非笑道,他缓缓向前走了两步,低头点 了一根烟,笑得有点讽刺。   “我才不是天使。”   “我们都是魔鬼。”   “我们?”莫非回过头看他,他笑得有点残忍。   陆西华深深看着他,他美丽而无情的笑容,让他觉得心疼。   “我知道你是谁。”   莫非望着他,一脸的不以为然,但是当他说出下一句话时,莫非的心的的确确地震 了一大下。   “你是莫凡身体里的魔鬼。”   尽管不露声色,他的心脏狠狠一震,依然影响到他倏地刷白的脸色,他发觉他的头 又开始痛了。   “你认识莫凡?”   “除非你也叫莫凡,加百列!”陆西华笑道。   “我是莫非。”他开始变得有点冷,这个模样,真的跟莫凡很像。   “你们……”陆西华肆无忌惮地直视他凌人的目光,他笑得很深沉。“一点也不 像。”   “我不希望他像我。”莫非拒绝看他,他蹲在一边抽烟,望着烟雾迷蒙的黑色世界, 那是他住的地方。他希望莫凡永远都不要来的地方,莫凡……才是天使!   “莫非。”陆西华在他身边蹲了下来。“莫凡,莫非凡,不要非凡,其实你们潜意 识都在抗拒命运。”   莫非淡淡一笑,这个人说话很有意思,他喜欢听。   “那么露西华又在抗拒什么?”   “你知道露西华为什么堕落?”   “你可以告诉我。”   “因为他失去爱,上帝把爱给了人,他产生了嫉妒,爱的不足感,就堕落了。”   莫非别过头看着他,他澄澈的黑眸有笑意。   “那是你吗?你没有爱的安全感?”   莫非,的确和莫凡极端不同,莫非犀利直接,莫凡温纯而内敛,但两个人……一样 逃避。   “安全感是什么?你有吗?”陆西华反问他。   “别问我,我不懂爱。”莫非回得散漫。   是吗?陆西华轻轻一笑。   “你懂,绝对懂!”   莫非盯着他看。   “你脑袋很有料。”   “你也不差。”   莫非笑了起来。   “我喜欢你!”   陆西华也笑了。   “我喜欢直接的人!”   “跟我说你怎么跟小凡认识的。”   “他呀!讨厌死我了。”   ???   又是很深很深的夜,或许已经是清晨了,天空是靓蓝中带着沉重的深灰色。   带着一身疲惫的莫非又钻进了莫凡的被窝里,依然拒绝让他看见自己太苍白的脸。   “莫非……”莫凡迷迷糊糊的睁开眼,莫非整个人都贴进他的胸膛。莫凡的身体总 是那么温暖,他几近贪婪地汲取莫凡这份炙热的生命力。   “小凡,你交女朋友了吗?”莫非突如其来地问他,莫凡重重一愣。   “怎么……突然问这个?”   莫非笑了起来。   “你从小就怕生啊,我们都廿二岁,早该谈恋爱了。”   莫凡在黑中摸索他的脸,莫非依然埋首在他的怀中,感受到他变得急促的心跳,他 沉醉在这样失措的节拍里。   “莫非,你呢?你是不是有女朋友了?这三年来,你完全拒绝让我接触你的生活, 我……”   “小凡,”莫非打断他,轻声启口:“你会不会寂寞?爸妈走了之后,你是不是很 寂寞?”   “莫非,为什么你老是跟我说一些很奇怪的话?我们是兄弟,你连我都不信任吗?” 莫凡紧皱着眉说,他不喜欢莫非这个样子,让他害怕,让他心碎,却什么也不让他明白。   莫非缓缓闭上了眼,他在心里回答:我信任你,你就是我,我们是一体的,这世界 上我只信任你……   “小凡,一定很多人追……”   “莫非。”莫凡有点生气了,他转过身背对着他低喊:   “别跟我谈这个,我一点都不想交女朋友,”   为什么呢?莫非看着他的背影,为什么不呢?你跟我不同,我们虽是一体,却分隔 在世界的两端;你在明,我在暗;你是昼、我是夜;你是天使、我是魔鬼……   “今天……我认识了一个很特别的人,那个人,你也认识……”莫非轻声启口。   莫凡动了一下,他不记得他有什么朋友是他也认识的;事实上,他根本没有朋友。 但当莫非说出他的名字,莫凡整个人几乎要从床上跳起来。   “他叫陆西华。”   莫凡倏地坐起身来,睁大眼看着趴在床上的他。陆西华,他竟然认识莫非?   “你们……怎么认识的?”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一阵仓皇,到底是为了莫非?还 是为了陆西华?他完全抓不住这份失措的心思。   “在一家PUB,他把我当成是你。”莫非淡淡一笑。只有在莫凡面前,他深沉的黑 眸会变得温柔,他不需要假装,不需要挑衅,在他面前,他惟一要掩饰的,就是他的苍 白而已,他不要莫凡为他担心。   “他知道我不可能到那种地方。”莫凡说得有些赌气。   莫非望着他,他眼中那抹淡薄的浅笑渐渐褪成丝缕惆怅,甚至闪过一道冷冽的寒光。   “陆西华是个很有魅力的男人……”   莫凡一愣,轻蹙着眉头看着他。   “我……根本跟他不熟……”   是吗?你的眼睛不是这样说的呢!莫非倦倦地微合上眼。   “他的眼睛……一眼就像会把人看透了一样……”   莫凡深深望着他。那不是跟你很像吗?你们都是太聪明,所以才会游戏人间,让人 触之不及……   “他跟你说了些什么?”   莫非闭着眼睛笑了起来。   “你。他一整晚都在谈你,他实在很好玩,我很喜欢他呢……”   莫凡的心沉了下去,有时他不懂莫非的话是真心还是玩笑,但记忆中,他没听过他 说他喜欢过谁?只有在梦里,常常在梦里,两个小小婴儿的他们面对面望着,莫非对他 说过我爱你,即使只是梦而已,他却相信自己会是他惟一爱的人。为什么在梦里他们那 么相爱,现实中却如此疏离呢?是因为长大了?还是纯粹梦的作祟?为什么,他从小到 大就作着这样的梦呢?   傻莫凡——那不是梦,我都记得。我都记得我第一次睁开眼睛看到如同我自己的你, 我那么爱你,你却不记得了,你却以为那只是梦。不是梦啊!我们在妈妈肚子里就相爱 了啊!   莫非看似睡了,眉头却皱得死紧。莫凡忍不住趴到他身边,轻轻用他温热的指尖贴 在他紧锁的眉间。   莫非,不要皱着眉,告诉我,你到底有什么心事……   莫凡,我爱你……就只有这个原因而已,我爱你……

03

陆西华跷着腿坐在校长办公室内,他一副逍遥自在状,校长却头疼的话都说不出来。   “唉,你自己说,你是不是不想做这份工作?”   “没有什么想不想的。”陆西华笑道:“我总要生活。”   校长又陷入困扰的沉默,陆西华公然和女学生亲热已经不是一两次了,看不惯的教 授成天来校长室敲门告状,这会儿居然被逮到他在女生宿舍过夜,校长再怎么样也得给 别人一个交代了。   “你在美国的教授昨天打电话给我,他希望你回到他那边帮他做研究。”   陆西华将他完美的下巴枕在交缠的十指上,他笑得迷人又优雅,深邃的两潭黑水, 隐隐闪?干哐郯愕奈O展饷ⅰ?   “校长大人,你干脆直接炒我鱿鱼好了,不必找一个这么逊的台阶让我下。”   校长皱起眉来。   “我没有骗你,他希望你回美国。”   陆西华往后椅背一靠,正色回道:   “我不想回去。”这里已经有了他想念的人,他不想离开,至少……不是现在。   校长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无奈地启口:   “我必须处分你。”   “请便。”陆西华无所谓的笑道:“总要做给别人看嘛!”   校长移坐到他面前。   “你要不要到我的医院当医生?”   陆西华挑了挑眉。   “不用当老师,改做医生啦?”   “我相信你的能力,塔斯教授是美国心理学权威,他不会无故把学位颁给你,我知 道——你与众不同!”校长直视着他的双眼,眼中有坚定而闪亮的骄傲。   陆西华也靠近他,迎上他的双眼时,校长几乎快被他那股逼人的压迫感震退。   “与众不同?你知不知道,塔斯教授曾认为我是重度精神病人,把我关了一年,当 我是白老鼠一样做为研究对象,最后证明,我非但没疯,智商还比他高出整整七十。”   校长皱紧了灰眉,瞬间颓丧得像泄气的皮球,陆西华是个天才,他在他很小的时候 就看出他天赋异秉,但……是他的错,才会造就出他如此偏激的性格,他受的苦,他必 须负全责!   “喂!别苦瓜脸,你要记我几个过?禁我几堂课?直接明讲,我好安排到哪儿玩。” 他好像恨不得快被处分好溜出去玩乐似的。   校长很清楚,他是一匹野马,再好的缰绳也拴不住他!   谈妥了内容,校长送他到门口,离开前,忍不住又将他叫回头。   “去把头发剪短一点吧。”   陆西华对他一笑。   “我会考虑。”   走了,还是像往常一样,他从来没有叫过他一声爸爸……   一个礼拜,他有整整一个礼拜的假期呢!该怎么消磨呢?陆西华看看表,现在莫凡 应该在上药理学吧。他轻轻一笑,转向另一栋大楼。   ???   莫凡还是习惯一个人躲在最后面的位置,他呆望着窗外,满脑子都是莫非那张失色 绝美的脸。   莫非,莫非——我该怎么了解你呢?我该怎么让我们回复到小时候那种亲密的感情 呢?   突地,窗台上忽然升起一面镜子,那一瞬间映出莫凡失神的表情,莫凡恍惚间仿佛 看见莫非美丽的容颜出现在自己眼前。   莫凡重重一吓,差点跳了起来大叫出声。他慌张地挥开窗外那面镜子,倏地露出陆 西华笑得犹如阳光一般的俊脸,刹那间他的心跳整整漏了两拍,那令他措手不及的笑靥, 居然让他顿时脸红到耳根。天啊!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反应。   “你在干什么?”莫凡贴近窗台压低了声音叫道。   陆西华蹲在走廊上仰头看他,他笑得灿烂又满足,莫凡脸红的模样真可爱,像个单 纯的小男孩。如果是莫非……莫非不会脸红的,莫非比他残忍多了。   “我肚子饿了,陪我去吃饭。”   莫凡瞪大了眼。   “我在上课哪!”   “这种小儿科,我教你就好了。”   莫凡简直不敢相信他会这么无理取闹,要他跷课陪他去吃饭,这实在太荒谬了!   “你走开,别烦我!”莫凡瞪着他低喊。   陆西华存心戏弄他似的,他托着腮,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说:   “你不陪我,那我找莫非去。”   莫凡一震,立刻弯下腰推开坐椅溜出后门。陆西华维持一样的蹲姿,笑得眼睛都眯 起来了。   “你知道莫非在哪里?”莫凡还是紧张兮兮的小小声说,语气掩不住焦急。   “ㄟ,他是你兄弟哪!你不知道他在哪?”   莫凡瞪起眼来,他怎么知道莫非平常到哪去?他白天要上课,晚上要看书,莫非根 本都不在家。看来陆西华根本就是在捉弄他嘛!他气得掉头就要再溜回教室里。   “出来了还进去干嘛?”陆西华忽地紧扣住他的手,莫凡一愣,还来不及开口表示 抗议,陆西华就力大无穷的把他给拉到一边??   躲过教授的眼睛两人才站了起来,莫凡使劲甩开他的手叫道:   “你疯了吗?我还在上课哪!”   “你现在进去不就被逮到了?”陆西华笑道。   “我不会偷偷进去吗!”他气呼呼的喊。   忽地——   “谁在走廊上吵?”教授的声音突如其来。   陆西华飞快地揽住莫凡的肩往旁边转角一闪,莫凡措手不及,整个人几乎瞬间麻痹, 当陆西华强劲的手臂忽然将他圈入怀中的那一刹那,他从没如此惊惶失措过,他整张脸 像火烧般红透了。   倏地跳开他的怀抱,莫凡转过身背对他,按捺住胸口那份狂乱的悸动,这是怎么回 事?!   陆西华的唇角轻轻弯起一抹迷人的弧线。莫凡,你很可爱……真的很可爱……   “都是你害的。”莫凡努力的调整自己紊乱的呼吸,他不想在他面前表现出无助。   “反正你又不是第一次跷课。”陆西华笑道。立刻被莫凡回头狠狠一瞪。   “好啦!别气,我请你吃饭。”   “我吃过了。”莫凡不领情。   “请你喝饮料?”   “我不喝!”   陆西华双手环胸看他。   “那你想做什么?”   “上课!”   “哈!”陆西华一笑。“你根本没心上课,你这里……”他点了一下他的胸口,莫 凡狠狠一颤。   “都是莫非!”   莫凡皱起了眉,仿佛要掩饰什么他自己也不甚了解的情绪。   “我当然只关心他,他是我惟一的兄弟!”   你何必那么激动?何必急于解释呢?单纯的莫凡,莫非和你……是两个世界的人啊!   陆西华的笑容突然变得很温柔,太温柔了,莫凡几乎招架不住那抹温柔的微笑,他 几乎觉得呼吸困难。   “真好,有兄弟真好……而且,是这么相爱的兄弟……”   莫凡整个人僵了一下,他竟然觉得悲伤,甚至心虚。他们相爱……仿佛是很遥远以 前的事,现在的他们,其实很生疏。   陆西华……莫凡深深看着他,他不了解这个轻浮的男人,但当他这么温柔的笑着、 这么说的时候,他似乎可以深切感受到那份孤独。   对,很孤独,尽管他和莫非有了距离,但他们内心是相爱的,他相信莫非在梦中对 他的誓言,他们是一体的;而陆西华——他自始至终都是一个人,他是孤独的撒旦……   “你……想去哪吃饭?”莫凡对他做了妥协。   陆西华一旦笑得像阳光一样灿烂,莫凡就有一种困惑的迷乱,他必须谨慎的回避那 亮眼的光芒。   陆西华仿佛拥有天使与撒旦的双重魅力,这样的人,简直恐怖!   ???   莫非才刚推开“神话”的门,就被一个飞奔而来的人影抱个满怀。   “莫非,你终于来了,你怎么不开机啊!我快把电话打到烧起来了。”尼克夸张的 叫道。   “我忘了。”莫非笑道,让他揽着自己走向吧台。   阿芳看着莫非坐上高脚椅,送上一瓶啤酒笑道:   “请你。”   “谢了,阿芳姐。”   “你三天没来,尼克简直像失恋了一样。”   莫非淡淡一笑,啜了一口清凉的酒。   “今晚人很少?”   “非假日啊!这样也好,我讨厌人多。”阿芳也为自己倒了一杯酒,顺便点了一根 烟。   莫非的黑眸在灯光下闪闪烁烁。   “老板都希望人多赚钱,怎会希望没客人光顾?”   “我开这家店,不是为了赚钱。”阿芳说得很潇脱。“神话”是因为陆西华而存在 的,他在台湾的日子,这里就是他的家。   “我姐很酷吧!”尼克得意的说。   莫非笑着。她很酷,很聪明,也很痴情……   “莫非,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要老实回答我喔!”尼克托着腮,以一种近乎陶醉的 表情看着他说:   “你是不是同性恋?”   莫非摆下酒瓶,似笑非笑。   “同性恋?太狭隘了吧。”   尼克皱起?祭矗匀徊欢幕卮稹?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啊。我最老实,我就是喜欢男生!”   莫非笑得很迷人,也很邪气。   “我是,也不是;我喜欢男人,也喜欢女人。”   “你是双性恋啊!”   “不一定!”莫非笑得神秘莫测。尼克噘高了嘴。   “什么跟什么嘛!”   阿芳看着莫非过分耀眼的笑容,她明白,他不属于任何领域,他自成一国,自立为 王,骄傲自负,冷眼观世却又游戏人间,他不给感情,怎能说他是同性恋还双性恋呢? 那都是别人一厢情愿,是他无关痛痒的回馈,是他摆布人性的手段。   怎么会有跟陆西华这样相像的人呢?!   “莫非,我们到另一边。”尼克拉着他的手躲到另一处较隐密的包厢。   阿芳摇了摇头。这种感情……实在太悲哀了点……   一坐进包厢的沙发,尼克就将莫非紧紧抱住,莫非没有拒绝,让他十分快乐。   “莫非,我们在一起吧!”   “我们是在一起啊。”莫非回得散漫,他伸手掏不到烟,直接伸到尼克的胸前口袋 拿出他的烟盒。   尼克心头一阵狂喜,但随即一愣,莫非的话处处有陷阱,稍不小心就会被他呼隆过 去。   “我不是说我们现在啦!我是指像情侣一样,莫非,我喜欢你,我想跟你在一起。” 尼克稍嫌稚气的年轻脸庞充满热情。   莫非点了一根烟,白茫茫的烟雾将他的美丽衬托得迷蒙似幻。他笑道:   “你太黏人了。”   “不黏,不黏,我保证!”尼克举起一只手发誓。   莫非拿出行动电话回道:   “十通电话你打了九通,这还不黏?”   “你讨厌人家黏你,我不黏就是了嘛!”   “尼克。”莫非对他笑道:“你是个好男孩。”   尼克傻傻地笑了。   “我会伤害你的。”莫非接口,又吸了一口烟。   令人捉摸不定的莫非,愈是教人着迷。尼克就像只极力讨主人欢心的小狗。   “莫非,我是真心的……”   “我没有怀疑你。”   “可是……”   “我去上洗手间。”他不再让他开口,径自往洗手间方向去。   尼克好生挫败的仰靠在沙发上,他从来没有对一个人这么好奇过,那和对阿哥的感 觉完全不同,他崇拜陆西华,把他当大哥一样尊敬着;但莫非,他想爱他,把他当情人 一样疼爱着……   唉!该怎么得到莫非的心呢?要是阿哥在,他一定会告诉他办法的。尼克巴不得陆 西华马上出现,他立刻拿出行动电话,才准备按下他的号码,陆西华人就出现了。   “我不想来这里。”莫凡瞪眼低吼。   “我猜莫非一定在里面。”陆西华笑得自信满满。   莫凡双眉皱得死紧。当他一踏入这个昏暗靡烂的场地时,他完全无法适应地屏住了 气息来抵抗这劣质的空气,虽然里面人并不多,他依然感受到那种异样的气氛。这种堕 落的场所,他生平第一次接触,而莫非……一直待在这样的地方吗?   “阿哥!”尼克冲了过来,当他看见陆西华身旁的莫凡时,他震惊得大叫:   “莫非,原来你们认识?你不是上厕所去了吗?”   莫凡只有皱眉。   陆西华笑着低声对他说:   “我说吧。”   莫非真的在这里?!莫凡原本急于想逃离的心强自按捺下来,他想看看莫非过的生活。   “他是莫凡,莫非的双胞胎弟弟。”陆西华对震惊得下巴差点掉下来的尼克说。   “什么?莫非有弟弟?!”尼克夸张的瞪大眼盯着浑身不自在的莫凡看。   “恐怖,一模一样!”   “到吧台坐。”陆西华不理会他的抗拒,强自牵他的手往吧台去。想当然之,阿芳 一样错愕,只是她没有尼克那么夸张罢了。   “莫非去厕所好久了,我去找他。”尼克坐不住的跳下高脚椅,却一把被陆西华抓 住。   “坐好?阋幌履玻胰ァ!?   “阿哥!”尼克扁起嘴来。   莫凡也想去找莫非。   “我也去!”   “你来这种地方你想他会高兴吗?”陆西华微微笑道。   莫凡一愣,他没想过,会吗?莫非会不想看到他来吗?   “你可是品学兼优的好学生呢!”陆西华笑得狂傲,反身而去。   莫凡呆坐原位,莫非……是不是跟陆西华说了什?为什么他们感觉似乎相当熟稔。 莫非的世界他完全陌生,陆西华却可以在瞬间掌握住他们。   尼克睁着好奇的眼睛直盯着莫凡,忍不住再确定一次:   “你真的不是莫非?”   而阿芳望着莫凡的美眸却愁了,她在这两张相同的脸孔上,看到一双全然不同的眼 睛……   ???   陆西华一推开厕所的门就被眼前的画面吓住了。   “莫非?!”   莫非整个人靠坐在墙角,插入密发中的十指全泛了白,他整个人强烈地颤抖,紧咬 着唇片硬是不吭一声。陆西华抓下他的双手时,顿时被他失色的苍白脸孔吓得心跳狂促。   “莫非,你怎么了?莫非?!”   莫非一手捧住头,一手紧抓住他的手臂,他的指头全陷进了他的肌肉里,可以想见 他正在强忍着多么剧烈的疼痛。   “莫非,我去叫莫凡进来。”   什么?莫凡来了?!   莫非倏地抱住了他,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般虚脱。   “别……不要……”   陆西华浓眉紧皱地垂首看着他,他坐了下来,让莫非可以比较舒服的靠在他身上。 轻拨开垂落在他颊上的发丝,莫非的额头是令人发颤的冰冷。   “你病得很重。”   “别让莫凡知道……”头痛的刺激稍稍得到平缓,他虚软地靠在他胸前动弹不得。 最近头痛的次数愈来愈频繁了,且一次比一次更疼了。呵!真讽刺!要嘛就一次结束掉 他吧,别这样玩笑似的折磨他当有趣。   “你自己知道是什么问题吗?”   “不知道……”莫非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知道又如何?”   “你瞒不了莫凡的,他是医学系的高材生。”   莫非靠在他胸前有了短暂的沉默。他知道他瞒不了多久的,如果到了那时候,他会 选择消失在莫凡面前的,他不愿意让莫凡有任何负担,他甚至生气他选择念医学系,他 知道莫凡喜欢看书、创作,他根本对医学没兴趣,只是因为他从小看着自己老是生病, 他才去念医的。他不喜欢他为了他这么做,莫凡应该是个艺术家,他不该当医生的,他 太单纯了……   莫非缓缓仰起头,他苍白的脸,是让人望之不忍的憔悴。   “带我走,不要让莫凡看见……”   陆西华皱起眉来,莫非抓紧了他的手,那是第一次,他对人如此低声哀求:   “求求你……”   这样一双如星似月的明眸,教人怎抗拒的了?那是一双太过深情的眼睛,陆西华在 刹那间完全明白,莫非可以放荡、可以堕落、可以无情,是因为他把最原始最纯真的爱, 都给了莫凡,给了和他一模一样的自己,但却不能爱的自己……莫非原来有这么深的感 情;然而莫凡太纯真,太懵懂,莫凡也爱着莫非,但是他不懂……   这对美丽的双子星,被上帝开了个大玩笑,他心疼他们,非常非常心疼……   ???   陆续有几个熟客进门,每个人都错把莫凡当作莫非,让莫凡更加无所适从,然而对 莫非的世界亦更加迷惘。   “我看你干脆在脖子上挂一个名牌好了。”尼克大笑。   莫凡还是绷着一张脸,他本来就不擅于跟人打交道。他立刻跳下高脚椅。   “厕所在哪里?”   “我带你去找他们。”尼克带着他往另一边走去。   推开厕所门,里面却空无一人。尼克狐疑的打开每一个门。   “怪了?失踪了?”   莫凡一阵心慌,怎么会这样?!他立刻反身跑了出去。   “莫凡!”尼克赶紧追过去。   “神话”之外,是一片萧瑟的黑夜,初秋的夜里,已经有些凉意。   莫凡呆立在门口,陆西华的车已经不见了,他们……   尼克追了出来。   “喂!你不要吓人好不好?”   “他们走了……”一股怒气冲上心头,陆西华怎么可以这么做!说好带他来找莫非, 却独自把莫非带走了,这是什么意思?他们之间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莫非允许陆西华进 入他的世界,却狠心的将他关在门外?   “阿哥真不够意思!”尼克也瞪起眼来,别过头看着莫凡异样的神色,他不禁忧心 的问:   “你还好吧?”   他不好!可是他不懂自己是什么心情?为什么他们偷偷的走?莫非不想看到他吗? 他心里满满的问号,他就快控制不了了!   “尼克,你跟莫非很要好吧?”   “嗯……算是吧。”尼克回得有点心虚。   “陆西华呢?”   “熟毙了!我跟阿哥认识五年有了吧!我老姐跟他认识更久。”   莫凡别过头看他,眼中有一抹凌厉的坚决,尼克微微一震。   “告诉我,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   “莫非……”陆西华停好车,别过脸望着那张看似沉睡的俊颜,他的脸色已经稍稍 回复了血色,紧抿的嘴唇有一抹倔强,这点跟莫凡很像。他的双眉轻蹙,浓密的长睫毛 像羽扇般摊覆在那张白皙无瑕的脸上。   他们,都有一张非常天使的脸孔。   然而,当陆西华如此深刻地凝视着他,他的心情是意外的沉静,或许是他不是莫凡, 或许他看着他,也像看着自己……   “我以为你要吻我……”莫非慵懒的启口,半睁开眼。   陆西华轻轻一笑。   “你如果希望我这么做,我会照办。”   “你真是个君子。”莫非完全睁开了眼睛,也坐直了身子。   陆西华笑出声。   “哈!我是露西华呢!”   莫非看了他一眼,随即下车,这似乎是一处无人的山腰,黑幕底下的夜景闪闪烁烁, 映在他的睡眸里,却变成了萧瑟的秋。   “星星……”莫非仰头望着满天星斗。   “你没看过星星?”陆西华来到他身边。   “有……”就是莫凡的眼睛,他仿佛看见他们被命运的脐带系在一起时,他们像照 镜子一样互看着对方的眼睛。莫凡的眼睛,像星光一样灿烂,没有一点污染……   “你们的父母呢?”陆西华问。   “死了。三年前,二度蜜月时车祸死了。”莫非幽幽的说,那时他第一次看见莫凡 哭了,而他一滴眼泪也掉不出来。   陆西华没有回应,他默默地点上一根烟,他知道此刻是他想说话。   “那年,我们高中毕业,莫凡考上医学院,我们的世界就分开了,他连我的手机号 码都不知道。”莫非轻笑了声,似乎起了一阵凉风,吹乱了他的发,他的心……   “他和我……本来就在两个世界……”   “是你把他驱逐出去的。”陆西华终于开口。   “你不懂。”   “我懂。”   莫非抬头看他,这个难以捉摸的男人,因为爱的不足感而堕落的露西华,此时摄获 了他的灵魂。   “你一点也不堕落。”莫非的声音很轻,飘浮在山谷之中,有一股苍凉的诗意。   “你也是。”陆西华笑道。   “我希望你现在吻我。”   陆西华看向他,莫非的眼神是落在遥远山脚下灿烂的夜景,在他眼中形成一圈一圈 的光环,此时的他,很像莫凡。   陆西华托起他的下巴,轻柔细腻的吻上他冰冷的唇片,那是不带一丝激情的吻,没 有任何暧昧的遐想,纯粹只是个吻而已。   他们之间,不需要爱情。

04

莫凡让尼克送回家,他呆坐在床上,连灯都不想开。他的脑袋一片空白。莫非和陆 西华的不告而别,仍教他不能释怀。莫非的世界,仍离他遥不可及……   “小凡……你是不是很寂寞?”他想起那夜莫非如此问他。   如果他觉得寂寞,那么莫非一定比他更寂寞,所以他才会这么问他。他又想到今晚 尼克对他说的话:   “我第一次在便利商店看见莫非的时候简直吓坏了,他真漂亮,男生看了都会心 动……”   尼克这么说的时候,连他都会心跳加快,他不知道别人会用什么眼光看他,他从不 觉得自己跟莫非一样好看。   “认识他之后,我发现他有些特质跟阿哥很像。我也不知道怎么形容,嗯……就像 大明星吧,每个人都喜欢他,他也很容易跟大家打成一片,但是没有人了解他。对!就 像那样,每个人都不由自主的依赖他,可是他依然我行我素。”他第一次认识陆西华的 时候也发现了,他们是同一族群的,只有他自己是异类。他现在才发现自己被陆西华看 得有多透彻,他只是一个个体,没有族群……   “我觉得阿哥是世界上最了不起的男人了。他从来不说他家里的事,只有我姐知道 吧。我只知道阿哥很聪明,我超崇拜他的。”   尼克谈起他的时候,眼睛都像要着了火似的,到底他有什么魔力?能如此收服人心。 他和莫非之间,又有什么不寻常的关系?   “阿哥要是喜欢莫非,我一点也不惊讶,可是我一定会争取到底的。”尼克像个孩 子似赌气的说。   莫凡皱紧了眉。他不懂……   “我喜欢男生啊!”尼克坦白得可爱,一副大惊小怪的表情盯着他困惑的脸。“我 是同性恋,阿哥也是,我猜莫非也是,你也是。”   莫凡瞪大了眼,他压根没想过这种禁忌的名词。同性恋?!他吓坏了。   “同性恋就同性恋啊!有什么不敢承认的,又不是作奸犯科的坏人。阿哥说过,人 有爱的自由和权利,同性恋并不可耻,可耻的是歧视别人的人。阿哥说,那种人最迂腐。 酷爆了,我真爱死阿哥了!”   莫凡再也听不见尼克自得其乐的在说些什么了,他满脑子都被同性恋这三个字吓坏 了。陆西华是同性恋,莫非也是……他呢?他不能否认他爱莫非,但,那是因为他是他 兄弟,惟一的兄弟……   噢!他快疯了!颓丧的倒在床上。   莫非——你到底跟陆西华去哪了?你赶快回来让我看看你好吗?   ???   莫非躺在陆西华的臂弯里,一整夜都无法合眼。陆西华说他在台湾都是住在阿芳独 居的套房里,不方便带他回去,两人便投宿旅馆。   陆西华体贴的拥着他入睡,为他按摩头部减轻他随时会被突袭的疼痛,陆西华睡了, 而莫非却过分清醒……   莫非悄悄地起身,打开窗户倚坐在窗台上。是清晨了吧,蒙蒙的天色一片凄瑟的灰, 了无生气的沉闷,忧忧地压迫着这个苍凉的城市。   黎明之前最是黑,他却始终见不着那天外的一线曙光,他只好点上一根香烟,短促 的火光映亮了天际,带来的只是一闪而逝的光明。   莫非十分十分忧郁的抽起烟来。   倏地,他指间的烟被抽了去,他回过头,看见上方那张暖暖的俊脸。在他面前,陆 西华一点也不轻狂。   “坐在七楼高的窗户上抽烟,你想自杀啊?”陆西华把烟送进自己的嘴里吸了一口, 才捻熄掉往外一丢。   “自杀?我不干那种窝囊事。”莫非冷冷回道,又将目光移向前方。   “是,你在挑衅命运,抵抗病魔,看谁最后胜利。”   “人永远是战败的一方。”   “不一定。只要你把生命挥洒得很有价值。”陆西华笑道。   “可惜我没有。”莫非的口气依然冷漠。   “莫非,你跟莫凡一样悲观。”   “不一样。”他的语气沉静了下来。“我跟他……一点都不一样……”   “你们两个都是笨蛋。”陆西华也爬上窗户,他伸了一个懒腰,把身上的衬衫脱下 来罩在他身上,他知道他的身子一定冷得冻人。   莫非别过头看着他赤裸着上身,脸上漾着一贯的笑容。   “懒得再去拿棉被。穿上。”   莫非听话的穿上了,丝薄的衬衫还带着他身上的暖意,一下地驱走他体内的冻寒, 他突然觉得不冷了,陆西华是个像火一样的男人。   “爱上你应该是一件很幸福的事。”莫非轻轻一笑。   “你不会爱上我的。”陆西华则大笑。   “何以见得?”莫非斜睨了他一眼。   陆西华眼中的笑意埋伏着一股犀利的邪气,就是这样一双眼睛,轻易地就可以识破 世俗的丑陋。   “你的爱都给莫凡了,哪有多余的爱给我。”   “那又怎么样?”莫非冷哼了声。被他看透他内心最煎熬的痛处,他一点也不以为 意,他知道陆西华是可以信任的人,也许是惟一可以让他信任的人。   那又怎么样?这句话挺耳熟,那不是他经常挂在嘴边的话吗?他喜欢这种调调。对! 那又怎么样?   “我不希望小凡跟我一样……”莫非的声音轻的像微风中飘忽的一缕稀薄的空气。 “他有健康的身体,也会有一个健全的人生。恋爱,结婚,生小孩……长命百岁,我不 能的,他都能。”   “真可悲,你居然要他走这么无聊的人生。”   莫非瞪了他一眼。   “小凡只要安安稳稳的活着,他不适合风浪,不适合疯狂,他太单纯了。”   “你不是他。”陆西华直视着他,让他蹙紧了眉宇。陆西华的一字一句,都深刻地 钻入他心里,他几乎要发抖。   “你不是一直强调吗?你跟他不一样,所以,你没有权利决定他的人生。”   “你懂什么?当父母为我们取了这么一个非凡的名字,好像给我们下了诅咒一样。 我是非,注定是个错误;他是凡,平凡就是他最大的幸福。我要小凡平凡安稳的过活, 我不要他跟我一样不快乐。”   “你一点都不了解莫凡。”陆西华平静的?氐馈D堑纱罅搜邸?   “莫凡不快乐,比你还不快乐。”   “你又知道什么?”莫非有些恼怒的叫道。   陆西华冷冷一笑。   “我知道莫凡就是太单纯,被保护得太好,所以最可悲的是他连自己不快乐的理由 都不知道。他没有你世故,他不像你可以堕落,可以用自己的美丽去迷幻别人的感情来 填补你的空虚。你很无情,可是他很寂寞,所以他只好逃避,像鸵鸟一样,拼命读书当 好学生,你知道他在学校有多受欢迎吗?但他一个朋友都没有,为什么?他已经习惯逃 避了,习惯当一个安静的近乎自闭的乖宝宝,他不敢表达,不敢叛逆,因为这些你都做 了,他只好闭嘴。”   长长的一串话,暖暖的语气,却字字鞭打的他痛不欲生。他说得愈温柔,他痛得愈 透彻。   是什么样的命运如此摆布着、戏弄着他们?   他是如此爱着莫凡,爱得连自己的生命都可以不要,可是他是他的弟弟,可是他们 都是男人,这是多么可恨又可笑的事实。如果莫凡是一个跟他毫无血缘关系的女孩,他 可以不顾一切去爱他!   但若真是如此,他的存在又有何意义?!他是为莫凡而生的,早在母亲的腹中,一个 受精卵分裂成两个生命体时,他们就是为彼此而存在的。只是,他没想到这样的苦会延 续这么久,当他把所有的生命力都给莫凡时,他就打算消失了,谁知道他脆弱的活了下 来,爱着他不能爱的他……   好苦……他不曾觉得如此痛苦。陆西华的眼睛把他的秘密全都一网打尽,陆西华的 一言一语让他空前无助。   他的存在其实只是让彼此痛苦而已……   “莫非!”陆西华惊喊,就在莫非顿时失神,放任自己的身体往下坠时,陆西华飞 快地伸出手抓住他的手臂,重力速度的牵引,莫非整个人往下滑了一下,陆西华紧抓着 他的手臂也滑握至他的手腕。   “莫非!?甭轿骰麓疤ǎ敫錾碜拥踉诖吧纤纸艨圩∷氖帧?   “上来,莫非,你在做什么?”陆西华惊骇地大叫。   莫非低下头看着脚下渺小的街头,天空在此时蒙蒙地亮了。七楼高的距离,他一点 也不感到恐惧,他只觉得旋转,一切都在旋转,半吊在空中,他头痛欲裂。   “莫非,抓住我的手,快上来!”陆西华急吼,他感觉他刻意的放软自己的身体直 往下坠,陆西华气得额头直冒汗。   “你不是说你不干自杀这种窝囊事吗!才说过你就忘了吗?你要当一个懦夫吗!有种 你就给我上来,不要让莫凡难过!”他企图以激将法刺激他的求生意识。   果然莫非缓缓抬起了头,他的眼神空洞得可以。   “放……手……”   “他妈的!你要莫凡来替你收尸是不是?我告诉你,你要是这么死去,我保证莫凡 马上跟着你自杀!”   莫非的脸顿时失去血色,陆西华拉着他的手感受到他瞬间的僵硬。他一咬牙,使劲 将他拖了上来。   莫非不再挣扎,被他狠狠的拉上窗台时,他感觉自己的手臂似乎脱离了自己的身体, 那刺骨的剧痛连带着神经直窜入脑门,让他忍不住痛哼出声。   两个人重重地摔在地板上,陆西华气喘吁吁的抱着他,焦虑的察看他的状况。   莫非整个人蜷曲在地上,脸色发白得像白色的床单,他痛得不知道该用惟一有知觉 的右手去捧住头还是抓住脱臼的左臂,他紧咬着泛白的唇近乎昏眩。   “莫非?!”陆西华一惊,立刻抱起他冲出房间。   ???   莫凡一早精神不济的来到学校,才知道陆西华被处分的事,他浑浑噩噩的上完上午 的课,利用下午空堂的时间逼自己睡了一会。   醒来时,莫非还是没有回家,连陆西华的手机也都没开。当下他决定自己到“神话” 一趟。   再不弄明白,他什么事都无法做,连书都念不下去了!   莫凡怔怔地看着阿芳直接把暂停营业的牌子挂在门上。她转过身朝他翩然一笑。   “为了你,生意可以不做。”   莫凡皱起眉来。   “阿芳姐……别、别这样……”   阿芳走进吧台开了一瓶酒,移坐到包厢内的沙发。   “冷清的非假日,照顾那两三只小猫不如关店自己享受。”阿芳柔媚地瞅了他一眼, 示意他入座。   莫凡生硬地坐在离她有一段距离的另一张沙发上。阿芳淡淡一笑,为两人倒酒,又 点了一根烟。她注视他的美眸有流转的温柔。   “莫凡,只是一个暂停营业的牌子就令你不知所措吗?”   莫凡微愣。   “我不想开店是为了我自己,不是你来的关系,那只是开你玩笑而已。”她似笑非 笑,吸了口烟续道:“有时候,不要那么严肃去看每件事,别人对你好,试着接受,别 一味的只想逃。”   这一段犀利的言语,由她慵懒韵魅的嗓音说出,比严厉的指责更令他震撼。莫凡看 着眼前这个美艳成熟的女子,陆西华那个世界的人,为何都有美丽的外貌、复杂的心思? 这让他发觉自己是如此渺小不足,如此挫折无助!   “莫凡。我虽然学历不高,人生历练可比你丰富。”阿芳笑道。“你会主动来这里, 想必鼓起很大的勇气。”   “阿芳姐。”莫凡垂下头望着自己摆在膝上交缠的十指,他的眉宇深锁。怎么突然 之间,好像所有隐藏的情绪都浮出台面了,就在陆西华出现了之后……   “为什么每一个人……似乎都在暗示我不够勇敢,跟你们相较之下,我简直就像个 傻瓜一样……”莫凡沮丧的启口。   “跟我们相较之下,你简直就是个天使。”阿芳倾向前伸手轻覆在他紧握的手上。   莫凡一愣,缓缓抬起头来,迎视上那一双风情万种的带笑星眸,他的心突然有了一 阵暖意。   “莫凡,不要跟我们比较,你只要真正的面对你自己,问清楚自己到底要什么?想 什么?爱什么?”   莫凡被她轻握的手忍不住轻颤起来,他该从何面对起?从何要起?从何想起?从何 爱起?他只知道他习惯了逃避自己,习惯了不发言不争取……   “阿芳姐……你可以告诉我,莫非和陆西华是不是在一起?”对,他很想知道这件 事,所以他来了;然而,他却又如此害怕知道答案。   “我不知道。”阿芳收回她的手,闷闷地抽了一口烟,白烟蒙胧了她愁瑟的瞳眸, 莫凡在她眼中看到一丝苦涩。   “在一起又如何?你能怎么样?”   莫凡哑口无言,他是不能怎么样,只是一想就慌,一想就痛。他们都是同性恋,他 不断自问,那自己呢?   “他们……”阿芳啜了一口酒,她迷离的眼波仿佛杯中摇晃的褐色酒精。   “都是自私的人……”   莫凡看着她,刹那间,他所看见的那个坚强而充满智慧的阿芳,是一个又傻又痴的 深情女子……   ???   脑瘤?!   陆西华简直欲哭无泪地靠在医院走廊上抽烟。利用送莫非急诊接好他脱臼的手臂, 他硬是逼他做了一次头部的检查,这一检查,莫非就成了囚中鸟强迫住院了。他脑子里 那半个拳头大的瘤不知道是恶性还良性的,以它扩大的速度来看,莫非迟早躲不过这一 劫。   到底该不该告诉莫凡?这是更让他心烦的。莫凡承受的了吗?难道让莫非一个人受 苦吗?他又能为他们做些什么?   莫凡……陆西华扔掉烟蒂仰头看着灰瑟的天空。这个时候,他突然很想见莫凡一 面……   ???   “我太了解陆西华,他不会爱上莫非的。”阿芳又啜了一口酒。   莫凡满脸迷惑,但他问不出为什么。两个男人相爱,那是多么荒谬的事,他更无法 想象如此荒谬的事,会在自己最亲密的人身上上演。   “我看见莫非在这里的样子,就像陆西华一样。”阿芳忧然叹道。   “我始终不明白……我甚至不相信,莫非是个同性恋。”莫凡回道。   “莫凡,你呢?你爱的是什么?”阿芳直视着他,把他吓得一愣。   “我?”   “陆西华?还是莫非?”她问得更直接。   莫凡立刻摇头,仓促地叫道:   “不可能,我不是同性恋!”   “是吗?你问过自己了吗?”   莫凡皱起眉来,他倏地起身,拒绝了这样艰涩的问题。   阿芳无奈地看着他立刻跑了出去。莫凡,你始终选择了最愚蠢的掩饰方式——逃避。   莫凡心跳如雷,他一打开大门就直接撞进一片结实的胸膛内,惊惶的抬头,居然是 陆西华。   “莫凡……”他深邃的黑眸有交错的惊喜与心疼;惊喜于他在这里出现,心疼于他 眼中的慌张失措。   阿芳走了过来,与陆西华四目交接。陆西华深深看了她一眼,将大门合上,仿佛他 一直就将她隔离在一门的另一端,而她……没有拿钥匙的权利。   泪……终于无声地滚落……   “你为什么一个人?莫非呢?”莫凡抓着他的衣领叫道。   陆西华脸上那抹轻笑,是他熟悉不过的轻佻散漫,莫凡只想生气,生气他总是那么 无所谓!   “你为什么来这里?找我吗?”陆西华笑着反问。   “别吊我胃口!”莫凡低吼。   “你在生什么气?”陆西华一脸无辜。   “我当然生气。”莫凡忍不住提高音量。“昨晚你为什么一声不响把莫非带走,手 机还故意不开,把我一个人丢在这种鬼地方?!”   “既然是鬼地方,你还来做什么?”陆西华突地冷冷一问,那瞬间转换的态度,令 人措手不及地仿佛挨了一个巴掌。莫凡只觉得脸颊上的温度随着他的冷漠而反之加温。   “你什么时候才想要长大?”当如此严厉的对他说的时候,他深沉的黑眸却是肝肠 欲碎的心疼。   莫凡瞪大了眼睛踉跄退了两?剑鋈吮程诶溆驳那缴稀K蛑辈桓蚁嘈潘岫? 他说出这么残酷的话,狠狠的把他的自尊践踏!   “为什么?”他终于忍不住激动地大叫:“为什么你们每个人都自以为是,故作神 秘的跟我打谜语?我幼稚、我任性、我逃避,我自己知道,用不着你们来提醒我。别以 为你好像很了解我一样,你了解我什么?你又了解莫非什么?我要你把莫非还给我,把 莫非还给我!”   他的嘶喊引来陆西华降至冰点的注视,瞬间仿佛他冷冽的黑眸便足以将他冻住了一 般。   莫凡是那样无助的望着他,是陆西华总是一次又一次的逼他吼出了他善于隐藏的情 绪,而声嘶力竭之后他又是万般的后悔,后悔自己的失控,后悔自己不小心说出了他连 自己都拒绝去面对的话。为什么?他老是这样逼他……   陆西华的冷静令人害怕,他微微闭上了眼,合上那心碎的冰冷,当他再缓缓睁开眼 时,那是一双多么深情的黑眸,被他万缕柔情地望着,谁都愿意被俘掳。   陆西华一步跨向前,莫凡立刻紧闭上眼,他以为,他会给他一个巴掌或一个拳头, 若是自己,他会这么做的。   但他的颤抖,全化成了瞬间的僵硬,陆西华紧紧地将他抱入怀中,紧紧不容他有一 丝挣扎的缝细。他也挣扎不了,僵在他温暖的怀中,莫凡几乎连呼吸都快忘了继续。   “对,你幼稚、你任性、你逃避。你还少说了一点,你还笨得可以。”意外的,陆 西华的嗓音居然有一份过分宠溺的笑意。“所以,没有一个人舍得你受伤……”   莫凡可以感觉自己紊乱的心跳急促地敲打在与他熨贴在一起的胸膛上,就连和莫非 抱在一起睡觉,都没有这样让他濒临窒息的晕眩。他重重一愣,他怎么会任由他抱着自 己,他怎会允许莫非以外的人这样抱着自己?他怎能让他温热的气息贴在自己的耳畔说 话,荡漾着他胸口?炫燃ぐ旱木蘩耍克趸嵬恕歉鐾粤??!   倏地推开了他,莫凡瞪大了惊骇的眼睛。   紧实的拥抱,原本是那样温暖,就在莫凡突地退离了他的身体,陆西华的胸口在瞬 间被冷空气灌满,他一阵心痛。   “你把我的生活搞得一团糟……”   “你根本不适合这种平凡的生活。”陆西华微微蹙眉。   莫凡的神情很受伤,但陆西华的眼神比他更凄瑟。   “我一向过得很好,你一出现,介入了我跟莫非之间的平衡。”   “平衡?”陆西华忍不住残忍的一笑。“莫凡,你自欺欺人的功力一流。”   “跟你说话真的很痛苦!”莫凡忍不住又叫道。   陆西华终于也提高了音量回道:   “那是你一直都不肯用脑袋。”   莫凡浑身发颤地张大了眼看着他。   “你这里明明有东西,你却拒绝使用它。”陆西华指着自己的脑袋吼。“你明明很 聪明,却宁愿当鸵鸟,宁愿躲在温室里拒绝晒太阳也拒绝夜游。对!我的世界很堕落、 莫非也很堕落,如果你非要把堕落的定义定在抽烟喝酒混PUB的话。”   “我没有这样想!”他大声反驳。   “可是你这样看我们!”陆西华指着“神话”的大门:   “我告诉你,这扇门后的世界完全在于你用什么眼光去看他,你说它是个天堂,你 打开门里面的人就都是天使;你说它是地狱,那么里面的人就都是魔鬼!你知道这里是 什么地方了,同志酒吧!所以你也应该知道会来这里的都是那种人,同性恋者!你再逃 啊!我不相信你甘于平凡!”   莫凡被他一连串的怒吼喊得耳根发麻,然而在刹那间,他的脑袋不曾如此清醒,仿 佛长久以来被他极力掩藏的东西被陆西华毫不留情地掀开来了一样。   他慌得不知所措,慌得只能使劲的摇头。   “我不是……我不是……”   陆西华好像真的生气了,他被他逼疯了,看见动了怒气的他,莫凡竟是如此恐惧。   “你是,你是!”   “我不是!”   “你还要逃避多久?”陆西华直接抓住了他的双肩,今天,他非要他面对自己不可!   “我不是同性恋!”莫凡叫道。   该死!   “你爱的明明是……”陆西华心痛欲裂,当他如此嘶喊,仿佛有把刀正划破他的喉 咙。“是莫非!”   莫凡脑中轰然巨响!   “你爱莫非,那绝不是兄弟之间的爱而已,就像莫非爱你,爱到情愿把他的命都给 你一样。”   莫凡抱住了头。别这样说,这种话,令他惊惧不安。   他不是排斥同性恋。只是……他拒绝去思考这么深,甚至拒绝面对自己对莫非的感 情。是,他爱莫非,爱得不知所措,爱得无助寂寞,所以,他只好闪躲,只好逃避成了 他的习惯。   他不会知道,此时陆西华看着他的眼神有多心碎。   “你爱他,但只因为他是你兄弟,所以你封闭了这样的感情,如同你否认自己是同 性恋,因为这都是禁忌,是没有结局。”   莫凡无助地抬起头看着他,在他深幽似井的黑眸里,莫凡看见他陌生的浓情,那一 份情,他不懂他是给莫非?还是给自己?   他忽然很想知道……   “你呢?你爱谁?你介入了我们兄弟之间,是为了谁?”   陆西华深深望着他,他知道,他开始愿意用脑袋运转了,他开始思考,开始愿意面 对了。   就当陆西华要开口时,他的手机铃声大响中断了他的思绪。   电话那头传来医院急促的呼唤——莫非不见了!   陆西华愣住了,他早该意料到的。   而莫凡被他错愕的表情吓到了。他始终猜不透,他的回答会是什么?

05

深夜时分,莫非独自走在街头,他疲累的靠在一处电话亭,掏出零钱时,他望着掌 心里的铜板,却不知道该求谁?   其实,每个人都愿意当他的依靠?祷埃欢拍氖焙颍次奕丝伤摺?   “我是莫非……”他打给那个心无城府的阳光男孩。   “莫非?!”尼克惊喜的尖叫。“我找你好多天了,你在哪?我去找你!”   “好……你来找我。”他倦倦地滑坐在地。“但是别跟别人说……”   “好,你在哪?我马上到!”   莫非告知他的所在地,已没有力气起身挂回话筒,电话里传来的嘟嘟声,在寂静的 夜里格外响亮。   呵……他忍不住冷笑,他是个多么自私的人啊……   ???   陆西华走出医院,靠在车身上低头点了一根烟。莫凡不断地追问,他只以沉默回应。   “告诉我,莫非到底怎么了?”莫凡不耐地叫道。   陆西华一笑。   “医院内禁止喧哗。”   “你……”莫凡胀红了脸,简直快气坏了。他别过身吼道:   “好,你们每个人都把我关在门外,说什么不愿让我受伤害,全是鬼话!我自己去 找莫非,不找到他我就不回家不上学!”   他负气的就要跑开,陆西华手快地抓住了他的手臂。莫凡生气的别过头瞪他。   陆西华的眼睛很温柔,似乎他总是以如此温柔的眼神注视着他,尽管他始终忽略了 这样意味太深的注视。   “上车。”   “你知道他去哪里?”   “不知道。”   莫凡皱紧了眉。   陆西华笑道:   “不找到他我就不下车……嗯,吃饭上厕所例外。”   他笑着拉着莫凡的手上车。   一向,他都不自觉地被他拉着走,莫凡此时才发觉,他说的话,他随兴的举动,其 实……自己一直被牵引着。   除了考试会熬夜的莫凡,还不曾有过彻夜不睡的纪录。他沉沉地靠着椅背睡了,陆 西华漾起了微笑,减慢了车速,驶向路旁停靠下来。   他下了车,打电话给莫非。意料他不会开机,他又打给阿芳,挂掉她的关切问候, 他打给尼克——   “阿哥……”可以想象电话那头的表情是为难的。   陆西华却只是给他一句:“好好照顾他。”   他很了解尼克,一旦让他不知所措,他肯定第一个打电话跟他求救。   莫非……陆西华仰头望着凄瑟的夜空。你其实跟莫凡一样逃避。   “碰”地一声,莫凡一脸仓皇的下车甩上车门。陆西华回过头看他,送上一抹温柔 的微笑,那淡淡的,柔柔的笑容,轻易地就抚平了他的失措。   他还以为……他也走了。莫凡心跳如雷,在呈收到他的笑容后稍稍获得一丝喘息。   “作恶梦了吗?”陆西华笑道。   莫非调整好呼吸,整个人靠在车上。他的确作了恶梦,梦见父母的死亡,梦见自己 哭得歇斯底里,梦见莫非……他不安的颤抖,他怎会梦见莫非和爸妈走了,又梦见小婴 儿时候的他们紧紧相拥在一起……   “莫凡……”陆西华来到他面前,他深深地看着他,不忍心见他强忍颤抖。   莫凡蹲了下去,双手环胸,背靠车身,他的眼睛失神的盯着地面。陆西华由上往下 望,只见他浓密的长睫毛轻轻颤动着。   “我梦见……莫非死了……”   陆西华在他面前蹲了下来。   “你没死,他就不会死。”   莫凡将目光移到他脸上,发现他的笑容此时仿佛泛着柔光。   “你跟他是一体的不是吗?”   “我没有办法忍受有人再离开我了……”这是第一次莫凡在他面前表现脆弱。“我 曾经无法理解莫非的想法,为什么爸妈死的时候,他连一滴眼泪都没掉。”   “你现在理解了吗?”   莫凡垂下了头。   “或许是痛到极点,就感觉不到痛了吧。”   “没错……”陆西华直接坐在地上,指指自己的心口:“这里是人最脆弱的地方, 也是最坚强的地方。”   “如果莫非离开我,我一定会发疯。”   “你不会疯。”陆西华笑了。   莫凡皱着居看他。   “莫非就是怕你疯,所以躲着你。”   莫凡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不应该是这样的,我们是兄弟。”   “兄弟吗?”陆西华又笑了。莫凡一向讨厌他那种轻蔑的笑容。   “别那么不以为然。”   陆西华低头点了一根烟,朦胧的烟雾让他深邃的黑眸此时陷入一股苍凉。   “我和莫非都在等……”   莫凡一愣。   “等你真正面对你的心。”   莫凡怔怔地望着他,在他眼中,他首次看见他满溢的深情……   ???   “莫非,莫非……”尼克吓得不知所措。才扶他进房间里,莫非就整个人扑倒在地 上,痛苦的抱头呻吟,尼克抱他也不是、扶他也不是,深怕一不小心弄疼了他受伤的手 臂,只能跪在他身旁手足无措。   “我该怎么办啊?”尼克惟一想到能求救的人只有陆西华了。   一看见他拿出行动电话,莫非立刻伸手抓下他的手,痛苦得眉头全靠在一起。   “不……”   “莫非,你生了什么病啊?你这样,我怎么照顾你?”尼克急的额上全泌出了汗。   莫非躺在地上,重重地吐出一口气。   “你帮我买止痛药来,止头痛的……”   “好,我先扶你上床。”   尼克安顿好他,一冲出旅馆门口他就拨电话给陆西华。   “阿哥……”尼克慌得快哭出来了。   “莫非怎么了?”   “我要是知道他怎么了就好了,你快来啊!我已经快被他吓死了。”   “嗯!照他的意思做吧,我马上就到。”   莫非仰躺在床上,盯着灰白的天花板,他这样逃……能逃到什么时候呢?莫凡迟早 会发现的,然后呢?他会多么伤心呢?   他记得爸妈去世的时候,莫凡因为他的冷漠而好几天不跟他说话,一个人半夜起来 默默的掉眼泪,直到有一晚他主动去抱住了他发颤的身躯,莫凡才放声的在他怀里痛哭。   如果他死了,?慈盟ё趴弈??   陆西华吧!他相信,陆西华爱莫凡的心不会少于自己,甚至,陆西华比自己更了解 莫凡。或许如他所说,他根本不曾认真去了解过莫凡,他一直以自己的想法去认定莫凡 的想法,只因为他们是双胞胎……   他听见房门打开的声音。救星来了,他的止痛药,终于可以让他暂时舒缓那要命的 疼痛。   白色的药丸、清澈的开水,递到他面前时,却令他震愕的自床上一跃而起。   那双手的主人,有着和自己一样的脸孔,缠绕着自己长达廿多年的苦恋,莫凡……   “你……”莫非坐在床上睁大眼看着他。   “为什么不让我照顾你?”莫凡的语气有心疼的责备。   莫非朝门口望去,有两条异动的人影,他知道一定是陆西华和尼克,他非常后悔, 后悔自己怎么会找上尼克。   “莫非!”莫凡要他看着自己。   “先让我吃药……”他接过杯子和药丸,一仰而尽。   他的憔悴苍白,几乎要让他崩溃。   “为什么?莫非……你要把自己搞成这样?”   “我不想让你为我的事操心。”   “胡扯!你这样我更生气!”莫凡瞪眼叫道。   莫非望向他,漾起一抹微笑,像微风中飘落的一片枯黄的叶片,苍凉而美丽。   他的笑容,十分令人心碎……   “小凡,你不要逼我好吗?”   莫凡瞪大了眼,他说什么,他怎都不懂?到底是谁在逼谁?他理都理不清!   “你为什么要去‘神话’?为什么不用功了呢?”   莫凡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那个仿佛是苍白的自己,居然是前所未有的陌生。   “小凡,不要试着想改变我,我是个无可救药堕落的人。你帮我,帮我过我没有过 的人生……”   “不要!”莫凡跳起身怒声一吼。   “是你从来没把我当兄弟过,是你故意把自己弄得很堕落,事实上你看的书比我多, 你比我聪明,?惚任页墒欤墒亲允贾林漳阕吣愕模愦用幌牍乙话眩膊辉肝? 干涉你的生活,这算什么?你们每一个人都把我孤立起来,然后口口声声说是为我好, 我快要疯了你知不知道?!”   莫非从来没见他这么生气过,他其实很高兴,看见他有了情绪,那么真,那么纯的 莫凡,他最喜欢……   “小凡……”他的呼唤仿若破碎的霜花……   莫凡激动的看不见他眼中的心碎。   “你知道我现在想怎么做吗?”莫凡一吼,连门外的两人都冲了进来。   莫凡一把拉起莫非的手就将他背在身后,不管他人的惊讶呼喊直接背着他冲了出去。   “莫凡!站住!”陆西华在他身后吼道。   莫凡像发了疯似的火速的往前冲,背上的莫非错愕的忘了要阻止,什么时候莫凡的 肩膀变得如此强壮宽阔了?什么时候他的力气变得如此强大惊人了?什么时候他已经是 个大男孩了……   莫非差一点就要失控的抱紧他了,如果没有这一层血浓于水的亲情关系,就算他要 背他到天涯海角,他都愿意跟随……   “我现在就要带你到医院,然后回家,我还要到‘神话’去打工,我要认识你所有 的朋友,管他是男人还是女人!”   莫非闻言,使劲一推,莫凡踉跄了两步,莫非整个人从他背上摔了下来。   “莫非!”陆西华一喊,拔腿一冲,及时在他落地之前接住了他的身子。   莫凡倏地转身冲到他面前,此刻……什么也说不出口,他太激动,而他太悲伤了……   莫凡紧紧抱住了他,好像他第一次这么浓烈的,甚至激情的拥抱他,因为,一向是 莫非主动抱他的。   那瞬间,陆西华仿佛看见,他们密实的宛如一掌两面的拥抱,似乎容不下一丝细缝 可供他存在。身后的尼克更恍然大悟,原来,莫非心中那份最纯最原始最深浓的爱,只 给莫凡,但是不能爱、不能爱、不能??   他们是兄弟,不能爱……   ???   莫非的坚持不就医,陆西华直接送他们回家,一路上,四个人的心情都如千斤重。   “阿哥……”送走了他们,尼克哭丧着一张脸看着默不吭声在驾车的陆西华。   陆西华转了个弯,突然抛给他一个迷人的笑容。   “趁‘神话’还没打烊,找你老姐喝酒去!”   尼克茫茫然地看着他,为什么他能笑得这么无所谓?莫非莫凡这对兄弟都快逼疯所 有人了,就连堕落的天使长露西华也禁不住那双子天使的光芒而沉沦……   凌晨快四点了,“神话”里半个人都没有。吧台里只有阿芳一个人擦拭着酒柜,风 铃一声,那道熟悉的人影就像每一次突如其来的出现,几乎要卷走了她的气息一般……   “今天生意怎么这么惨?”陆西华跳上高脚椅。   “你没来,莫非没来,那别人来这里要做什么?”阿芳淡淡一笑,倒了一杯酒给他。   “原来‘神话’是靠我们俩的美色撑起来的啊!我责任大了。”陆西华笑道,将杯 中酒一饮而尽。   阿芳看着他,尽管他在说笑,他的眼睛却丝毫不见笑意,那是一份几近溃决的凄凉; 尽管他向来都掩饰得那样完美,但阿芳这次看穿了他,看穿了他不小心烈酒下肚后眉宇 间泄露的心碎……   “他怎么了?”她问。   “你指得是谁?”   “我不知道你爱得是谁。”   陆西华笑了,只手托起腮来看着她,他眼中那股慵懒的挑逗,在在压迫她的呼吸。   “我爱你啊!”   “狗屎一堆!”阿芳瞪他一眼。   “你要不要吻我一下,我现在有点缺氧的感觉……”陆西华伸出手将她牵出吧台。   阿芳很想把它当作一句玩笑话,他们之间的感情,其实是更胜男女激情的深层友谊。 对,他们是哥儿们,就连每一次的亲昵举动,都只是原始需求,没有爱情……就算有, 也只是一厢情愿而已。   阿芳还是温柔的吻了他,像个母亲亲吻着受伤的孩子一样心疼的吻。陆西华抱紧了 她,在她耳畔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低声而落实地启口:   “阿芳……莫非和莫凡,你爱谁?”   阿芳抚着他宽大的背脊,她的心中满是苦涩。   “我爱那个堕落天使……”   露西华……   他一向都明白她的心,即使她早已知道他不爱女人,她依然爱得义无反顾,爱得无 怨无悔。   “不值得……”陆西华轻叹。   “那是我的事。”阿芳抱紧了他。“你管不着……我不需要你管……”   陆西华拥紧了她。爱像一团烈火,他们都是脆弱得不堪一击的飞蛾,明知面前是绝 境,偏偏自取灭亡。陆西华忍不住自嘲,这一次,他居然怎么也潇洒不起来……   ???   莫凡独自来到医院调出莫非的病历,当医生把X光片一一摊在他面前时,他只觉得 天旋地转,仿佛莫非那足以将他撕成碎片的剧痛,是狠狠的痛在他心上……   莫非……莫非——你怎能这样自私,把所有的苦都自己尝,却要我当个与世无争的 小王子。   “莫非……”莫凡回到家,走进莫非的房间,愁愁地望着床上削瘦又苍白的他,他 似乎已经睡了两天了。   莫凡坐在床沿,抚过他额前垂落的发丝。   “莫非,我求求你,去开刀好不好?”   莫非缓缓掀开眼帘,眼前的莫凡,变得有点模糊,他甚至看不清那双眼睛是多么舍 不得。   莫非牵起一抹虚弱的微笑,缓缓伸出手握起拳头。   “那玩意快要跟我的拳头一样大了,怎么开?”   “你就这么不管它了吗?”   “管不着,我管它的速度赶不上它长大的速度。”   “莫非,你怎么这么固执。”莫凡简直快生气了,难道他不知道他快担心死了吗?   对!他就是这么固执,所以才会爱他这么深。   “难道为了我,你?膊辉附邮苤瘟疲俊蹦仓褰袅嗣伎醋潘?   “小凡,不是我不治疗,等我发现它的时候,它就这么大了。”   “现在治疗还来得及,我拜托你,求求你,去医院好不好?”莫凡忍不住又激动起 来。   “小凡……”他抓住了他的手。莫凡一愣,他的手心虽然冰冷,却强劲有力,仿若 是一股顽强的生命力,支撑着他苟延残喘的熬过了这廿多个年头……   “你靠近一点……我看不清楚你的脸……”   莫凡一愣,莫非主动地贴近他的脸,他们已经那样靠近了,彼此的呼吸都快缠腻在 一起了,他的眼睛却是美丽而空洞。   莫凡心跳如雷,呼吸紊乱,当莫非的手捧住了僵硬的半边脸时,瞬间打退了他原来 对他的病痛可能引起的并发症的种种恐惧。   他更慌更不知所措了,莫非的气息仿佛带着一股催眠的魔力,当他冰冷的唇片贴上 他发颤的嘴唇时,那是比看见他的X光片时的震撼更剧烈的毁灭。   就在四片唇吻合的刹那,时空仿佛退到遥远的狭小世界,两个小小的身躯相视而望, 他就是这么溺爱的抱着他,亲吻他……   我爱你,莫凡,我爱你……   莫凡猛然回神,倏地推开了他,莫非的背撞上了床头,视线在瞬间消失了两秒,转 眼又变得模糊。   莫凡吓了一跳,深怕他撞疼了,却仓惶的不敢伸出手,莫非会突然吻他,已经让他 完全失去方寸。   莫非淡淡地笑了,他抚着自己的唇,浅尝那份他赖以为生的气息。   “我终于这么做了……”   莫凡在颤抖,一句话也说不出,他眼中的莫非,此时有过分诱人的美丽,又有一份 令人惊惧的邪魅。   “其实你根本不相信我就是同性恋,根本不把它当一回事……小凡,你知道我为什 么要这么做吗?”   莫凡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当莫非深深望着他的时候,他真的害怕他会再吻他一 次。不应?檬钦庋模浪峭粤担仓雷约阂舶训谰腿缢档模涫? 他根本不信,根本不把它当一回事,所以才能若无其事的面对他们,像个傻子一样任性 胡闹。难怪陆西华会说,他们在等他真正面对自己的心。   他爱莫非!可是他根本不承认那是情欲的爱,此刻在莫非眼中,他居然看见像陆西 华一般深情的眼神。对!陆西华总是这样注视他,而他总是视而不见,他总是逃避…… 事实上,这样禁忌的爱情,他根本不敢面对。   他的头又痛了,可是他舍不得将视线从他失措无助的脸上移开,他舍不得……   “小凡……为什么呢?我们为什么……是双胞胎呢……”   莫凡怔怔地望着他,他突然好怕……好怕莫非好像下一刻就会断气了,而他,却还 无法自震撼的深渊中爬出来,去抱抱他,分给他一点氧气……   “你知不知道……我曾经好恨……好恨爸妈……”莫非苍凉的笑了,垂下头双手捧 住了脑袋,他的头快裂了,心快碎了,他成功的把莫凡吓坏了,他太纯洁了,或许,这 样他会比较放心的离开他了……   突地一愣,他的双手被莫凡扯了下来,他缓缓仰起头,蒙胧中可以探出他的黑眸勇 敢的迎视自己。   “我明白了!”莫凡有了一番领悟。   “莫非,我逃避的够久了,你这么痛……”他捧住他的头,忍不住心疼。“却勇于 承认所有的丑陋。我现在明白了,你和陆西华,都在等我长大。”   莫非柔柔地笑了。不,莫凡,你还是不明白,我们是兄弟,不能相爱,有一天我们 会分开,在那天来之前,我要看到你幸福。   “我现在知道……原来,都不是梦,原来从小你对我说的话,都是真的。”   莫非又一次吻住了他,更深更浓的一吻,少了前次的惊骇错愕,他的吻温柔深浓得 令人心碎,莫凡的心,依然承受了不可抗拒的震撼。   莫非紧紧抱住了他,耗尽了所有的力量一次将他拥得死紧,他哑声在他胸前低喊:   “小凡,你明白我有多爱你,可是你不要爱我,我不要你爱我。你什么都不要说, 也不要做,你只要让我爱你就好,让我不留遗憾的走。你不要爱我,如果我走了,你会 疯掉的;所以,你不要爱我,你的未来还很长,我不要你用未来几十年的日子来想念我; 所以,你不要爱我、你不要爱我……让我爱你就好,我爱你就好了……”   他知不知道,这一连串的嘶喊,像千刀万剐地划在他身上,莫凡被他抱着几乎快透 不过气,被他心碎的呐喊震得快不能呼吸,为什么他说不出一句抗议,阻止不了他的歇 斯底里?   好像知道莫非是用尽生命的力气去抱他一样,是堆积了廿多年的浓烈炙情一次将之 燃尽了一样。   所以他不忍心说他做不到,他怎可能让他爱着,而他不爱他,尽管他们是兄弟   “莫非,不要说,不要说话了。”他舍不得他这样消耗他的体力,他的心脏禁不起 他每一次的头痛带来的恐惧,他知道他总是强忍着那份痛苦的煎熬。   我爱你,莫凡,我爱你……可是你不要爱我,我很清楚我离开你的日子不远了,所 以,你千万不要爱我……   ???   三天了,他三天没见到莫凡了,陆西华在“神话”称职的当起公关,迷得众人心花 怒放,只有阿芳注意到了,他不时的露出深深的落寞,尤其是他一个人躲到后院抽闷烟 的时候……   没有电话,没有消息,他连学校也还不能回去,就这样失去莫凡的踪迹,他才发现 他自以为高超的智慧与自以为是的冷静全都走了样,他疯狂的想他,尽管他的心不在他 这里,他就是疯狂的想他!   “莫非!”尼克兴奋的一把抱住了他。   “我是莫凡!”莫凡瞪起眼推开了他。   尼克仔细一看,才笑了开来。   “喔!”   ?仓苯幼叩桨商ǎ肪投园⒎妓担?   “阿芳姐,我想来这里打工。”   阿芳一愣,尼克听了直接欢呼起来。   “好耶!”   “为什么?”阿芳问他。   其实没有为什么,他只想跟莫非更靠近一点。   “我想,也许这里会适合真正的我。”   “真正的你?”阿芳的眼神若有所诉。   “阿芳姐,让我试试。”   阿芳笑了,眼光越过了他的肩膀回道:   “你问问他的意见喽!”   莫凡一愣,转过身去,仿佛有一股黑洞,在他转身的瞬间就将他的魂魄吸入无底的 深渊,定睛一望,才发现那是一双深邃的眼睛,陆西华的眼睛……   瞬间那黑洞绽放出光芒,是他眼中璀璨的笑意。   “你来了……”   莫凡一愣,他的笑容他一向熟悉,却现在才发现,他竟对这样迷人的笑容产生懵懂 的悸动。   “我来了……”   他只能傻傻地回答……

06

“莫非他还好吧?”陆西华带他来到后院。   “不好,一直昏睡,醒着的时候他不是发呆就是看书。”莫凡忧忧地说。   “看书?”   “他喜欢看一些很深奥的书,到昨天晚上……”   陆西华深深看着他仿若蒙了灰的脸,莫凡的声音显得十分苍凉。   “他开始叫我念书给他听。”   莫非挑战病魔的方式,太消极、太愚蠢了。陆西华从莫凡的表情明白,莫凡绝对清 楚莫非的状况。   “你就这么依他?”   莫凡将眼光移向他,他轻轻蹙眉:   “如果是你会怎么做?”   陆西华笑了,很明朗的笑容。   “陪他疯喽!”   莫凡一愣。陆西华收回笑容,他深沉的黑眸在瞬间黑不见底,像无底的黑洞。莫凡 有一阵被狂卷而入的错觉。   “别让他一个人,你是他,他是你。”   莫凡退了一步。他垂下头避开了他的注视,他很想跟他说莫非吻他的事,但他不敢?? 他依然害怕世俗的眼光,他们是亲兄弟,又同是男人,这会是多么不堪的异样批评。连 陆西华,他也不敢说,明知道他是最不屑所谓的社会规范的人,他还是害怕,他始终提 不起勇气面对。   “莫非是个无情的人,但他只爱你,很爱很爱你。”陆西华的话又是令他错愣得几 乎一阵踉跄。   “何必管别人怎么看怎么说呢!你们拥有同一个灵魂,相爱是理所当然的。”陆西 华柔声说,他似乎沉郁了一点,他用点烟来掩饰去那小小的灰色。   “莫非他总认为我们俩的灵魂是被分扯在天堂与地狱的极端。”莫凡的语气有些无 助。   陆西华轻轻一笑,那上扬的唇角让他逼人的俊容更添一股邪气。   “听他鬼扯,他用尽心思不让你靠近他,不让你爱他,然后自己爱你爱得连命都快 丢了,结果呢!逃不过命运的安排,你们相爱,打从娘胎就相爱。”   莫凡定睛的看着他。为什么,他能够那么了解他们?而他呢?他在乎什么?又爱什 么?   “我想你很爱莫非吧。”应该是这样的,他认为。   陆西华看着他,那种目不转睛的注视,令人手足无措;他一眼将他看得透彻,而他 无所遁形。   他看得太专注太认真,莫凡愈是不知所措,直到他终于眨动了眼睫,吸了一口烟, 莫凡才从他锐利的眼眸中获得释放,他赫然发现自己面如火烧。   浓浓的白雾朦胧了他的脸,他的眼睛被薰得微眯起来,像白蒙蒙的浓雾中埋伏着两 颗星子,会发亮的黑色星星。   “你认为我爱谁就爱谁。”这是他的回答。   莫凡十分困惑。   陆西华笑了笑。   “你要来这打工就来吧。把莫非也带来,看看他在这里是什么模样,我相信你在这 里会有收获的。”他伸手揉揉他的头,这样的举动,居然教莫凡一阵心悸,他竟然觉得 眼眶有点热。   “你呢!难道你不留在‘神话?俊?   陆西华的笑容更深了些。   “神话里都是天使,不容许撒旦的存在。”   “别说谜语。”   陆西华笑了两声才正色回答:   “下礼拜我就可以回学校了,但是,我已经跟校长辞职了。”   莫凡睁大了眼。   “什么?”   “我一被禁课,学校里头号模范生就开始学坏跷课,两大美男同时失踪校园,八卦 谣言满天飞,为了我的名誉,我还是换工作吃饭吧。”陆西华乐得大笑。   莫凡应该要气得大骂他两句的,可是他却满脸通红,蹙眉瞪眼,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陆西华总喜欢笑得无所谓,莫凡发现,他已经逐渐可以看出他笑里的不同情绪,如 此时,他潇洒的笑中有一份无人能解的哀愁……陆西华的哀愁……   “我不想替老爸工作了,美国的教授一直想要我回去,那是我的地狱。”   莫凡不解,同时却心疼。他居然对他心疼?   “为什么?”   “塔斯教授当我是疯子。”他又笑了,突然他的笑容变得很危险。“你明白那种该 死的白人优越意识吗?我非但没疯,还比他天才;他想征服我,你懂吗?无法驯服我, 就干脆毁了我。”   莫凡觉得毛骨悚然。   “你吃了很多苦。”   “哈!我可不愤世嫉俗。”他似乎心情控制得收放自如,这点是莫凡永远做不到的。 这会儿他又快乐的一手揽住了莫凡的肩,将他搂进怀里,一边笑道:   “上天给我这么完美的外表和高超的智慧,我可不想糟蹋。你知道我想做什么吗? 我打算到疗养院去拯救受苦受难的同胞们。告诉你,人们眼中的疯子,其实他们才是最 天真、最单纯无害的人。或许对他们而言,露西华才是他们的救世主。”   ???   这是莫凡前所未有的全新生活,他在“神话”工作,尼克也天天来报到帮忙了。学 校没有了陆西华,变得无趣又寂寞,他居然无心到校园了。   前几天他会对“神话”里那窒闷的空气、吵杂的音乐和疯狂的人群感到失措,几天 后他已经逐渐适应,他想,很大的原因是陆西华经常出现在这里,而且莫非也会跟着来 吧。   他想,陆西华一定是爱着莫非的,所以他才会对自己特别不同,因为他和莫非长的 一样。他来打工时,陆西华几乎都跟莫非在一起,跟他说话,帮他按摩头部,甚至莫非 也总是趴在他肩上或胸前……那其实是很美的画面,莫凡经常在角落包厢里看着看着他 们,就失了神,就伤了心……   为什么?他也说不上来,莫非明明是爱他的,他也明明爱着莫非的,为何莫非又对 陆西华如此亲密,而他对陆西华又吃不了醋,反而觉得难过……难过他喜欢的是莫非…… 他突然乱了,到底怎么回事?他全乱了……   “小凡!”尼克用手肘撞了他一下,莫凡一吓,手上的酒杯一放,尼克赶紧伸手接 住那差点落地的玻璃杯,他夸张的叫道:   “你在发什么呆啊!我叫你十次有了。”   莫凡的目光从包厢收回,他十分抱歉的看着他。   “抱歉,什么事?”   “什么事?趁现在吧台没事,我教你调酒。想不想学?”尼克可是兴致勃勃,巴不 得在他面前大展身手似的。   他想学,可是吧台上坐满了男男女女,个个用期待又爱慕的眼神盯着他,他浑身不 自在,他害怕在人前出糗。   “放心,很简单的,反正就是把酒瓶往上丢再接住就好了。”   “说得简单。”莫凡看过他调酒,简直就像耍特技一样,他没自信自己做的到。   “本来就简单。哪!”尼克突然随手拿了一瓶酒高高地往他的方向抛去。   “你……”莫凡一吓,赶紧接住直往下坠的酒瓶,感觉脸上似乎被水滴溅了两滴, 有透彻的冰凉。   “看,多简单。”尼克大笑,吧台前的年轻人全欢呼起来。   这样的躁动引起了包厢内宁静的注意,陆西华笑了。   “莫凡是磁铁,这个笨蛋,却自己一点都不知道。”   莫非这会儿是整个人斜躺在沙发上,头枕在他的大腿上,让他可以方便替他按摩, 减轻那随时都会突袭的疼痛。   “小凡变开朗了,都是你的功劳。”   陆西华低下头看他,莫非的眼睛始终闭着,他的睫毛十分傲人的翘立着,扇子一样 铺盖在他愈显深陷的眼眶里,他苍白削瘦得令人胆战心惊。   “莫非,你不舒服吗?”   莫非轻轻掀开眼帘。   “我要吃药……”   他不到一个小时前才吃了药,那是他惟一对脑袋的肿瘤做的妥协。莫凡固定为他到 医院配药,莫非的自我毁灭让医师们十分沮丧,莫凡已经明白他开刀的可能性是零,医 院也不敢动刀,所以他只能尽可能的配取最好的药方来挽救那渺茫的奇迹。   但莫非太坚强了,他那么能忍,那么假装,好像除了气色差了,不胜酒力了,他依 然是过去那个潇洒的无情的,众星拱月的莫非。   只有在陆西华面前,他可以卸下他的疲累,他可以是真正的莫非。现在的他,觉得 很幸福,因为他从来没有跟莫凡这么亲近,也从来没有一个像陆西华这样贴心的朋友。   陆西华将他扶正,替他拆了药包。   “我喂你。”   “我自己来就好。”他接过他手中的药丸,伸手去拿桌上的开水。   陆西华屏息了,皱眉了,他看着莫非的动作,却忘了伸出援手去化解莫非的尴尬。   他……还能佯装多久?   杯子就摆在他面前,他却碰触不到。他什么都不说,什么都自己扛,病魔夺去了他 的视力,再来呢?他难道早已做好了准备?   陆西华突然心头一阵剧痛,莫凡呢?莫凡如此配合地让他消磨自己的生命,他们住 在一起,莫凡会察觉不出他视力的逐渐退化吗?难道莫凡也做好了心理准备吗?   莫非收回手,他始终没有拿到杯子。他别过头看着陆西华,柔柔地笑了,很美的微 笑。   陆西华看着他依然莹亮璀璨的黑眸,而他的眼睛,是盯着陆西华的鼻尖看。   “还是你喂我好了,药好苦。”   陆西华当下决定不点破他。莫非一定知道,什么也躲不过陆西华的眼睛,在他面前, 很多事都不必说得太明白。“一个礼拜的药量,你三天就吃完,接下来怎么办?”陆西 华喂他把药丸吞下去。   “你会想办法。”莫非笑道。   “疗养院里没有头痛药。”陆西华淡淡一笑。   “骗人,疗养院里什么都有……”   “疗养院里……的确什么都有……”陆西华的话语有一份温柔的惋惜。   莫非仰靠在椅背上,他的脸上一直保持着淡淡的、唯美的笑容。   “你觉不觉得这世界就像个大型的精神病院。”   “没错!病得愈严重的地位愈高。”   莫非被他逗笑了。陆西华看着他的笑容,莫非比莫凡爱笑,莫非比莫凡有情绪,莫 非是莫非,他们一样,他们也不一样。陆西华对他们,都有浓烈的心疼。   “我去拿点东西来填肚子。”陆西华起身,走了两步,靠在包厢口看他。   莫非的笑容顿时消失了,他陷入了最黑暗的绝境,没有可以掩饰的地方,他不知道 陆西华往哪走,也看不见莫凡在哪个方向。一旦一个人时,那绝望的无助几乎快把他击 溃。但他不能发抖,不能害怕,好可以从容的应对随时会出现在他眼前的人……   陆西华微怔,别过头看见莫凡端了两杯酒来到他身后。那是他第一次做的调酒,他 要他们第一个品尝。然而他看见陆西华站在前面看着莫非时,他的手颤抖得几乎快将杯 中的液体全溅开来。   那是他最不愿看见的事……   莫凡,他知道了——   莫非,你的演技再好也敌不过血浓于水的心灵相通。   陆西华望着莫凡,他面无表情,平静得令人不安。   莫凡缓缓地往后退,缓缓地转身又走回吧台,他把酒送给阿芳和尼克,应付式的给 吧台前那些起哄撒娇跟他讨酒的妹妹们一个僵硬的微笑。然后他又缓缓的退走,退到人 群之外,消失在陆西华的视线。   ???   莫凡一转身冲到后院,他仰望着灰黯的夜空,好黑的天,好冷的风,冻得他浑身狂 颤,冻得他痛彻心肺。他使劲的深吸了一口气,喉间却仿佛被勒得死紧,他无法喘息, 他透不过气来。   按住了沉郁闷痛的胸口,他跪坐在地上。终于在握紧了拳头往自己胸前一捶,才让 自己吐出了气息,就在那口呼吸沉痛得从他口中吐出的同时,他的眼泪也措手不及的无 声而落。   吓得他不知所措,痛得他无声可泣。   莫非瞎了,而他哭了……   如果莫非死了,那他会怎么办呢?   自从爸妈死后到现在,他不曾再掉过一滴眼泪,从不知自己的眼泪会来得这么干脆, 这么汹涌,瞬间就让他的视线一片模糊。   怎么办?陆西华……我该怎么办?   他完全不自觉,他居然如此无助的向陆西华求救。   而陆西华仿佛感应到他的求助而悄然地出现在他眼前。   他缓缓抬头,泪水沿着仰起的透红双颊而划出一道晶莹透彻的美丽弧线,他的黑眸 泛在水里,他的身体无助的发颤,他卸下了他的逞强,却卸不下他的骄傲。他仍是那样 固执的忍着不哭出声音,好像宁愿把自己的身体被颤抖抖碎了,也要强忍着不出声。   在他面前流泪,已是他最大的极限。他的脆弱,陆西华一眼就看透。   陆西华在他面前蹲了下来,凝望着那双泪海翻涌的黑眸,他看着他,舍不得伸手去 拭去那莹亮的眼泪。太美,太哀愁,他望着望着,心痛着痛着……   “我……是不是很笨?很残忍……”他的声音全是破碎的哽咽。   陆西华只是看着他,?壑信ㄓ舻纳钋椋谀驳睦嵫壑惺悄敲茨:磺濉?   “我简直……就是由着他自杀。”   “他已经看不见了,再来就是要离开我了!”莫凡忍不住哭喊。   “他离不开我们的。”陆西华依然沉静。   “你看不出来他就快死了吗?”莫凡激动得叫着。   “谁不会死。”陆西华的声音十分温柔,他点点自己的心口。“只要他一直在这里, 他就永远活着。”   莫凡怔怔地看着他。   “其实,你早有心理准备。”   莫凡狠狠一颤。   “莫非一直活得很辛苦,他体弱多病,他敏感聪明,早在你们出生时,他就不该活 下来,是命运开了他一个玩笑,让他不健康不快乐的活着。你为他掉的眼泪,会让他更 痛苦。”   莫凡直接坐在地上,他懊恼得把脸埋在了膝盖里,哑声低喊:   “我该怎么办?我没办法像你一样潇洒。”   “你不需要像我一样,我没有感情。”陆西华的声音仿佛太温柔了,温柔的传入了 莫凡的耳里,都会捏碎了他的心肠。   莫凡缓缓抬起头来看他。   “你有感情,你是我看过最多感情的人。”   “是吗?”他轻轻一笑。   “莫非有很大的遗憾……”莫凡逐渐平静下来,他抹干了不争气的眼泪,抱着自己 的腿,忽然之间寒风彻骨,他冷得无处可躲。   “我从来没对他说过我爱他……”   “你爱他吗?”   “当然!”   陆西华沉默了—片刻,他才缓缓开口:   “那就好了。”   “陆西华……”莫凡那双被泪水洗净的眸子,璀璨晶莹得令人不敢逼视,陆西华被 他看得一阵要命的刺痛。   “莫非死了,你一定会很难受吧?”   不会,他会替他高兴。但他没有回答,莫凡总以为他爱的是莫非。   唉……怎么一向以自己的智慧为傲的他也钝了,他不想给莫凡压力,对于感情,莫 凡太单纯……   “我只希望你不要太难受。”   “我不知道我会怎么样……”他的声音变得无助细微。   “我在这里。”他柔声回答。   莫凡将目光移到他脸上,此时陆西华眼中浓稠的爱意与温柔,他完全接收到了,不 知怎的,完全退去的泪水似乎又要涌上来了,他不明白那份莫名的快乐与深切的感动是 什么?但此时,他真的很想——   他伸出手主动拥抱住陆西华,突然发觉,被陆西华爱着,一定是件非常幸福的事, 他突然希望自己是莫非,能这样被他爱着。   他看不见被他抱住的陆西华此时的表情。陆西华拥着他,大手抚着他柔软的密发, 他眼中无人可诉的深情,全化做令人心碎的惆怅,任谁看了,都会心碎的惆怅。   阿芳就是这么一个心碎的痴情的人,当她赫然的打开后门,望见了相拥的他们,迎 视了陆西华那双心碎的眸子,她的心在瞬间被撕扯成片,片片成沙,寒风一吹,消逝无 形。   她不曾看过陆西华如此悲伤的眼神,悲伤得让她痛彻了心扉,他居然会如此纯情的 爱着一个人,如此的让自己变得不自由……   阿芳明白,所以她逼自己走出他的囚牢,不管多久、多痛,她都必需要清醒地去面 对她早就明白的一件事——陆西华,不会是她的!   “华哥,小凡。”她的声音十分急促不安。   莫凡一愣,慌张得从他怀里退开,他尴尬的回过头,对于让人看见自己与一个男人 拥抱的画面,他万分失措。   “你们快来。”阿芳急道。   莫凡立刻跳起来,一定是莫非出事了。三人刻不容缓的冲了进去。   “莫非、莫非。”尼克抱着晕眩的莫非惊慌得大叫,四周围满了不知所措的年轻人。   陆西华、莫凡拨开人群,莫凡一吓,立刻接过莫非的身子呼喊他的名字。   “发生什么事了?”陆西华问尼克。   尼克吓得六神无主,哭丧着脸叫道:   “我也不知道,大伙一票人找他喝酒,看他还是跟平常一样啊!后来大家要跳舞, 然后……我也不知道怎么了,莫非就突然昏倒了。”   “莫非、莫非!”莫凡近乎歇斯底里的摇着他大吼。   陆西华立刻向前,直接抱起莫非往外跑。莫凡跟了过去,阿芳、尼克和一票年轻人 也跟了过去。   阿芳回过头叫道:   “尼克,你留在店里。”   “可是……”   “我会打电话回来。”阿芳丢下一句话,赶紧追了过去,她开出自己的车火速的载 他们离去。   尼克呆站在门口,不安的情绪汹涌而上,莫非的情况似乎很危险……   ???   阿芳办好手续,走回病房,看见坐在回廊上的陆西华,她走了过去。   “不进去陪他们?”她垂首望他。   “莫非有莫凡陪着就好。”   阿芳在他身边坐了下来。两人有了短暂的沉默,阿芳先开口了:   “你爱莫凡?”   “那不是最重要的事。”   “你还要继续潇洒吗?”阿芳目光凌厉的看着他。   “你也看得出来,他们相爱,没有人可以介入。”   “我只看得出来,你们三个是平等的。”   陆西华终于将眼光移到她眼中。   “你爱莫凡,莫非也爱莫凡,但莫凡不知道自己爱莫非还是爱你,或许你根本希望 莫非死掉。”   “好严肃的话,真伤人。”陆西华冷笑了声。   “反正你本来就无情。”阿芳的语气似乎有些委屈。   “阿芳,你是最了解我,也是我最亏欠的人了。”   “哼!我不想听废话。”   陆西华对她柔声一笑。   “你是我见过最聪明的女人了,告诉我,我该怎么做?”   阿芳很想嘲弄他说:以你的智慧还需要问我吗?但是她说不出口,她狠不下心,她 第一次看见陆西华为了爱乱了方寸,不可思议……   “告诉莫凡,你爱他。”   “不可能!”   “为何不可能?”   “不可以!”   “为何不可以?”   陆西华看着她,阿芳发觉此时的他简直像个纯洁的天使,一个无瑕的孩子。她忍不 住轻叹,忍不住拥抱他。   “这么多年,我看你游戏人间,看你嬉笑生气,看你博爱滥情得周旋在不同的男男 女女之间,就是不曾看你爱过。我真的以为你没有感情,你的感情,连我都不给……”   陆西华让她抱着,无声无语。   “我以为你会爱上莫非,他跟你太像了。后来才发觉,就是因为他和你是同一种人, 所以你心疼他,甚至同情他,所以你不可能爱上他。莫非有和你一样的特质,不同的是, 他比你悲观,他比你任性,所以他用了最消极的态度,来面对现实。”   陆西华依然无语。莫非比他有感情,他有莫凡这个目标,他可以全神贯注的爱着。 而他自己,在遇见这对美丽的双子星之前,他只为自己的感觉而活,而感觉这种东西, 不需要负责,不需要释放感情……   “你太聪明,我恨你的聪明……”阿芳狠狠地在他耳朵咬了一口。很疼,但他没有 感觉……   “恨你的聪明,恨你的孤独……”   “我不孤独!”   “你孤独,你是世界上最寂寞的人。”   “阿芳,你要让我哭了。”他轻笑道。   “哭啊,”阿芳抬起头看他。“我很想看看撒旦的眼泪。”   “撒旦没有眼泪。”   “有,在这里。”她纤细的手指点了一下他的胸口。   陆西华摇摇头,他的浅笑难以捉摸。   “你真是个可怕的女人。”   “但是你不爱我。”   “我爱你。”   “那是不一样的。”   “嗯……”   “我会离开你的。”   “我知道。”   “但我不会忘了你。”   “我知道……”   “我爱你……”   “我知道……”   “我恨你……”   “我知道……”

07

莫非醒来了,但他没有睁开眼睛,他知道自己已经失去视觉,无论他有没有睁开眼, 已经无所谓了。   陆西华走了进来,只有他一个人。   “阿芳姐走了?”莫凡没有回头看他,他的视线只停留在病床上那张苍白的脸。   陆西华站在他身后,他知道,莫非醒着,只是他不敢面对莫凡,就算他根本看不见 他伤心的表情,他也不敢睁开眼……   “你打算怎么办?”   “休学,照顾他。”   “你中断你的学业,他会不高兴的。”   “这是现实问题,我一定自己照顾他,晚上我还是会到‘神话’工作。”   陆西华看着他的背影,轻叹了声:   “如果你是因为医药费的问题,我可以跟你保证你根本不必担心。”   莫凡回过头看他,他面无表情,脸色几乎要跟莫非一样苍白。   “你不必为了我们再去跟校长周旋。”   “谁说是为了你们。”他轻笑道。   莫凡皱起了眉。   “你是老爸学校最令他骄傲的学生,现在你住院了,他岂有不管的道理。”   莫凡一愣。倏地睁大了眼。   “这是个休学的好理由。”陆西华保持他美好的微笑。   他要他……变成莫非,而病的是莫凡……   莫凡将眼光移向依然昏睡的莫非脸上,他的声音苦涩不堪:   “如果是真的多好……让我代替他生病吃药。他受的苦已经够多了。”   “没有人可以代替谁的,是不是,莫非?”陆西华说。   莫凡一愣,望着莫非缓缓掀开了眼睫,那双空洞的,令人心痛的眼睛,还是亮丽如 昔。   陆西华微微一笑。   “我先离开。”   “你不需要走。”莫非开口了。   陆西华还是笑着,很孤独的笑容。   “我想你有话要对他说。”他还是走了。   莫凡望着他离去,心头一阵酸疼,他很想叫他留下来,就是说不出口,莫非和陆西 华,他谁也不要他离开。如?瞬欧⑾郑尤皇钦庋靶牡娜恕?   “为什么不叫他留下来?”莫非开口了。   莫凡收回目光看向他,他看不清莫非的焦距放在哪里,他好难受……   “他一定在外面,不会走的。”   莫非轻轻地笑了。   “你很了解他。”   “不,你跟他,我都不了解。”   “应该说,你是不了解自己。”   “莫非……”   “听我说,”他伸出了手,莫凡赶紧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纤若无骨,白皙冰冷, 在在都显示他的生命力逐渐流失。   “陆西华是值得信任的人,我希望你跟他在一起。”   “不要说了,你在交代遗言吗?我不要听!”莫凡叫道。   “小凡。”莫非反握住他的手,力道之强,几乎捏疼了他,但瞬间他的手劲又消失 了,变成无力的摊软,莫凡惊惧地握住了他的手。他摇着头,心乱如麻;他皱着眉,心 痛欲裂,但是,莫非都看不见……   “你听我说,这个世界很残酷,你是同性恋,别人排斥你;你与众不同,别人就孤 立你。陆西华完全不屑他人眼光,他改变了你,是你拒绝认同这一点。小凡,谁规定男 人一定得跟女人结婚?谁规定男人不能爱男人?谁规定兄弟不能相爱?你被这个社会的 道德观吓坏了。小凡,如果我是健康的,如果我不是你兄弟,我根本不会在乎这种迂腐 的批判。   “所以我远离你,我不要你和我一样堕落,我希望你过着正常人的生活,找一个好 女孩,恋爱、结婚、生孩子……直到陆西华出现了,我才发现,或许我才是让你压抑胆 怯的最大原因,你有权选择你要的生活。你想做什么,就做,你是同性恋,就承认!”   莫凡睁大了眼,莫非长长的一串话,仿佛要耗尽了元气。句句都强烈冲击着莫凡紊 乱的心。   “记不记得,我说过……你不要爱我……”莫非似乎愈显虚弱,他费力的言语,都 让人胆战?木?   莫凡看着他,紧咬着唇不语。他好想叫他不要再开口说话了,说得愈多,他就愈虚 弱,但他却又阻止不了他的言语,好像他再不说,就没机会开口了一般。   “小凡……我不是你该爱的人……”   “够了,我不想听了。”莫凡沉痛的别过头去。莫非又一次使劲抓住了他的手,他 勉强地起身,手臂上的点滴管全晕开了血红,让人触自惊心的红色,莫凡吓得要将他扶 回床上,他却硬是要坐起身来,整个人软弱地摊靠在他肩上。   “莫非……”他好心疼。   莫非深吸了一口气,维持着脆弱平稳的声调:   “小凡……你知不知道……陆西华很爱你……”   莫凡浑身一颤。他不知道,他以为陆西华爱的是莫非……   “不可能……”他的声音不可遏止的颤抖。   “你以为他爱我?”莫非似乎淡淡一笑,连这轻微的牵动唇角,也费尽他的力气。   莫凡说不出话,他默认。   “你错了,他爱你。为了怕吓着你,他宁愿不说。”   “小凡……”他伸出颤抖的手,贴在莫凡的心口上。“你这里,只有他懂……只有 他能打开,他是一把钥匙……”   莫凡只感到胸口一阵闷痛,来自他手心的冰冷。   “他不敢放肆的打开它,这扇门后……是天堂,是地狱,由你决定,他不敢冒 犯……”   天堂、地狱之门?莫凡记得,陆西华第一次带他到“神话”时也曾对他说了这么一 个比喻,原来那扇门……在他心里……   莫非的手垂了下去。莫凡一吓,赶紧扶正他看着他的脸。   “莫非?”   “我好累,想睡了。”   莫凡将他平躺回床上,莫非的手始终没离开他。   “小凡……去找他……别让他一个人走……”   “我不能让你一个人。”   “我不会一个人。”莫非漾起一抹微笑,那笑容美丽得教人心碎。“你是我……我 是你,我们是一体的,谁也不孤独……”   这是莫非第一次把两个人融合在一起,莫凡万分感动。   “去把他找回来,小凡……我要你诚实的面对你自己……”   “我……”   “我不会有事的,我跟你保证。”   莫凡深深看了他一眼,他下了决定,在他手心捏了一下,仿佛借此传递一些生命能 量给他,他立刻冲出病房。   莫非笑了,笑着缓缓合上眼睛。   小凡——你一定要幸福,一定要幸福……   ???   莫凡跑出病房,回廊上空无一人,仿佛瞬间抽干了他肺里的氧气。寻不着陆西华的 人,他陷入失措的绝境里。   他以为,他不会走的,一向都是如此。他无助时,只要在心中求救,他就会悄悄的 出现,然而,这次他居然无声无息的消失了。   莫凡跑到医院外的停车场,找不到阿芳的车,他在医院里跑了两圈,直到确定了陆 西华真的离开,他终于气喘吁吁的跌坐在台阶上。   陆西华走的时候,会带着什么心情而去呢?   莫凡跳了起来,他冲到电话亭打到“神话”去,尼克的喋喋不休他实在没心情搭理, 陆西华并没有回到那里,倒是阿芳已经回到那了。   “阿芳姐,陆西华没跟你一起吗?”   “他会跟任何人在一起,就是不会跟我。”阿芳的口吻出奇的冷漠。   “他会到哪去?”   “他会去的地方太多了。”阿芳的声音仿若叹息。   “阿芳姐……”突然之间,他不知该如何表达了,他毫无头绪,他六神无主,他只 知道——“我必须见他一面。”   阿芳沉默了两秒,沉声问他:   “为什么?”   “我不知道……或许……我伤害了他……”   阿芳笑了,笑里悲瑟的成分高于一切,她眼中聚满了眼泪。   “小凡,你很幸福……”   莫凡一愣,突地他立刻挂上电话,狂奔出去拦下一辆计程车火速而去。   阿芳吸了一口气,把那串伤心的眼泪吞了回去,她从容的挂上电话,回过头看着坐 在高腿椅上的陆西华。   “你以为你这么做很伟大吗?”阿芳对他说话向来毫不客气。   “我没这么想。”   “到了最后关头了,你居然想放弃,这是我认识的陆西华吗?你还真仁慈,莫非要 死了,你才要成全他们,这是什么狗屁心态,你的潇洒到哪去了?”   “我本来就不潇洒。”他苦笑了声。   阿芳看着他,她的眼神是犀利的美丽。   “我希望,这是你最后一次来求我了。”   陆西华点了一根烟,望着那片蒙蒙白烟缓缓飘荡。   “我知道……”   “不要再说你知道了,你什么都知道,什么都不说,很抱歉,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一 样聪明。”   陆西华突然对她笑了,阿芳措手不及地呈接住那份璀璨的笑容,让她的心脏在瞬间 狠狠收缩。   他文不对题的对她说:   “阿芳,我从来没这么喜爱一份工作过,你知道吗?我喜欢疗养院的那些病人,他 们很自由。”   阿芳有些来不及反应,她怔怔地望着他那张孩子似的笑脸,突然之间心痛难耐。   “或许我真的是个没有感情的人,你看,我连莫凡的爱都不知从何给起?或许我真 的是个疯子,在疗养院里,没有一个人比我更能和那些病人相处。”   那是你让人信赖,那是你是最有感情的人……阿芳心疼的看着他。难道你自己都不 知道吗?   “阿芳……”他伸出手捧住她的脸,此举让阿芳的眼泪一发不可收拾的滚了下来。   “最后一次,我不会再来了。”他的声音是令人心碎的温柔。   “由我来说再见。”   “你说。”   阿芳紧咬着唇,他就是这么该死的干脆吗?怎么她又会于心不忍、割舍不下了呢?   “莫凡在这里工作,你也不来吗?”   “莫非这样,他还有心工作吗?”   阿芳心沉了下来。   “阿芳,把我的股分抽出来吧。‘神话’本来就是你的,那笔钱,帮我汇给莫凡, 莫非需要医药费。”   阿芳睁大了眼,她不敢相信他会为莫凡做到这种程度,这也证实了,他是决心不再 踏入神话了。   “他不会接受的。”   “那是给莫非的,不是给他的,你就这样跟他说。”   “你真的要放弃‘神话’?”   陆西华看着她。   “神话里只有天使,容不下黑暗的撒旦。”他总是这么说,总是让她神经崩溃,她 再也忍不住的哭了。   “你走了,那群无知的孩子怎么办?他们崇拜你,他们以你为首,你可以不理会我, 不可以不要他们。”   “阿芳,那不是我的责任。”   阿芳一愣,睁着泪眼望他,他太平静了,太无情了,他怎可以如此冷酷的撒手不管?! 她却反驳不了他,他说得没错,那不是他的责任,那群孩子总要长大,如她总要清醒, 陆西华潇洒如昔,他不需要对任何人交代。   “你告诉我,离开‘神话’,你是不是要再求一处让你歇息放纵的地方?”   “不会了。”他柔柔地笑了。“这种靡烂的生活,我过得差不多够了,是该试试别 种生活了。如果我还要求一处可以让我放纵的地方,那个地方只有‘神话’而已。”   这句话,给了她很大的鼓舞与死灰复燃的一线希望。她深沉地看着他说:   “‘神话’等你。”   他笑得更深一些。   “我希望会看到你身边有伴。”   “我会让你看到的。”   陆西华给她一个深刻的、温柔的、不带一丝情欲成分在的深吻,这绵长的一吻,代 表了结束,却也允诺了一个新的开始,深切地释放了阿芳,让她自由。   “再见。”终于她开了口。   陆西华点头,笑了。他消失在人群之后,那群年轻人心碎痛哭的声音,很快地被他 关在门后。   阿芳知道他解开她心里最放不下的那份执着了,看着他离去的高大背影,她居然笑 了。   打开门吧!陆西华,我不相信,你真的可以放下一切,你不是露西华,你只是个人, 是有情有义的血肉之躯……   ???   陆西华一打开门,他愣住了!对面的他也打开了计程车门;他一走出“神话”,对 方也同时下了车。   “莫凡……”   莫凡看着他,那是第一次,陆西华无法从他眼中读出讯息,他不知道为何他会出现 在这?为何他竟然抛下莫非跑来找他?为何……陆西华心跳如鼓,他竟是如此失措,如 此欣喜若狂!   “我想知道一件事。”莫凡望着他说。夜里的温度太低,冻得他双颊透红,然而他 的眼神那般炙热,火烫得几乎要灼伤了陆西华沉醉的双眼。   莫凡深吸了一口气,或许,对于自己如此的举动他也感到讶异;或许,对于他脱口 而出的这样一句话,他还是难以启齿。但,当他注视着陆西华那双深邃的黑眸时,他所 有的怀疑全化作泉涌的力量。   “你……爱我吗?”   风吹来,冻彻心肺的冷,陆西华的心却犹如火烧。此时他在莫凡眼中似乎看见莫非 的热情,如火如魅的狠狠缠绕着他的心灵。   他是来向他要一个答案的,在他还不懂白自己的心陷在哪一方时,他来向他讨一个 理由。   陆西华突地叹了一口气。   “是莫非要你来的吗?”   莫凡一愣。他的神情太忧伤了,他居然心头一阵绞痛。   “我带你去一个地方。”陆西华一旦露出笑容,所有的情绪都被他完美的掩盖过去, 只剩他那张过分炫擢的俊容。   他拉着莫凡的手走向停车处。一路上,陆西华单手驾车,他的手不曾放开莫凡的手, 莫凡也没有回避,他的手不像莫非那么冰冷,他的手厚实又温暖,像是他的人一靠近了 自己,就会快被他融化了一般……   车子驶入一家高级的私人疗养院停车场内,莫凡微怔,他随即明白,这是他现在的 工作地点。   夜很深了,疗养院里是过分冷清的空气,沉静中又埋伏着一份莫名的紧张。莫凡不 安的跟着他的脚步,来到回廊最底处的一间惟一亮着灯光的病房。   两人站在门口,莫凡心跳失速,望着白色病床上专注的凝望着自己掌心中装满了细 砂的瓶瓶罐罐的年轻男子。   如果陆西华和莫非都是撒旦般拥有黑色美丽的男人,那么眼前穿着蓝色病服,有着 一张纯洁无瑕的精致容颜的男子,就像一个白色的圣洁天使。   他不敢相信,这么美丽的人……会住在所谓的精神病院里。   “他叫扬凯,我第一天工作就跟他成了知己。”陆西华走向床沿。   “凯?”温柔的呼唤,传入莫凡耳里,教他感动得发颤。   扬凯缓缓抬起头,笑了。捧高了手上一瓶透明玻璃瓶,里面的白砂装了八分满。其 余的罐子全落在床上。   “纽约海边的砂,他寄来给我的。”   “这里面,有他踏过的足迹,我感觉的到……还是热的……”扬凯柔声的说,他眼 中有一抹动人的光采。“我好想到纽约看一看……”   “你想看的话,闭上眼睛就看得到。”陆西华微微一笑。   扬凯笑了,煞有其事地闭上了眼。陆西华把他床上的瓶子全移到桌上,扶着他的肩 让他躺平。扬凯缓缓地睁开眼睛。   “看见了吗?”   “我不知道我看见的地方是不是纽约,但是有他在的地方,都很美!”   “因为你的心很美,他也很美,重点不在环境的美丑,在这里。”他点点他的胸口。   扬凯笑得很甜,莫凡仿佛在他的脸上看见月牙一般柔美的光芒。   陆西华把他的纽约海砂摆在他的枕头上,又帮他拿来他的行动电话,然后拍拍他的 额头。   “睡得饱饱的,才有精神跟他到海边跑步。”   莫凡第一次看见陆西华像个爸爸一样哄孩子睡觉。他惊觉,不,陆西华一直有这样 的魅力,有父亲的呵护,有兄长的慰藉,有情人的温柔。他和莫非,其实都不自觉地往 他身上靠……   扬凯睡了,陆西华静静地走出病房关了门。   “不关灯吗?”   “他怕黑。”   陆西华的细心于此,对于每一个人,他看似无所谓,却牢牢抓住了对方的心思。   莫凡跟在他身后,突如其来地,他主动伸出手去牵陆西华的手,陆西华别过头,给 他一个微笑,淡若清水却似酒醉人般的微笑。   走到停车场,陆西华靠在车上,低头点了一根烟,烟雾迷漫了眼前的建筑,寒夜中 有一股苍凉。   “这是我的城堡。”   莫凡看着他。   “你看起来不属于这里。”   “没有人真正属于哪里。我也不觉得我在治疗他们,他们在这里与世无争,没有人 比他们更自由。”   “如果自由,他们不应该住在这里。”   陆西华对他笑了,他喜欢他认真的用脑袋跟他辩论。   “我们都会被现实环境困得不自由,但这里的人,他们被自己困得不自由。”   莫凡短暂的思考了一下。陆西华续道:   “这里只是提供一个地方,让影响他们不自由的‘正常人’离他们远一点。”   “像扬凯?”   “他很美吧?”陆西华笑道。   “嗯,我没见过那么美的男生,跟你和莫非都不一样。”他细声回道。   “我不美。”陆西华笑得明朗。   莫凡看着他的眼睛,那是他见过最美的眼睛。   “可是你自由。”   “我不自由……”   “至少你聪明。”   “这我承认。”他又笑了。他吐出一口烟,笑意随着烟雾渐散。   “凯很善良,活生生的天使,就是太善良,他把自己逼到绝境。”   莫凡不懂。   “他是个同性恋。”   莫凡一愣。   “为了融入这个环境,他努力的做一个正常人,但是他爱男人是事实,他好像成功 的把自己分裂成两个个体,一个是众人眼中的阳光男孩,一个是深情的同性恋者,但 是……”他别过头看着莫凡。“没有人,一模一样。”   莫凡浑身一颤,这句话在他们第一次见面时他就曾犀利的对他说过。   “就算你把自己拆成两个人,也不会一样,最可悲的是,你无法对自己诚实,这个 你,另一个你,都无法面对彼此,你只好一直扮演着别人要你做的那个你。凯太敏感太 脆弱,所以他住到这里来。事实上,如同莫非说,这世界根本就是个大型疗养院。”   莫凡花了好些时间消化他的话,然后他定定地看着他说:   “你在暗示我什么?”   “我没有暗示你什么?如果你是因为莫非叫你来找我而来,那我希望你马上走。”   “如果我不走呢?”   “那么我希望你诚实。”   “我一向很诚实。”   “那是你自认为的。”   莫凡无言以对了,他的口才反应一流,自己一向在这方面十分逊色。他垂下了头沉 默了,看见陆西华的烟蒂掉了,他呆望着那几乎燃尽的烟头,一缕微弱的轻烟,一簇迷 蒙的光点。   陆西华……一直都在等他……   莫凡终于抬起头来,面无表情,也没有言语。接着,他转身了,陆西华心碎了……   极缓极轻的走了两步,莫凡的声音传了过来。   “我想,我是!”   陆西华看着他的背影,缓缓地,他回过头了,意外地,他脸上挂着太灿烂的笑容, 几乎在瞬间灼伤了陆西华原本沉郁的黑眸。   “爱上男人又怎么样?同性恋又么样?爱上撒旦又怎么样?”   陆西华笑了。   “那又怎么样。”他的口头禅。   “对,那又怎么样?我又不上教堂做礼拜。”   陆西华笑不可遏。   “你爱我?还是莫非?”   “笨问题,懒得回答。”   “这对我很重要。”   “你们是一体的啊!”   莫凡一愣。   陆西华伸出手,将他拉入怀里,莫凡在他怀中有了前所未有的悸动,他发现这种感 觉原来叫作幸福……   陆西华吻了他的发梢,笑得连夜风都暖了。   “傻瓜,你这么笨,这么会考上医学系的?真傻……真傻……”

08

莫凡的吻,在廿二岁的秋夜,给了一个和撒旦同名的男人。   他在那双深黑近墨的眼睛里看见生命的璀璨,看见自己陌生的脸孔,和莫非一模一 样的脸孔,此时,他才发觉原来自己很美丽……   回到医院,莫非正睡着。陆西华到走廊去接电话,莫凡一个人坐在床边,望着莫非 沉静的睡容,那么苍白,那么削瘦,那么美丽……   “莫非……我诚实的面对自己了……我一直以为,我爱的是你,现在才发现,你是 另一个我,那个我不敢尝试、不够勇敢的去碰触这世界丑陋的我,我错以为那是爱。其 实,是我让你受苦了,我排斥了这个复杂的社会环境,把自己封闭孤立起来,然后自怜 自艾的叹息没有人了解我……   “陆西华却一眼就看透了我,他一眼就明白我不快乐,我逃避现实。我不需要去碰 触人性丑恶,因为你都做了。   “原来是我自私……”   莫非动也没动,莫凡不知道他是否清醒,但他此刻很想把心里的话告诉他,不管他 听不听得见。   “莫非……你和陆西华对我都一样重要,失去你们任何一个,我都会崩溃……”   莫凡突然很想哭,他好想听听他的回应,也想看看他美丽的眼睛,尽管他已经看不 见……   “莫非……”他伸手轻轻摇他无力的手。   莫非睁开眼了,他一直没睡,从进入医院后,他就处于失眠的状态,他睁着眼闭着 眼看见的都是单一的黑色,于是他开始假装沉睡,由脚步声来判定睁开眼睛的必要性。   但是……连这点也失去作用了。他听不见了?运恢烙腥死戳耍恢烙腥? 在说话了,所以他就一直装睡不睁开眼了,直到莫凡碰了他的手……   那温暖的手,应该是莫凡的吧……   “小凡?”他轻声地,不确定的启口。   “莫非……”莫凡看着他无法对焦的眸子,伸出手将他的脸转向自己,好让他知道 他是在哪个方向看着他。   莫非柔柔地笑了。   “你去找他了吗?小凡。”   莫凡微怔,心脏在那瞬间狠狠一缩。他难道没听见他刚才对他说的话吗?否则他该 知道他已经打开了自己的心接受了陆西华了。不,他宁愿想,刚才他是睡了,所以没听 见,是他把他吵醒了。   “是,我去找他了,他就在外面……”莫凡轻轻抬起头,陆西华的黑眸此时迎入他 眼中。   “他进来了,就在你旁边。”   莫非在想象,他会回答什么?他才好贴切地回应他的话,才好掩饰这寂静黑暗的世 界。   “真好,小凡,我要看到你幸福。”   “我很幸福,是我太笨,以前都没发……”他的话未完,莫非又接口了,依然那样 柔美的微笑,笑得让人心碎。   “让他照顾你,我相信,他会是惟一了解你的人。”   “莫非……”莫凡震愕得浑身发抖。   陆西华贴近了莫非的手,伸出手贴在他微冷的脸颊上,他轻声问:   “莫非,你听得见我的声音吗?”   莫非轻轻碰触脸上那温热的大手。   “陆西华,是你吗?”   陆西华收回手,定定看着他,接着他在莫非耳边突然拍了一掌,清脆响亮的拍掌声, 却吓了震愕失神的莫凡一跳,而莫非……完全没有反应,甚至依然若无其事的说:   “如果早一个礼拜多好,我就可以看到你们手牵手的样子。”   莫凡无法抑制的狂颤着,颤得他连脸色都失去了血色。陆西华绕到他身后,一双大 手紧紧将他拥住,他无助的颤抖在他温暖的胸膛中几乎?饕徽笮乃榈泥ㄆ?   “他……”莫凡一开口,是连自己都要吓坏的哽咽。   “接受它。”陆西华的声音平静地传入他耳底。   他知道,但是……好难做到……   “你们还在吗?”莫非伸出手。   “去握他的手。”陆西华对莫凡说。莫凡心痛欲裂的看着莫非,他怕……怕自己的 颤抖传递给他,会震碎了他努力佯装起的掩饰。   天啊!他好心疼……   “不要发抖,握他的手,我请医生来。”陆西华抱紧了他一下,在他发梢印下一吻, 立刻离去。   “莫非……”他握住了他的手。   “小凡,你冷吗?你在发抖?”   对,他好冷,整颗心都冻结了一般寒的彻骨。怎么他还笑得出来?怎么他还可以这 么无所谓?他这不是逼自己走上绝路,而是逼他自责到崩溃。   “你在害怕吗?小凡,我告诉你,我一点都不怕,也不担心,而且,这辈子,我没 有像现在这么快乐过。我爱你爱得很满足,看你跟陆西华在一起我好快乐,真的很快乐, 比我爱你还快乐,你一定要相信。我的头这几天也不痛了,我想我可能是吗啡中毒了, 但我宁愿想,那是因为我真的好快乐,快乐的程度胜过头痛,就感觉不到痛了。”   “不要说了……”他心如刀割……   “不许你一个人偷哭喔!就算要哭……也要让陆西华抱着你……”   陆西华和医生护士进来了,陆西华的脸色凝重得可以。他走近莫凡身边,把莫非的 手交给了医生,然后带着莫凡走出病房。   莫凡没有哭,他的眼泪全含在眼眶里。莫非不爱他哭,他不能哭……   “现在太晚了,明天一早主治大夫来时,决定要不要开刀。”   莫凡垂首不语,开刀?事实上无济于事,多此一举罢了。   “至少……也许,可能,他有机会看见一点东西,听见一点声音。”   然后呢?他有机会多活一点时间吗?还是为了让他再次看见、听见,而加速缩短他 的生命?   他怎么都不懂了呢?当初他应该去念脑科的,怎么去念了一点都没帮助的药学系呢?   “莫凡……”陆西华心疼的捧起他的脸,他眼中满眶的泪水仍倔强的翻腾,坚持不 往下坠。   陆西华将他拥入怀中,好深情,好紧实地一个拥抱,让他在他怀里终于能够顺畅的 呼吸了,可以松懈的哭了……   别哭……你的眼泪那样珍贵,怎能让它轻易的坠……   别哭……你的无助让我心碎,怎样让你不流泪……   “你有我呢。”他的声音温柔地抚慰他的狂颤,他的哭泣无声无息,全是强忍的伤 悲。   我有你……那莫非呢?他死了,还是孤独的一个人……   陆西华始终如昔地捧着他的心。他的思绪,仿佛他轻轻牵动了思绪的线,他都捕捉 得到。   “莫非有你,永远在你心里,你懂吗?”   他无助的点头。莫非其实比谁都清楚自己的命运,他们本来就该是只有一个人来到 这世界,只是不小心分裂成两个个体,莫非就要回到他原来的地方。莫凡突然希望,莫 非的全新开始,不会有自己,他可以完全是一个个体,一个自己,这样——他才有自由。   他想,这是最后一次,他为他掉眼泪了……   陆西华感觉他不再发抖了,胸口那片灼热快要把他的心脏腐蚀了。他拥着他,望向 回廊另一头,远处的一扇窗外是无尽深沉的黑夜。   刚才那通电话,来自遥远太平洋另一端的诅咒——塔斯教授。一定是老爸给了他他 的电话,命运怎会这般缠人。   ???   莫非被送进手术房了。   莫凡、陆西华、阿芳和尼克都在门外,无言的望着彼此。   莫凡垂首望着自己摆在膝盖上的手,倏地,他的手被握了去,他轻轻别过头,看见 了陆西华的笑容。   那种拨云见日的微笑,在这样的时刻,更教人倍感温暖。   阿芳望着那一幕,是美的,也是苦的,他不知道莫凡有没有勇气像陆西华一样爱得 那么大胆,那么无所谓世俗眼光,但她知道——他们之间,容不下别人了。   阿芳起身,拍拍尼克的脑袋。   “去买点东西。”   “买什么?”   “吃的、喝的、用的。你们要点什么?”   “烟。”陆西华笑道。   阿芳瞪了他一眼。   “偏不买给你,莫凡呢?”   莫凡摇头,陆西华代他答了:   “咖啡。”   这个时候,的确很适合来一杯滚烫的苦涩的黑咖啡……阿芳点点头,硬是把赖着不 走的尼克拉开现场。   “陆西华……”莫凡主动的开口了。他的表情十分困惑,他应该要很悲伤的,眼中 却露出了懵懂;他应该要痛哭一场的,眉宇居然逐渐舒展。   “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好像舒畅了起来,原本一直有什么东西压在我心口似 的……好奇怪,忽然呼吸变得好顺畅。”   陆西华看着他,他明白,压在他胸口那股无形的压力,是莫非。   “这样对你比较好。”陆西华回道。   莫凡垂下了头,他想……他已明白那是什么意思了。莫非从他身体里飞了出去,获 得了自由,也释放了他。   教人讶异的是,他居然不难过,也掉不出眼泪。似乎,眼泪、伤心,都在昨夜用尽 了,兄弟俩彼此心灵融合了,该说的、该表达的,都在彼此心中求到答案了。   所以,莫凡不再感到悲伤了,他将要勇敢的面对这个事实。   ???   莫非睁开了眼,依然是一片漆瑟的黑,他绝望地望着,却在刹那发现,原来他看见 的是窗外深沉的秋夜,那样模糊朦胧,却那样虚幻美丽,他一阵狂喜,大喊出来:   “小凡。”   “莫非!”莫凡扑到他身边,颤抖的扶着他的脸。   莫非笑了,尽管他的五官仍模糊难辨,但他至少看见了那微弱的光影,和?闱靠梢? 接收到的声音……   莫凡也笑了,这仿佛是第一次,他终于笑了。   “小凡,你快乐吗?”   莫凡点头,他的笑如此真诚。   “快乐,我真的很快乐。”   “我也是,我就是要听到这句话。”   莫非的笑容就像夜空划破天际的一颗流星那样令人惊叹的美丽,却又令人惋惜的短 促。   那一瞬间,漆黑的夜空,真有一颗拖着长尾越过天幕的流星,像是要把漆黯的夜在 瞬间燃烧起来一般。   在医院户外抽烟的陆西华仰头看见了;“神话”外正准备打烊的阿芳抬头望见了; 在路上骑车的尼克也看见了;凌晨暗夜未眠的未归人也都看见了……   那是一颗,像彗星般炫耀又骄傲地凌越了天空的流星,没有人看过——像这样美丽 的流星,在宇宙间纵横了几万光年,终于坠落,化为一刹那的永恒,就此消逝……   陆西华冲回房,打开门的一刻,他愣住了!   那是他第一次看见莫凡笑了。和莫非一样炫惑绝美的笑颜;和莫非不一样纯真腼腆 的笑意……   没有悲伤,没有泪水,莫非自由了,莫凡领悟了。   莫凡望向陆西华,陆西华走向他。莫非的手还摆在莫凡手上。   莫凡腾出另一只手握住了陆西华,拉他贴近自己,他的笑那么纯洁,他主动献上的 唇那么温暖,他吻了陆西华,深情而含羞的一吻,几乎让陆西华心悸得想掉眼泪。   莫非的手掉了下来,那是他在人间最后的眷恋,他无憾了,他看见了莫凡的幸福, 他无法给予的幸福,如今他将莫凡交托给陆西华,再无遗憾,再无牵挂了。   ???   莫非的墓素净典雅,葬礼也简单得可以。莫凡明白,莫非并不需要任何无意义的仪 式,他已经了却了他对人世最大的牵绊,其余的,他对这世界毫无留恋。   那是一场安宁肃静,连啜泣声都没有的葬礼,参与的人那么多,哭泣的人那样?伲? 他们眷恋莫非的美,但还有一个莫凡在,足以安慰他们视觉上空虚的慰藉;他们爱莫非 的任性骄纵,也恨莫非的无情冷漠,他们知道——他们对莫非而言,都是无关紧要的点 缀;莫非对他们而言,是伸手可触却遥不可及的梦影。   莫非死了,只是让这世界又折损了一朵美丽的花。太阳依然在,风依然吹,人依然 坠落……莫非在每个人心中,永远是最美丽的幻影,不管他活着还是死去了,他始终是 幻影……   惟一为他大哭的是尼克,他甚至咒骂莫凡原来比莫非更无情,莫非惟一的爱给了他, 他居然吝于为他掉一滴泪,他忿怒的揪住了他的衣领大喊:   “你的心是冰块做的吗?莫非死了,你无动于衷,亏莫非那么爱你,你他妈的根本 就是个冷血动物!”   阿芳抱住了哭喊的他,陆西华扯开了激动不平的他,莫凡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尼克,跟大家一起回去吧。”陆西华柔声对他说。   尼克气极败坏的叫道:   “阿哥,你们都怎么了?好像莫非对你们一点都不重要一样,连他死了也让他这么 孤单!”   “莫非不孤单。”陆西华正色道,他甚至露出浅浅的、迷人的微笑。   “他一点也不孤单。”   尼克瞪大了眼。   “他在我们这里。”陆西华按着胸口。“你为他哭,就是不放过他。”   “我不懂!”尼克叫道。   “莫非要的是自由,这世界没有自由,所以他离开。”   尼克紧抿着嘴,浑身抖个不停,阿哥说的话本来就让人费脑筋,他只明白,莫非死 了,怎可能不伤心?   陆西华的嗓音,温柔得几乎快滴出了水。   “莫凡的心,是伤到了极限,失去了莫非,已经到不需要眼泪来证明他的悲伤了。”   尼克抽噎着,似懂非懂的看着他。   “相信我,莫非很快乐。”陆西华笑道。   阿芳拍拍尼克的肩,柔声道:   “走吧。”她转身,别过了头。陆西华的微笑仍挂在嘴边,她对他笑了。陆西华, 我希望你也自由……   终于,墓前只剩下他们两人了。   陆西华看着莫凡专注地凝视着墓碑上照片的脸。   “有一天,他们都会忘了今天这一切,人只要情绪一过,时间一久,曾以为很伤痛 的事,就会发现一点也没什么。”陆西华说。   莫凡看着莫非的照片,开口说了这些天他第一句话。   “我不会忘。”   “你不需要忘。”陆西华揽住他的肩,和他一起看着莫非。“也不需要刻意记得。”   莫凡沉默了片刻,轻轻启口:   “这样看着他……好像看着我自己。”   陆西华低头看他,笑了,揉揉他的头发。   “你是你,他是他啊!”   莫凡微抬起头看着他,他的神情迷惑中带着憨傻的天真,陆西华从未看见他出现这 样的表情,他近乎迷恋地望着。   “我老想不透,为什么你爱的不是莫非。”   “我爱他啊!”陆西华笑道。   “那不一样,你那种爱,每个人都可以给。”   “是不一样,爱也是有等级之分的。”   “那你为什么……”他脸红了。“确定是我?”   陆西华笑得温柔。   “第一眼在教室见到你,我看到的是两个你,一个是把自己紧紧包住,封闭而孤傲 的你,就是每个人所认识的莫凡;一个是挑衅的狂野的聪明的你,却被你紧紧囚禁在体 内的你,后来我发现那个你是莫非。”   “所以你跟我说,没有人一模一样。”   “所以我第一次认识莫非时,我就知道他是谁,我对他说,你是莫凡身体里的魔 鬼。”   “莫非不是魔鬼,他敢挑战命运,他勇敢又聪明,他是天使。”   “露西华也是天使。”   莫凡看着他的笑容,陆西华的笑里总可以出现许多表情,十分迷人。   “只不过他背着黑色翅膀。”   莫凡?α恕B轿骰湎恳淮文训玫男θ荨?   “这是我第二次见你笑。”   “我以前没有情绪,现在,我想多笑。”   “你笑起来很美。”   “不要用美来形容我。”   “很漂亮。”   “拜托。”   “连翻白眼都很迷人。”   “够了。”   顾盼之间,尽是柔情;冷硬的墓碑上,莫非似乎也深深笑着。   ???   莫凡重新回到学校,他整个人都振作了起来,赶上落后的进度,他开始与同学接触, 开始谈笑风生,开始了新生命。   晚上,他还是到“神话”去打工,刚开始几天,尼克对他不理不睬,之后,尼克终 于释怀,他在莫凡眼中看见与莫非完全不同的情绪。莫凡有生命,莫凡有热情,莫凡很 单纯。尼克终于明白,对莫凡而言,莫非没有死,莫非把他的生命能量全给了他,他重 新活出新生命,所以莫凡不允许自己悲伤堕落,他不能让莫非失望。   莫凡要把书念完,莫凡要接纳莫非所有的朋友,莫凡想,将来和陆西华一起工作, 那个疗养院,是这个世界的缩影,他或许没有陆西华的伟大,至少他也可以帮助一些人。   他把这样的想法告诉陆西华,陆西华笑了,他搬去与莫凡同住,却还是不再进入 “神话”。   莫凡洗好所有杯子,一个礼拜四天,一天五个小时的工作,他做来并不吃力,反而 从未觉得自己生活的这么充实过。   “你下班的时候到了。”阿芳走到他身边笑道,递给他一个薪资袋。“第一次领薪 水,很兴奋吧?”   莫凡接过袋子,厚厚一包,他并不觉得自己可以领这么多钱。   “阿芳姐……”   “收好,别被扒了。”她依然笑得风情万种。   莫凡低头看了一下,他知道推辞无意义,所以他抬起头来对她笑了。   “谢谢。”   “小凡,你真的变了好多。”   “我没变,我只是做回我自己。”   阿芳看着他,似乎有些犹豫,她还是问了:   “为什么他不进来?”事实上,她知道陆西华每晚都会来接他下班。   “我不知道,或许,他不想再影响你。”   “自以为是的东西!”阿芳冷哼了声。“跟他说,我清醒得很,而且,我已经找到 我要的人。”   莫凡一愣,阿芳笑了。   “你见过的,几乎每晚都来的李老板。”   “他?不是结婚了?”   “离婚了。”阿芳一副事不关己的口吻。   “阿芳姐,那真的是你要的?”   “小凡。”阿芳深深望他。“找一个爱你比你爱他多的人才容易幸福。你知道吗, 我爱他爱了七年,七年,他把我当哥儿们,但我不后悔,从他身上我学到很多,这世界 上再也找不到第二个像他一样值得我付出得无怨无悔的男人。他不属于我,我打从认识 他第一天就知道,但我还是很得意,至少他信任我,表示我的智商不低。”   “阿芳姐,你是我见过最与众不同的女人。”   阿芳笑得野魅。   “那当然,你可能不相信,我年轻时是太妹哩!他让我由一个任性的女孩变成一个 成熟的女人。”   “阿芳姐……”莫凡陷入了思考。陆西华有能力扭转他人的命运,而他始终好像与 世隔绝,自命非凡的当一个孤独的王。   “阿芳姐,我突然发现,陆西华对我无微不至,可是,我从未表现出我爱他的样 子。”   “那你爱他吗?”   “爱。”那是他不加思索的回答,干脆得连自己都错愕。   阿芳一笑。   “他要的也只是这样而已。”   “可是……”   “每个人表达爱的方式都不同啊!”   他明白,但他似乎也太平淡冷漠了些,不管是过去莫非的爱,陆西华的爱,他好像 都没有太大的反应,不管他抗拒还是接受,不管他爱是不爱,他的态度不够果断又显得 暧昧。   他爱陆西华,却不懂如何向?泶锼凰崛寐轿骰ё拧⑽亲拧床桓胰? 他越雷池一步。他压根害怕,他压根不懂渲泄他的感情。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倒了一杯烈酒给自己,一仰而尽,强烈的酒精直冲脑门,他 倏地红了脸,飞快地在阿芳颊上印下一吻,他笑得灿烂。   “阿芳姐,谢谢你,祝福你,我先走了。”   他飞也似的跑掉,连再见都忘了跟其他人打声招呼。   阿芳抚着自己的脸,柔柔的笑了。莫凡——你真可爱……   她手机适时的响起,找到了新的归宿,她,也要幸福!   ???   陆西华的车就在面前,莫凡迫不及待地跑了过去,一入车就给他一个热情的深吻……   陆西华的笑意荡漾在彼此唇齿之间。   “你喝醉了。”   “我饿了,请你喂我爱……”他居然唱了歌。   “走,去唱歌!”   “我请客,我今天领薪水。”   陆西华大笑,一手环着他的肩一手驾车。   “就让你请。”   “阿芳姐找到对象了。”   “嗯!”   “她真的很快乐。”   “我为她高兴。”有点轻佻,却是真话。   “为什么你不爱女人?”   “谁说我不爱女人。”陆西华大笑。   “你搞双性恋?”   “拜托,别迂腐了。我爱男人,因为你是男人。”他笑得那么狂放傲慢,转头就封 住了他的唇。   陆西华只爱他爱的,爱情没有道理,不分男女,如果硬是设限出一个规范来,那就 不是爱情了。
雷
雷傲风
2002-07-18 03:29
你好厉害哦!!这样的故事也想的出
雷
雷傲风
2002-07-18 03:30
你好厉害哦!!这样的故事也想的出!!
还有没有??????要是有的,就一定要告诉我哦·!
寻
寻梦*天使
2002-08-27 23:26
爱的就是你
不管你是男是女,不管你在天堂还是在地狱,不管你是耶和华还是路西华,不管你是天使还是恶魔,爱的就是你,任谁也无法替代
寻
寻梦*天使
2002-08-27 23:28
我不希望莫非死
但是,他的死仅仅是无法与我们联系,他仍活着,活在莫凡心中
寻
寻梦*天使
2002-08-27 23:32
相信
莫非是快乐的,因为有莫凡代替他活下去,永远的活下去,代替他快乐,悲伤,幸福,努力,代替他享受未完的人生,代替他爱人与被爱,因为莫凡是他,他是莫凡,他们体内流的是一样的血.
寻
寻梦*天使
2002-08-27 23:33
爱,真的好美
不是吗?
寻
寻梦*天使
2002-08-27 23:37
没错
他不一定是莫凡,我也不是路西华,但是,我依旧爱他
寻
寻梦*天使
2002-08-27 23:55
只是............
问个问题,这本书的作者究竟是谁????????????
是- 昕语还是吕希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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