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
傻虎
呆坐在办公室,四周一如往常充斥著走路的高跟鞋和吱嘎不止的撞针列印。我试图在心里演练,如何正确描述出此刻的心境。情绪这种东西明明只是一连串的生理作用而已,为什么复杂到没办法具体拆分解析?
OK,可以确定的是,听觉和嗅觉系统目前正常运作。眼睛可以闭起来,耳朵却不能够拒绝令人烦躁的杂音,当然,除非挂点,人不可能停止呼吸,就算撇开头去还是会闻到人走过身边时飘过来的香水。
胸口很闷,我一向都不爱穿紧身的衣服,不过,今天早上出门前才发现就只剩下这件缩水的毛衣是干净的──她很喜欢看我穿这唯一一件绷紧胸肌衣服,一个穿著动植物外加人工混和纤维材质的雄性动物对雌性来说,简直就像在性暗示一样。平时不穿这件衣服,是为了展示我对她的忠诚。就算我无意之间散发雄性激素,也只能对她作用。
记忆开始在脑细胞不由自主的情况下运作起来,她双手往上举脱掉这件烦人的毛衣,一颗一颗解开我的衬衫钮扣向後退至床缘,用分明装著太多欲望的眼睛盯著我半赤裸的上身,微笑。我感觉得到,这个雌性散发著要求交配的天然气味。
心跳有点不稳定,因为胸口闷著,又感觉到生气的缘故。我深吸了一口气,却发现这个举动更让人厌烦。这个时候真的是做什么都不对劲。我的内在处于混乱失常的状态,就算勉强做什么例行性的事务也只会让自己觉得无能而已。一个已经感觉到内在崩毁的人,还得迁就环境假装成负责任守纪律的样子,逃避意识到的精神失常,是对自己的不尊重。
雌性摩擦另一只雄性动物的身体,进行挑逗的求偶舞蹈,发出呜呜的声音。交配过後,偶然在某个动物聚会场所碰面。雌性因为曾经有过的亲密而自然的发出问候:“你最近还好吗?”
为什么完全没有交集可能的两个人,会在我眼前这样热络的招呼?
不只生气而已,还感觉到愤怒,脑袋里产生把那个男人一刀一刀凌虐致死的镜头。佛洛依德强调潜意识的性本能,不是没有道理的。
为了一个美丽的雌性,雄性动物感觉到下腹部未被满足的血气冲上脑门,刺激他使用肢体和攻击本能发泄,理智被模糊,冲动之下很容易就与侵入他领土的另外一个雄性动物缠斗,发生流血事件也不足为奇。
事情如果真的能够以原始的肢体暴力解决就好了。不是怕打不赢他,也不是怕丢失两个男人建立在互相炫耀薪资所得和女人的微薄情谊,关键在于,斗争无用。
进化完全的雌性动物可以自行控制交配时间和对象,在单纯的欲望里面,她不会参杂任何精神层次的依赖,也不会对雄性动物产生一对一的夫妻观念,就算两只发疯野兽相互撕咬嗤啃,血流如注,哀嚎求救,雌性动物也只会摇摇头,露出厌恶的表情离开,寻找第三个雄性动物交配。
昨天晚上,我送她回家,若无其事的问起她和他的关系。她坐在椅子上,一边打开车门一边微笑“大家都是朋友啊!”“很晚了,车别开太快,到家时记得打个电话给我。”雌性动物轻快的摇摆著臀部消失在巢穴入口。从那个时候开始,我身体里面的神经血管就全部不正常了。
我打开抽屉看著她某天在夜市里帮我买的便宜手机套,一个愚蠢的绿色大头青蛙。只有我才会对这种她无意间馈赠的小东西心满意足,天天带著,宝贝到舍不得用。马的!我脑门充血的想起她昨天晚上那句话,不著痕迹的把我和那个男人放在同等的位置上。该死!男人交际应酬是正当的,这是为了维持自己的社会地位和互相利用的人际关系,可是,为什么她会和那种难看又只会吹嘘自己的家伙作朋友?
我和他,不一样!
雄性动物希望在雌性面前,保持不败而强壮的领导地位,一旦他所习惯的主控权不在手里时,会感觉到焦躁、愤怒、不甘心。当雌性主动对其他雄性示好时,他会开始仇视其他雄性。还有那只不忠诚的雌性动物。雄性在事情发生时,通常都拒绝承认自己被背叛的事实,再来就是鼓起吃奶的力气为雌性战斗叫嚣,试图以威吓的声音吓走来意不善的另一只雄性动物。当他尝试数次都丝毫不能动摇雌性的喜好时,雄性变得垂头丧气,此时,学得的无助感侵袭著那只可怜的动物,他寻求同伴的拥抱,大量吸取燃烧的植物废料以残害自己的内脏器官。
在楼梯间抽烟,另一个部门的女同事皱著眉毛看了我一眼走过去。开始下雨了。空气里厚重的湿气和滴滴答答的雨声惹得人更心烦。老头叼著一根烟推开门,拍拍我的肩膀: “天涯何处无芳草,看开点!下班以後去喝一杯,顺便介绍几个朋友让你认识。”
雄性动物在另一个吵闹的聚会场所吃著其他动物的尸体,喝著发酵的植物液体,和一群雌性共进所谓的联谊晚餐,却完全提不起任何兴致做求偶动作。
我的混乱,来自于意识到自己的失败。
在不平衡的感情里面,只有努力,是不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