凑微型VCD的屏幕前雾里看花一般地浏览过《花样年华》，窗外已有熹微的晨光，然后在昏黄的灯下无聊地翻着无聊的人写的《无聊的境界》直至昏昏欲睡，梦中依稀见到身姿曼妙的张曼玉着了高领旗袍在狭窄的楼梯间袅袅地行走。一圈又一圈的麻雀牌，周璇咿咿呀呀的歌声，夏天里时骤时歇的雨，六十年代的无聊和惶恐在王家卫的镜头前像泼墨水彩淋漓尽致，像工笔仕女毫发毕现。喜欢张曼玉也就喜欢这部精致的影片。

喜欢张曼玉好像没什么缘由，就像我喜欢从不会得冠军的库尔尼科娃，因为我不懂表演一如不懂网球，只是从眉目之间感觉她优雅的气质。男人无法扮酷，女人也别想装嫩，时间对每个人都很公平，当张曼玉演绎这个为所困的苏小姐时，我也必须忘掉以前那个泼辣的金镶玉和娇媚的青蛇。

曾经坐在嘈杂的小影院和表妹一起看许仙、白娘子和青蛇之间的缠绵恩怨。影片中青蛇为问白娘子，为什么我不会流眼泪。白娘子说，你的修行还不到。读书人宽大的袍裾，江南水乡里氤氲的梅雨，像RAP一样的吴侬软语，十三世纪的中国浪漫简直是光怪陆离。看到法海和白娘子在空中打开打去，黑暗的影院里我不断发出呵呵的笑声。那时候，我不会流泪，也不知道别人会不会流泪。

那是一张盗版的光盘，镜头的衔接时常有些问题。梁朝伟饰演的陈先生怎么突然间到了吴哥窟，我来回浏览了三遍也不明所以。但镜头中戴高乐出现在金边机场受到二十万群众的欢迎时，才恍然想起那个时代，那个激烈动荡理想失望并存的大时代。社会像个大烧瓶在强烈地摇 晃，英雄在其中被合成，芸芸众生只得饱尝颠沛流离。他们不是乱世佳人，他们的爱琐屑而脆弱，一切在不知不觉间发生也在不知不觉间终止，以至会有突兀的感觉。历史的蒙太奇只为英雄记录片段，平凡任务只在幕后孤独地爱着。

英雄可以让洪水漫过金山寺，英雄可以使烽火照耀寰宇的天空，但真正长存的还是人间烟火的中卿卿我我。爱情缠绵悱恻，孤独绵延不绝，领略之后才会知眼泪的珍贵，一滴泪落在心头将蚀下一生的伤痕。

人面不知何处在，桃花依旧笑春风，数年后睹物思情的张曼玉在镜头中有热泪滚动，她转过头去，我不晓得有没有落下。她在召唤她的BABY 时，洋溢幸福的微笑。

没有落泪就好，无聊的人应该笑，花样年华里的无聊人更应该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