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
白骨精
丁苏
A
当苏一个人离开学校的时候,没有人知道。
一个沉默的人就是这样,像一把生锈的刀子。
所以人在黑暗中看见的,只会是自己的光,尽管这光是残破的。
苏坐着。
北京的黑暗中,她的脸静静的迎着月亮。
同一个宿舍的女生们抱在一起。因为毕业,她们放肆的大哭。窗外,临行的人吵嚷着,而她们的肢体却沉没在眼泪中,和自己莫名其妙的忧伤一起纠缠着床单。
哭。眼泪在宿舍的玻璃后面苍白的流着。
她只是沉默。一个人在角落里抽完了所有的烟。
烟上升。她心里画着短暂而幸福的疼痛。她喜欢一个人坐着,一个人享受自己的心情和声音,尽管她的声音不会冲出她的喉咙,不会在别人的耳朵里留下任何的回音。
——你们在做什么?
没有人听见她的话。她可爱的同学中,分别带来的幸福正在升温。
而她在一旁坐着。
一杯水在桌上颓然倒下。
一秒钟之前,一个人的手把它弄倒在桌子上。水从杯子里溅出来。
光打在水的形体上,从走廊里传来一个女孩轻笑的声音。
水流在桌子上。阳光在桌子上的形状像一只摔倒的鸟。
水,溅出来。
溅。
水的白光映在苏的脸上,她的眼睛微张着,带着一丝疲倦和古怪的微笑。层层细密的白光在她的脸上添过去。
——那么,再见。
苏站起身,手伸向门的把手。
有人轻轻的离开。
有人离开,门在身后轻轻的关上。
B
角落里,有一本书轰然倒下。
没有人看见。
C
丁的房间。
丁喜欢蓝色的布和苇制的家具。喜欢让伤感的爵士乐把寂静的午后染上无际的苍白。十七岁的时候。他在尘土飞扬的城市一角租下了自己的第一间屋子。然后,他就忙着装饰自己的房间,他不停的将房东留下的家具变换着位置,从一个地方挪到另一个地方。开始,他将自己的床放在了正对窗的地方,这样可以看见窗外的花和悠闲的老人。但是不久,过多的灰和同样多的孩子嬉闹声就让他改变了方案,他不得已将自己的床垫换了一个角度,扔在了房间离窗户较远的一角。而在自己的窗上挂起了苇帘。
从此,他开始一个人生活,一个人在寂静无声的小路和尘土飞扬的街道上阅读自己的故事,一个人离开了自己的父母和熟悉的窗。他的父母在一个遥远的南方小城生活,上班,挤公共汽车,打牛奶,而他则面对着自己的年轻缓慢的飞,从不在乎别人的想法和指责。
丁睁开自己的眼睛,看着面前的窗和微弱的光,苇制的帘子把阳光扔在了外面,而只是把一点微弱的草的味道递进来,像是什么微微腐烂的菜。夏天,有知了在拼命的描述温度的压力和阳光得意的热量。有人从窗下走过,不时的咳嗽几声,一台爆胎的车发出有气无力的呻吟。
昨天读过的书还在桌子上放着。丁看不见书摊开的部分。只是知道灰白的书页打开着,散着微醒的气息,应该是第91页吧。一只笔掉在地上,和昨天脱下的衣服爬在一起。乱乱的一团。
丁起身,穿上内衣,一个人踢嗒踢嗒地走到外间,他眯着眼睛,把水龙头打开,冰凉的地下水让他不禁打了一个寒战。他用手拄着洗手池,从镜子里看着自己乱蓬蓬的头发和红肿的双眼。他无言的看着自己的脸。
猛然,他将一管牙膏抹在了镜子里自己的面孔上。
丁已经出生。
牙膏在镜子上歪歪扭扭的伏着,一条诡秘的蛇。
丁已经在世界的床单上学习走路。
牙膏的白色伤口在镜子上挡住了他的眼睛。
| 我们走的太远,以至于忘了为什么而出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