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世代相传的飞翔鸟,是一种生来就没有脚的鸟.它必需不停扇着渗血的翅膀,以哭泣哀号之姿,不分黑夜与白昼的在天际永恒飞翔.据说,它一生只能停歇一次,那就是当死亡来临的时候。
"秦丝雨,你和他是两个世界的人.你不能也不可以爱他."
尽管秦丝雨拼命在心头警告着自己,但她还是无可救药的爱上他了.
高寒是风,高寒是云,高寒是雾,是雨.高寒就是高寒.是秦丝雨及全校女生心中的白马王子.他会唱,会跳,会笑,会闹.甚至可以在一分钟里,让你为他又哭又笑.他有时忧郁,有时轻狂,他有时深沉,有时可爱.总之,秦丝雨爱惨他了.在她眼里,高寒是一个遥远而美丽的神话.
爱上高寒,是在一次校庆.他孤单地躲在热闹之外,仰头看着天边的星星.他看到了也躲在那里的秦丝雨,他们相视而笑.他说:"怎么?你也喜欢一个人品位寂寞?"
她脸一红,冲口就说:"你不也是吗?你就象一只停不了的飞翔鸟,也许除了寂寞,还有更多空虚和无奈吧?"他惊讶又欣赏的看了她一眼,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一群笑着跑来的女生拉走了.
他拿着女孩们递给他的吉他,轻轻拨着弦,歪头想着什么.她被热情的女孩们挤在圈外,透过一点缝隙,专注而崇拜地望着他.他的弦调一变,唱了一首谁也没听过的歌:
如果你是云,我但愿我是风.但愿我此后一生,永远追随你左右.然而啊,我天生要去流浪.我不敢让风霜,驱散你原来的模样.你曾对我说,我是一只永不停歇的飞翔鸟.假若我感到累了,假若我想休息了,我但愿还能回到你身旁,用我一生将你守望.
他唱的时候,一边弹着吉他,一边向她走来.而秦丝雨是大大感动了,她的眼光始终温柔又坚定的凝视着他.在那一瞬间,她听到自己的心在说:"完了,秦丝雨,你是笨蛋,你爱上了一只飞翔鸟."
那夜之后,他们陷入了爱河.恋爱的日子,总是短暂而甜蜜的.青春的脚步好急,很快的,他们就面临了毕业.秦丝雨考上了一所名牌大学.而高寒,他因为有很长一段时间,要负担生病在床的母亲的医疗费用,只得去一家歌厅唱歌.为此,他落榜了.
由于秦丝雨父母的极力反对,他们只得在外租了一间房子.房子是老旧的木板房,天气热起来的时候,室内闷热得出奇.墙壁上霉臭的味道,也总是挥之不去.高寒那自卑又自傲的矛盾心情,就在这时开始逐渐膨胀了.他变得焦躁不安,很容易生气和发怒.
有一天,他对秦丝雨说:"丝雨,我们分手吧.我不愿意看见你和我一起过这种苦日子."但是秦丝雨说:"高寒,我不怕苦."高寒苦苦一笑,"不怕苦?"谁不怕苦呢?他只怕她因他受苦.
然后,高寒开始很晚才会回家了.再然后,秦丝雨痛苦的发现,高寒总是在深夜,坐在一辆红色的跑车上,被一个漂亮的女人送回来.当秦丝雨和他争论时,他说:
"怎么?才女也吃醋?学校里,不是还有群名牌大学生围着你转吗?你难道还差我这一个吗?"
她怔怔的望着他,过了半晌,才掉下一颗眼泪.高寒皱皱眉头,凑近她的脸,用一张喷着酒气的嘴冷冷说道:"就是你的眼泪让我心烦,好象是我在虐待了你.你要知道,当初可是你自己死命要和我住在一起的.你现在吃不了这苦了吧?那你就回去做你的大小姐去,我高寒到哪里都找得到,比你漂亮又有钱的女人."
秦丝雨再也听不下去了.她心中只有一个声音在固执的说:"走吧,走吧.你毁了他了.他已经不再是高寒了,他只是个被你的名牌大学压垮了自尊的男人.他是一只飞翔鸟,他应该飞向更广阔的天空."于是,秦丝雨走出了那间小屋,走出了高寒的世界.
一星期后,那个常常开着跑车送高寒的女人,在学校门口找到了她.她说:"我喜欢高寒.可尽管我常约他出去喝酒,但他总是一直说着和你在一起的故事.前几天,他来辞了歌厅的演唱工作.他说已经和你分手了,我猜是他不愿意让你跟着他受苦吧.你其实是一个很幸福的女人,我希望这些话对你有帮助."
秦丝雨动容地站在那里,只感到整个世界原来那么美好.她飞快地跑回那间小屋,但房东告诉她,高寒已经搬走了.
两年后,歌坛上有了一个很出名的歌星,他的艺名叫飞翔鸟.那天,秦丝雨开着收音机,忽然听到那个久违的声音,她立刻就知道,那个声音一定是高寒.
他说:"刚才有位朋友问我为什么取了这个名字.我可以告诉你,我的名字是从一首我从前自创的歌曲名而来的.这首歌,是为了一个我至今仍爱着的女孩而作的.我现在就把这首歌献给你们,希望那些爱过的,和没爱过的朋友都能喜欢."
于是,那首从前的老歌,从收音机中轻缓流泻而出:
如果你是云,我但愿我是风.但愿我此后一生,永远追随你左右.然而啊,我天生要去流浪.我不敢让风霜,驱散你原来的模样.你曾对我说,我是一只永不停歇的飞翔鸟.假若我感到累了,假若我想休息了,我但愿还能回到你身旁,用我一生将你守望.
秦丝雨又哭又笑着,用颤抖的手拨动了那个热线电话:"高寒,我,我是丝雨...我...我还租着我们从前住过的那间小木屋.我等你."
放了电话之后,她坐在镜子前梳着头发.她梦一般的双眸温柔如水,她的心在兴奋地不安分的跳动着.过了大约半小时,刺耳的电话铃声终于划破了夜的寂静.她飞快的跑向电话,听到一个男人的声音从电话那端传来:
"请问你是秦丝雨小姐吗?这里是市外科医院.你的朋友高寒先生,因车速过快,与一辆迎面而来的大客车相撞,经抢救无效,已与今夜10:45死亡."
秦丝雨脑中一片空白.坐了半晌,她忽然走到窗口,喃喃说道:"你本来就是一只飞翔鸟,我如何能请你为我停歇?你情愿用这样的方式留在我心上么?好,好,好.高寒, 你等着,我就来陪你了,我要和你一起飞翔,永远也不再停留."
窗外,细细的雨丝,温柔的扑向了大地.一只飞翔鸟,悄悄掠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