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
晨星
一首歌里唱得好：人说爱痛到极点，什么都可以谅解。
男人要形容一个他喜欢的女人，真是麻烦。
我记得第一次见原阳的时候，她一件白色套头毛衣，窄脚裤子，披着
图案绚丽的方巾，头发梳到脑后挽起来，乍看上去，复古而不造作，有五
十年代明星Grace Kelly的味道。我在心里喝一声彩。
那是个饭局，她是由嘉峻带来的。礼貌招呼后，席间谈起我和嘉峻公
司间从事的一个项目，她一直静默地倾听，然后突然说：
“我想加入。我们公司符合你们项目需要的一切条件，而且我本人工
作效率很好，不信的话，你问嘉峻，我跟他合作满长一段时间了。”说着，
她径自笑了起来，声音里有此地女子少有的纵情。同时我注意到她眼角边
随笑容浮现的细碎褶子。
真把项目进行起来，我发现原阳的确如她自荐的那样，工作能力相当
不坏且负责。我们在一起白天黑夜地忙了大半个月，然后她结束工作回北
京。不再能见到她时，我开始在很多时刻里思念她。她那女性本能的敏捷
和细致让我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知觉，使我重新看待我视若洪荒的女性世
界。
有天下午，我接到原阳的电话，她说自己在上海，是否可以出来吃饭
聊天。我必得承认我的欣喜，那阵里，我等的就是她的电话。
原阳坐在我身旁，她的头发散下来，拨在一边，头侧侧的，臃懒的转
着手上的戒指，没怎么说话，显得柔不可当，眼睛里都是笑意。
两个人都喝了不少酒。天空的颜色仿佛不是平常那么黑，露着一点深
紫的天光。
原阳把双手插在裤袋里走，我习惯了她穿白，在这个空气肮脏的城市
里，她无穷尽地穿着她的白色。但是我不得不承认她的举手投足之间有一
股优游，姿态万千。她说她的婚姻，从建立到失败，她的孩子。风把她的
头发扬高，她随手拨回去的时候，耳朵上的碎钻被路灯光映得发亮。“真
刺眼。”我不禁挡了下眼睛。
她注意到，伸手给我，钻石的戒面划出另一道光。
“钻石女人，要你放在眼里。”她轻声用广告调侃我。我抓过她的手，
作势放到嘴边要吻。
她已先自大笑出声，那纵情的笑声，使我回想起第一次见她的情景。
“我们一起睡一个晚上。”她突然说道，又补一句“你不用担心要负
什么责任，反正我不是处女。”似乎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着意淡然。
我惊讶地看着她，她眼中的坦白，让我横生爱怜。
夜半醒来，我朦胧地以为是在自己家中的床上，然后才明白过来是酒
店，原阳半依在床上凝视着我，脸庞在夜灯的照射下，显得柔和而年轻，
而且她没有办法忍得住她的笑，那种天真，与她的年纪不一样。
第二天，她回北京。
我打电话给她，她的手机背景里有稚气的童声，大声叫着：“妈妈，
下雪了。”我笑，原阳也笑，说：“这是我的融融。”寒假里，原阳要去
出差，我提出把融融接来我这里，让我照顾，她迟疑了一下，同意了。在
机场，她把融融交到我怀里，然后去通道划票转机。
融融是个乖巧的孩子，我喜欢一切孩子，他们的身上孩童特有的清香，
他们的眼睛骨溜溜地一转，你会觉得世界真美好，人生的真正意义在他们
身上。我带融融去肯德基，麦当劳，看着他抓着塑料勺子用土豆泥把面孔
吃成一张野狐脸，并且纵容他一次吃两个冰淇淋；陪他去儿童乐园，秋千
荡到半天高；晚上让他骑在我头上在江边看过往的船只。嘉峻拿着冲洗出
来的照片开玩笑说，这父子和乐熔融的样子，简直可以送去做柯达广告。
原阳后来跟我说“谢谢”，语气还是平稳。我认真建议她考虑和我共
同生活，她眼睛仿佛有那么一点红，可能是晚上吃饭时喝酒喝多了。
她带融融回北京，小男孩哭着耍赖，原阳伏在他耳边说了句悄悄话，
他跑过来跟我说：“爸爸。”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字眼，我的眼眶湿润了。
和她靠电话联系，离得太远，彼此听到声音都感触，她还是在那端朗
朗笑着，但是听来分明带着一丝紧迫。我沉浸在如此气氛里不出声，却听
到融融的声音惊天动地响起来：“妈妈，你怎么哭了？一定是爸爸欺负你
了！爸爸坏蛋！！！！”“融融，你说爸爸坏蛋，爸爸飞到北京来打你的
小屁股。”我冲话筒说。
“是我的孩子，不许你打他！”原阳急速地说了句，语气骤然变得冰
冷，我愣怔着，她已经挂了。
“把浪漫收起来吧。”她说。
“为什么？”我知道这个问题多余，还是不舍得不问。
我完完全全地陷在一种纷乱里，来的时候，嘉峻送我到机场，一路上
劝解我：“她是为你好，她比你大那么多不算，而且还有个孩子，她能相
信你一时的热情吗？”我不甘心，我做了我能做的，证明自己有能力给她
和孩子一个家。整个航程里，纷纷杂杂的片段不断涌现，想到我与她抵死
缠绵却昙花一现的那个夜晚，终于发现，我们到底不曾真正在一起过。
世纪末的北京春天，后海边上的垂柳已经开始飞絮，可我感到冷。
吃的是原阳喜欢的日本菜，她静静地喝着清酒，灯光玄黄地打在她头
顶。
“我明白你不是不想说话。”我对她说。
原阳笑了，笑得很温柔，以一种爱惜的神情看着我。她眼睛里永远是
那么复杂，她又想摆布我什么？怎么会有这种神情出现？
我忽然觉得窒息，她举起酒杯一口干尽杯中酒，转身对侍者招手。我
起身往洗手间走去。
她结帐离开。我继续坐，一直看窗外。她的白色背影在拐角一闪，终
于看不到了。
她留下一张memo。“你的自由，我的寂寞。”她写道。
男人要形容一个他喜欢的女人，真是麻烦。
我记得第一次见原阳的时候，她一件白色套头毛衣，窄脚裤子，披着
图案绚丽的方巾，头发梳到脑后挽起来，乍看上去，复古而不造作，有五
十年代明星Grace Kelly的味道。我在心里喝一声彩。
那是个饭局，她是由嘉峻带来的。礼貌招呼后，席间谈起我和嘉峻公
司间从事的一个项目，她一直静默地倾听，然后突然说：
“我想加入。我们公司符合你们项目需要的一切条件，而且我本人工
作效率很好，不信的话，你问嘉峻，我跟他合作满长一段时间了。”说着，
她径自笑了起来，声音里有此地女子少有的纵情。同时我注意到她眼角边
随笑容浮现的细碎褶子。
真把项目进行起来，我发现原阳的确如她自荐的那样，工作能力相当
不坏且负责。我们在一起白天黑夜地忙了大半个月，然后她结束工作回北
京。不再能见到她时，我开始在很多时刻里思念她。她那女性本能的敏捷
和细致让我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知觉，使我重新看待我视若洪荒的女性世
界。
有天下午，我接到原阳的电话，她说自己在上海，是否可以出来吃饭
聊天。我必得承认我的欣喜，那阵里，我等的就是她的电话。
原阳坐在我身旁，她的头发散下来，拨在一边，头侧侧的，臃懒的转
着手上的戒指，没怎么说话，显得柔不可当，眼睛里都是笑意。
两个人都喝了不少酒。天空的颜色仿佛不是平常那么黑，露着一点深
紫的天光。
原阳把双手插在裤袋里走，我习惯了她穿白，在这个空气肮脏的城市
里，她无穷尽地穿着她的白色。但是我不得不承认她的举手投足之间有一
股优游，姿态万千。她说她的婚姻，从建立到失败，她的孩子。风把她的
头发扬高，她随手拨回去的时候，耳朵上的碎钻被路灯光映得发亮。“真
刺眼。”我不禁挡了下眼睛。
她注意到，伸手给我，钻石的戒面划出另一道光。
“钻石女人，要你放在眼里。”她轻声用广告调侃我。我抓过她的手，
作势放到嘴边要吻。
她已先自大笑出声，那纵情的笑声，使我回想起第一次见她的情景。
“我们一起睡一个晚上。”她突然说道，又补一句“你不用担心要负
什么责任，反正我不是处女。”似乎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着意淡然。
我惊讶地看着她，她眼中的坦白，让我横生爱怜。
夜半醒来，我朦胧地以为是在自己家中的床上，然后才明白过来是酒
店，原阳半依在床上凝视着我，脸庞在夜灯的照射下，显得柔和而年轻，
而且她没有办法忍得住她的笑，那种天真，与她的年纪不一样。
第二天，她回北京。
我打电话给她，她的手机背景里有稚气的童声，大声叫着：“妈妈，
下雪了。”我笑，原阳也笑，说：“这是我的融融。”寒假里，原阳要去
出差，我提出把融融接来我这里，让我照顾，她迟疑了一下，同意了。在
机场，她把融融交到我怀里，然后去通道划票转机。
融融是个乖巧的孩子，我喜欢一切孩子，他们的身上孩童特有的清香，
他们的眼睛骨溜溜地一转，你会觉得世界真美好，人生的真正意义在他们
身上。我带融融去肯德基，麦当劳，看着他抓着塑料勺子用土豆泥把面孔
吃成一张野狐脸，并且纵容他一次吃两个冰淇淋；陪他去儿童乐园，秋千
荡到半天高；晚上让他骑在我头上在江边看过往的船只。嘉峻拿着冲洗出
来的照片开玩笑说，这父子和乐熔融的样子，简直可以送去做柯达广告。
原阳后来跟我说“谢谢”，语气还是平稳。我认真建议她考虑和我共
同生活，她眼睛仿佛有那么一点红，可能是晚上吃饭时喝酒喝多了。
她带融融回北京，小男孩哭着耍赖，原阳伏在他耳边说了句悄悄话，
他跑过来跟我说：“爸爸。”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字眼，我的眼眶湿润了。
和她靠电话联系，离得太远，彼此听到声音都感触，她还是在那端朗
朗笑着，但是听来分明带着一丝紧迫。我沉浸在如此气氛里不出声，却听
到融融的声音惊天动地响起来：“妈妈，你怎么哭了？一定是爸爸欺负你
了！爸爸坏蛋！！！！”“融融，你说爸爸坏蛋，爸爸飞到北京来打你的
小屁股。”我冲话筒说。
“是我的孩子，不许你打他！”原阳急速地说了句，语气骤然变得冰
冷，我愣怔着，她已经挂了。
“把浪漫收起来吧。”她说。
“为什么？”我知道这个问题多余，还是不舍得不问。
我完完全全地陷在一种纷乱里，来的时候，嘉峻送我到机场，一路上
劝解我：“她是为你好，她比你大那么多不算，而且还有个孩子，她能相
信你一时的热情吗？”我不甘心，我做了我能做的，证明自己有能力给她
和孩子一个家。整个航程里，纷纷杂杂的片段不断涌现，想到我与她抵死
缠绵却昙花一现的那个夜晚，终于发现，我们到底不曾真正在一起过。
世纪末的北京春天，后海边上的垂柳已经开始飞絮，可我感到冷。
吃的是原阳喜欢的日本菜，她静静地喝着清酒，灯光玄黄地打在她头
顶。
“我明白你不是不想说话。”我对她说。
原阳笑了，笑得很温柔，以一种爱惜的神情看着我。她眼睛里永远是
那么复杂，她又想摆布我什么？怎么会有这种神情出现？
我忽然觉得窒息，她举起酒杯一口干尽杯中酒，转身对侍者招手。我
起身往洗手间走去。
她结帐离开。我继续坐，一直看窗外。她的白色背影在拐角一闪，终
于看不到了。
她留下一张memo。“你的自由，我的寂寞。”她写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