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
独孤炎柯
作者:葛巾紫
越来越羡慕现在的小孩子们,他们可以滑滑板,玩各式各样希奇古怪的玩具,看各式各样的动画片,不厌其烦地穿家人给他们准备的各式各样的休闲装、公主装,电视剧也创造出诸如金铭、赵薇等美丽却又天真(故作?)的偶象来供他们崇拜。而我们的童年有什么?什么都没有。
有很多电视剧里有这样的场面,一个女人总是在梦到一个男人,可身型英俊的他脸是看不清的,她每日都在梦中试图揭下他的面具,终于有一天她成功了,然而她恐惧地看到,他的脸是一片空白。
想寻找十岁前的生活,恐怕也会落得这个结局。
平常人倒想回去,那几年里,不过是伟大领袖们与开国元帅们一个个去了,文化大革命终于结束了,中国改革开放了……然而没有人注意到于出时出生的我们,也没有精力去照顾长大的我们。
父母一个月三十八块钱的工资,这是最初的记忆,我们那时生长得无知而又茁壮,野草一般乱长,或者我们有几个弟妹,因为在出生过后几年就开始了计划生育制度,因此,我们更在无计划中成长。
如果是在农村也还好,往哪个草墩子上一放,跟着狗啊牛的也可以平平安安的长大。可是这不由我决定,刚刚平了反的父母们在对于城市有一种生死相关的系念,对于他们来说,只有在城市里他们才能生存下去,这是几代人生活的烙印,于是他们一边教我念唐诗宋词,一边捅着小铁炉里的煤球,安然的生活着。
现在想起来,当时也没什么流行歌曲呢,不过已经偷偷在家里听大人的邓丽君磁带,听着她唱:小城故事多~~,几岁的我们不明白,小城是个什么样的城?
再长大一点,已经开始学琴,那时候没有《车尼尔》,还没开放的中国没有什么西洋乐谱可以用,翻来覆去不过是那几支苏联歌曲、罗马尼亚歌曲:《红莓花儿开》、《一条路》、《含苞欲放的花》,生我的父母亲们那时也不过二十八九岁,有时也忍不住随着节奏哼上一段,或在家里轻轻搂着跳一会舞。然而我,不明其意的拨着音符,用幼稚的声音唱着:“深深的海洋,你为何不平静……不忠实的少年抛弃我……”
没有什么幼儿读物,老师们还教着读毛主席在窑洞,明净的额角、八角亭上的灯什么的,然而我们早已识字,开始有点思想。于是找书来看。
还记得那时最初的武侠小说《七剑下天山》,是登在一本叫《今古传奇》的很厚的书上的,那时的我们也许属于它最小的读者群呢。父母也并不反对看,他们的观点,看书的孩子总不会学坏。
然后,莫名奇妙的就读书了,才五岁,然而家里认为我们可以读书,也就去了。读读读,老师甚至连告诉我们书中有黄金屋的兴趣都没有,只是叫我们读,从五岁到十五岁,我们没有想过别的出路,家中的人和老师都告诉你,你是一定要上大学的。
那十年的最大乐趣是站在新华书店的阅览架旁看一下午的书。国营商店,没人管,任你尽情地看。那时我的我们没有零用钱,买不起书,家里也不许买。但是新华书店是多么好的一个地方,什么书都有,难受的只是你只能站着看而已。
到现在,很多人对我每分钟一千五百字的阅读速度非常惊奇,我告诉他,只需要在新华书店站上两三年,你也一样能有。
读大学、工作,渐渐地就走过了二十几年,谁还记得起那些75年到85年的岁月?于是我们告诉自己,那时自己还小,没有什么记忆,因此我们什么都不记得。
有朋友的小女儿来家里玩,央我送给她一个玩具,我翻箱倒柜,竟然找不出一件物事,这才想起,十几年来,我居然没有一件玩具,所有的,只是柜头一叠叠的书。
于是跑到麦当劳,换回一只史奴比,拉着它的两只耳朵,对它轻轻地唱歌,可唱什么呢,我只得叫朋友的小女儿教我,她神气活现地唱道:“两个小朋友啊,天天打电话……”
电话?十年前它或许是认识我们的,而我们却不认识它。
终于有一天,回母校去参加同学聚会,乐队里奏起一只曲子,我陪老教授下场跳舞,扶着他白发苍老的身体,我禁不住随着曲子哼起来:
“深深的海洋,你为何不平静?”
老人也唱起来,我们甚至于停下了舞步,和我们同级的人一起唱这首歌,那一瞬间,往昔的回忆一下子漫上心头。而十九二十的师弟师妹们茫然地看着我们,他们并不知道这支歌,这是流逝的岁月,这是发黄的记忆。
后来老人问我们,这是六十年代最流行的歌啊,你们这帮小孩子怎么会唱,不是你们这一代的风格啊?
我们笑笑,告诉他,因为我们没有童年。
我们有的,是一代思想的残余,是新一代思想的不得不接受。我们是夹在三明治中的薄薄的一层奶油,我们是尴尬的一代。
越来越羡慕现在的小孩子们,他们可以滑滑板,玩各式各样希奇古怪的玩具,看各式各样的动画片,不厌其烦地穿家人给他们准备的各式各样的休闲装、公主装,电视剧也创造出诸如金铭、赵薇等美丽却又天真(故作?)的偶象来供他们崇拜。而我们的童年有什么?什么都没有。
有很多电视剧里有这样的场面,一个女人总是在梦到一个男人,可身型英俊的他脸是看不清的,她每日都在梦中试图揭下他的面具,终于有一天她成功了,然而她恐惧地看到,他的脸是一片空白。
想寻找十岁前的生活,恐怕也会落得这个结局。
平常人倒想回去,那几年里,不过是伟大领袖们与开国元帅们一个个去了,文化大革命终于结束了,中国改革开放了……然而没有人注意到于出时出生的我们,也没有精力去照顾长大的我们。
父母一个月三十八块钱的工资,这是最初的记忆,我们那时生长得无知而又茁壮,野草一般乱长,或者我们有几个弟妹,因为在出生过后几年就开始了计划生育制度,因此,我们更在无计划中成长。
如果是在农村也还好,往哪个草墩子上一放,跟着狗啊牛的也可以平平安安的长大。可是这不由我决定,刚刚平了反的父母们在对于城市有一种生死相关的系念,对于他们来说,只有在城市里他们才能生存下去,这是几代人生活的烙印,于是他们一边教我念唐诗宋词,一边捅着小铁炉里的煤球,安然的生活着。
现在想起来,当时也没什么流行歌曲呢,不过已经偷偷在家里听大人的邓丽君磁带,听着她唱:小城故事多~~,几岁的我们不明白,小城是个什么样的城?
再长大一点,已经开始学琴,那时候没有《车尼尔》,还没开放的中国没有什么西洋乐谱可以用,翻来覆去不过是那几支苏联歌曲、罗马尼亚歌曲:《红莓花儿开》、《一条路》、《含苞欲放的花》,生我的父母亲们那时也不过二十八九岁,有时也忍不住随着节奏哼上一段,或在家里轻轻搂着跳一会舞。然而我,不明其意的拨着音符,用幼稚的声音唱着:“深深的海洋,你为何不平静……不忠实的少年抛弃我……”
没有什么幼儿读物,老师们还教着读毛主席在窑洞,明净的额角、八角亭上的灯什么的,然而我们早已识字,开始有点思想。于是找书来看。
还记得那时最初的武侠小说《七剑下天山》,是登在一本叫《今古传奇》的很厚的书上的,那时的我们也许属于它最小的读者群呢。父母也并不反对看,他们的观点,看书的孩子总不会学坏。
然后,莫名奇妙的就读书了,才五岁,然而家里认为我们可以读书,也就去了。读读读,老师甚至连告诉我们书中有黄金屋的兴趣都没有,只是叫我们读,从五岁到十五岁,我们没有想过别的出路,家中的人和老师都告诉你,你是一定要上大学的。
那十年的最大乐趣是站在新华书店的阅览架旁看一下午的书。国营商店,没人管,任你尽情地看。那时我的我们没有零用钱,买不起书,家里也不许买。但是新华书店是多么好的一个地方,什么书都有,难受的只是你只能站着看而已。
到现在,很多人对我每分钟一千五百字的阅读速度非常惊奇,我告诉他,只需要在新华书店站上两三年,你也一样能有。
读大学、工作,渐渐地就走过了二十几年,谁还记得起那些75年到85年的岁月?于是我们告诉自己,那时自己还小,没有什么记忆,因此我们什么都不记得。
有朋友的小女儿来家里玩,央我送给她一个玩具,我翻箱倒柜,竟然找不出一件物事,这才想起,十几年来,我居然没有一件玩具,所有的,只是柜头一叠叠的书。
于是跑到麦当劳,换回一只史奴比,拉着它的两只耳朵,对它轻轻地唱歌,可唱什么呢,我只得叫朋友的小女儿教我,她神气活现地唱道:“两个小朋友啊,天天打电话……”
电话?十年前它或许是认识我们的,而我们却不认识它。
终于有一天,回母校去参加同学聚会,乐队里奏起一只曲子,我陪老教授下场跳舞,扶着他白发苍老的身体,我禁不住随着曲子哼起来:
“深深的海洋,你为何不平静?”
老人也唱起来,我们甚至于停下了舞步,和我们同级的人一起唱这首歌,那一瞬间,往昔的回忆一下子漫上心头。而十九二十的师弟师妹们茫然地看着我们,他们并不知道这支歌,这是流逝的岁月,这是发黄的记忆。
后来老人问我们,这是六十年代最流行的歌啊,你们这帮小孩子怎么会唱,不是你们这一代的风格啊?
我们笑笑,告诉他,因为我们没有童年。
我们有的,是一代思想的残余,是新一代思想的不得不接受。我们是夹在三明治中的薄薄的一层奶油,我们是尴尬的一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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