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铱阁

世间最远的距离,莫过于我站在你面前,而你不知道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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憾情怒

水
水璎珞
2002-11-28 19:05

一

【第一章】 -------------------------------------------------------------------------------- 郎州梵司马府。 司马府大堂内一片静寂,贵为郎州司马的梵孤鸿稳坐在堂位上,仔细打量堂下坐着 的三个儿子脸上迥然不同的表情。 从小就各自分居梵府别业的三名子嗣,今日被人三催四请地齐聚祖宅,三人一进厅 堂就各据一角,谁也不与谁亲近,连他这名亲父,也无人愿靠近,令他不由得觉得心灰 。 他再转望大厅最偏角空置的座位,刻满风霜的脸庞不禁露出一抹安慰的笑意。他的 小女儿梵瑟今儿个没回来,可能又是留在凤阳山上会情郎了。也只有她,不会对他这个 父亲摆出这种清冷生疏的脸色,不会将他拒於千里之遥,只会贴心的为他分劳解忧。 十六年前,他的爱妻在生下梵瑟後即归天,留下他扶养四名子女;岂知在招来算命 师为刚满月的梵瑟取名时,却算出梵瑟命中带克,上克父下克兄,如留在梵家,梵家往 後将因梵瑟而家破人亡。他虽疼爱唯一的女儿,也不得不将梵瑟送往自己的亲姊,凤阳 山九宫门主夫人,交由她代为照料扶养。 每个月上凤阳山采视梵瑟,他总庆幸当年自己的决定没错。梵瑟被姑母教养得知书 达礼、天真又浪漫,与她的三名兄长大为不同,也只有她,是唯一一个不伤他的心的孩 子。 他虽是文人出身,但三个儿子却无一人愿读诗书,也无人打算赴试科考以继承家业 光大门楣,倒是个个皆对武学兴致浓厚,自幼便离家各投师门,直到武艺大成後才返家 。 他早知这三个孩子的性格皆烈且残,原本是想藉习武让他们修身养性,万万料想不 到却成了反效果。他们在武艺学成後,一个个在外头藉着高强的武艺和显贵的家世,做 尽丧良败德之事,一再逼得他不得不以自身的官位,私下为他们庇护脱罪;因这三名劣 子,他也从人人口中的清廉好官,变成口耳相传的恶官。 当他五十大寿也是梵瑟十五岁时,从不曾回家的梵瑟,特意自凤阳山返家为他贺寿 。就在那日,梵瑟头一回见着了她那三名以狠心声名大噪的兄长。 从那日起,他的心头开始觉得忐忑难安。 素来不具任何手足之情的三个儿子,竟然在见着梵瑟之後,异口同声的向他要求让 梵瑟返家长居,当时,他清清楚楚地看见儿子们惊艳的表情,眼眸中的漾起异常炙烈的 神采。看见儿子们这等神态,他顿时觉得背脊发寒,当下脱口回绝了儿子们头一回对他 的要求;但梵瑟在兄长们一声声要求下却软了心,点头答应每月返家探视父兄一回。 随着梵瑟每月返家探亲,他心头的恐慌愈是加深。为了避免心中的恶感成真,纵使 有百般不舍,他还是毅然决定让梵瑟提早出阁,好应了算命师的话,名正言顺的永不进 梵家大门。 此刻,梵家二少梵天残吊儿郎当地横坐在椅上,斜睨着眼、仰高下巴,毫不尊重地 瞪向梵孤鸿。 “你方才说什麽?”刚才他可有听错?这老头说了什麽来着? “瑟儿在半个月後出阁。”梵孤鸿沉稳地重申。 性格更暴烈的老二梵天焰从椅上跳了起来,“瑟儿才十六!” 梵孤鸿深吸口气,“十六足以为人妇。”儿子们的这种反应,完全不出他的意料, 也正因如此,他更决定要将小女儿速速嫁出。 梵家长子梵天变缓缓地抬起头,冷冷地扫了父亲一眼,眼神之冷冽,令梵孤鸿不禁 打起冷颤。 “瑟儿将下嫁何人?”他慢不经心的问,语气不愠不火,与两个急躁的弟弟大不相 同。 “我曾允诺凤阳山之九宫掌门,其门下弟子若有人能取得天下策一名剑落霞剑,即 将瑟儿嫁予为妻。” 梵天焰嗤之以鼻,“落霞剑长埋在艳炎洞窟底,洞内烈焰之灼热,天下无人能取那 件旷世兵器。”九宫门的传世之宝落霞剑,连九宫门主自己都无法拿到了,那批做徒弟 约又有谁能拿得到?传说那把剑会认主人的,若不是真命剑主,就算能忍受高热下到艳 炎洞底,也不能将插在石上的剑拨出。 梵孤鸿得意地摇首,使梵天焰的气焰顿时消了大半。 “落霞剑已有人取得了?”梵天残不信那把天下第一名剑已经有了真正的剑主。 “正是。” 总是将一切视为无物的梵天变脸上表情终於有了变化,眯细了一双阴锐的眼。 “是谁?”他正打算出发去取那把天下第一名剑,没想到居然有人比他快了一步。 “盖聂在上月初五已入洞取得落霞剑。”梵孤鸿对九宫门主的大弟子盖聂欣赏有加 ,也十分满意能将唯一的女儿嫁给他。 梵天变的眼光转冷,“盖聂?”那个在江湖上处处抢尽他锋头的头号对手? “九宫门主意属将来由盖聂继承九宫门。”梵孤鸿更加抬高未来女婿的身价。 梵天焰听了猛地踢碎桌椅,顺手砸了摆设的琉璃花灯、古玩玉器、云母屏风,啷啷 当当的碎裂声,清清脆跪地在大厅回响。 他喘着气大吼,“老子管他继承什麽!区区一介武夫莽民,他配不上瑟儿!”他们 是何等华贵的门弟,一个平民百姓也想高攀? “瑟儿与他青梅竹马。”梵孤鸿对梵天焰的行为无动於衷,“她对盖聂,比对整个 凤阳山上任何男子来得亲近婉爱。” 梵天残大剌剌地摊躺在椅上,欣赏一地破碎的残屑,嘴角勾起愉快地笑,惹得梵天 焰更是火上心头,又砸了数样宝器。 同样也低看地上斑斑残屑的梵天变偏头想了想,心中立刻有了计较。 他仰首带笑,冷不防地朝梵孤鸿放出宣言。 “瑟儿会有更亲近的人,而那个人,绝不是盖聂。”全天下就只有盖聂他不能容许 !他不能容许盖聂在武学造谐上胜出他,他不能容许盖聂登上郎州第一门派的掌门位置 ,他不能容许,他要的女人嫁给盖聂! 梵孤鸿刷白了老脸,一瞬也不瞬地看着满是自信的长子,在长子的笑容中,他嗅到 了更令他心惊胆寒的味道。 他困难地咽了咽口水,“盖聂和瑟儿┅┅他们俩早就有情了,这桩婚事乃天作之合 。” “情?”梵天变笑得两肩不停抖动。 “狗屁!”梵天残目光阴沉,“瑟儿才不会看上他。”他绝不承认瑟儿会把心给一 个普通男子。 梵孤鸿没把四处砸东西发泄的梵天焰,和在旁喃喃怒骂的梵天残看在眼底,只对笑 得甚是开心的梵天变倍感惊心,生怕向来喜爱边笑边杀人的梵天变又会做出什麽恶事。 “天变,你认为何人才配得上瑟儿?”他小心翼翼地问,紧揪着一颗心求证。 “我。”梵天变一扬眼,眼底流转的独霸气势震得梵孤鸿大惊。 “浑话!”这是什麽兄长?竟然想占自己的妹子? “配得上瑟儿的人,是我。”梵天残纵身从椅上跃起,气势也不比兄长弱。 “我才是!”梵天焰抹去一头大汗,也扯开了嗓子穷嚷嚷。 梵孤鸿几乎无法攀住椅子的扶手坐正,不敢相信这三个儿子竟然有这种败坏道德人 伦的思想。 一年前在祝寿宴上,他并没有看错,这三个儿子真的对瑟儿有不寻常的爱恋,而且 一个比一个更甚,几乎将瑟儿当成了非抢夺不可的女人。他当年为什麽要被瑟儿说服让 她每月返家一坎?如果不让他们见着瑟儿,或许就不会有今日这种情形。而他的这三个 儿子,怎麽会有这种世所不容、人伦丧尽,不能有也不许存在的狂乱心悻? 梵孤鸿在难以自持的心丧心灰之中,勉力找出为人父的尊严,挺直了腰杆,重新面 对这三个无法无夭的劣子。 他厉声斥责,“你们是瑟儿的兄长,谁都别想碰她一根寒毛!” 梵天变啧啧有声地摇首,缓缓踱至他面前,挑眉低笑,“一个十五年未见过面的女 人,我会当她是妹子?”他从来就没把那女人当成妹妹过。 “你们与瑟儿是血脉相同的亲手足!这种请你们也说得出口?”梵孤鸿气急地抚着 胸口,对听见的话语简直不敢相信。他们的心 竟没有一丝道德与人伦! 梵天变笑得更悯意,“血脉相同又如何?亲手足又如何?” “你这话是什麽意思?”梵孤鸿喘不过气,汗珠一颗颗溢出额际,对这个儿子的话 意害怕至极。 “在我眼 ,她只是个女人。”女人就是女人,有什麽血脉之别、手足之分?脱光 了衣棠闵在床上时,不都是一个样? 梵孤鸿抖着声,“你说┅┅你说什麽?” 梵天变敛去了所有笑意,一步一走近他,狂放地开口,“我──要──得──到─ ─她!” 梵孤鸿气科得一巴掌就此挥出,梵天变偏个身轻松闪过,愉快地低视扶按在椅上的 老父。 “畜生┅┅你想违逆伦常?”梵孤鸿犹喘息不停,作梦地想不到他的女儿会招来这 种狂胤的爱。只见过数次面,长子就想将亲妹变成自己的女人?! “我梵天变就爱乱伦背常。”他放恣地笑,挑眉笑问:“你忘了?我从未读过诗书 ,更不识礼教。” 梵孤鸿瞪大眼,挣扎地站起揪紧长子的衣衫,“说起武学资质、人品,你们一个也 不及盖聂,还妄想与他抢?你真以为这世上无人能与你相敌吗?要不是盖聂无半分与你 相争的念头,你早死在他的手下无数次!” 他就是让儿子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惯了,他还真以为自己无所不能!那个样样都比 他强的盖聂,轻而易举就能将他的自信摧毁! “谁说他不想与我争?”梵天变轻屑地扯开衣角,让梵孤鸿跌回太师椅 ,眼底泛 起血红的杀光。 郎州年年武状元大会,盖聂年年稳居武状元之位,而他,却得屈居他之下;无论刀 、枪、剑、棍,盖聂都要与他争,都要比他强!他该是在人人之上的,一个平民凭什麽 比他强?凭什麽处处打乱他痛快的生活?他要杀之人总会被盖聂所救,他欲洗劫的富家 总能请来盖聂所护,他求之不得的沆下第一名剑,轻而易举就被夺走了,就连他要的女 人,盖聂也不放过! 他凭什麽?他凭什麽得到的比他多? 梵天变邪魅的脸庞蓦地肃冷,这一次,他再也不会让盖聂抢先! 他邪冷地笑着,眼底闪烁着妖光,“将死之人怎能与我相较?”盖聂一死,这世上 就再也无人能阻拦他,他要的女人,也将归他所有。 “将死之人┅┅你想做什麽?!”梵孤鸿大大地打了个寒颤,遍身抖寒发冷。 “梵天残、梵天焰。”他转首向两名同怀祸心的弟弟,“你们要看他把瑟儿送出阁 ?” 梵天焰冲口反驳,“休想,瑟儿是我的!”那个美如仙、媚如娇的瑟儿不是他的妹 子,是他渴盼了多年,一直追寻的女人。 “除了我,谁也别想娶她。”梵天残狠意十足地开口,凶光直打在梵孤鸿身上。 梵孤鸿对这三个儿子彻底心死,深深痛责自己没善尽避教之责,才会养出这三个披 戴衣冠的禽兽。瑟儿不是算命师所说会毁去梵家的人,会让梵家万劫不复的,是眼前的 这三人。 “你们这一批──”他才开口,梵天变身形一闪,两掌端端正正地摆在他的肩上, 直逼他的颈间。 “你不该有将瑟儿从我们身边夺走的念头,这後果,是你自个儿招的。”梵天变不 再容忍任何辱骂,俯身在他耳边轻嘲,暗自提起真气蓄力在掌心。 “你┅┅你敢?!”颈问的掌劲使梵孤鸿难以喘息,只能瞪亮了老眼望着状如魔人 的长子。 “我敢。” 梵天变在他耳边笑意盈然地说毕,两掌往旁一滑,以内力震断他背後的骨髓,梵孤 鸿长声痛号,无力地滑下椅角,口中溢出潸潸的血丝,两眼望着亲手残害自己的儿子。 梵天残眯眼审视未死的老父,讥嘲地转身。 “你会心慈手软?”只震碎背脊,这功夫算什麽?“一个老人也下不了手,足见你 师父没将你调教好。” “日後他还有用处。”这个瑟儿崇敬的父亲利用的价值不小,未来几载内,还不能 死。 梵天焰受够了老父边咳血边喘气的模样,心火一起。纵身跳至老父面前,手掌就要 朝天灵盖拍下。 梵天残格住他差点拍上的大掌,立刻引来梵天焰的狂怒。 “你没听见他的话吗?或者,你的师尊只教会你杀父?拿出其他本事让本少爷见识 见识。”梵天残话语未竟就朝亲弟劈出一掌,打算就此减少一个争夺女人的敌人。 梵天变任他两人自相残杀,含笑扶起四肢失去动弹能力的老父,让他端正的坐回椅 。在以巾袖拭去老父口角的血渍时,他又想到了另一个两全其美的计画。 “住手。”他冷声对各中数掌的弟弟们命令,见无人理会他,他又飞快地跃移至他 们之间,一人一掌地轰开他们。 在无防备下受到重击的两人瞬时跪倒在地,梵天变提起梵天残的发,不着痕迹地将 掌扣在他的脉门上威胁,“梵天残,你替老头去向九宫门纳采。” “你还要嫁瑟儿?”梵天残顿时气涌,正要顽抗他的力道时,手腕立刻传来阵阵刺 痛,痛苦得不得不闷声点头。 梵天变将他扔至一旁,“我要将瑟儿嫁入咱们梵家。” 从今日起,他就是主宰梵司马府的主人,而他的首件要事,便是将想要的女人接回 府内。 “盖┅┅盖聂呢?”梵天焰坐在地上,气息不稳的捂着胸口问。 梵天变但笑不语,而反应机敏的梵天残则讽刺地开口,“这还用得着问吗?” “顺道连所有九宫门人一并杀了。”梵天变不在意地耸耸肩,随口又扔下一句。 “你就张大眼,瞧瞧我杀人的技巧怎麽个比你高明吧。”梵天残转头对梵天焰撂下 狠话。 “到时可别留下活口喔。”那麽多的人,就看他用什麽技法去杀──只要他别先被 盖聂宰了就成。 “瑟儿这辈子再不会离开梵家一步。”梵天变眼神一凛,“你们要争,往後机会多 得是。”事未成就先斗得两败俱伤,这两个无能的弟弟他要来何用? “咱们三个谁能得到瑟儿?”梵天残握着差点被拧断筋脉的手腕,问满面笑意却无 丝毫温度的长兄。 “来日方长。”这一点,可以留待日後慢慢商讨。 &&& “十里平湖霜满天,寸寸青丝愁华年;对月形单望相护,只羡鸳鸯不羡仙。” 梵瑟将刻刀搁下,举起手中刚刻上诗词的彩石,在由窗外射入的阳光下,细细审视 彩石上的每一笔刀工。 不期然的,手中的彩石不翼而飞,她眨眨长睫回身一看,九宫门排行第三的弟子众 乐,正目不转睛地拿着她刚刻好的形石逐字逐句读着,嘴边也扬起戏谑的笑意。 “哟!瞧瞧咱们小师妹又在石上刻了什麽?”众乐拿高了彩石,暧暧昧昧地反覆朗 诵上头的诗句。 “你别看!”梵瑟俏脸微绯,伸长了皓腕想拿回刻有情诗的彩石。 众乐仗着身长优势,硬是不还给她,任凭身材娇小的梵瑟使劲了气力往上跳,就是 拿不回彩石。 “这诗┅┅”众乐低下头,坏心眼的在她耳旁低语,“你写给大师兄的?”整首诗 情意绵绵的,准是她又对心上人做石刻了。 “我┅┅”梵瑟一双小手掩不住满面的红霞,“你瞎说┅┅” 众乐又故意调侃,“不是给大师兄的,那就是给我的罗?”语毕,他作势要将彩石 柱袖 放。 “才不是写给你的,还我!”梵瑟又羞又急的跟他抢,逗得众乐笑呵呵的满屋子跑 ,让脚程慢的梵瑟在後头追。 一脚踏进盖聂居处的九宫门二弟子百善,差点就迎面撞上被众师兄弟捧在掌心呵护 的小师妹。他一手一人地拉住了满屋跑的两人,在梵瑟的两脚站稳後,又忙不迭地放手 ,不敢对她 榘。 百善的表情颇讶异,“瑟儿,你怎麽还在大师兄这儿?”都快做新嫁娘的她,怎还 有闲暇在盖聂的屋子 与众乐胡闹? 梵瑟像做错事的孩子,扭着裙摆,支支吾吾地,“我┅┅我在做石刻。” “你还做石刻?不是昨日就该回梵府了?”昨日梵府早派人来迎接她回府准备婚嫁 之事,这会儿她怎麽还留在这? “我┅┅”提及梵府,梵瑟悄悄地垂下头。 百善以为她是因距离婚期还有半月,舍不得离开未来的夫君盖聂,所以才不想回府 待嫁,一直留在盖聂这儿整天对石刻字,等那个快忙翻天的准新郎回来。 他柔柔的劝着:“你爹都派你二哥来纳采了,师娘说纳采时新娘不能在夫家,这会 不吉。你先回梵府好吗?” 梵瑟清丽的脸庞闪过一丝愁容,将曳她的裙摆扭得更紧。 “师妹,你片刻也舍不得离开大师兄这位新郎倌?”众乐又取笑地半弯着腰在她面 前问。 正心烦的梵瑟忍不住推了老爱逗她玩的众乐一把,赌气的偏过头不理他,紧抿着小 嘴生闷气。 “新娘子害羞了!”众乐开心的大笑。 盖聂疲累又带火气的声音在众乐的笑声中响起。 “全在我屋 做什麽?”他被师父、师娘叫来叫去,又是写喜帖又是试穿红袍的, 一整个早上忙得团团转,而他的两个师弟就这麽闲窝在这儿,还把瑟儿逗得紧抿着小嘴 ? 瞧见瑟儿微怒带忧的表情,盖聂杵站在门边,不悦地拢紧了浓密的剑眉,俊脸变得 冷冷的,墨黑色的眸子朝百善一转,百善立刻识相地转首避锋头。 众乐还嫌玩得不过瘾,“大师兄,你就叫咱们未来的嫂子先回府待嫁嘛,再急也不 必急着先来会新郎倌呀。” “我┅┅我回去了。”梵瑟抬头看了盖聂一眼,红着脸蛋低首往外头走。 盖聂在门前一手拦住她小小的腰肢。 “我送你。”他轻轻拉近她,声调柔缓了许多,偏着身子在她耳畔低咛。 “大师兄,师娘交代我们小师妹不能由你来送,喜事当头会忌讳的。我替你送瑟儿 。”百善摆出和气的笑脸向盖聂说明,伸长了手想向他要回他手中的人儿,好照令送梵 瑟下山。 “对嘛,新郎倌,这差事我们来就行。”众乐才伸手上前要碰梵瑟,便被盖聂瞪吓 得赶紧收回手。 众乐怕怕地看着占有欲极强的盖聂,“碰一下也不行?”哇,还没娶妻就这样了, 一旦娶妻之後,他们这票师弟不就只能远观这美美的小师妹了? 盖聂不疾不徐地再送他两记白眼,并把众乐身旁的百善也一块儿瞪进去,害得识趣 的百善忙拉着众乐往後退。 “是是是,不能碰、不能碰。”被瞪得浑身不自在的众乐,在百善的暗示下乾笑地 赔不是。 忙了一早的盖聂没心情跟这个爱耍宝的师弟玩,他现在只想和未过门的妻子好好独 处。这阵子为了婚事,九宫门上上下下忙成一团,天晓得他有多久没见到她了。她就要 返回梵府待嫁,再不把握时间与她相处,他得隔半个月才又能见到她。 “我们走。”盖聂揽着梵瑟的腰,也不管百善在後头慌急的想叫回他,就这样大大 方方的与他未过门的妻子,一块儿往後出的小径走去。 走了一段小径,梵瑟在野花遍生的林子 停下脚步。 她犹豫地抬头看他,“大师兄,师娘说┅┅”这样好吗?都在纳采了他还送她?万 一真犯了二师兄说的什麽忌讳怎麽办? 盖聂愣愣地看着她在绿荫下的容颜,对她所说的话完全心不在焉。他想不起他已经 有多久没这麽近看这张令他恋恋不忘的容颜了。是谁曾说过,他的瑟儿之美,足以一顾 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她在倾人城国之前,就已经让他整颗心都倾倒了,倾倒在她只为 他展现的笑颜 。 “大师兄?”梵瑟自言自语了半天之後,发现他又习惯性的一迳盯着她出神,於是 伸出玉指在他的眸子前晃了晃。 他迅捷地握住她如玉般白皙的手,在唇边经啄了一下,满意地看她光滑的脸颊漾起 花般的粉彩。 “该改口了。”他的两手滑向她的腰际,收拢着,让她更贴近他。他俯向她密密如 绸的黑发间,在她的发间喃喃低语。 梵瑟见四下无人、林子 又隐蔽,胆子终於大了起来,在他面前展露浪漫热情的悻 度,一双小手爬上他的脸庞,以手指细细读着他像刀刻出的出众五官。 她以小手画着他的眉眼,“改什麽口?” “盖聂,或者相公、夫君。”他咧笑着提供,不希望她一辈子叫他大师兄。 梵瑟托着腮想了许久,表情似挺为难,让盖聂的笑容迅速消失,焦急的将她抱得更 紧。 “你不想嫁我?”他求亲时,是她亲口应允的,他去取得落霞剑,也是为了有资格 娶她,而这时,她却反悔了? “傻子,我当然嫁你。”梵瑟笑点他的眉心,“我只是在想唤你相公和夫君都还早 了点;我想叫你盖聂。”他怎麽动不动就以为她不想嫁他?她才担心他不肯娶呢!他这 个郎州的武状元,不知有多少姑娘家对他芳心暗许,只有他才会不知自己的魅力,一个 劲的白操心。 盖聂紧握她腰肢的手臂稍稍松开了点,正如他的心,也自不安稍加平复了些。看着 她春花般灿烂的笑容,他忍不住想独留住这抹只为他绽放的笑容,低下首以唇将她甜甜 的笑意留在他的唇间,勾留在舌尖来回品尝。 梵瑟正要勾住他的肩回吻他,他却将一块浑圆清凉的玉石塞进她的掌心,“你收着 。” “这个是┅┅”她看着手中绯红色的宝石,愈看愈觉得眼熟,两道柳眉渐渐紧蹙。 “不喜欢?”她的反应不似平常,“你不是最爱收集彩石?”平常他拿四处 集得 来的彩石给她时,她都会欢喜无比,怎麽这会儿的表情却是如此凝重? 梵瑟呐呐地摇首,“这┅┅这不是彩石。”天哪,他居然拿这个来送她? “不都是石头?”盖聂不以为然,也不觉得那块石头有多特别。 梵瑟紧握着手中的宝石向他说明,“这不是石头,这是你落霞剑上的宝石!” 难怪她会觉得眼熟,她第一眼见到他刚取得的落霞剑时,首先就被剑上所 的这颗 宝石所吸引。各式各类的珍玉宝石看多了,可她还没见过如此通体透红又无瑕的宝石; 现在忽然送至她的手上来,她怎能不惊讶? “你不喜欢这颗石头?”他关心的只有这点,根本就不在乎这玩意是从哪儿拿来的 。 梵瑟知道他向来不爱搭理这种琐碎的小事,可是这回他送的礼实在太大了。这类宝 石若是被识货的行家撞见,肯定会掀起惊怪大浪,而且不管价码再贵,也会有人双手捧 着银两来向她出价买这颗旷世难求的宝石。 “我不是不喜欢,你听我说┅┅”她试着解释,他却阻止了她,笑着将她的手阖上 。 “喜欢就收着。”只要她喜爱就好了。落霞剑上若再有一颗,他也会再拿来赠她。 收着?当初他去取那把落霞剑时,她差点急白了发,怕他受伤、又怕他会像以前去 取剑的人一去不回,担心得只差没把双眼给哭瞎了;而他取来这把剑的理由却和别人大 大不同。 “落霞剑取之不易,你怎麽能把剑上的宝石取下来送我?”那是天下无双的至宝啊 ,他竟送给她当石刻? 盖聂丝毫不觉得可惜,“因为你会开心。”能博她聚然一笑,他的剑上少颗装饰的 石头又如何? “又为了我?”梵瑟看着他柔情的眼眸,忍不住垂下肩,一如往常地放弃一切解释 。 他吻着她的额,“不然我会为谁?”这辈子除了她,他不曾为哪个女人费心过。只 要是她想要的彩石,他都会为她寻来。 “要怎麽样,我才能拿你有法子?”梵瑟无奈地靠进他的胸怀,对他固执的性子实 在没辙。 “你爱做石刻,这块石头的大小罢好可让你刻字。”盖聂大略算过那颗宝石的大小 ,它的面积不适合让她在上头提请,她恐怕只能刻刻字做消遣。 她仰首无奈地望着他的眼,“师父若知道你拿这颗宝石来给我做石刻,他老人家会 火上三日三夜的。” “无妨。”他吻着她的唇,俊脸上写满了不在乎。 梵瑟承接着他爱怜的吻,叹息地搂紧他。“这些年来┅┅你把我宠坏了。” 他送的沆下奇石已经把她一个又一个的珠宝箱塞满了;只要她开口,他好像还不曾 没把她要的送来面前。整个九宫门都知道他宠她上了瘾,他的一举一动都只有一个目的 ,只是想见到她的笑而已。而这些年来他的死心眼也换得了她的更死心眼,只想死心塌 地的跟着他。 “我还会宠你更多年。”他喃喃的在她的唇上保证,她唇间诱人的香气让他想更深 入地一亲芳泽。 梵瑟娇笑地掩住他的唇,“你要宠我几年?” “你要几年?”他不答反问。 “一辈子。”她漾出水般的笑意,要他承诺一个永恒。 “好。”他一口答应,不犹豫、不考虑。 “盖聂,我不走好吗?”像这样依偶在他的怀 ,她什麽地方都不想去。 盖聂对她的口气敏感得很,“怎麽了?”好端端的,怎麽会突然惆怅起来? 方才见到她时,她也是愁容不展的。 “我不想离开你回家。”梵瑟将他环紧,想就这样一直留在他怀 不回正等候着她 的梵府。 “你还是觉得梵府 的人与你很生疏?”自一年前她每月返家探视父兄後,她就渐 渐变得多愁善感。梵府 唯一与她亲近的人,除了她的亲爹之外,也只有两个服侍她的 女婢较为贴心。 “不是那样┅┅”她摇首,欲言又止。 “瑟儿。”他抬起她的芳颊,“你想告诉我什麽?” “我觉得,哥哥他们瞧我的眼神┅┅怪怪的。”那三位兄长,每次她回想起来,就 觉得他们的眼神隐隐有些不对劲。 盖聂瞬间全身绷紧,“怎麽个怪法?” “他们好像不把我当成妹子。”他们那种眼神,她在盖聂身上也找得到。可她和盖 聂是情人啊,怎麽她的兄长们也会有那种眼神? “他们当你是什麽?”他的心为之暗沉,浓浓的不安感又涌了上来。 她摇摇头,“我说不上来。” 一想到她回去又要与声名狼籍的梵家三位少爷相处,盖聂就紧皱着眉。她长得如此 美,是否那三个男人会不顾礼法伦常┅┅“你又皱眉头了。”梵瑟轻抚着他揪紧的眉, “每次你生气或忧心时就皱眉。” “瑟儿,你的兄长们┅┅”他握住她的手,说了一半又停了下来。 “怎麽样?” “离他们远一点。”也许是他太敏感了,但是以那三人过去的事迹,他不得不防。 她拉下他的头,踮起脚尖亲吻他的眉心。“你在对未来的大舅子们吃味?”他对整 个九宫门的男子吃味吃得不够,连她的兄长也算上去了? “我就怕我是在吃味。”盖聂还是一脸忧心,只希望自己真的是猜错了。 “什麽?”梵瑟一头雾水。 “他们三人的人品不似你爹正直。”他捧着她的脸庞细细叮咛,“全江湖的人都知 道他们骨子 一个比一个残,任何事都做得出来。你回去後事事都要小心点,避他们愈 远愈好。” “他们再残,也不会祸及亲人是不是?”她失了笑意,明眸 也映着与他相同的忧 心。 “早些嫁我吧。”他长叹口气,紧拥她在怀中。“唯有这样紧抱着你,我才能安心 。”只有她早日过门,他这颗心才能放下。只要成了亲,他就不会那麽没有安全感了。 “我这不是就要嫁你了?”梵瑟将脸颊贴在他的胸前。 “不够快,我怕会有人将你夺走。”还有半个月,谁知在这半个月 ,那三个人面 兽心的男人会对她做什麽? “你放心,我永远只当你的瑟儿。”她闭上眼,聆听着他沉稳的心泺,感觉心情一 点一点的和缓平静。 盖聂拉开彼此,眼眸灿灿地盯着她,“只当我的?” “你的。”梵瑟执起他的手,将手掌贴在自己的胸前。 “还有半个月你才是我的。”他真恨不得迎娶她的日子快些来到,与她日夜相伴, 不会有人言,也不再有距离。 她坦然自若地微笑,“不论早晚,这生,我只会嫁你。”她这生只认一个人,一旦 她认了之後就永不更改。 “一言为定?”盖聂靠在她的唇边间。 “这是瑟儿一生的保证。”她印上他的唇,热烈地在吻 诉说她的誓言。 “咳咳!”杀风景的闷咳声自他们俩身後的草丛传来。 梵瑟臊红着脸与盖聂分开。“我┅┅我先回去了┅┅” “瑟儿。”盖聂在她身後轻唤。 “嗯?”梵瑟一回首,便被盖聂腾空抱起;紧缠着她芳唇的吻绵绵不绝地朝她盖下 ,丝毫不顾忌在场还有两名观众。 “大┅┅大师兄?”头一回见识到冷漠又寡言的大师兄如此热情,众乐愣呆当场。 “众乐,我们等会再来。”百善掩住众乐看得发直的双眼,脸红地拖着众乐一块儿 闪边去。 “你要等我。”像是此生最後一吻般,盖聂在倾心投入时,不断在她耳边重复这句 话。 在盖聂放下她後,梵瑟抚着嫣红的唇瓣承诺,“我等你。”她眼神坚定的望着他, 而後依依不舍地转身往下山的小径走,一步一回首。 盖聂目送她的离去;直到远了,再也看不见她的身影了,他才又板着脸,准备找人 算帐。 “你们两个,偷看得过瘾吗?”打从一开始就躲在草丛 ,以为他不知道? 他是懒得浪费时间才不去赶人,而他们不但没识相的离开,还从头看到尾? 众乐拉下百善蒙眼的手,一看盖聂表情冷冰冰的,就知道他的火气正旺得很。 “大师兄,我┅┅我是来送小师妹回家的。”只是顺便看一下嘛,连看看也不行? “梵府的家仆已在山下等瑟儿,不必你多劳。”盖聂马上就把他的理由扔到天边去 。 “大师兄,是师父叫我来找你去喝纳采酒┅┅”百善的藉口就比较光明正大。 盖聂挑挑眉,“想喝我的喜酒?行,先练练手脚功夫。” “练什麽功?”喝酒要先练功?还是手和脚的? 盖聂双手拢胸,“你们能躲在草後,这代表凤阳山的野草太长了,去除一除。”有 胆来采看他的隐私,合着是日子过得太清闲了,那就让他们动手除草并用两条腿爬爬这 座山吧。 “什麽?”众乐想不到只看那麽一下下就要付这麽昂贵的代价。 百善很怕自己的预感成真,“大师兄,你要┅┅我们除整座出的草?”天哪,这片 山头有多大? 盖聂的声音愈来愈冷,“不服?” “服服服,我们去除就是了┅┅”

二

【第二章】 -------------------------------------------------------------------------------- 在梵府家仆护送下,方抵家门的梵瑟才想要进入大厅,即被冲出来的女仆水儿拦住 。 面色苍白的水儿推拉着她往门外走,“小姐,您快回凤阳山!趁现在少爷们都不在 ,您快回去!” 梵瑟不明究 的停住她拉拖的脚步。 “慌慌张张的,发生了什麽事?”到底是怎麽了?才派人催她回家来,现在却又叫 她回去? “老爷他┅┅”水兄回头望了大厅一眼,继而又转身急急的催促着她,“您快走就 是了。” “爹爹?”梵瑟愣了一会儿,摔开她的手,撩起裙摆奔向静寂无声的大厅。 “小姐!”水儿跟在她後头,慌张的想将她拉回来。 梵瑟的脚步停止在门内,杏眼恐慌地睁大,无法凝住焦距。 不见任何奴仆的泓堂 ,碎玉裂瓷、倒椅破屏布满一地,梵孤鸿歪歪斜斜的惚坐在 太师椅上,在疼痛中动弹不得地直冒汗,喘着气的嘴角溢出丝丝鲜血,锦贵的官服染了 一身血湿。 梵瑟大恸,掩着唇努力地换息了几次,才缓缓地跨出脚,步子不稳地走至他的面前 ,在他身边跪下。 “爹爹┅┅是谁将您伤成这样?”她抖着声问,拿出手绢小心地拭去他嘴角的血丝 。 头不能转、身不能动的梵孤鸿两眼炯炯地望着她,费力地含咽下涌至喉间的瘀血。 她那正炽的青春年华和倾人城国的面容,让他的心情既悲且痛。 “你的兄长们不是人┅┅”他的眼揪着她,“他们全是禽兽。”一定要告诉她,再 不说就来不及了。 “哥哥们?”梵瑟怔怔地问,对老父眼底难掩的怨意无法理解。 他硬扯着疼痛的嗓子,“你快走,回盖聂的身边去!”三个儿子的功夫在盖聂之下 ,她唯有在盖聂的身边才能远离魔掌。 “爹爹,瑟儿不明白。”梵瑟愈问愈心焦,沾血的手绢在她的掌心 变得寒冷。 梵孤鸿倾尽全力将原由吼出,“那三个禽兽罔顾天伦,想将你据为己有!” 他不能再纵容包庇,他梵孤鸿就只剩这麽一个纯良的女儿了,拚了命他也不能把她 交给那三个天地不容的逆子。 梵瑟仿似被兜头淋下一桶冰水,浑身禁不住开始颤抖,惶怕的频频摇首。那几个她 唤为兄长的人,怎麽会┅┅是她听错了,还是早先盖聂的预料本就是对的? “他们还想杀了九宫门一门!梵天残送去纳采的酒 有毒,他想毒死所有的人。” 梵孤鸿知道当务之急就是让女儿知道那些兄长们所要做的事。 “不┅┅”她脸上血色尽失,迷茫又不知所措,“他们怎麽能?”那些人对她来说 是比亲人还亲的人呀,他们怎麽可以毒杀? “瑟儿!”梵孤鸿见她心乱如麻,想吼醒她的神智。 梵瑟无神的眸子转向父亲,豆大的泪珠脱眶而出。她抚着胸反覆地吸气,求救地望 着他。 梵孤鸿眨着眼对她指示,“不要慌,快派人去阻止你师父他们开坛饮酒。” 等到九宫门的人全喝下了酒就真的迟了,他不能任那三个逆子就这样又残杀数百条 人命。 “丹儿!”梵瑟一回头,马上命另外一个婢女立刻上凤阳山去通知。 “奴婢这就去。”丹儿立刻就跑出大厅。 梵孤鸿又累又痛,在稍微松了心後,已经不听使唤的身子又软软的往椅下滑,梵瑟 忙小心的将他扶稳坐正。一触及父亲,他脸上受痛的表情便让她心痛难忍,地强忍着泪 ,决心先处理一下父亲的伤,再带他一起回凤阳山。 她轻柔地碰触他背後的伤处,“爹爹,我先帮您疗伤。” “用不着了。”梵天残的声音在她开始疗伤之前就先传来。 梵瑟的心抖了一下,惶惶地抬首望着站在门口的梵天残,下意识地握紧老父的双手 寻求面对他的勇气。 “二哥?”地想悄悄地移开父亲,但又拉他不动,只好用身子护在他面前。 梵天残一手拎开她,对椅 的梵孤鸿眯起了眼。 “你不该太多嘴。”把事情全都抖出来,想破坏他们的大计?他就这麽巴不得把瑟 儿嫁给那个盖聂? 梵瑟尚不明白梵天残的话意,梵天残已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一指点破了梵孤鸿 的哑穴,让他这辈子再也不能多话。 “爹爹!”梵瑟失声大叫,扑上前欲阻止,可惜已救不回梵孤鸿永远失去的声音。 梵孤鸿在她的怀 闭上眼,痛晕了过去。 见了梵天残的行径,水儿站在大门外不停打颤,想开口又不敢开口,怕梵天残下一 个开刀的对象就是她。但在见到梵瑟抱着老父落泪不已的模样後,她咬紧牙,鼓起勇气 用性命赌一睹。 “小姐┅┅丹儿她┅┅”水儿走至梵瑟的身後轻唤。 梵瑟带泪地偏过脸,“丹儿怎麽了?”为什麽?为什麽水儿的表情这麽害怕和失望 ? “丹儿一出府就被大少爷拿箭┅┅拿箭射瘸了腿。”水儿抽抽噎噎的低诉,断了梵 瑟的希望,“她没法子上凤阳山通报姑爷┅┅” 梵瑟两腿一软,跪坐在地,昏茫的脑子想不出其他,直到梵天残的脚步声惊醒了她 的思绪。她一抬首,竟看见梵天残正撩起了衣袖往水儿的方向走去。 她急急的挡在水儿的面前阻止梵天残,并转头对水儿吩咐,“水儿,你快从後门走 !若不能上凤阳山就离开这 ,千万不要再回来!”这 的每个人都要逃!连亲父都能 下手了,他们还有谁不能杀? 水儿整个人已经被吓傻了,无意识地点着头听从梵瑟的话往後头跑,但她才跑了两 步,又赶紧退回梵瑟的身边。 手上还拿着弓的梵天变从门外慢慢地踱了进来,一条腿上插了一箭的丹儿,也在他 身後被一群家丁拖进大厅。 “你也想少一条腿?”他又在弓上搭了一支箭,迅速将箭尖瞄准水儿。 “住手!”梵瑟在梵天变将箭射出之前和水儿互换了位置,逼得梵天变收弓。 “小┅┅小姐。”水儿两手抖得像风中落叶,拉着梵瑟的衣袖,小声的在她耳边道 :“您得快让姑爷知道这事┅┅不然就┅┅” 耳尖的梵天变扯出了一抹残笑,将手上的弓往後一扔,踱至护仆的梵瑟面前。 “九宫门的人已全饮下毒酒,你派人去,也只是等着收尸。”算算时辰,九宫门的 人早全死光了。 梵瑟悚然大惊,花容失色地拉着水儿直往大门快跑,但身手更快的梵天变截住她的 腰身,一手挥去水儿,强将她拉至怀 。 梵瑟挣扎地大叫,“放开我!”她眼底闪着泪,挣不开这个将她真正的亲人与朋友 们全推入地狱的男人。 梵天变更是兴奋,看来梵瑟还不知九宫门的人除了外出的盖聂外全都已死,那麽她 就有利用价值了。 他强硬地将怀 的她转过身,抬起她绝美的脸蛋哄骗,“你要救那班平民的话,我 可以给你解乐。” 她眨去眼眶 的泪,怔愣地望着带着邪笑的梵天变。 有解药?他们还未把所有九宫门的人毒死?她还有机会救凤阳山上的人? 她回过神来,伸手向他要,“给我解药!”还来得及!只要她快一点,就不会再发 生任何遗憾。 “只要你答应毁婚。”梵天变笑意盎然地对她开出条件。 她猛地推开他大退一步,坚决地摇首。 “我不毁婚!”她要嫁,她要嫁心爱的男人,她要嫁离这个地方!她等着嫁他已等 了好久,他们已决定要厮守一辈子了。 梵天变也不再拦阻她欲往凤阳山救人的脚步,优闲地抛下一句,“那你就等着做寡 妇吧。” 他的话像把冷刀狠狠地刺进她的心房,她愣了半晌,无法想像失去盖聂的可能。失 去了他,她要怎麽活? “大哥,求你不要害盖聂、不要害九宫门┅┅把他们还给我!”梵瑟跪在梵天变的 脚前掩面啜泣,求他把她快要失去的全还给她。 梵天变蹲在她的身边,嗓音宛若春风,“毁婚,亲口对盖聂说。”他要她亲口告诉 盖聂这两个字,让盖聂知道心痛和失败的滋味是如何,让盖聂知道这些年来他是什麽样 的心情! “我要嫁他┅┅”她不毁婚,她才答应盖聂要和他过一辈子,她才对他说过,她是 他一辈子的瑟儿┅┅“大哥让你选。”他执起她小巧的下巴,“你要活的心上人,或是 死的心上人?” 梵瑟被他冰冷的指尖震醒,芳颊上缓缓流下两行热泪,泪湿了她和盖聂一起编织的 瑰丽梦境,泪湿了她的未来。 梵天变逼近她,抹去她脸上为盖聂所流且令他厌恶的泪,寒冬似的命令袭向她── “现在就作决定。” &&& “瑟儿?” 在凤阳山半山腰等两名去除草的师弟,却不知师弟早就跑回去喝纳采酒的盖聂,正 百般无聊地靠在树边,一阵微音让他警戒地站起朝山下眺望,打老远就见梵瑟和她的三 名兄长骑着快马,一路奔驰上山。达达的马蹄声踏散了午间林子 啾啾鸟鸣和风声,林 子 的气氛在瞬间变得冷清僵沉。他不解地望着面色如雪的梵瑟在下马後,低首不发一 言的模样,更是不解她三位兄长脸上的那份得意。 他防备地瞧了梵氏兄弟们一会儿,走上前欲牵梵瑟的小手时,梵天焰立刻冲向前想 阻止他,但被满面徐笑的梵天变一掌拦下了。梵天残轻推裹足不前的梵瑟走向前。 一将梵瑟接到手上,盖聂忙抬起她的小脸,焦急的眸子在她的脸庞上搜寻。 她脸上有些许尘沙,在抚去尘沙後,她本是白皙的小脸上还有着两道类似泪水的痕 迹,而她的眼瞳出现了他从未见过的红肿。 她哭过? 盖聂的心火立即扫向三个带她来的男人,而後拉起她紧力握住的双手,轻分开她的 手指,见她掌心 有因力道过重而按出来的指印,她的手腕也有不属於他的掌痕印在上 头。她在见到他後不说话本已经够反常了,他还发现,她居然在他的怀 轻颤。 盖聂将她拥在怀 低下头问,“怎麽又回来了?”她才回去不久,就又变了个人似 地回来,後头还有三名兄长彷佛在跟监,他们三个对她做了什麽? 聆听着他温暖的声音,梵瑟忍不住抱紧他,一再汲取他毫不保留的爱,不忍就要离 开这名爱她的男子,也不舍割舍自己心底唯一的爱。她闭上眼,心底直想对威胁她的兄 长们反悔,不愿开口打碎她的梦。 可梦境再瑰丽,总是要醒的。 梵天变挟带警告的声音传进她的耳 ,“瑟儿。” 梵瑟忍住快脱眶而出的泪,终於抬首面对忧心如焚的盖聂。 “我回来是┅┅是要对你说一件事。”她忍不想抚去他纠紧眉心的冲动,试着别让 他听出自己的哽咽。 “什麽事?”盖聂知道她全身正如绷紧的弓弦,不由得将她抱得更紧,想稳下她的 心,也想稳下自己杂乱的思绪。 梵天变不容置疑地再对她命令,“告诉他。”他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好久,他简直是 迫不及待想知道盖聂那张冷漠的脸会有何变化。 “我┅┅我要毁婚。”梵瑟咬着唇将话逸出口,在话出口时,觉得自己的心已经被 扯裂,再也不能聚拢。 盖聂被她的话语震住了,“什麽?” 第一句说出口後,梵瑟发觉,接下来的谎言不再像初时那麽艰难。欺骗,原来是一 件容易顺口的事,只要她把心撕毁,渐渐的,要骗自己也会变得简单。 她望着盖聂,希望这名总是为她皱眉的男子能继续活下去,只要他能活着。一切就 都不重要了。 她茫然的再对他说一次,“我不能嫁你。” “我不信┅┅”盖聂完全不能接受这突如其来的消息,紧握着她的手拉至胸前。“ 你回去前不是这麽说的。你回梵府後到底发生了什麽事?他们对你做了什麽还是说了什 麽?” 一定是他们三个!他们三个到底把她怎麽了?她的眼神不再明亮,也不再为他展露 笑颜,她还把刚放在他心头上的话都撤了回去┅┅是他们三个威胁她的?他才不信这是 出自她本身的意愿。 梵瑟木然地摇首,“没有┅┅” “对,什麽事也没有,只是我们的瑟儿不嫁你!”梵天焰气焰高张地大笑,其他两 人也很满意能听到她把这句话完整地送给他。 盖聂听出了些端倪,“你们的?”他们想把她从他身边抢走? “识相的就别再自讨没趣,死赖着多难看?”梵天残嘲讽着,边对梵瑟招手,“瑟 儿,回来。” 梵瑟依依不舍地再看盖聂一眼,听话地离开盖聂的怀抱往回走。 盖聂不敢置信地拉回她,“瑟儿?” “盖聂,对不起┅┅就像他们说的,我不能嫁你。”她望着远处的三名兄长,喃喃 地说出他们想听的话。 “这是你的心愿?”盖聂扳过她的脸,望进她那双有如蒙上一层迷雾的大眼。 她呐呐地开口,“是的。你会答应我的心愿是不是?” “你撒谎┅┅”他心头掠过针镂般的痛楚,不断摇首否认她所说的一切。 “我没有。”梵瑟感受到他的痛苦,闭上眼不敢看他,怕自己会因不舍而把说过的 谎全部推翻。 “你对我说过的话呢?你给过我的誓言和保证呢?”他一声一句地追问。 他一直珍藏着她说过的每一个字,她的一言一行,他全深深的印在心底。他一直相 信,同样深爱着他的她,不会对他说出谎言。 梵瑟紧闭着眼,微弱地低语,“把它┅┅忘了吧。” 盖聂握紧她的双肩,“看着我再说一次!” “只要你能活着,往後┅┅就把我梵瑟忘了,你要好好过下去。”她睁开眼眸,盯 着他痛心的脸庞,一句句地叮咛。 “你毁誓?”她说过只当他的瑟儿,而她现在却要他把她给忘了,一个人过下去? “我没┅┅”她差点脱口说出心中的话,又赶紧改口,“我不得不。” 盖聂的沆地一瞬间在她的话语 毁灭殆尽,他紧守了数年的情爱,正从他的胸腔流 浪而出,一点一滴的离他而去,而她已经变得遥远的眼眸,连一点让他挽回的馀地也不 留。 “你知道我是多麽爱你,你也知道,我的爱,一生只有一人。”他激切地握紧她, 几乎握痛了她。 梵瑟吃痛地拧着眉心,却不挣扎,就这样任他发泄,任他说出会让她记住一辈子的 话。 “我知道。”他可以对全九宫门的人淡如水,只对她浓烈如酒。她当然知道他将她 放在心底深爱,她当然知道他一旦认定了一个人之後,就不会更改。 她的冷淡使盖聂几乎失去了理智,“我的爱全给了你,你要我怎麽忘?杀了我吗? 还是把我的心挖出来?” 梵瑟的泪迅即被他逼了出来,倾泪如雨。“不要,不要这样┅┅”她这麽做就是要 让他活着,他想让她失去他吗? 盖聂首次看见她落泪,激动的情绪在她光莹的泪珠中沉静了下来。她的泪是为何而 流?他一直都是只让她欢笑的,现在他竟然让她落泪?是他做得不够、爱得不深,还是 他的爱令她痛苦,觉得非离开他不可? “那你告诉我该怎麽做?”望着她的泪,他冷静的问。 “恨我吧,这样┅┅你就能再活下去,再爱别的女子,你就能忘了我。”要忘记一 个人不容易,唯有恨,才能让人深刻地体会个中之痛,强迫自己遗忘。她愿选择这个方 法,宁愿让他恨,也要他活着。 盖聂看着她的眼神失去了暖意,“恨你?” 他的心正一处处地崩裂塌陷,心神集中在她的那个恨字上。从来不曾有过这念头的 他,在听见这个字後,他觉得他已经不再是自己,彻底的被她改变。 在一旁观看的梵天变为盖聂心灰意冷的眼神、不再意气飞扬的表情满心狂喜。能瞧 见这一幕,畅快感源源不绝地盈满他的心胸,一吐数年来的闷气和挫丧。 梵天变遵守对梵瑟先前的承诺,将一只小酒瓶交至她手上。 “这是我要给你的纳采酒。”接过掺有解药的酒後,梵瑟连忙将酒递至盖聂手 。 “现在,我还有必要喝吗?”他冷冷的问。他还有喝这种酒的资格吗?他的妻,已 经不再是他的。 好不容易才从梵天变手上拿到解药,梵瑟不愿盖聂就这样辜负了她的苦心。 “就当我┅┅当我以此酒向你赔毁婚之罪。”她随口编了个藉口,只盼他快快喝下 解体内的毒。 盖聂冷视手中的酒,动也不动。 梵瑟急出了一身汗,“你不愿喝吗?”他的表情怎麽会变得这麽冷淡?一点也不像 平日的他。 “你要我喝了後与你从此再无瓜葛?这是你想要的?”盖聂转眼再看向她绝丽的容 颜,最後一次向她求证。 梵瑟无法言语,不愿点头也不愿摇头。她根本就没有他所想的那个意愿,她只是┅ ┅ 梵瑟忽然被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冷光震慑住,无法动弹,更无法得知他的心思。 “我喝。”盖聂看了她一阵後,仰头饮尽手中的酒。 见他喝下解药,梵瑟把先前怪异的感觉挥去,迎向他,“盖聂,你听我说┅┅” 盖聂手中的瓷瓶在她上前时脱手坠地,五脏六腕如遭雷殛俱催,毒性迅速沿着血路 游走,窜至他全身的每一穴、每一处筋脉。 他无法置信地转首凝视她。 “你对我下毒?”她居然骗他喝下这种剧毒? 梵瑟的表情远比他更讶愕,“毒?”怎麽会是毒?那明明是解药,是她亲眼见梵天 变放进 头的。 梵天变更刻意让盖聂误解,“没错,她对你下毒。”中了他师门 最阴狠的剧毒, 就算盖聂的武功再高、内力再强,也得魂归西天。 “而我们三兄弟则对九宫门所有人下毒,整个九宫门,就只剩你还赖活着。”梵天 残看大功已告成,索性把所有的事告诉他。 “你┅┅”盖聂的脑中昏了一阵,因毒性引发的血气直冲而上,猛地自口中喷出一 道暗色的血。 梵瑟顿时恍然大悟,终於知道她的三个兄长原本就不要盖聂活着,而他们却还要她 撒谎,先令盖聂心死痛不欲生!她流着泪想去扶痛弯了身的盖聂,他却避开了她;她含 恨地握紧了拳,转身朝梵天变的胸前拚尽力气捶打。 “你骗我,你骗我!你说过要给我解药的!”他怎能这样对她?他不要盖聂活着, 也不能让她亲手把毒送入盖聂的口中,这分明是要盖聂永永远远地恨她、误解她! 梵天变握住她不痛不痒的花拳,轻声开口再出胁迫,“你若此时翻出底,我就先杀 了水儿和丹儿。别忘了,我手中还有你爹。” 梵瑟愤然推开他,想回盖聂身边时梵天变却紧扭她的手,而後将她推给梵天残掩住 口,不让她出声。 “盖聂,瑟儿情愿对你下毒也不愿嫁你,我们三个友爱的兄长也就成全她的心意, 替她将整个九宫门的人除尽。”梵天变在盖聂气息大乱、内力渐失的时刻,走至他的面 前,居高临下地道。 盖聂几乎换不过气,额上溢出巨大的汗滴,一心只想调停体内翻滚不休的真气,可 是梵天变的话又让他一时乱了镇定下来的心绪,更加深了体内毒素的入侵。 “知道她为什麽会这麽做吗?”梵天变凉掠地笑问。 盖聂咬着牙瞪视他,气怒交加之际,禁不住又从口中喷出暗色的血。 “因为她从没爱过你。”梵天变的心情更是愉快,自顾自地为梵瑟缩出谎言,要盖 聂真正体会什麽叫痛不欲生。 盖聂不再理会体内的毒有如何疼痛,也不再为自己争取生存的机会,因为再怎麽痛 ,也抵不过梵天变的这一句话。 “你从未爱过我?”他心碎地朝被掩住小嘴的梵瑟大声质问。 受制的梵瑟不停地摇首落泪,但盖聂看不懂,不懂她摇首的意思到底是有爱,或未 曾爱过他? “我代她说得不够明白吗?”梵天变一掌击向他的心房,盖聂并没被他的那掌击倒 ,反只是退了数步,又直起身朝梵瑟的方向走去。 梵天焰腰上的锐剑马上出鞘,及时阻止了向梵瑟走去的盖聂,并把内力已流失得只 剩一成的盖聂逼至林子外,直把他逼至山崖边。 被逼得忍无可忍的盖聂勉力抽出落霞剑,一剑劈断梵天焰手中的长剑,在梵天焰被 落霞剑的威力震得两手发麻时扭头大吼,“我要听她亲口说!” 一个冰冷的物体在他转身时由上而下砍陷进他执剑的右肩,砍碎了他臂上的手骨, 也砍碎了他所有的意志。他缓缓转过头来,迎上梵天变的狞笑。 梵天变砍碎了盖聂能执剑的手骨後,正想接收他手中的落霞剑,盖聂立即以左手代 替已经被废的右手,不肯轻易将它交给对这天下第一名剑垂涎已久的梵天变。 眼看他中了毒、右臂被废,梵瑟心都碎了,可梵天残还在她的身後要她去雪上加霜 。 “说你不爱他。” 不能开口的梵瑟一迳地摇首不肯答应,不肯再伤已是偏体鳞伤的盖聂一分。 “瑟儿,告诉我┅┅”盖聂在与梵天变僵持之时,犹不死心的要得到她的回答。他 要听她亲口说,他不相信过去他们的情爱都是虚假!他的心为她跳动了这麽多年,他不 信她未曾爱过他。 “快说!”梵天残揪住她的发,“不然我不只会叫大哥杀他,回头你亲爱的爹爹性 命也会不保。” 梵瑟静止了下来,泪水也凝住了。 梵天残挪开掩住她口鼻的手,等着她开口。 “我┅┅我不爱你。”为救亲父,她再一次把谎言说出口,同时也为自己的心判下 了死刑。 盖聂的情爱俱摧,身伤心更伤,伤得他脚跟差点就无法站稳。只不过几个时辰内, 他就失去了原本一触可及的梦想,垂垂跌落九重炼狱 。 “不爱我?”他完全相信她的话,恨意十足的眸子决裂地怒瞪她,“你非但要我死 ,还任他们杀了所有与我有关的人?”她可以不爱他,但他不能任由她的兄长杀他亲如 家人的尊师与师弟们。 “正是如此。”梵天变在梵瑟开口前先替她回答。 “不┅┅不是的,盖聂┅┅”梵瑟欲反驳,身後的梵天残又将她的嘴掩上。 盖聂没听见梵瑟掩在掌心 的低嚷,站在崖边冷冷望着他们兄妹四人,在崖边萧枫 的风声中,突然说出比风声更强劲的宣言。 “我盖聂在此起誓,今生,我将杀尽梵家人祭九宫门一门,一个也不放过!” 梵天焰暴怒地冲向盖聂,刺向他的剑尖把他逼退至山崖的最後一角;他一剑刺进他 的腹间,眼看他就要坠崖 “不要!”梵瑟倾全力挣脱梵天残的箝制,不顾一切地奔向他。 盖聂在梵瑟尚未扑及、落崖之际,恨至极点地留下一句话。 “梵瑟,你等着!” 梵瑟只捉到了他这句话,却没有捉住落下山崖的盖聂,她声泪俱下地一声声朝崖下 嘶喊,“盖聂!” “你最好确定一下他死了没有。”梵天残走至崖边,睨着刺中盖聂的梵天焰。 “中了毒又废一臂,就算不死,这麽高的崖也摔死他。”梵天焰才不信盖聂有九条 命能不死。 “他死了,你可以对他死心了。”梵天变将跪在崖边的梵瑟拉起,满心欢喜地以袖 抹去她脸上所有的泪。 梵瑟无神地望着他脸上的笑容,“为什麽┅┅” “你是我们的。”梵天变揭晓一直对她掩盖的谜底,“没有任何男人可以从我们手 中将你夺走。” “你们是我的亲哥哥┅┅” 梵天变的脸庞比往日更显得邪魅,“爱与血亲无关。我比谁都爱你,你爱谁,我就 杀谁。” 梵瑟听了,苍白似雪的脸庞反漾出了绝丽的笑意,令三个兄长在惊艳的同时也大感 不对。 她轻摇着头纠正他的话,“除了盖聂,我谁都不受。没有盖聂,我不为任何人活。 ”她的心落下崖去了,她的爱也被毁灭,那麽,她留在这 还有什麽意义?她已经随着 盖聂不存在了。 梵天变眼眉倏紧,“你说什麽?” “你们不知道吗?”她轻巧地走到崖边,转头告诉他们,“杀了盖聂,就等於杀了 我。” “你休想!”梵天变在她跟着跳下崖之前将她拉回,在她的颈後一击打晕她,让她 倒在他的怀 。 闭上眼的梵瑟,眼角落下一颗泪。在泪水落至地面时,天际忽然落下了飘飘白雪, 将她的泪水淹没。 &&& 卫非双手背在身後,在一座深不见底的大湖上,以足尖轻踏湖面,轻松地散步。 有时他会停下脚步仰首望向高耸入云的山崖,或是低首掐着手指细算,然後又继续 在湖面上走来走去,很有耐性地等待他所要找的人出现。 一阵细雪从天而降,纷纷落在湖面上,打断了他优闲的心情。 六月飞雪?卫非挑高了眉看着落在他掌心 渐渐融化的白雪。大热天的会降下瑞雪 ?这世上是有哪个女人含冤了? 他再掐指算起这场飞雪的源头,不过片刻,他原本高扬的眉峰不悦地拢紧并且停下 脚步,而湖面被他身上散出的怒意震得波起浪涌,在他身旁掀起阵阵不该产生的阆天白 浪。 他纵气一提,顺着陡峭的崖壁而上当空截住一具落下的人体,结束了他在湖上的等 待。 已经在岸上生好柴火的兰析,吊高了白眼看卫非肩上扛了一个男人,还笑容满面地 踩着湖水走回岸边,满腹的心火愈是高张。 “这就是你钓了一个时辰的鱼?”说要去钓鱼当晚饭,在湖面上散步散了大半天一 条鱼也没钓到,反而捞个男人回来──这种东西能当晚饭烤来吃吗? “这条鱼活不活得成?”卫非小心地将昏迷中的男子放在平坦的石面上,淡淡地问 外号神医的兰析。 兰析大略地看那个男人一眼,“快成死鱼了。” “兰析。”卫非笑咪咪地朝他招招手。 “为何我得救他?”他干嘛要救这个已经一脚踏进黄泉的陌生人? “你说,他这手臂能不能复原?”遭人拒绝的卫非不但不觉受挫,还依旧带笑地向 他请教。 “我肯救的话,这条手臂会比断了之前还好用。”就算是整条手臂都断了他也有办 法接回来,何况这还只是碎骨废臂的伤。他保证能让这个人的手臂在复原之後,比受伤 以前更灵活。 “你救不救?”卫非客气地请他帮忙。 兰析不赏脸,“不救。” “不救的话,你会少了一个即将成为志同道合的好友。”难得他费功夫地捞一个人 回来,如果不救,岂不是浪费? 兰析清俊的脸庞写满不屑,“我会和这半死不活的死鱼成为好友?” “本算仙若算得不灵,你可以来砸我的招牌。”卫非环着胸,笑得很有把握。 “我就砸给你看!”他就不信卫非每次都说得那麽准,他一定要坏卫非神算的招牌 一次。 “你可知道他的来历?”生得俊朗非凡,又带寻常人难有之贵气的卫非,指着地上 就快死的男人问。 “谁像你一样什麽都知道?”又不是每个人都跟他一样成天算来算去,而且必准必 灵,事事皆知。 卫非慢条斯理地再指点,“天下第一名剑在他身上。” 兰析的眼光恍然一变,终於专心的打量那个身受重伤的男人。 “落霞剑?”要命,这个男人居然有那一把该死的剑! “他就是我要找的第二个人。”卫非快乐地望着犹在昏迷的男子。 “就是他?”兰析从认识卫非以来,就知道他一直在我四个拥有旷世兵器的人,头 一个倒楣被找到的人,就是拥有后莽弓的他。而这个拥有落霞剑的人,却好死不死的从 天上掉下来,自动掉到卫非的手上? 卫非点着头,“找到你和他之後,就只剩另外等着我的两个了。不过在我找齐你们 四人之前,他得活着。” 兰析满心不乎地瞪着他,“你的意思是,非要我救他不可?” “当然,我怎会我死人做朋友?”不活着怎麽做朋友?他可还没有通灵的本事。 “我就偏要让你失望,本大爷──不救!”兰析仰高了下巴,等着看卫非何时会拉 下笑脸来求他。 卫非耸耸肩,“往後这小子会往你危难时回报,不救他的话┅┅有天你可能会变成 死鱼。” “就算你说的会成真,我说不救就是不敬,你说破嘴皮子也没用。”兰析才不管他 这个神算用什麽预言来警告,就是要见死不救。 卫非不予置评地笑了笑,弯下身问着已经从昏迷中清醒的男子,“落霞剑剑主盖聂 ?” 不知自己为何没死的盖聂脑中昏茫茫的,一张开眼就见到一个完全陌生的男人正确 的叫出他的名,他防备地想动,可是受创的身子却不与他配合。 兰析又瞥了盖聂一眼,“卫非,他身中剧毒活不久了,你要与他套交情,最好长话 短说。” 卫非在盖聂的面前蹲下,以修长的手指着他的眼,“你的双眼告诉我,你想活下去 做一件事。” 躺在大石上的盖聂,连开口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勉强集中意识在这个看得出他心底 意愿的男人身上。 “想活下去,得答应我一个条件。”卫非朝他伸出一指,先和他谈起交换条件。 盖聂想也不想就点头,然後静候下文。 卫非徐徐一笑,“五年之内,不许报仇雪恨。” 报仇两字,让盖聂瞬时想起坠崖前所发生的一切。五年?他哪等得到五年!等他伤 势一好,他要马上奔赴梵家,报他九宫门的血海深仇,并去找将他的心撕成碎片的女人 。是她教会他怎麽恨,他就让她知道他的恨是什麽! “五年。”卫非不将他的恨意看在眼 ,重申道。 身上的伤处与心底的伤处让盖聂差点痛晕过去,卫非伸出一掌按在他的心脉上,绵 厚的内力输入他的沐内之後,又让他稍稍回神。 “你必须等五年。”卫非收回掌,再度说出不容更改的沲件。 盖聂望着他看似无害的笑意,始终想不通他为什麽要等五年的时间。但他也大概知 道身上的毒和伤再不治就来不及了,如果死了,不要说报仇,他连雪恨的机会也没有。 盖聂朝他重重一点头表示承诺,转眼间又昏了过去。 “兰析,现在就拿出你的看家本领和阎王抢人。”谈好了条件,卫非心情甚好地对 在一边冷眼旁观的兰析笑着。 兰析很有个性地转过头,“不救。” “你把这小子救活後,用不着多久,他会怕我入骨。”卫非抚着下巴,唇边还是带 着笑。 “喔?”这个叫盖聂的人会怕他?兰析听了这种引诱,兴玫勃勃地把头转回来。 卫非明声笑道:“他和另外两个人,未来都会跟你一样非常後悔认识了我。” “我马上救他。”

三

【第三章】 -------------------------------------------------------------------------------- 盖聂真的非常後悔认识了卫非,并且恨他入骨。 五年前被卫非和神医蔺析所救後,他无一日不和其他同样倒楣被找到的两人这般後 悔着。 为什麽他会遇上卫非?早知道认识了卫非後会有今日,他当初就不要点头,让卫非 叫兰析来救他。 卫非在找齐了他和蔺析,以及另外两个也拥有旷世兵器的乐毅和朝歇後,就将他们 四人集结在一起,要他们陪着他当黑白两道皆要追杀的对象。 会被追杀,是因为这些年来他们所做过的坏事可多了,杀官杀盗、抢库银、夺山寨 、黑吃黑┅┅林林总总的数下来,他们犯过的案子不下百件,江湖道上的兄弟们都想除 掉他们以维持江湖道义和正轨,可是想来除掉他们的江湖人士,对上他们後死的死、逃 的阌,不出多久,他们五个人就登上了江湖上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的杀手黑名单,还给他 们安上无字辈的名号,叫他们什麽无影夫朝歌、无形士乐毅、无音者盖聂、无常君蔺析 、无相神卫非。 针对他们每人的阖殊才能。卫非很知道怎麽知人善任,他们每一个人全被卫非利用 过;在他们五人在江湖上闯出了名号後,卫非就叫他们分散各处,装作互不相识往来, 要求他们每个月必在京城城南的丧神出聚会一回,而这麽做的原因只有一个──以利作 案。 以他的例子来说,他天生就手巧能解百锁外号神偷,卫非便三不五时的派他去官府 的库银重地,叫他把 头的官银搬得乾乾净净,并要他们四人捧着抢偷来的银两随处布 施,害他们四个原本清清白白的武林高手,没多久就成了六扇门神捕左断欲除之而後快 的头号目标。 他盖聂正直的人格和良好的名声,早跟其他不幸的夥伴一样,被卫非破坏得一乾二 净。起初他不明白为什麽其他的人也像他一样听卫非的话,一个一个追问过後他才知道 ,原来他们四个人统统被卫非救过命,而且每个人的头脑都斗不过老摆着笑脸的卫非, 最呕的是,武功还皆在他之下,只好不甘不愿地陪他四处兴风作浪当钦命要犯,然後让 神捕左断一直追在後头,誓言要逮他们归案砍头。 而最近最让他痛恨的一件事,就是怕从钦命要犯的身分再降一级,沦落到刺客一职 。 数月前他们五人在丧神出聚会时被左断一网打尽,皆被关进了天牢等着斩首;但在 被斩首之前,却冒出了一个自称是左断妹子左容容的女人,她不但将他们从天牢中教走 ,还在他们身上各下了不同的毒供她使唤。由於他们每个月底得吃她研制的解药,因此 她要杀谁,他们就得听话地照办。而他们会成为刺客的主要原因,就是因为卫非第一个 答应了左容容的威胁,接着将他们统统拖下水。 他虽气卫非使他受制於一个女人,但作为刺客不过只是替他这个杀手再加个名称罢 了。他已经不在乎自己杀过多少人,因为他早已不是落崖之前的那个盖聂。 他不再是那个外表冷漠、内心温柔的男子,他那颗曾经只为一个女子暖暖跳动的心 ,已经在五年前坠下万丈深渊。他变得不信任、鄙视、仇恨女人,在下手杀该杀的女人 时,甚至不会眨一下眼。会让他如此改变的就是恨,当年梵瑟告诉他忘了她的方法就是 恨,他是照她的话,用恨来抚平那时令他生不如死的创痛。可是一旦有了恨後,却更令 他无法忘记她。 他日思夜念的,不是与梵瑟的往日情爱,而是她和梵氏三兄弟对他及九宫门所做过 的事。随着恨意一日日加深,他想报仇雪恨的意念也日益强烈,恨不得早些回到他当年 离开的地方,将他的恨意在那 做个了结。 这日,在六扇门地底的石造秘密居所,六座大院前的凉亭 ,难得地坐齐了六个人 。 凉亭 五个无字辈的男人,在左容容开口说了一句话後,每个人脸上表情各异静默 不言,凉亭 的气温变得好冷。 卫非首先清清嗓子,打破亭子 快冷死人的沉默。 “左家妹子。”他撑着下颚徐散地再问一次,“你方才说┅┅你这次要杀郎州司马 ?” “对。”左容容赛仙的脸上笑意盈盈。 凉亭 立刻掀起大地震。 “敏感话题。”神医蔺析冷静地搁下手中的茶碗,把椅子拉离桌边远远地。 “敏感人物。”力大无穷的乐毅单手举起石椅,也撤离不安全的桌边坐到兰析身旁 。 “敏感风水。”超级迷信的朝歌咽了咽口水,忙着和有共识的同伴一起换地方坐。 坐在原地未动的盖聂一脸阴沉,按紧了喀喀作响的拳头,抬起首,眼神异常明亮地 望着左容容。 “我去。” 左容容秀眉轻挑,“哟,你会主动?”最最讨厌被女人命令的他,居然会自动自发 地接她的任务? “姓梵的人,只能死在我手上。”天底下除了他,谁都不许杀梵氏的人,这个任务 ,只有他才有资格接。 “那就有劳你了。”左容容领首婉笑,水眸 带有一抹高深莫测的笑意。 坐在左容容身旁的卫非偏头看她,“左家妹子,你指定的梵孤鸿据说已重病多年, 就快乘黄鹤飞往西方极乐。不过是一个重病的高官,这也好让你派人去刺杀?” “我的话还没说完。”她笑着摇首,刻意把眼神转至盖聂身上,“我要的不是郎州 司马的项上人头。” “愈来愈敏感了。”蔺析审视盖聂的冰霜表情一会儿,连椅子也不坐了,撤退到亭 子旁的栏杆上。 “坐过去一点。”朝歌跟他一同坐在栏杆上抢位子。 “不要挤啦!”块头较大的乐毅与他们两个挤坐在栏杆,忍不住嚷嚷。 左容容在盖聂的眼神下,不疾不徐地公布她真正的目标,“我要的是郎州司马子嗣 的三颗人头。” 盖聂冷冷的出声,“你少算了一颗。” “哦?”左容容倒是一副大惑不解的模样。 “梵孤鸿还有一女。”梵孤鸿的孩子 ,还有一个叫梵瑟的女人! 她轻耸香肩,“我不要她的性命。”那一个女人,她开始就没把她给算在内。 “她也姓梵。”盖聂握破了水杯,低寒的音调让亭子 的气温更下降几度。 左容容淡笑地睨着他,“你听清楚,我说我要三颗人头,别指望我会让你讨价或更 改命令。”是他没听清楚她的话,还是他又不把她放在眼底了? 卫非在盖聂动怒之前,一手揽住左容容,迅捷地带她闪到一边,免得她被突然一掌 拍碎石桌,火气凶猛的盖聂扫到。 差点就被石桌压伤的左容容轻拉开卫非的手,拎起裙摆踏过地上碎裂的石块走至鹰 睁半眯的盖聂面前,丝毫无惧他的怒意。 她有恃无恐地朝盖聂伸出纤纤三指。 “我要梵氏约三颗人头,少一颗,你没解药,多一颗,你没解药。”跟她玩这招? 他还不清楚他的命现在是握在谁的手上? “另一条命我附赠。”盖聂虽硬忍下一口气没再对她动手,可还是不肯让步。 “无功不受禄,本姑娘不收。”左家姑娘才不收他这份额外礼。 “我非杀她不可呢?”盖聂额间青筋直跳,直想抽出落霞剑将不肯讨价还价的她砍 成对半。 她婷婷婉笑,“没解药,你陪她死。”他敢杀那个女人的话,她就叫他一块儿陪葬 。 盖聂的落霞剑随即出鞘,剑气在袭至左容容花般的面容之前,即被另一阵更强劲的 内力震回。一道光影闪过之後,左容容也不是站在原地,安安全全地立在卫非身边。 盖聂压抑地把剑收回剑鞘,对那个每回都出手救左容容的卫非心火直烧。 “卫非,五年时限已到。”他谨守诺言等了五年,现在为什麽他不能去杀光梵家人 ? “别瞪我。”卫非很无辜的指着怀 的女人,“是在家妹子不要你杀梵家小妹,怪 不到我这边来。” “左容容┅┅”盖聂大跨步地上前,想把这个一直耍着他们玩的女人一剑杀死除害 ,但被卫非带笑的两眼一瞄之後,又硬生生的止住了步伐。 “郎州路途遥远,你这番前去免不了会耗上些许时间,一个月後我会派朝歌为你送 需服的解药,好让你无後顾之忧。但你得在两个月内办成事回来此地覆命。”左容容也 不管盖聂是否在气头上,迳行详注此次任务的内容。 倒楣被点名的朝歌举手喊停。 “慢着,为何我得不辞辛劳的送药给他?”郎州有多远啊!还有,他干嘛要离开家 头的新婚妻子,去帮脾气像死人的盖聂? “你不愿的话┅┅”左容容的眼眸一转,“卫非,你愿代朝歌送去吗?”上次卫非 私自偷了她的药去救蔺析,这麽爱跑腿,那就让他再跑一次好了。 “朝歌,你要我去吗?”卫非笑意可掬地反问朝歌。 看到卫非的那种怪笑,朝歌马上识相的改口,“不┅┅不必了,我自个儿替盖聂送 去便是。”谁知道卫非若是受了什麽闷气又会找谁开刀?与其这样,还不如他自己去办 较安全。 “盖聂,除那件事外,我另要一样玩意儿。”交代完主要任务後,左容容又要盖聂 另办一件事。 盖聂问得很小心,“你要什麽?”她每次要的东西都很奇怪,而他又已经得罪了她 无数次,搞不好她会诊这个机会将他大要特耍。 左容容反常地没出什麽难题,只指着他身上的落霞剑,“我要你将落霞剑上少的那 块宝石物归原位。” 那把少了一块宝石的剑她早看不顺眼了;好好的沆下第一名剑却少了颗该在上头的 东西,整柄剑的价值也随之降低了不少。而这个男人的心头也像他的剑一般少了个东西 ,不早点去叫他找回来,她就得一直受这个男人仇视女人的晦气。 “卫非,你对这女人说了什麽?”盖聂的怒气马上冲向老爱跟左容容凑在一起的卫 非。 “不是我,是他。”卫非摇首否认,把罪过推还给对在容容告密的蔺析。 盖聂火大地一把揪起坐在栏杆上的蔺析,“你告诉她我的事?” “谁教你上回要多事来救我?”蔺析拍开他,不客气地撩起袖子与他对上。 卫非在他们开打之前分开他俩;他以眼神意示兰析退开,然後一手接住扒聂的肩, 脸色难得变得严肃。 “盖聂,时候虽是到了,你要雪恨就去吧,但可别被恨冲昏了头;你就照左家妹子 的话,杀你该般的人使成。”不先跟这个满脑子都是恨的小子说说,就怕他会做出让他 後半生都要活在痛苦中的事来。 “冲昏头?”他嗤声冷笑,“我的脑子再清楚不过。” “误杀无罪之人,你一辈子都要懊悔。”卫非到现在都还记得那场六月飞云的缘故 ,只可惜盖聂却被眼盲昏了理智,无心去探究事实的真相。 盖聂甩开他的手,“梵家人皆是罪镬之身,就算我会吃不到解药,我要做的事谁也 别想阻止我!”背负几百条人命的人,他杀了会觉得懊悔?他若不去替天行道,他才会 懊悔! 卫非又将他的手按向他的胸膛,“摸着你的心再对我说一次。” “我不会後悔。”盖聂说完便撇下他走出亭子,准备打理行装前往郎州。 朝歌叹了口气。“顽石!”都五年了,不但阴阴冷冷的性子愈变愈坏,而且愈来愈 说不通。 “忠言逆耳。”蔺析早知盖聂听到梵这个姓氏就再无理智。 乐毅懒懒地下评语,“他已经忍了五年,不管说什麽他都听不进去的啦!” 卫非望着盖聂离去时那孤索又受创的背影,低首一言不发地掐指算着,然後露出莞 尔的诡笑。 他对朝歌轻勾手指,“朝歌。” 朝歌侧着耳听卫非在他耳边咕咕哝哝地说了一大堆,然後意外地瞪大眼。 “什麽?”他刚才说的,有可能是真的吗? 卫非再故意引诱着好奇心极重的朝歌,“盖聂那张冷脸你看了五年,想不想看他那 张冷脸弯个样?” “兰析,咱们到别处聊聊。”朝歌马上搭着蔺析的肩,拉着他往自己的住处走。 他相信蔺析也会恨乐意叁与卫非这次的计画。上回蔺析差点吃不到解药而丧命,若 不是盖聂及时强行要求卫非去盗来解药,今日蔺析也不可能还活得好好的,如今蔺析终 於有机会把这个人情还给盖聂了。 “乐毅,借耳一用。”成功地让朝歌插手这件事後,卫非又再找另一个能派上用场 的帮手。 乐毅边听卫非的话边咧出笑容,“你没骗我?” 卫非拍着他的脸颊给予鼓励,“我们的死对头会去梵司马府找盖聂麻烦,你中途去 拦着,然後把他引得愈远愈好,至於你想怎麽整、怎麽玩,随你。” “呵呵,很久没会一会那个冤家了。”乐毅愈想愈开心,频搓着两手几乎等不及了 。 卫非又淡淡地吩咐,“我会写封信托你带去,而你需要的东西去向蔺析借。” “我要去朝歌那儿翻黄历,看哪沆是和那个冤家重逢的黄道吉日。”乐毅兴奋地往 迷信的朝歌家中跑,准备去挑个好日子。 看他支使了一个又一个友人前去帮盖聂的忙,左容容莲步轻挪至卫非的身边笑看他 。 “他人瓦上霜也管?你又不自扫门前雪了?”他倒是很积极地想救他的朋友嘛。 卫非脸上挂着与她一模一样的笑容。 “我不能错过窦娥冤的戏码。” &&& 这个恶人当道的世界倒有一个好处,那就是当你要寻仇时,想要找出仇家并不难。 由京城出发,花了数十日才抵郎州境内的盖聂,根本就毋需打听梵府的人是否已迁 居至他处,或是他要找的那三个男人在何处,一路上他就已听闻了数则关於梵府嫁女的 故事。 传闻每回梵府 女梵瑟出阁之日,红轿方停,迎娶的夫家必遭流寇或盗匪洗劫杀害 ,而夫家所在的城镇也定遭波及城灭镇毁,无一人生还。梵瑟的花轿停驻过之处,必成 一座无人烟的死城,故而郎州人人流唱着:欣赏梵瑟的美,就像欣赏一株昙花般,短暂 而绝艳。 尽避知晓迎娶梵瑟之人皆会遭此劫难,但向梵府求亲者却还是大有人在。他们总想 碰碰运气赌一睹,只求能得到人人无法得之的倾国名姝。 梵瑟闻名遐迩的倾城之貌,梵瑟所带来的死亡与美丽,将她本身揉和成一股奇异的 吸引力。凡见过她的男人,明知碰她不得,可又无法遏止见过她後心底升起的无边无际 的渴求,王孙华第、名门望族莫不想迎得这位绝丽,於是受托而来的良媒每日依旧在梵 府川流不息。 梵氏兄弟,也乐此不疲地一再嫁妹。 梵瑟的美艳为他们带来的不只是梵府的名望──想迎娶她的人,权望与威势皆如日 当中。梵孤鸿虽已多年不曾在朝为官,但梵府在朝中的权力却与日俱增,地位远超出梵 孤鸿为官时。 除此之外,还有他们派人杀尽梵瑟新夫家後,所得到的丰厚利润。 梵瑟所嫁之夫皆权财并备,而只要梵瑟入了门,她就有权承继新夫家的所有财富。 不出五年,梵府已成为郎州第一富商,当家的梵天变从当年的恶人摇身一变,俨然成为 郎州最具权势、家财万贯的生意人。 今日,又具梵天变再度嫁妹获利的日子。 梵府又欢欢喜喜地张灯结练,办起喜事来了。 丹儿与水儿在梵瑟的肩 如常地为梵瑟戴上凤冠,被盖上红绣巾,小心地扶着五年 来不曾开口说话的梵瑟踏出门槛,将梵瑟交与在门外等待的梵天残,让梵天残再一坎牵 着梵瑟坐上大红花轿。 这次,梵瑟下嫁的是礼部尚书郎郭长风的长子郭碣。 花轿由梵氏三兄弟护送,一路笙瑟吹奏地离开梵府,朝等待迎娶的尚书府前进。 走在花轿旁,丹儿不时看着红帘低垂的轿窗,只见坐在 头的梵瑟,身子随着轿夫 抬轿而轻轻晃动。她不禁哀愁地想,红绣巾下的小姐,今日出嫁又是怎样的心情? 每回送小姐出阁,她的心头就掀起一阵伤疼。五年来,她日日懊悔着当日没跑快点 ,将小姐的口讯带给凤阳山上的盖聂,如果她当时能将口讯带至盖聂那儿,现在的小姐 就不会成为木头般的美人了。 当年盖聂落崖後,想跟着跳崖自尽的梵瑟被梵天变带回梵府,接连着无数次的自尽 未成,梵瑟变得不会哭也不会笑。一天天下来,本来每个人以为梵瑟伤心过度,只是一 时间内无法接受打击而不言不语,谁料到梵瑟竟从此不再开口说一句话,行动木然、表 情木然,就连心思也像一潭沉静的水,再无波澜和跃动。 梵氏三兄弟请过无数良医为梵瑟诊治,却无人可治梵瑟这种心病;梵天变拿再多人 的性命威胁她开口说话,梵天残拿老父的性命求她一笑,梵天焰为她送上金银珠宝,她 皆无动於衷。 这样的梵瑟不是当年梵氏三兄弟欲得到的梵瑟,他们要的是一个有血有肉也有感情 的女人,而五年来三兄弟之间争夺梵瑟的举动也都因这样的梵瑟而全部停止,无人敢多 碰她一下,小心翼翼地命人看顾着她,怕她随时又会轻生。即使将她嫁出阁,也没一个 新郎倌能碰她分毫,他们三人总是在她一过门後即将能得到她的男人除去,再将她带回 梵府,不让她属於任何男人。 护送花轿的人马行走了一天後终於抵达尚书府,在连绵不绝的喜炮声中,花轿停妥 在尚书府前。 尚书府前齐聚了整个镇的镇民,为的就是一睹梵瑟的风采。梵瑟的红轿一停,人群 们顿时安静了下来,个个屏气凝神地盯着那顶花轿,就盼能一睹郎州第一美人的风姿。 在府前恭候已久的媒婆将一条红绫巾递至轿内梵瑟的手 ,和丹儿一同将她扶出轿 。踏出轿槛的梵瑟,在媒婆与丹儿的扶持下走了两步,突然定下细碎的莲步,摔开媒婆 牵引的手,抬手将头上的红绣巾拉下,水样的眸子定定地凝视前方尚书府的大门。 四周立刻哔然喧腾,镇民们张大了眼争睹梵瑟那张他们一辈子都可望而不可及的姝 容。 这 就是又要成为炼狱的地方?望着这繁华顶贵的人家,梵瑟问着自己。 她水眸轻轻流转,再环顾围绕在尚书府前的人群们;这些看着她的人们,是下一批 即将成为亡命孤魂的人? 梵瑟心中对这些人无悲悯地无愧疚,只是麻木。从失去盖聂的那一天起,她对世上 的一切都已麻木,她的兄长们再怎麽嫁她、再怎麽残杀无辜,也已经无法再动摇她,揭 下红头巾,只是想让这些人如愿地看看她,让这些将死的人不要有遗憾。 梵天残在众人讶艳之际,迅速将她手中的缸盖巾拎走盖回她的凤冠上,不能允许她 的美让这些平民见识。随着他掩盖梵瑟面容的举动,一声声失望的憔息如潮水般涌来, 能够亲眼承接那般艳容的时间是如此短暂┅┅ 瞪大眼的媒婆在习以为常的水儿催促下恍回了心神,重新牵引着梵瑟一步步走入尚 书府大门,门外的镇民们也在尚书府佣仆的引领之下,纷纷入府就座,大肆铺张的喜宴 终於展开。 府内已开始了欢庆的喜宴,但在厅堂上,拜堂的仪式却迟迟不能进行,一迳地让新 郎和新娘呆站在堂上。 女方的主婚人梵天变,一派自得地坐在主婚大位不发一言,眼看拜堂的吉时就要错 过,男方的家长郭长风忙派人向他催促。 “吉时未到,不拜天地。”梵天变扬扬手挥去来催的郭家家仆。 “吉时未到?”郭长风斥下家仆,又气又急的直接问派头极大的梵天变。 梵天变冷眸一转,“我说未到就是未到。” 郭长风被梵天变的眼眸吓得一窒,在未来得及应对之时,梵天焰已招手对下人吩咐 ,“先让新娘至别室歇息。” “是。”丹儿与水儿一左一右地引着梵瑟离开厅堂,不顾郭家亲辈家属们的反对, 先一步将梵瑟带离即将充满血腥之地。 梵天残看梵瑟已离开,露出残笑,“那麽,现在就开始吧。” “怎麽开始?”郭长风愣愣地问。少了新娘,新郎怎拜天地? “如此开始。”梵天焰朝後一扬手,腰间的长剑第一个挥向等着拜堂的新郎郭竭。 郭竭倒地後,由梵府篆养的三百死士接到梵天焰的指示,立刻由府外闯入并关起大 门,杀遍正在 头喝着甘醇美酒的镇民。梵天残也拿出了长剑,屠杀厅堂上闪避的郭氏 宗亲,梵天变则懒懒地起身,倚在门柱上冷眼旁观这场浩劫。 在别室的丹儿开眼聆听着外头传来的号叫,水儿看着窗外的火光人影也是一言不发 ,头上犹盖着红绣巾的梵瑟则木然地坐在椅上,彷佛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高烧的红烛犹未尽,渐渐地,外头的人声安静了下来,一座死城又再度产生。 梵天变眼见事已办成,踱着愉快的步子走入别室,任由两个弟弟在府内四处搜刮钱 财、地契,也就是这次嫁妹的代价。 丹儿和水儿在梵天变走入别室时,明白地扶起沉坐的梵瑟,准备再带她回梵府。 梵天变站在梵瑟面前,隔着红头巾轻声对她说明,“没事了。”除去了外头的人後 ,他的女人又可以重回梵府了,就像每一次一样,她都不能离开他们。 梵瑟听着他的话,闭上眼告诉自己:是的,没事了,就像一场已结束的棋局,什麽 事都不曾发生过。 接纳聘、乘花轿、停红烛,这些也只是兄长们一手安排的棋局而已,她是这一场场 棋局中的一颗棋子,怎麽前进、後退,都有人控制着,她毋需思考毋需挣扎,她只要乖 乖的任由人来安排她的每一步,等着开始与结束。 她的兄长们不知道的是,她早就将自己结束──在盖聂落崖的那一天。 梵天变在两名弟弟处理完外头的人与事後,旋即又带着妹妹离开这一座刚刚死寂的 城镇。 盖聂在天明时分来到这座昨夜刚被毁灭的城镇。 他并没有停留太久,加快了脚步追赶刚离去的梵府人马。 在赶了一早的路後,他已逼近梵府的人马。他缓下追程,刻意保持着不被发现的距 离,在野外的一处茶店歇息,等待梵府的人马全部回笼,打算一举将他们成擒。 盖聂才坐下饮尽一碗解渴的茶水,隔桌饮茶的汉子讨论的话题即引去了他的注意力 。 “你听说了昨日梵司马府又嫁女的事吗?”一名细瘦的汉子摇着茶碗问着同桌人。 “那个木头美人又嫁了?迎娶她的新郎倍是否又死了?”坐在对面的农家汉讶异地 问。 “哪有法子?梵家的那个女人命带克夫运,每嫁一次,便丧失一回。”也真奇怪, 怎麽一个天仙般的美人,怎麽嫁就怎麽丧夫,是老天妒羡她的美吗?不然怎会让她连连 遭遇不幸? 农家汉停了声,“五年来,算上昨日那女人已嫁了七次,每嫁一回便立刻死了丈夫 ,连续守寡七回,说克夫算是客气了。” “别这麽说,这又不是那个女人愿意的。”夫家遭流寇袭击,这也不是那个小美人 所愿。 “她不愿意,她那三个兄长可愿意了。”农家汉更是鄙夷和不齿,“你不知道,同 她下聘的侯门官家,在迎她过门时不是被削权,就是被抄家。其实大夥也心知肚明,那 娘儿们明 是出嫁,暗 是在替她的兄长们拓大梵府的领地和财权。” 她居然连连嫁了七名男子! 盖聂无法克制骤起的怒气,体内紊乱的真气霞飞了茶店 的桌椅,也让本在高谈阔 论的人吓得落荒而逃。 一个衣着让盖聂极眼熟的男子并没有随着其他人奔出小店,两眼直打量着怒上心头 的他。 盖聂起身欲走时,那名男子在他身後无声地抽出剑,正要对盖聂偷袭,反而被突然 转身的盖聂一手折断剑身,一手扣住了喉间的脉门,两脚也被提高离地。 盖聂紧按着他的喉际,“梵府的谁派你来的?”这种衣着他怎麽忘得了? 男子被盖聂的手劲扣得血流不顺,满面涨红,便挺着骨气不置一词。 “谁?”盖聂更加使劲,几乎要一掌按碎他的咽喉。 喘不过气来的男子在剧痛中终於吐出一丝口风,“是┅┅大┅┅大少主。” 盖聂稍松了手劲让他两脚着地,再扯紧了他的脖子,“梵天变这麽怕我回来?” 他手中的这个男人已经不是第一个了。两脚一进入郎州後,他已解决了数名梵府派 出的人。江湖上人人皆知他无音者的名号,梵天变没理由会不知道他还活者。在路上遍 派手下监视每条道路,这麽做是怕他有朝一日会回来?不知道这几年,梵天变是如何提 心吊胆的过日子? 盖聂在手中的男子快断气之前,扔开他至一角喘息,在他方换过气时,又扯过他的 衣领。 “梵瑟可在梵府?”昨日她出阁,现在的她在哪 ?是又被嫁去另一名男子的身边 吗?她的花轿又停在哪 ? “在┅┅大小姐在府内。” 盖聂的眉心不自觉地松开。她在原地,在他找得到的地方。可是┅┅他既不能杀她 ,为什麽还这麽想知道她的下落? 他分不清心 头充满愤恨以及想知道梵瑟消息的缘故,她要嫁何人与他何干?他为 何要介意她身在何处?他不是早就心死不爱她了?为什麽愈靠近她,他的心就跳得愈急 愈痛? 手中的男子动了动,拉回盖聂复杂的思绪。一瞬间,他的目标和神智变得清晰,并 且知道他将做些什麽。 “转告梵天变。”他将那名男子拉至面前,一字一句地道:“不择手段、不计代价 ,这八字,我会教他怎生书写。”

四

【第四章】 -------------------------------------------------------------------------------- 已有五年无人烟的凤阳山,在纷纷白雪的妆点下,清冷的山头白皑皑的银姿一片, 更显得孤单凋零。 甫清晨即私自出家门的梵瑟手执红油伞,静静立在凤阳山上一处造得简陋的坟前。 五年前九宫门全遭毒死後,她的兄长们为了讨她欢心、让她别再那麽伤怀,便命人 为枉死的九宫门人起了这麽一座坟。虽然所有九宫门的人死後能团聚在同一处,可是上 百条的人命就躺在这一座小小的坟底下,他们不该这麽委屈的,至少也该为他们立个碑 ,在碑上留下只字片语,说明这凤阳山上,曾有个上上下下都欢乐亲爱的九宫门。 每次当她的兄长们将她嫁出门一回,她便会来到这儿,对这座坟发呆一天。她总怕 自己会有被嫁得远远的、永不能回来的一天,如果她回不来,还有谁能来此扫墓?有谁 来对这些如同亲人般的师兄们说说话?她怕他们会觉得孤单,於是总会找机会来此陪陪 他们,也让他们陪陪同样孤单的她。 盖聂死了,师兄们和师父师娘也死了,家中的老父已全身瘫痪不能言语,最亲近她 的婢女丹儿和水儿,在三名兄长的威迫下,对待她也是战战兢兢,不敢多说一句话。长 久以来,她形同一个人生活,没有人能靠近她的心一些,没有人来帮她分担些说不出口 的伤痛,这样的日子究竟还要持续多久,她才能离开? 每每想起盖聂,她就心痛得难以自持。早知她的兄长们根本无心要盖聂活着,她就 不会说出谎言,让盖聂在死前对她含恨莫名。他的恨就像一把刀,把她划分得无法再聚 拢;如果她和盖聂之间的情事注定就是悲剧收场,上天又何苦给她那些美丽的回忆?活 在回忆 比任何刑罚更苦、更痛,有时实在是无法再忍受这种心灵上的悲伤,她会狠心 抛下老父自尽,而每次被救回时,梵天变就会带她至老父面前,让她看老父悲怜的泪水 。 老父的泪,是梵天变要她活下去的唯一方法。她知道自己不能轻易地下黄泉去追盖 聂,她还得为她的老父活着,她不活着,恐怕她的老父也就活不成了。可是她总在老父 的眼底看到其他的意思,不能言的老父似乎也不想就这麽活下去,但为人子女的她怎麽 地做不到让老父脱离尘世不再如此痛苦┅┅这种日子,她实在是累了,累得不想再活下 去。 死去的人已回不到她的身边,而活着的人又不能死,有谁来怜她这不能死的人!有 谁能让她解脱? 梵瑟对着那 被白雪覆盖的坟半天後,趁雪势稍歇,她放下手中的红油伞,拿起带 来的扫坟用具,开始扫除积雪落叶,为同门师兄弟们打扫。 回到郎州,第一件事就是上凤阳山祭坛的盖聂,一上凤阳山头,就发现上山的路径 上,有一道浅浅踏过雪地的痕迹。 他沿着雪上的步印,缓缓地追索而上,在到达他往日总爱和梵瑟私会的林子 时, 他愣住了脚步。 飘飘的雪地 ,一把红伞,格外的耀眼震目。那把伞是那麽地熟悉┅┅盖聂闭上眼 ,努力地回想在哪见过,为何他会觉得如此熟悉。 那是梵瑟的伞! 梵瑟曾在下雨的日子 ,或是大雪纷飞时拿着那把红油伞,前来这个林子找寻他的 身影,他们曾往这伞下亲密地依偎。 望着那把伞,盖聂浑身的肌肉绷紧着。他再仔细看那把伞放置的地方,似比他处的 土地来得隆起,伞下的雪上插着三炷清香,一丛淡紫色的小花静躺在伞下的白雪上。 在这把伞下,是他九宫门所有人安息的地方? 他努力地喘息,试着让自己冷静。他从没想过九宫门的人会全聚在这麽一块小小的 土地下,他该早些回来的,至少他能好好安葬他们,不让他们沦落至一 黄土的境地。 但他未曾回来过,而九宫门的人又荡然无存,是谁为他们造的这座小坟?谁还记得 九宫门的人? 盖聂盯着那把红油伞,不相信梵瑟会是造坟安葬九宫门的人。是她要九宫门的人死 ,是她不爱他也不要他们活着,她为什麽要替九宫门的人造坟?还有,这坟的四处乾乾 净净,无有林子 掉下来的枯枝或是雪堆,甚至有香和鲜花,想要九宫门毁灭的梵瑟会 做祭坟这种事? 盖聂满腹的不解,在一阵缓慢难行的脚步声传来时,得到了解答。 拎着水桶上山头去汲水的梵瑟,吃力地提着装满水的木桶,小心的不让桶 的水洒 了出来,低头一步步踩着不平的小径,没发现在坟前站着另一个也来祭坛的人。 将水提回填前後,梵瑟拿着水瓢在坟的四周轻洒着水,一双小手被冰水冻得通红; 在洒完水後,她又蹲下身,将有些歪斜的香重新插妥。 她起身时,本想再拿起遮雪的红油伞,但看雪花又从天际飘下,她放弃了执伞的念 头,就让那把伞伴在原地,替躺在坟 的人们遮雪。 她不舍地在坟前再看了许久,在落雪将她的身子冻得更冰冷前,才想起她也该回梵 府了。她要是不早些回去,只怕她那两个女婢不知又会被怎生虐待。 她徐徐的转身,无神的双眸迎上了一双子夜般漆黑的眸子,那双在她梦 辗转千回 ,令她跳不出回忆的眸子。 梵瑟无法反应,静立在原地望着面无表情的盖聂。 是雪色天光使她产生幻觉吗?还是过度的思念让她真的疯了?她竟看见她唯一深爱 过的男人就近在咫尺,不是在远远无法遥渡的黄泉底下,那个她想跟去却跟不去的地方 ┅┅还是老天可怜她,让她再见他一面的心愿成真了? 她的呼吸逐渐急促起来,她清晰的看见他因呼吸而起伏的胸膛──他活着!当年中 毒又废臂落崖的他,此刻正好端端地站在她面前,就像她曾祈祷过的,他仍活在这世上 。 盖聂望着她的容颜,五年的光阴使她变了,她以前红润的脸庞如今变得苍白又瘦削 ,下巴也变尖了成了美丽的爪子脸。她变得比以前更美,正如传闻中只应天上有的美人 ,如人人只求今生能见着她一面的绝色。是她这张脸庞,使得世间的男人个个倾心不已 ?是她这张令人昼思夜念的容颜,使得他当年在得知她不爱他时心痛如绞?也是她这张 能勾动所有男人心神的艳丽,让她三名兄长不顾伦常,受她爱得入骨? 她的眼神迷离又幽远,看不出她到底在想什麽,呆望着他的模样,似有些惊愕。她 在惊愕些什麽?难道她不知道他还活着?她的三名兄长没告诉她他没死成,反而在江湖 上活跃无比? 盖聂如冰霜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意外吗?” 梵瑟愣了愣,双耳听见他说话,终於证实了他还活着,她不是在作梦┅┅她试着启 口,在多年来未曾开口说过只字片语後,说话竟让她觉得困难。 她再试着发声,让困在她心底多年的声音从喉间发出。 “终於等到你了。”等了五年,她的心愿终於成真,她终於可以脱离兄长们的束缚 ,得到解脱。 “等?”盖聂嘲讽地扬着嘴角,声音更是刺骨。 梵瑟听出来了,她听出他声音 的恨意,但她不以为忤,也不觉得受伤或是愤怒, 她一直要等的,就是他这种恨。 “这些年来,你倒是嫁了不少夫君。”盖聂故意恭贺地对她笑道。他在回乡的路上 ,片刻也没忘她曾嫁过他以外的多少男子。 梵瑟第一次看见他对她这等模样,不禁想着这五年以来,他是在何处?为何他活着 却不曾回来看看她?是什麽样的环境让他的改变这麽大,还是她当年的一句话重重地伤 了他的心,使得他彻头彻尾地改变? “作为你夫君者,为何一个接一个死?他们不能令你满意?”那些死城死镇都是在 她嫁过之後造成的,他才不信那是什麽流寇盗匪的杰作,那些是梵天变与她一手造成的 。 梵瑟雪白的脸上,那张菱似的红唇,绽出多年来的第一抹微笑。 “我永远也不会满意。”那些她不曾见过的夫君们,皆不是她想要的,她要的那个 人,只能让她满意的人,在五年前就已经死了。 盖聂听了一把扯过她纤细的手腕,紧握的手劲使她略微蹙眉,不哼一声的忍着痛。 “你不满意,所以梵天变就赶尽杀绝?”杀尽那些人只因她的不满意?那她当年让 三名兄长灭他九宫门,也是因为不能满意他? 梵瑟语气淡淡的说出他目前的心悻,“你恨我。” “我恨不得杀了你。”岂只是恨,他多想将她的人头砍下来摆在她身後的坟前! 梵瑟仰起首。美丽的眼眸望进他的眼底。“杀了我。” 盖聂怔住了,她刚才说什麽? “杀了我。”梵瑟再一次请求。 盖聂盯着她清明的眸子,发现她不是在诓骗或是说笑。这是怎麽回事?这一点也不 像他这些年来想像的复仇场面,他以为他等到今日时,他会看到贪生怕死的梵氏兄妹们 向他求饶,而她居然在见到他後,要求他杀了她? 是因为良心的责罚吗?是因为内疚吗? 盖聂不愿再去深想,扯紧了她柔弱的手腕,“你以为我不会?”她以为她出落得更 美,他就会狠不下心杀她? 她含笑地摇首,“我相信你会,而我等这一刻已等过太多年。请你动手杀了我。” “畏罪?”盖聂忍不住满心的怀疑。她等着他来杀她? “解脱。”只要他杀了她,她就不必这样活下去了,已经好累好累的她,也可以闭 上眼睛,好好地休息了。 解脱?盖聂不明白,她既不畏罪,又何来解脱?她被三名兄长深深地爱着,又何必 想死? “瑟儿,你在哪?”山林 传来阵阵呼唤,惊醒了盖聂。 “梵天焰?”盖聂一听声音就认出来人是谁。 梵瑟摇摇被他紧握住的手腕,让他回过头来。 “在你杀他之前,请你先杀了我。”她对他重复着她的要求,希望能第一个死在他 的剑下。 盖聂剑眉紧敛着,对她一心求死的悻度开始觉得 头大有内情,但他想不出她有任 何想死的原因,也不懂她为何要他来杀。 梵瑟带笑地开上双眸对他交代着,“我死後,你想做的事,大可放手去做。” “我将杀你的兄长,你不在乎?”关於这一点,她总会有反应吧? 她睁开眼反问:“我该在乎?” “你在乎的人是谁?”太多的疑心使得盖聂忍不住问她,可话一出口後,他发现自 己竟然很介意她心底所爱的人究竟是谁。 梵瑟静看了他一会儿,没回答他的问题,轻叹了一口气。“要恨我多久,你才能释 怀?” 当年要他根她,是希望他龙藉着恨意将她遗忘,或是活下去。既然目的已经达到了 ,她该让他的恨意消失,她不能让他带着恨过一辈子,这样他太累也太痛苦了。她要离 开人世前,她希望能再为他做一件事。 “至死方休。”盖聂想也不想就回答。 她的表情似显得很欣喜,醉人的笑意阵阵。 “我死了,你就能不恨了吗?”只是这样就能让他不再恨,她愿意为他达成。 盖聂被她的笑意夺去了全副的心神,在她微笑的瞬间,他忘了他曾多麽恨她的所做 所为,他以为自己见到了当年天真烂漫,那个他爱的瑟儿又出现在眼前。 “你的心愿,我成全。”梵瑟以为他的沉默就是回答,突然以另一只手抽出他腰间 的落霞剑,往自己的心头刺去。 盖聂在剑尖刺抵她的胸前时及时握住她的手,将剑尖带有烈火般的剑气往旁一挪。 挪开的剑气没伤到她,却将她胸前的青丝烧断了一截,缓缓从她身上飘落至雪地。 “你┅┅”望着地上她的发,他着实想不到她求死的意愿竟然这麽强。 没有死成的梵瑟眼底闪过一丝失望,不懂他为何要阻止她。 “瑟儿!”梵天怕在遍寻不着梵瑟後,终於在那座小小的坟前找到她。 盖聂勉强将注意力转至来者的身上,暂时停止思考怀 梵瑟的怪异行径。 “盖聂?”梵天焰眼看那个五年不见的男人,两手握住他心爱的女人,那柄落霞剑 也出鞘了,而雪地上,有着瑟儿的发┅┅盖聂要杀瑟儿?!梵天焰停下了往前冲的大步 ,不敢太靠近他们,生怕一个不小心,盖聂会伤了瑟儿。 “梵三少,别来无恙。”盖聂对这个紧张的男人冷淡地打着招呼,也知道梵天怕在 害怕什麽,更没打算放开手 的梵瑟。 “别──碰──她!”盖聂放在瑟儿身上的双手,几乎让梵天焰发狂。 “别碰?”盖聂挑衅地间,忽然将落霞剑收回鞘,拦腰腾抱高梵瑟,将冷冷的唇强 硬地印上她的红唇,刻意在梵天焰面前与她交颈深吻。 梵瑟对他突如其来的吻势怔愣住,无依地让他的唇舌不温柔地在她唇上凌虐;在一 阵狂吻过後,他缓下了吻势,用以前恋人姿态的吻,在她双唇的 外外,火辣辣地挑 逗她的感官,一双在她腰间扶抱的大掌,不但在她的腰间游移,还挪至她的胸前,握住 她的浑圆轻捻慢挑。 梵天焰发狂地举剑朝盖聂刺去,吻得更热烈的盖聂觑空挪出一只手,以极深的内力 将冲上前的梵天焰震飞得老远。 刻意表演完後,盖聂搂着梵瑟的腰身贴在自己身上,抚着梵瑟已经较不苍白的脸庞 ,边似证明般仰首望向梵天焰。 “你说我能不能碰?”只要他想,只要他要,这个本来应该属於他的女人他有什麽 不敢碰? “我杀了你!”梵天焰举剑又起,受不了有人对瑟儿这般地亲密。 盖聂咧出笑,“也好,就由你来当我对梵天变打招呼的对象。”既然他已经回来了 ,是应该有人帮他带个讯给梵天变,让梵天变有心理准备。 “瑟儿,快离开他!”梵天焰碍於盖聂怀 抱了个梵瑟,忧急她的安危,怎麽也无 法痛快地对盖聂出手。 梵瑟在被盖聂吻过後,心头一片黯然,如木头般靠在盖聂的怀 ,不说也不动,眼 眸 完全失去了生气。 梵天焰不耐烦地大吼,“瑟儿!” 盖聂放开双手,轻推开怀 的梵瑟。 “滚。”他现在还没有杀她的心情。 梵瑟像人偶般走出盖聂的怀抱,既不回头看盖聂,也不正视梵天焰,一个人在飘落 的霜雪中,独自离开林间。 “当年你给我的那一剑我没忘,这些年来,我老想着该怎麽还给你。”梵瑟一走, 盖聂脸上泛出等不及的快意,首先就要找梵天焰开刀清算。 梵天焰咬着牙,“我该让你死了再落下山崖┅┅” “没杀死我,是你此生最大的错误。”盖聂鬼魅般地走近已握剑在手的梵天焰。 盖聂边走向梵天焰边抽出落霞剑,剑身一离剑鞘,妖红色的剑气环绕着整柄剑,在 雪地 映出一道红光。梵天焰盯着那柄以噬人命出名的沆下第一名剑,忍不住咽了咽口 水。 “让我来教你,剑,应该是这麽用的。”盖聂扬起剑,对他露出畅快的笑意。 &&& “小姐呢?” 梵天变坐在大堂之上,冷眼凝视着梵瑟的两名女婢。水儿全身发抖地跪在他的脚跟 前,而丹儿却是安然无惧──或者该说,习惯得不知该如何恐惧。 返家不到一天,梵瑟清早在用过膳後就失踪了,府 的奴仆全体动员地在府中上上 下下地寻找,就是找不到失踪大半天的梵瑟。梵天变得知这消息後,直接将梵瑟的两名 贴身女婢叫来厅堂,她们两人成天守着梵瑟,要问梵瑟的消息,找她们最清楚! “小姐她┅┅”水儿诚惶诚恐地跪在地上,不敢说出梵瑟的去处,只怕说出来,又 要受一阵鞭苔毒打。 丹儿却与水儿不同,不卑不亢地挺直背脊,两眼迎向高高在上的梵天变。 “小姐上凤阳山扫墓去了。”为小姐准备扫墓用品的人是她,帮小姐引走守住後门 的人,让小姐顺利出门的人也是她;只要能让小姐高兴,她无所谓将又会受什麽罪。 这个小小的女婢是用什麽口气与他说话?也许是他最近太少给她教训了。 梵天变两眼一眯,正要对这个目无主上的女婢来个永志不忘的教训时,梵天焰愤怒 至极的声音已先到达气氛肃般的泓堂。 “岂只是如此?”梵天焰掩着仍冒出血水的左眼踏进厅 ,怒气冲天的吼,“盖聂 回凤阳山了!” “盖聂?”梵天变一怔,眼底滑过一丝心惊。 梵天残倒是很好奇梵天焰遇上了盖聂怎会没死,当年那个盖聂不是发誓要杀尽梵家 的人吗?瞧梵天焰全身的衣裳破破烂烂,身上尽是刀剑划过的伤口┅┅怎麽,那个盖聂 在江湖上的历练不够吗?杀个人也这麽费功夫,而且还杀不死。 他奚落地指着梵天焰的眼,“哟,少了一只眼呀!怎不是一双?”以受伤的程度来 看,那只眼八成没用了。 梵天焰手上的断剑,随即飞射至懒洋洋瘫在椅上的梵天残,梵天残扬着笑一掌挥挡 ,把那断了半截的剑直刺在廊柱上。 梵天焰望着那柄断剑,想起那把剑断的过程,更是火上心头烧。 那个盖聂在瑟儿走後,从轻薄瑟儿的登徒子一变,变成江湖上大名鼎鼎的杀手无音 者,盖聂手中的那柄落霞剑,就像一把妖气逼人的邪剑,不管他怎麽闪躲,就是躲不过 那如影随形的红色妖光。而盖聂似刻意要羞辱他一般,不将他一剑杀死报仇,反像玩着 老鼠的大猫,一剑一剑地在他身上划出又热又痛的伤口,还将他的衣裳削得褴褛不堪。 他的耳边听不见飕飕的剑音,那把剑就像盖聂无音者的名号一样,无声无息地,使 他根本就听不出、看不出下一剑将划向何处。在他不愿再这样任盖聂羞辱打算逃跑时, 那人红的剑尖就刺向他的左眼,火光一闪後又回到剑鞘内。 当落霞剑刺中他的眼时,他甚至没听到任何声响,唯一的声音,是他眼中喷出血水 的嘶嘶声。 “瑟儿见着了盖聂?”梵天变也不关心自己的弟弟是否少了只眼,只在乎梵瑟是否 遇上了盖聂,和她遇见盖聂时的心情。 梵天焰咬着牙,“她见到了┅┅”回想到盖聂与她相吻的那一幕,他就恨不得将盖 聂的人头砍下来。 梵瑟脚步轻盈地步入暗潮汹涌的泓堂,身上还沾着白雪,眼神如往常般茫然。 跪在地上的水儿一见她回来,忙迎上去拍去她身上的霜雪。 “小姐,您的┅┅”她拍着拍着,赫然发现小姐披在胸前的长发断了一截。 “她的发┅┅”梵天变为了梵瑟身上一丁点的损伤而勃然大怒,狂猛的怒意直冲向 梵天焰,“废物!我该亲自刨去你的两只眼!” “盖聂怎没杀你?”梵天残的心情也是如此,巴不得没保护好梵瑟的梵天焰死在盖 聂剑下。 梵天焰咆吼着,“他说我这只眼只是份礼,叫我回来告诉你们好生等着他,他第一 个要杀瑟儿!”盖聂在夺去他的一眼後,还要他带口讯回来。 “他想杀瑟儿?”梵天变心中既是喜又具怒,旧的是盖聂会说这种话代表他已不再 爱梵瑟,怒的是,盖聂居然想杀他尚未得到的女人? 梵瑟无动於衷地听着他们三人的对话,直到听见梵天焰说的最後一句话,无神的眸 子 又有了一丝生气。 梵天变将罪归向丹儿,“是你让大小姐私自出门?”若不是她私纵梵瑟出门,怎会 让梵瑟惹上盖聂这等祸? “大少主┅┅您就饶了丹儿吧。”水儿慌张地替静默不语的丹儿求情。 “挖去她的眼珠。”梵天变对手下扬手,等不及想找个人来发泄体内高张的愤怒。 梵瑟幽幽地启口,“住手。” 整个大厅的人皆愣在她的话 ,望着她那张已经五年没说过话的红唇。 “瑟儿┅┅你开口说话了?”梵天变不可思议地问着。难道这就是她见着盖聂後的 心情?她走出封闭的自我了? “再说一次,再多说些给我听听。”梵天残宛如再度听见天籁,欢喜的想再听她多 说一些。 “我见了盖聂。”梵瑟自顾自地说着,一边扶起丹儿。“我见了本来该是我丈夫的 人。” 梵天残愤声反驳,“他不是!”他要听的不是这句话! “此生唯一。”楚瑟轻抚还有些疼的手腕,淡淡地说着。 “收回去┅┅把话收回去!”梵天焰掩着痛灼的眼,只想把她的话塞回去,不能容 忍过了五年她的心还在盖聂的身上。 她转身看着他们,“无论你们再嫁我几次,今生我只有一个丈夫。” 虽然这个盖聂已不是以前她所要嫁的人,可是她坚持的心情依然没变。她仍然爱着 以前的那个盖聂,她的丈夫,落崖前的那个男人。 “你┅┅”梵天变的理性差点因此而失,跃下高座停落在她面前,高举着掌,想一 掌打死她又舍不得。 梵天残与梵天焰忙不迭地上前阻止梵天变,三人僵持在她的面前。 梵瑟心冷的看着眼前这三个与她有血缘关系的男人。这三个男人,兄已非兄、人已 非人,皆为魔性狂唳的魔人。既然盖聂已经回来准备找他们报仇,而她的老父又已是生 不如死的状态,那麽她就再也没有什麽牵绊可以阻止她不离开。 她软软的请求,“为梵家,我已出阁多次,你们要权要财,我皆由你们摆布。我已 尽足了手足之情义,盖聂回来後你们就快死了,而我也累了,请放我走。” “我说过,你是我的,你永远也不能离开!”梵天变扳住她的双肩,紧握着单薄的 眉头,不让看似随时都会消失的她离开他的生命。 她摇首,“我是盖聂的。” “他要杀你。”梵天变拉近她,得意张狂地笑着,“因你,他失去所有,他不会要 你!” 一道泛着火焰、形似云霞的令牌从厅堂的外头射入,便生生的穿过梵天变与梵瑟之 间仅有的些微空隙,强大的内力将不知从何处发出的令牌烙在他们旁边的廊柱上。 “九宫门火霞印?”险险就被飞印击中的梵天变避身闪躲之後,一眼就认出那个令 牌是属於谁的。 他朝外看着:盖聂已经来了? “盖聂要我。”梵瑟在梵天变戒心四起时挣开他的双手,清清楚楚的告诉梵天变瞬 然回首,不明白她哪来的那份把握。 梵瑟走至火霞印前,欣慰地看着九宫门人在杀人之前必发出的令牌。 “至少他要我的命。” &&& 当夜,盖聂就潜入梵府来要梵瑟的命。 往年他每月送梵瑟回府,因此对梵府的地形了若指掌;一进入梵府遇过大批的护院 ,他便无声地直闯梵瑟的闺阁。 站在梵瑟的房门前,他停顿了一会儿,因为梵瑟的房门上竟上了重重的泮锁,彷佛 她的闺房是座牢房般。隔着纱窗,他看见梵瑟和女婢水儿一同被锁在房 。 为什麽要锁她?是防他夜袭吗? 盖聂的嘴角微扬,以这种锁就想挡住他?梵天变也太小看他这名能解百锁的神偷了 。皇城的御林宫院他出出入入不下数十次,像这种寻常的泮锁,又哪拦得住他? 他抽出发髻 藏着的一根软针,轻轻地挑开锁 的暗扣,无声无息地将重重大锁解 开,推门入室。 一入室,他便先将坐在门旁打瞌睡的水儿点了睡穴,以确保她不会醒来撞见他的行 迹,接着便扭头望向躺在床上气息安稳的梵瑟,缓缓抽出落霞剑朝她走去。 床上人儿的面孔因暗影而显得昏暗不清,为了在她死前再一次看清她的模样,盖聂 将桌上的红烛移至床边的小花桌。望着她酣睡的面容,盖聂努力地不去想脑中时常萦绕 不去的回忆,尽量只想着她在他落崖前所说过的每句话、做过的每件事。 当他自觉有充足的自信能下手时,他才扬起落霞剑;剑影被烛火一闪,反照至她的 全身,不但让他把她看得更仔细,还让他看见,她不是安安稳稳地睡在床榻上,她的手 脚皆被锁上铐锁,长长的炼子紧缚在床边。 盖聂心中充满了不解,脑子不再理智清明,渐始紊乱难理。 他们┅┅把她锁着? 他深吸一口气,想不到梵氏三兄弟居然把她当成人犯般锁住。为什麽要这麽做?就 算他们要防他也不需用这方法,相反的,这情形看起来反而是在防她逃跑。他们还在她 房 安排了一位女婢,这名女婢,是来监视她的吗? 这般被锁铐铐住,她┅┅会不会疼? 盖聂心神换散地想起梵瑟那一身冰肌玉骨,她吹弹可破的肌肤怎经得起这种厚重粗 糙锁炼的束缚?她是经不起任何轻微碰撞和小伤的女子啊!以前他总小心的看顾着她, 就怕她一个不小心又会把自己白皙无瑕的肌肤弄得青紫。他之前爱她时尚且如此,那三 名爱她至深的男人,怎会狠心用锁炼锁住她? 他想着想着,忍不住冲动地动手为她解去一身的铐锁,但神智又在碰至冰冷的泮炼 时清醒过来。 他为什麽要觉得心阚?他为什麽要这麽做?她与他在感情上明明已经毫无瓜葛了啊 !她不爱他,而他也已经不再爱她了,他们早已是陌路之人,甚至是除而後快之敌,为 什麽在看见她这模样时,他会产生出那些不该再有的想法? 盖聂甩着头,拚命重建自己仇恨的心悻,不期然地,眼角的馀光捕捉到她紧阖着的 右掌。 梵瑟的手掌很小,无法完全将她掌心 握着的东西包裹住,他眯着眼细看,发觉她 握着的是一块火红色的石头,一块他作梦也没法忘记的石头。 那是当年他赠给她落霞剑上的宝石。 她握着他赠她的宝石入睡? 盖聂微怒地拢着双眉,她既不爱他,何必将这块对她早已无意义的石头握在手 ? 是为了它的价值?或她想纪念他当年的愚蠢吗? 在离开六扇门前,左容容曾指定他得把这块宝石拿回来。他曾毫不吝惜地将这块宝 石赠予梵瑟,而她给他的回报是什麽?他愈想心境愈冷,也挥去了先前被她唤起的感觉 ,伸手掰开她的纤指,取回该回到他剑上的宝石。 当他的掌心一触及那块宝石时,他忍不住皱了皱眉。他怎麽觉得这块宝石的感觉变 了?他记得当年这块宝石摸起来滑嫩似冻,现在怎麽会觉得斑驳粗糙? 他拿起手中的宝石,怎麽也看不出这块宝石有什麽改变,可是既无改变,为何触感 却是不同?他纳闷地将宝石靠近烛火想看个仔细,在烛火的照映下,光线穿过了遍体通 红的宝石,映上他的眼睑,然後,他的气息猛然一窒。 造形浑圆色艳似火的宝石上,刻满了细细麻麻比蝼蚁还小的字体;他硬着嗓,一字 一字地读着。 盖聂、盖聂、盖聂、盖聂┅┅ “盖聂”这两字密布在整颗宝石上,不留一点空隙。 她把他的名字刻在这块宝石上?她用这种天底下找不出几个工匠所能及的技法,将 宝石上列满数百上千的字,而且,只有盖聂这两个字。 盖聂的情绪不再不动如山,多年来刻意建筑起来的泮硬心防渐渐开始崩落塌陷。 就算她刻石的手艺再好,他也从未见过她刻过这麽费功的石刻。如此细小的文字, 是多麽地伤神伤眼?他说过,这块宝石的面积太小,不能让她拿来刻首诗,只能刻些字 让她消遣消遣,而她,不但将他的名刻在上头,细微的刻功,似是生怕伤至宝石本身, 一刀一刻都轻轻浅浅的,而上头的字体却是如麻又清晰┅┅在刻他的名时,她是否也念 着他? 在盖聂的心房因地而搅乱失序时,睡梦中的梵瑟喃喃呓语,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盖聂在她的床边弯下身子,侧耳聆听她的梦呓。 “盖聂┅┅” 一声一声的呼唤从她的口中逸出,一声一声地打在他的心头上,推他人另一个痛苦 的深渊。 盖聂不愿去想她为何要在梦中唤他的名,他的心根本无法让自己再想着她,因为只 要想着她,他使会愈陷愈深,愈恨愈苦。 受不了她频频的呼唤,他激动地摇着她的肩要她清醒,要她起来把话说清楚。 “梵瑟。”他摇了一会儿,熟睡中的梵瑟没什麽反应,气息依然均匀。 她怎会睡得这麽沉? 盖聂又伸手去推她,并加大了音量,“梵瑟!” 梵瑟的双眼依然紧闭,没有因为他的摇动和音量而苏醒过来。他恼火地拉着她的手 想解开她手上的锁铐把她拉起来,一碰到她的脉穴,他才发现她也像水儿一样被点了穴 。 难怪他怎麽弄她都不会醒,原来是被点了睡穴;可是,为何要对她点穴? 一个个问号逐一浮现,也逐一堆积在盖聂的心底。盖聂觉得自己不但落入了被她捕 获的谜网,也落入了一座是非恩怨都难解的迷宫之中,想杀她的念头飘得老远,反而想 解开心庇疑惑的念头不停的壮大。 梵瑟的衣袖因他的扯动而摊开了来,露出雪白的臂膀,一道道怵目惊心的伤痕也摊 露在烛火下,令盖聂的眼瞳在不经意的一瞥後,再无法移开。 她手腕上斑斑的刀疤,让他的胸口紧窒;他再掀开她另一边的衣袖,同样令人震惊 的伤痕再度曝露在他的双眼下。一种揪人心的痛直朝他心房撞击,远比他当年所受一切 苦楚来得令人难忍。 她┅┅自尽饼? 这麽多的刀疤,他无法想像她自尽饼多少次,更无法理解她一而再、再而三想死的 原因。在看着她的同时,他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只觉得这样的她,又再度将他的心给撕 裂了。 “盖聂┅┅” 睡梦中的梵瑟喃喃地唤着他的名,右手空荡的掌心张阖着,似在寻找被拿走的宝石 。在找不到手中的宝石後,她的眉心深蹙,睡容也不再安稳,抹上了一层令人感到不舍 的哀愁。 在不忍之下,盖聂又将那块宝石放回她的掌心 。见她眉心渐渐舒散,嘴角泛着笑 满足地握着那块宝石,他忍不住癌身将唇停留在她含笑的唇上,寻找她唇边往日的暖意 。 他还记得今晨吻她时她的茫然,她甚至忘了他的吻似的,傻傻地愣在原地任他为所 欲为;在那时,他吻不到她唇 甜甜的滋味,而此时,他不但也吻不到她甜美的滋味, 反而更觉得苦涩。 抚着她的唇瓣,他不知如何处理心头庞大的矛盾和迷乱;他既是恨她,又不忍动手 杀她┅┅在他觉得自己被她伤得那样深时,她的身上却有着比他更多的伤痕;当他以为 他和她都早已不再回顾过往的情爱,她却又手中握着刻满他名字的宝石,并在梦中唤着 他的名。 究竟是怎麽回事? 他虽不明白发生在梵瑟身上的事情起始和来由,但他明白他无法在心绪杂乱无章的 情况下动手杀她。至少,她要给他一个交代,她得亲口告诉他这一切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

五

【第五章】 -------------------------------------------------------------------------------- 第一晚没杀梵瑟,不代表盖聂就此放弃了他的誓言。 从盖聂返回故里的第二日清晨起,梵司马府邸就掀起了一波波滔天巨变。 梵天变在即州各处事业行号的管事,纷纷在晨雾未散时分便来急叩梵司马府大门。 一夜之间,梵府所经营的布庄惨迎祝融,米行粮米遭人盗尽一空,钱庄宝库遭窃半 两无存,水陆货运行号在夜间道人破坏船只车马,长年深受梵府高视所苦的佃农纷纷上 门拿着银两赎契,梵天变所蒙养专司扮演洗劫盗匪的死士,也在一夜之间道人杀尽;而 每一个遭毁破灭之处,皆留下一个记号──九宫门火霞印。 梵府五年来所有的成就与财富,在这日初阳升起时,已不复见。 梵天变一早便召集了两名亲弟与所有行号的管事,任由争嚷着要闯进来的佃农们在 府外大闹──已无大批人手来维持武力权威的梵府,也只能让那些佃农们在外头闹着。 与外头的人声鼎沸相较下,梵天变所虚的泓堂犹如森罗殿般沉静肃然。 每个向梵天变报告所掌行号损失的管事,在报完灾情後即被怒火中烧的梵天变一掌 击毙,管事们的尸体一个接一个地被家仆拉出厅外。呈报到後来,管事们不敢再向梵天 变陈述事实,个个挥着冷汗,大气也不敢喘一下。 “下一个。”掌心的血渍未乾,梵天变又冷声叫唤准备上前受死的管事。 “大┅┅大少主┅┅”掌管盐田的管事伏跪在梵天变的脚前,泪汗齐流地不停朝梵 天变磕头求饶。 梵天变一把掀起他,“说,是不是在墙上又留有九宫门的人霞印?” “是┅┅是的┅┅”盐田管事睁着铜铃大的双眼,惊抖惧怕地承认。 盐田管事因恐惧而拉长的嗓调还未尽,梵天变转眼间就将手中的人狠扔至墙上,让 远处的家仆又忙着将另一个倒地不起的人拉出去。 这些年来,总是比两名火爆亲弟更冷静自持的梵天变,在今日终於大变脸色,难得 的狼狈与暴怒盘据在他的身上,阴细的眸子 充满了愤怒的血丝。 “一群废物!我养着你们,就是让你们任由盖聂把我的心血毁尽?”成千上百的人 居然抵不过一个盖聂,而且还是在一夜之间就轻易地被毁了,连那三百个养来杀人与护 府的死士,居然都被大开杀戒的盖聂无声无息的灭了! 无人敢应梵天变的话,厅上每个人都紧闭着嘴,拚命祈祷下一个不要轮到自己。 梵天变愈看眼前这些无用的人愈是碍眼,忍不住扯着嗓子大吼,“都给我出去!” 从梵天变口中听见可以保命的这句话後,在厅上的管事们慌忙夺门而逃,留下的只 有也是处在狂怒之中的梵天残与梵天焰。 整个厅 泛着残留的血腥味,梵天残抹了抹鼻尖,觉得气味刺鼻使他没兴趣留下来 再发火,脑子 只想马上出门去找盖聂算帐。 他突然朝地板重重一踩,起身就往外头走。 “梵天残。”梵天变阴沉地叫住他。 梵天残转过脸,冷漠地看着他死人般的脸色。 “保护梵府财产这事,不是你该负责的吗?”梵天变擦着手中的血渍问。 “我才正要加派人手事先护着所有行号,谁知盖聂会比我早一步行动?”他根本没 有预料到盖聂的行动会如此快;昨日他才知道盖聂回来,怎知今日就发生这等事? 梵天变阴森地冷笑,“你不知他会行动?” 盖聂回来还会做什麽事?再笨的人用脚想也知道!他这些年来日防夜防是为什麽? 就是在防盖聂会有回来的一天!而这个梵天残居然没有半点警觉性?! “怎麽,你也想杀我?”梵天残不以为然地挑衅,他可不像那些短命鬼一样,轻易 的就会死在大哥的事下。 梵天变立刻飞扑至他的面前,从怀中抽出两柄短刀,刀起刀落间挑断他手腕与脚踝 四处筋脉,废去他的功夭。 梵天残难以置信地瞪着眼朝一旁倒下,四肢的伤口痛得他龈牙咧嘴,躺在地上不停 喘息。 梵天变冷睨他一眼,“废物!我要你何用?” “你┅┅”梵天残从不知大哥的武艺竟高出他数倍,也不知他竟然会如对外人般同 样狠心的对待他。 一直坐在椅上看戏的梵天焰的心情甚好,闲散地拊掌大笑。 “我瞎了一只眼,而你被废了武功,咱们谁受盖聂之惠较深啊?”昨日还笑他?今 日灾难就轮到他身上了吧! “梵天变┅┅盖聂不会这样就放过你的,你等着!”倒在地上的梵天残嘶痛地厉叫 着。 梵天变一点也没放在心上,反朝瞎了一只眼的梵天焰扬手。 “梵天焰,派人通知六扇门左断,他要追拿的无音者盖聂在此。”世上最想捉盖聂 的人非神捕左断莫属,让左断插手,相信很快就能让总在躲左断追缉的盖聂远离郎州。 “由六扇门来收拾他,是可以省了不少气力。”梵天焰抚着下颚,愉快地笑道。 梵天变交代完後马上离开厅堂,直朝他一早得知这些事後,最想去的一个地方飞奔 而去。 他一手拍开梵瑟闺阁的大门,令 头的水儿与丹儿吓了一跳;正在刺绣的梵瑟倒没 被他惊扰,仍手执着金针继续专心地绣着她手中的百鸟朝凤。 “出去。”梵天变努着下巴对水儿与丹儿指示。 丹儿看了梵瑟一眼後,即拉着担心的水儿走出门外。她叫水儿站在门外守候着,自 己反而另去了一个地方。 梵天变走近专注刺绣的梵瑟,本在见到她之後稍稍冷静下来的心,因她所绣的图而 又狂跳起来。 这幅百鸟朝凤,百只雀鸟和彩凤已经绣成,绣中让百雀朝望拱拜的彩凤却与他所见 过的绣法不同,她的彩凤不但没有停栖在高树之上让百雀朝望,反而已展开双翅准备迎 风而飞。 “这凤鸟欲飞往何处?”他指着那只彩凤喝问;她就要像这只彩凤般离开他凌云远 逸了? “去它该去之处。”梵瑟停下动作,平淡地抬首望他。 梵天变狂暴地将她拉下绣台直拖至床上,正要扯开她的衣衫时,却看见她已将一枚 金针抵在自己额际的穴门上,随时就会了结自己的生命。 他因此而冷静下来,并缓缓地退开。 “我哪儿比不上他?”他问得很不甘,为什麽不管他再怎麽做,就是比不上盖聂在 她心中的分量?这五年来,他爱她比任何人都来得深,而她所爱的那个盖聂,甚至恨了 她五年! “我不是你眼中的娼妓,我是他的妻。”她拿下金针,将肌肤全仔细地藏在衣裳下 ,不肯让他多看一眼。 “任何人皆不能娶你为妻,而你也从没过他的门!”她才不是盖聂的妻,她也不会 是任何人的妻! “虽是没过门,但我这一生,只认一个良人。”梵瑟沉静的回答,闭上眼等着他的 怒气。 梵天变一掌将她的脸庞甩得红肿发烫,看着她的身子软软地倒向床榻。 梵瑟两手按着床榻,晃了晃晕眩的脑际,吃力地再度坐起来面对他。 “瞧瞧,这花似的脸蛋,伤了多今人怜惜。”他抬起她被打出手印的脸庞,爱怜不 舍的手指来回地滑过。 在梵天变欲对梵瑟做出其他的举措前,因丹儿私告而赶来的梵天变小妾,也是梵天 变妾中嫉妒心最重的绿珠,拨尖高绕的叫声阻住了他。 “梵天变┅┅”绿珠气抖着婀娜的身子,大剌剌地冲入房 分开他们。 “滚!”梵天变不耐地看她一眼,眼眸又停回梵瑟身上。 绿珠看着梵瑟脸上的掌印,再看向梵天变眼底的欲火,心底大约也知道是怎麽回事 了。她虽然常听闻下人口耳间交传梵家的三个兄弟们,皆违背伦常爱着唯一的妹子,可 她万万想不到梵天变真的会做出这种事。 “你想对你的妹子做什麽?”她站在梵瑟的身前挡住梵天变的眼神,不能容许向来 不受任何人的梵天变眼眸 ,有这种浓厚的爱与欲。 “得到她。”梵天变也不废言,打开天窗说亮话。 “你不是人!”绿珠气怒难忍地捶打着梵天变,恨他什麽女人不爱,偏偏爱上了自 己的妹子。 梵天变嫌恶地格开她捶打的手,“少罗峻,出去。” 绿珠妒红的眼眸一转,改把所有妒意出在五年来总是嫁不掉的梵瑟身上。 “你这只狐狸精┅┅连你的亲哥哥都要勾引?!”她咬着唇瞪着无比美丽的梵瑟, 冷不防地取下尖锐的发簪直刺向梵瑟的胸口,“他是我的!” 梵瑟完全不加以抵抗,只闭上了双眸,静静地等侍这个肯成全她的女人向她刺来。 梵天变在簪子刺中梵瑟前飞快地打掉它,眼中迸出了前所未有的杀意。 “你我死┅┅”他一把拉过呆愣的绿珠,另一手扬得老高。 绿珠害怕得想离开他的掌心,“天┅┅天变?”为了梵瑟,他要杀她?她是他用上 万两纹银买到手的女人呀! 待梵瑟睁开两眼时,绿珠已无气息的身子歪斜地倒在床边;梵瑟转首问向这个可以 狠心杀了深爱他的女人的男子。 “你的妾死,你的心不伤、不疼?”爱他的人死,他一点感觉也没有?她爱的人死 ,她却是痛不欲生。既是同胞兄妹,对於爱,怎会差了十万八千里? 梵天变狂放的直视她的眼眸,“只有你能主宰我的心。” “我不要你的心。”梵瑟却是不以为然,脸上更无丝毫欣喜。 “我的灵魂,我的血肉,全为你而活!”他恨不得把心阃出来证明他的爱有多深, 而她不屑一顾的神情让他更是欲狂。 “你若碰了我,我会让你尝到心碎的滋味。”梵瑟知道自己若是死了,梵天变真的 会因此而发狂,并且知道什麽叫痛不欲生。 听了梵瑟的警告,梵天变忙着又将她点住穴不让她乱动,并拉出床上的锁炼将她的 四肢牢牢地铐锁,怕自己的心,会真因她的死而破碎。 梵瑟只是淡漠地瞧着他焦慌的模样,而梵天变就是喜欢她这种拒他於千里之外的傲 和冷。 他轻抚她被打红的脸颊,“你愈恨、愈冷,我就愈爱;你的恨便是我深爱你之处。 ” “我从不要你的爱。”她不希罕地将他的爱扔至天边,也不要有人将心捧来给她。 “不管你要或不要,总有一天,我会得到你的人,也会得到你的心!” “我的心?它早就死了。”得到它的心?她自己都找不回了,他还想得到? 梵天变猛捶着床沿大吼,“我不许你心死!” “我的父兄,五年前已随我心死而无,眼前的你,是我之仇,是我之恨。我活着, 只为等一人,既然我已等到他了,我不只会心死而已,很快的,我的人也会死。”她依 然故我地叙说着实情,不在乎梵天变会怎麽怒如何吼。 “你不会死,我不会让你走出我的棋局,你要永远只属於我!”他什麽都可以失去 都可以不要,就是不能无她;若是她想死,即使要他下黄泉,他也会将她捉回来。 她摇首轻叹,“这世上,没有永远。” 梵天变看着她愈来愈飘远的神情,脑子在昏乱之际,想出了一个永远留住她的法子 。 “我会创造永远。”他轻声地说着,转过她的脸庞,将一颗丹丸送进她的口 ,逼 她吞下。 吞下丹丸的梵瑟表情依旧淡淡的;她既不怕死,喂她毒药有何用?正好称了她寻死 的心意吗? 梵天变坐在床边,伸手顺着她柔亮的长发,声音温暖醉人。 “张大你的眼,好生看我再杀盖聂一回。” &&& “姑爷,你就打算这麽看着小姐,不对小姐说说话?” 坐在椅上的丹兄出声问着在夜半偷偷进入梵瑟房 ,站在床前呆视梵瑟睡容的盖聂 。 看着梵瑟甜美的睡容出神的盖聂被丹儿一问,略微讶然地转首。他不是一进梵瑟的 房门时就将这个叫丹儿的女人点穴了? 丹儿向他欠了欠身,“奴婢练过解穴的功夫。” “丹儿,是谁给她点的穴?”这女人没被点着穴也无妨,他正好可以问一间心头难 解的迷题。 “大少主每晚必将小姐点穴,如你不为小姐解穴,小姐是听不见你的。” 每晚和水儿轮班看顾小姐的她,一直等着姑爷来探视小姐,终於在今晚让她等着了 。 盖聂的面孔显得冷凝,“为何点她的穴?”梵天变每晚来点她的穴?他用意何在? 以利他做些见不得人的事吗? “若不如此,小姐又会寻短自尽。”丹儿说着,边解读他脸上的神情。 盖聂的心神僵在丹儿的那句话 。 她手上的那些伤疤,真的是她自尽所造成的?梵天变怕她会寻短,怕到连她入睡时 也要将她点穴才能安心?她为什麽想死?她就这麽不愿意活下去? 他的心泺得又快又急,隐隐地扯过一阵阵细微的痛楚;他尽可能不动声色地掩饰自 己不该有的心阚,双手却忍不住地握紧,想起上回用这双手握住她时,她也是想死,要 求他亲自杀了她。 丹儿望着他的表情,既放心又难过。 “这些┅┅锁铐呢?”他指着紧锁住梵瑟四肢的锁铐。 “也是大少主怕小姐会自尽所打造的。”为保万全,大少主做好一切防止小姐自尽 的措施,还派她和水儿日夜不分的顾着她。 盖聂闭上眼一会儿,抽出自己发髻中的软针,替沉睡中的梵瑟解开四个铐锁。 丹儿忙阻止他,“姑爷,这不成啊,不能解开小姐。”让小姐见着姑爷,小姐死水 般的心情一定会有变,再解开她,万一她又做出什麽傻事怎麽办? “出去门外守着。”盖聂解开四个铐锁後,要丹儿退出房外把风。 “姑爷┅┅”丹儿忐忑不安地望着盖聂那张冷俊的脸庞。 盖聂回首向她保证,“她死不了。”他不要再继续折磨自己,他要问清楚,就算不 能问出来,她也要给他一个交代。 丹儿一再审视他的眼瞳,叹了口气,缓缓踱出门外替他掩上门,靠在门上仰望天上 的星辰。可她心头还是觉得不安,她回头看了房门一眼,又匆匆而去。 丹儿走後,盖聂坐在床边,犹豫了许久後,才伸手解开梵瑟的睡穴,看着她扇子般 的眼睫扇了扇,幽幽地醒来。 梵瑟双眼茫茫地直视上方,觉得天色尚黑,不该是她能醒来的时辰。是梵天变今天 没点中她的穴吗?还是丹儿悄悄帮她解穴了? 她在枕间转首想找寻丹儿,一偏首,望见的不是丹儿,而是刚刚还出现在她梦 的 男人。 她怔了一会儿,在烛光下瞥见他的脸庞,他的眼眸炯炯晶亮,带着恨,带着她看不 出来的思绪,但她知道他不曾在夜半三更来找她叙旧,他来,可能只是想杀她而已。 来了也好,省得她还要慢无止境地等下去;日 夜 她都死不成,一旦他来此,她 的心愿便能够达成了。 她笑意盈然地看着他,“我等你好久了。” “为什麽自尽?”盖聂执起她的手臂,拉开她的衣袖,急欲得到造成这些伤痕的答 案。 笑意从她的脸庞隐去,她转首望着房顶,“不想活。” 不想活?她凭什麽不想活? “你三位亲爱的兄长比任何人都爱你,你还想死?”盖聂的手指握转过她的脸庞怒 问。她可知她得到了多少爱?手 握着这麽多人的心,她居然还想死? “这样的我,你嫌吗?你厌吗?”梵瑟听出了他话 的嫌恶,幽幽地问。 “龌龊!”他脱口而出。 她安然一笑,“我早料到你会这麽想。”他觉得龌龊,她也觉得龌龊。然而他不知 他所鄙视的她,也是这麽地鄙视自己,这麽地身不由己。 盖聂因她的笑而动怒,从心底窜起多年来已不再有的妒意。 “这唇,几个人吻过?这身子,你又曾供多少人享受?”他抚着她的唇瓣、她的脸 庞,被妒火烧红了眼。 梵瑟对这个问题觉得好笑,“我只有一个丈夫,也只有他才能碰我。” “哪一个、哪一任?”她曾嫁了七人,是其中的哪一个人得到了她?抑或梵家的三 个男人早已将她成为他们的了? 她幽幽地看着他,“他曾经叫盖聂。” 眼前的他,不是以前的那个盖聂了。她爱的不是眼前这个也叫盖聂的男人,她爱的 是那个夜夜出现在她梦 的回忆。就算他们活着,人事却已全非,回不到以前了,她从 很久以前就再也找不到那个爱她似宝的盖聂。 “我没你这等妻。”他悻悻然地瞥她一眼;他可从没将这个嫁了七次的女人娶过门 。 梵瑟没说什麽,转转手腕,发觉铐住她的锁都被解开了。她撑着身子从榻上坐起, 在起身时,右手摸到一根细如发丝的软针,她不作声的将那根软针收进掌心 。 “今晚你来,只是想问我话?”虽然他的表情写满了怒意,但他的样子一点也不像 想杀人。不杀她,他来做什麽?他们还有什麽可以聊的? 在不知名醋海中沉浮的盖聂,理智被她唤了回来,也不懂自己为何要问她这些。他 心底一箩筐的问题呢?怎麽在此时一个也想不起来?他现在只想知道她在想些什麽,他 现在只想知道关於她的感情┅┅他是怎麽了?这不是他回来此地的本意,他又不爱她, 何必关心这些? 盖聂浓密的剑眉忍不住紧蹙,对自己不争气的心感到生气。 看到他皱眉,梵瑟知道他心底又藏着烦忧了。不愿见他因她更心烦,她好心的汜醒 他该做的事。 “你恨我,你来此是要来杀我的。”她握紧习惯放在右手心 的宝石,再一次让手 指滑过上头的每一个名字,想在死前再好好温习一下,免得死後会忘了。 盖聂对她求死的欲望大为反感;她想死,他就让她死?他为什麽要称了她的心意? 她以为他还会像以前一样,她想要什麽就给她什麽? “我已改变心意,你得活着看我报仇。”他决定不要为了杀她而害死自己,他只要 照着左容容的话,杀了她的三名兄长就能换得解药,至於她,他不想再搭理。 梵瑟轻轻摇首,“谁要报仇、谁要杀谁、谁要雪辱,皆与我无关。”他想报九宫门 之仇,梵家三个男人想杀他,梵天变想雪多年来总是不及他之辱,这些,与她有关吗? “无关?我要杀的是耶三个爱你的兄长。”他冷声质问,不信她对那三名兄长一点 感觉也没有。 “我爹爹会感激你替天行道,而我为苍生庆幸。”那三个男人也真是坏事做尽了, 由他来将他们三个送下黄泉,想必她的爹爹一定会很高兴吧!而其他无辜被他们三人所 害之人的家属,也一定会额手称庆。 盖聂忍不住自己的愤怒,“他们是为你而残、为你而暴!”她怎可以没有感觉?梵 天变他们所做的一切,全是为了她! 他的愤怒,更显得她的冷静,她无奈地指正他的观点。 “我从不要他们为我,也不要他们爱我。在他们遇见我之前,你也早就知道他们的 本性就是如此,不要把罪名扣至我头上。”五年前她已经蒙冤过一回,她不会再让自己 受到一点委屈。谁说女人就一定要楚楚可怜、含冤莫白?她既问心无愧,又何苦让自己 折磨自己? “但他们因你而狂乱;你可知有多少人间接死於你之手?你可知有多少人恨你?” 她每嫁一回就造成多人家破人亡,她是间接的创子手! 她清晰冷静的眼眸对上了他的,“我失了所爱、失了心、失了疼我的爹爹,我比其 他人更恨他们,我比其他人死过更多回,难道这样还不够?难道你要我对他们的所做所 为深觉内疚?”就算该内疚偿命,那个人也不该是她。她失去的还不够多吗?为什麽要 硬把罪名扣在她头上?她承受的不够多吗? “你难道不该?”盖聂不愿承认她说的大部分是事实,但她引起梵天变他们三人的 狂爱,这一点,她避不了。 “不,我不内疚,我也不自艾自怜自怨。自始至终,我无罪,有罪的是他们,我的 恨不比你或其他人少。”她从来就没有把自己当成罪人的想法,她只能怪自己生错了家 庭,而她再投胎时,她再也不要见到那三个人。 盖聂的声音迅间变得锐利,“无罪?对我下毒的人是谁?”当年是谁亲手把毒酒送 至他手上要他喝下的?她敢说她无罪?! “当年的真相听不进你的耳,而你也不会信;况且已回不到五年前了,我再辩解也 无益。”她倦怠地说着。就算把事情的真相告诉他又如何?一切都已经变了,说出来後 就能找回过往,把发生过的一切都忘了吗? 盖聂仔细盯着她的倦容,发现她的脸庞上有一道未消的掌印。这是梵天变打的吗? 是她的反抗所招致的吗?他们都那麽爱她,她有什麽好不满的?他们又为何要对她动手 ? 在脑际又堆满了问号下,盖聂不经细想,又违背理智地提出疑问。 “告诉我,为何要改嫁?”为什麽她在死了第一名夫君後不守寡,还要一个又一个 的嫁? 梵瑟苍凉地笑看着自己,彷佛看见自己站在一面棋盘上,进、退、左、右,来来去 去都不由自己。这五年来,她所扮演的是一颗棋子,她是梵天变掌心 的一颗棋。 “被他们三人在掌心 支配着,嫁与不嫁,由得了我吗?他们嫁我几次又如何?我 的心已给过人且从未改变。”娶她的人,就算能得到她的人,也得不到她的心,她守着 的那颗心,早就消失无踪了。 她,爱着别人? 盖聂忍不住揪紧自己的胸口,她爱的那个人是谁?是谁能让她动心?他爱了她数年 ,而她却说从未爱过他;那三个男人也爱了她数年,她也说不爱。这世上,到底是谁得 到了她的爱? “你的心┅┅给了谁?”盖聂忍不住问,喉间梗涩得难以成言。 “他已经不在人世了。”梵瑟望着他,在他身上找不出一点从前与她相爱时相似之 处。 “是谁?”盖聂执着地要得到人名,不管那个人是生是死,他就是要知道。 她不答,反指着他带来的那柄落霞剑。 “你说过你要第一个杀我,现在就替我剪断牵连这场棋局的罗网吧,我已经很累很 累了。”她已经厌倦了活在往事和回忆 的日子,现在的她,累得没有力气,再也不想 挣扎了。 “我不杀你。”得不到她亲口说出的答案,妒火滔天的盖聂固执的摇头。 她嫣然一笑,“但我要死。” 他瞬间将她压至床榻 ,挥开散放在床上的锁炼,一边解开自己的衣裳。 “盖聂?”梵瑟没有挣扎,杏眸圆瞪,摸不清他想做什麽。 “你的心给了谁我不知,但在你死之前,我有权得到你曾给过无数人的身子!毕竟 ,这原本就该是属於我的。”他边拉开她的衣裳边说,令人盲目的妒火烧得他把理智扔 到天边去,只想让她的这种笑意属於他一人。 梵瑟微弱地反驳,“谁都不曾┅┅” “梵天变没有吗?梵天残没有吗?还是梵天焰?”他愈问愈是妒恼,一把扯裂她身 上繁琐的衣裳,为月下那具光滑剔透的身子血脉偾张。 “我的身子只给我的丈夫,也就是拿走我的心的人。”梵瑟心慌意乱地举起手抵着 他赤裸的上身,却抵不住他压下来的狂吻。 他热气四散的唇啃咬着她的玉颈,“你不是说他已不在人世了吗?那麽给我这第一 任未婚夫又何妨?” “是无妨┅┅反正,我也时日无多了。”梵瑟停止了阻挡他的举动,双手搁放在两 旁,幽幽远远地望着他火热的眸子。 “你要死┅┅也得我享受完。”又跟他说她想死?!扒聂火大地捧住她的脸,理智 因她的话而荡然无存。 在他扯开留在她手臂上的衣袖时,一颗殷红的守宫砂映入他的眼睑,让他眯细了眼 。 “这颗守宫砂是如何造假的?” 他的大掌抚过那颗守宫砂,顺着她的手臂来到她的胸前;她闭上眼不出声,而她的 不解释更加深了他的认定,狂切的吻纷纷落在她的胸上。她的无反应令他恼火,他不要 只有他一头热,他要她也跟他一起沉沦。 温柔得令人不敢置信的吻落在梵瑟的唇上时,梵瑟讶异的睁开了眼;盖聂的双掌在 她身上四处游移爱抚撩拨,全身的肌肤与她厮磨,将火热传至她的身上,让她的面容覆 上一层红潮。盖聂更是得意地启开她的双唇,与她的舌交缠,她的嘤咛更促使了他的热 烈,分开她的双腿朝她深入,更进一步地得到她。 梵瑟的眉心因疼痛而紧蹙,紧咬着下唇不肯发出声。 感受到她体内的阻隔和她的紧缩,盖聂不敢置信地望着身下那张变得苍白的容颜。 “你┅┅”除了他外,谁都末曾┅┅得到她? 梵瑟环住他的颈项,将脸埋在他的胸前度过那阵疼痛,盖聂全身激越狂暴的欲火也 退了些许,额间流下难忍的汗水等待着她。在她又放松了手臂後,他再寻着她的唇,将 歉意送进她的唇 ,柔柔地重新待她。 在那之後,梵瑟躺在他的胸前聆听着他紊乱错杂的心泺,心思复杂的两人都没开口 ,任时间流逝,一同看着桌上将烧尽的红烛。 床榻上一根泛着银光的物体吸引了梵瑟的眼眸,她无声地拿起那本是握在她掌心的 软针,当她的指尖轻触尖锐的针端时,一缕血丝即从指上逸出。 她在盖聂的胸前仰首,璨丽的眼眸紧盯着他,嘴角漾出他以前最爱看的笑,让盖聂 恍恍惚惚地沉溺在她的笑颜中。 “我要告诉你,我的心给了一个人,他曾经叫盖聂。”她轻声说完,将手中银针的 针头往颈间一抹,血,缓缓地流下。 血光中,盖聂恍然大悟,终於知道她爱的人是谁。 她爱的是以前的他。令他的心最痛的是,即使他已得到她的人,她宁愿以死去追寻 以前的他,也不爱现在的他。 他捉来布巾按压住她颈间那一道深长的血口,频为她点穴止血,胆战心惊地望着她 愈来愈苍白的脸色,又急忙将掌心泫在她的胸口灌输进续命的内力。 她原紧握宝石的右手渐渐无力地张开,宝石翻滚出她的手掌往旁落下,让他的心如 同那颗宝石一同坠落。 “不许死!不许死┅┅”盖聂又心痛又害怕地喃喃说着,在几乎摸不到她的鼻息时 ,他吼出了这五年来从未想过的心愿── “我要你活下去!”

六

【第六章】 -------------------------------------------------------------------------------- 在梵瑟做出自尽的举动後,盖聂生平首次如此惶恐地恳求上苍,不要将他爱过、也 爱过他的女人自他的手中夺走。 他一边把自己的内力灌入她体内,一边在衣裳的口袋 找着蔺析给他们四人随身携 带的保命伤药和丹丸,只求有神医美名的蔺析所炼的药,能把将死的梵瑟给拉回来。 他才把蔺析独门的金创伤药敷上梵瑟颈问的伤口止血,丹儿却从门外带来一名驻派 在梵府的大夫,命大夫替已经止血的梵瑟缝合伤口。之後他又让梵瑟服下蔺析的药,才 及时抢回梵瑟的小命。 自那晚後,盖聂接连着两晚没再来采视梵瑟,而得知梵瑟又自尽的梵天变,只差没 把整座梵府给掀了。 在丹儿的隐瞒下,梵天变对盖聂来过梵府的事完全不知情;在梵天变请来最好的大 夫为梵瑟疗伤的同时,也命水儿和丹儿不能再轮班,要她们两人一起守着梵瑟。而且就 算是白天,梵天变也不肯解开梵瑟的睡穴,情愿她就这麽安安静静地睡着,也不要她醒 来又企图寻死。 两日两夜没睡的水儿枯坐在梵瑟的床前,拿巾帕为在梦中落泪的梵瑟拭去脸上的泪 痕。 “小姐┅┅”五年来,她总是在梦 哭,在人前却像个木头。她为什麽只有在梦中 时才会有感情、有血肉? 推门而入的丹儿将刚煎好的药放在桌上,走至水儿的身後问:“小姐又在梦 哭了 ?” 水儿掩着脸,哽咽地为不肯放声大哭的梵瑟而哭。 “为什麽小姐不对我们诉苦,也不对姑爷解释?”小姐心 难受可以对她们说啊! 姑爷回来了,她更可以把事情解释清楚回到姑爷的身边去,怎麽她两样都不做,就是一 心的想死? “别净哭,该帮小姐换药了。等会我们得再议小姐喝药。”满心内疚的丹儿忍住眼 眶 的泪,推着水儿去拿替换的伤药和布巾。 “五年来,小姐等着、盼着就为姑爷,姑爷怎都不懂小姐的心?”拿来新的伤药和 布巾的水儿,在看见梵瑟的伤口时又泪涟涟。 再能忍耐和冷静的丹儿终於禁不住落泪。 “小姐会这般,都是我害的。”当年她若能跑快点就好了,她若早一步离开梵府上 凤阳山,今天的一切也不会发生。 “那事怪不得你,是大少主一箭射瘸了你的腿┅┅”水儿拿出自己的巾帕替这些年 来一直勇敢地守护小姐的丹儿拭泪。若不是丹儿的机敏,只怕小姐早已落入大少主的手 中成为他的人;要不是丹儿那晚及时带大夫来,现在只怕也没有小姐了。 低首看着在梦中哭泣的小姐,丹儿知道她已经等得很累了。但她不要她的小姐等待 了五年却是一场空,好歹她也要让小姐有活下去的意志。 小姐无心无情地过了五年,而她也深怀歉疚地过了五年。她要把她的歉疚除去,就 像小姐每次出阁时揭开头巾让想看她的人看一看,不要有任何遗憾。 “水儿,咱们姊妹一场,我去後,你要好生照顾小姐。”她拭去了所有的泪,按着 水儿的肩头交代着。 “丹儿,你想做什麽?”水儿紧张地握住她的手,拚命摇头。 “告诉姑爷真相。小姐既然不愿说,总该有个人让姑爷知道。”早点把该做的事做 完,她就能离开梵府了。这一座阴森森的梵府,小姐待不下,她也待不下。 盖聂的问话出现在她们两人的身後。 “我该知道什麽?” 丹儿旋过身来,看盖聂再一次避开梵府的守卫,在夜半来到这 。她心想着,他如 果对小姐没有心,大可一剑杀了小姐,不必一再来这个地方,站在床前静看。 盖聂以往冷漠的俊容此时显得疲惫又沧桑,不再是那个因复仇而泛着杀意的男人, 反像个刚刚死过一回的男人,一身的痛和累。 丹儿轻推同伴,“水儿,你去门外候着。” “丹儿┅┅”水儿大约知道她想做什麽了,双眼又急急地掉下泪,不肯离开。 “去吧,好好守着门。”丹儿将她推出门外,轻阖上房门。 盖聂站在原地看着颈间裹着纱巾的梵瑟,忍不住走上前轻采她的鼻息,看她是否还 活着。 一颗泪珠滚进他的掌心,他闭上眼紧握着她的泪。 最後一次见到她的泪,正在他心如死灰落崖的那一天,而这次见到她的泪,他的心 又不受制地因她而鼓动跳跃,再度给了他希望和失望,也再度让他尝到心碎的滋味。 “我还在等你的话。”他仍是看着沉睡的梵瑟,对一直站在他身後的丹儿说。 “姑爷为何恨小姐?”丹儿不答,反而先问他怨恨的原因。 “恨她,是她自求的。”是她要他恨的,是她教会他恨的,而他若无恨的话,他也 无法捱到今天。 “小姐自求的?你可知这五年来小姐过的是怎样的日子?”这是什麽男人?不体谅 小姐的苦心还一心一意的恨着小姐?他真的爱过小姐吗? “她过的是怎样的日子?倍受兄长之宠、兄长之爱,还是夜夜唤着我的名、落泪入 睡?”盖聂已经分不清了,尤其当她在他怀 自尽後,他根本就不知道当年的真相到底 是什麽。 “姑爷,当年小姐对你毁婚乃出於无奈,小姐想嫁的人只有你。”丹儿在盖聂放弃 思考之际,直接扔出答案。 盖聂猛然转身张大了眼,手中更是紧握梵瑟的那颗泪。 “你说什麽?”她毁婚是出於无奈?为什麽无奈? 丹儿在他的面前跪下,“那一日,小姐得知三位少爷欲杀你後,命我前去报知,要 你先避一避,但我在途中被大少主一箭射瘸了腿┅┅是我慢了一步,才害你九宫门一门 皆死。而小姐对你毁婚。则是大少主以你和老爷的性命相逼,小姐才不得不这麽做。” 盖聂急喘了一口气,觉得握在手中应该早已冷却的泪,正在他的手心 滚烫着,烫 伤了他也烫醒了他。 “毒酒呢?”她如果不希望他死,为何还叫他饮下毒酒,要他的命? “大少主诓骗小姐他已对你下毒,要小姐毁婚才给解药;小姐当时并不知你未中毒 ,有毒的是给你的解药。” “她那日想拿给我的是解药?”怪不得她那时一直急着要他喝,怪不得她会对梵天 变说他骗了她┅┅当时的一切,原来全是梵氏兄弟演给他看的一场戏。 “大少主骗小姐亲自对你下毒,是要小姐痛不欲生之後忘了你。大少主欲除掉你, 也是因为小姐爱你。”丹儿轻声叹道。大少主可能是三名兄长中最爱小姐的一人,也正 因如此,害苦了一对相爱的人。 盖聂幽然地问:“她已经忘了我吗?” 这两日,每当他闭上眼,就想起梵瑟在他耳边说的那句话──她爱的人,曾经叫盖 聂┅┅她说“曾经”,那麽他已经不在她的心底了?她的爱,也已经收回去了? “大少主明知你活着,却告诉小姐你死了,不知情的小姐这些年来不但没忘了你, 反而活得像个死人,成日活在她的回忆之中,对这世上的一切不再挂念。” 盖聂脸上的血色迅速流失,难怪她在见到他时会那麽惊讶,她从不知道他还活着, 她从不知道她爱的那个人还好好的活在世上,无时无刻地想杀她┅┅ “她一再自尽是因她以为我死了?”所以她才不想活? “你还要小姐再死一坎吗?”丹儿抬起头问。 “我┅┅”盖聂愣了一愣,爱与仇在心中翻转着,令他一时也答不上来。 “你还要小姐死吗?”丹儿问得执着,非要知道他的心意。 混乱中,他不暇思索地启口,“我要她活着。” 现在,他要她活着,他只想看到她睁开那双美丽的大眼,只想看到她绽放的笑容, 只要她不哭、不伤心,他什麽事都愿意做。 丹儿满足地望着盖聂脸上那份和小姐一样的心伤,然後弯下身子,从靴子 抽出一 把短刀,放心的刺进自己的腹间。 “丹儿?”嗅到血腥味的盖聂立刻回神,蹲下身来才发现闭着眼的丹儿把刀插进自 己的身体 。 “姑爷师门破灭皆怪我有违小姐所托,小姐五年来不言不语不哭不笑也是我的差池 所造成,姑爷,丹儿在此用一命求您别再伤小姐。”丹儿神色凄凉地说,继而深深地朝 他三叩首,把身上放了五年的重担从此搁下。 “丹儿!”盖聂被她用这种方式谢罪的忠心吓了一大跳,忙要取下她腹间的刀,可 是她却将刀插得更深。 “姑爷该恨的┅┅是三位少主,失去姑爷而行尸走肉的小姐无罪,你一定要原谅小 姐当年对你说的谎┅┅”她喘息着,明明白白的让他知道他此生该追索复仇的真正对象 是谁。 “不要再说了,把你的手拿开。”盖聂看她腹间泛染了一层血色,想拉开她的手她 又紧握不放,他只好自己动手替她把刀拨出来,并就近拿着桌上的药中放在她腹间施压 。 “答应我,善待小姐,小姐盼了你五年。”丹儿靠躺在他的手臂上,紧捉着他的衣 襟,要得到他的保证。 “她盼我什麽?”盖聂忙碌地要取身上的药给她,她却又捉住了他的手,要他专心 听她说话。 “来救她。” 盖聂转视睡在床上的梵瑟,想起她在他怀 自尽。 “但她想死,她┅┅不爱我。”梵瑟根本就不爱现在的他,她爱的是以往的他;就 算救她离开这 ,她也不想活下去。 “小姐的心在你落下断崖时就死了,没有姑爷,小姐本来就不肯活┅┅可是,人不 能只活在回忆 ,既然你活着,你该把小姐死去的心找回来,你要像以前那麽地爱她、 护她。”丹儿拍拍他的胸膛,把自己多年来保护梵瑟的勇气交给他,由他来继承。 “她的心,死了?”盖聂这才知道她哀恸到把自己投至心死的境地。 “但你还能把她的心和爱救回来,不是吗?”丹儿忍着痛揪紧他,让他不得不低下 头来正视她的请求。 他迟疑了半天後,坚定的告诉她:“我会。” “五年前我慢了一步,姑爷,丹儿在此赎罪了,请让我离开梵府远远的┅┅姑爷┅ ┅我把小姐还给你了,你会好好待小姐的,是不是?”丹儿心满意足地微笑着,渐渐松 开揪住他的手。 “丹儿!”盖聂硬加运气想救她,但她深及要害的伤口却是回天乏术。 “姑爷?”她仍等着他的回答。 “我会把我的妻要回来。”盖聂不再犹豫,亲口对她应允。“她的人、她的心我也 都会找回来,她是我的。” 丹儿含笑地开上眼,“谢姑爷┅┅” “水儿,进来。”盖聂轻轻把闭上眼的丹儿平放在地,把等在门外的水儿唤进来。 在门外已听见一切的水儿静淌着泪,跪在丹儿的身边。 盖聂将一只火霞印放在水儿的手心 ,“拿着这个去後门,把这个交给在後门等着 那个人,他会来带丹儿走。” “要┅┅要把丹儿带去哪 ?”水儿茫然地握着手中的火霞印,两眼离不开满面笑 容的丹儿。 “那个人会带她至凤阳山┅┅厚葬她。就照她的希望,远远的离开梵府。”他至少 还能达成她这个小小的愿望。 “奴婢知道了┅┅”水儿空洞地回答着,再看了丹儿一眼後即走出门外。 盖聂拖着沉重的步伐走至梵瑟的床边坐下,看着她落泪的睡容许久,直到有名男子 静悄悄的进来又出去,并在临走时把门小心的掩上後,他才容许自己崩溃。 “瑟儿┅┅”他唤着她的名,俯在她的身上拥紧她,把她柔软的身子再一次揉造自 己的怀 ,再一次感受到自己为她而跃动的心。 她的沐温唤醒了他遗忘多年的爱,和他在午夜梦回时,恨自己一再贪婪紧捉着不肯 忘的爱恋。她所爱的回忆,他也同样爱着,只是他得欺骗自己已不再眷想,否则他无法 过下去。可是现在,他没有恨她的勇气和意义,他只想爱,只想再爱她一回。 他抚去她眼角的泪,声声轻唤:“瑟儿,回来我身边。” 梵瑟的泪顺着他的手指滚下,他拥着她的脸庞,也落下泪,让两人的泪交织在一起 ,分不开。 “你听见了吗?”他躺在她的身边环抱着她,吻着她的唇轻问。 听不见他声音的梵瑟气息依然平缓,但她的右手却握紧了那块宝石。 盖聂埋首在她的发际,落泪地呼唤。 “回来,瑟儿┅┅我要你回来┅┅” &&& “左──断──哟!” 乐毅蹲坐在树上,在六扇门的人马从他的下方经过时,快快乐乐地喊着老冤家的名 字。 “乐毅┅┅”在坐骑上的左断听见了那刺耳的叫声後即勒住了疆绳,咬牙切齿地转 头仰看树梢。 “无形士乐毅?”由左断带领约六扇门其他衙役,知道叫住大人的是乐毅後,每个 人都警戒地拨出刀来四处张望。 “这几个月来,六扇门的生意好冷清喔,我好想念往年你追捕我们的盛况。”乐毅 捧着脸颊惋惜不已地说着,再笑嘻嘻地看向脸色如土的左断,“好一阵子不见,想不想 我?” 左断扯开了嗓子气作地大吼,“想你个头!六扇门会有今日是谁造成的?” 他们这些无字辈的人,把六扇门弄得景气低迷,连着数月都没有半件生意上门,也 无人再信六扇门的能力;他的名声都毁在他们五人手上,他只想把他们的人头一个一个 砍下来泄恨! “我听说你这神捕的招牌快被我们五个给砸了。”乐毅说着就将手中的树枝朝下头 左断顶上的官帽射去,再内力一提将树枝收回来,转玩着手中的帽子,“唉,你的这顶 官帽愈戴愈不稳。” 左断的眉峰隐隐抽动,“是你们杀了九天巡府雷万春,以及护国法师巫怀赋?” “到现在你还不知道?”乐毅讶然不已的惊声怪问。 左断气得两眉不停地抖动着,身旁的衙役看左断的老毛病又快发作,人人自危地纷 纷就地找掩蔽之处。 “脑筋这麽迟顿,怪不得你老破不了案。这顶帽子我看你还是戴紧一点,免得掉了 。”乐毅叹息连天地把手上的官帽又扔回他的头上。 “原来就是你们这几个无字辈的恶徒┅┅”左断系着帽绳,边用愤恨的双眼想把树 上的钦命要犯瞪下来。 乐毅很有同情心的向他建议,“左断,我看你改行吧,别做神捕了,跟我们一起做 钦命要犯不挺逍遥?反正你又破不了案,何必追得那麽辛苦?” 这个左断,缠着他们五个人硬缠了五年,逮不到他们不但不死心,还更有发愤逮捕 他们之心,一年到头都勤快地派人四处捉他们,没心情也没时间办其他的案子;迟早有 一天,他神捕的位置会被朝廷给撤了。 “我现在就逮你归案!”左断怒急攻心地跃下马,拨出身後那把钦赐的长刀。 乐毅连忙举手喊住他,“等等,你把帐全算在我头上?” “我不我你找谁?”左断磨牙磨得让一旁的衙役个个脸色苍白,掩住双耳抵挡磨牙 噪音。 乐毅站在树上,叉着腰不平地大叫。 “喂喂喂,你又找错人了,是朝歌杀了雷万春,而巫怀赋是兰析杀的。怎麽认识你 五年来,你没一次找对人算帐啊?”这个大目神捕也真是的,算帐没一次搞对人。 “我不管,我先逮你再逮兰析和朝歌!”反正都是无字辈的人,砍一个算一个。 “啧啧,见了老友还是一张臭石头脸,亏我还好心的阖地跑来你面前晃一晃,免得 记性不好的你会忘了我。”他难得跑来和他叙叙旧,那张脸也不改一下,每回都是同一 张臭得难看的死脸。 左断马上和他撇清关系,“谁同你是老友?”他这个正义世家出身的人,才没有跟 这类亡命天涯的钦命要犯做过朋友! “你先等等,我今儿个来找你不是来陪你玩的。”乐毅在左断又要吼起锣门大嗓时 ,要他先把脾气缓一缓。 “谁陪你玩过?”左断又施展出他的招牌吼声,吼得他门下的衙役们更加用力地掩 住双耳。 乐毅自怀 掏出一封信,“瞄,卫非要我转封信给你。”他今天坐在这 等左断来 ,除了办阻挡他朝梵司马府前进捉拿盖聂的正事之外,还兼差当送信人。 “卫非?”听到这个名字,左断咽了咽口水大退两步,脸上写满了仇视。 “怎麽,不收?”啧,他那是什麽态度? “拒收!”左断很神气地吼回去。 拒收卫非的信? 乐毅听了很是头痛,怎麽办?卫非交代这封信一定得送到左断的手上,不送到的话 ,他回去时一定会被卫非整。 “既是受人之托,而我又天生热心无比┅┅我委屈点念给你听。”乐毅想了想,就 迳自帮他拆开信,深吸口气准备大声朗诵。 “闭嘴、闭嘴!我不要听!”左断捂着双耳拚命摇头。那个卫非一定又胡乱写了一 堆会让他气上三天,火气怎麽也消不下去的损话。 乐毅懒看他一眼,调好了嗓调便开始朗读信中的内容。 “吾友左断,吾等无字辈者武艺日益精进,乃因阁下不分寒暑春秋追捕所受之惠, 阁下之功,促使吾等能笑傲江湖无人可阻,此恩此德,鄙人铭感五内,故修谢书一封, 望阁下不吝赐教愈挫愈勇,以使吾等五人再有数载逃亡之乐。” “卫──非!” 左断含恨的大吼,树林 的鸟兽全被吓得四处窜逃,而树下跑不及的卫役们都抱住 头哀号,无法忍受这种魔音传脑的痛苦。 “哎呀,你的性子还是这麽坏呀?”差点被震下树的乐毅紧抱住一根树枝,很伤脑 筋地看他又发作了。 树下的左断没听到乐毅的话,火气正因卫非的那封信旺得很,挥舞着大刀猛砍四处 的杂草出气。 “喂,你们的大捕头脸色都发紫了,他最近心情很差吗?”乐毅很忧心地问着树下 的衙役。才几个月没见而已,他的脸色怎麽从以前的常被气红,变成会气成紫色的了? 六扇门官位排行第二的捕头右京,忙不迭地阻止一直拿大刀除草的左断。 “大人,您冷静点,别中他的激将法。”他死拉着左断的手臂劝说。每次左断被气 翻天时,他就要做这种替左断消火散热的苦差事。 左断的火气还没消,乐毅又在树上火上加油。 “你的气色这麽不好┅┅是因为你的身子还在痒?”搞不好就是上一次兰析在左断 的身上下毒,而左断没照着兰析给的药单把毒解去,身体一直痒到现在,所以脾气和脸 色才会这麽不好。 “兰──析──呢?”听到另一个害苦他的仇家的名字,左断的脾气再次暴发。 乐毅挥着手笑,“那小子没空来和你叙旧。不过为庆祝你缠我们缠了五周年,他也 托我带份礼给你。”刚刚成亲的兰析哪有空来陪左断玩啊!但在他出门之前,兰析倒是 也叫他带份礼来给左断。 吃过无数次苦头後,这回左断就学聪明了。 “我不会傻傻的再中卫非的计,也不会笨笨的再中兰析的毒。本官不收!”他一个 使劲将大刀插在地上,趾高气扬地咧着白牙大笑。 “左断。”乐毅很遗憾地掩着嘴,并指指他的头。“你的帽子。”不想收礼也不早 说,他刚才已经把兰析的礼物抹在那顶帽子上了,这下可好,现在又来不及把礼物收回 来了。 左断指着自己,“我┅┅我又中毒了?” “嗯,是兰析提炼的新玩意儿。”乐毅点点头。这份礼物还是兰析待在炼丹房 炼 了半天才完成的新产品,新货一出炉,兰析就指名要送给这个冤家,实在是有够朋友。 “这次又是什麽毒?”左断刷白了脸色,两眼不停往自己头上的帽子瞧。 乐毅很仔细的对他叮咛,“你这阵子得改吃斋菜,若食肉,全身筋骨会疼喔。”身 为神医的兰析说了,左断老是冒火就是因为吃太多肉了,该让他吃点青菜学和尚修身养 性,并且藉此冷静一番。 打小就不爱吃青菜的左断听了更是火冒三丈,一把抽起地上的大刀就想直接上树砍 人。 “大人,您千万要冷静点┅┅”右京在他身後死命地拉住他。他们这一次不是来砍 这个乐毅的,他们还要去梵司马府捉盖聂。 “你也知道兰析喜欢见死不救,所以呢,他只炼毒药没炼解药。”乐毅站在树上, 不好意思她笑着。 又没炼解药?!每次中兰析的毒他都要亲自上药铺抓药,而他中毒的次数频繁到药 铺的老板都认识他了┅┅这一次再去药铺抓药,那个老板一定又要窃笑许久,那他这个 天下第一名捕的面子要往哪 摆? “我要将他 骨扬灰!”左断仰天火爆地嚷嚷,而早有心理准备的乐毅已捉好树枝 没被他们吼音震下树,衙役们也全都捂好双耳避左断的狮子吼,就只有在他身後的右京 来不及闪,两耳被吼声震得几乎快听不见。 “好啦,毒又不是我炼的,兰析也不在这,你穷吼个什麽劲?”乐毅对这些饱受噪 音的苦命衙役们同情万分,站出来主持不该由他主持的正义。 “你们这一批恶寇┅┅”左断抄起大刀,咬着牙一步步朝乐毅所站的那棵树前进。 乐毅伸出一手示意他停止步伐,而左断也莫名其妙地看他又要变什麽花样。 “看在五年的交情的份上,我有叫兰析写份解药单让你去抓药解毒,你要不要?” 乐毅下巴仰得高高的,左断敢上来砍它的话,他就准备一辈子都吃青菜吧。 “药单!”左断的手马上向他伸出。 “我找一下。”乐毅扬手要他等等,很认真的在怀 袖 东翻西找。 左断捺着性子在下头等,一脚不停地拍点着地;只是找一张药单,居然要找这麽久 ?他到底是放在哪 ? “呃┅┅糟了。”找了半天後,乐毅很愧疚地对他陪着笑。 “什麽糟了?”左断的脸色开始发青,拍地的大脚也愈拍愈急、愈拍愈快。 “我忘了把兰析写有解药制法的药单给带出门。”乐毅搔着发老实地告诉他,并且 识相地把两耳捂上。 “你──忘──了?”左断拉大嗓门一个字一个字地问,青惨的脸色逐渐变成黑色 。 “好吧,你暂且忍一忍,我回家拿。”乐毅很无奈地叹口气,而後朝他挥挥手,纵 身一跃,在林子 消失了踪影。 “追┅┅”忍无可忍的左断,从牙缝中迸出脑子 唯一能想到的字。 “大人,咱们得去梵司马府,无音者盖聂在那儿。”右京紧抱着他的腰,并频频回 头叫所有的人都来阻止要去追人的左断。 “我要追乐毅、我要砍兰析、我要吊朝歌、我要杀卫非!”被所有衙役压住的左断 愤天怨地的大吼,直要甩开这一摹阻挡他的人。 “大人,您别冲动┅┅” 左断挣扎地吼着,“我要将他们全都斩首!” “他漏了一个盖聂。”其中一个衙役翻着白眼摇头道。 “又被气过头了。”另一个也叹息连连。 左断使出全身的蛮力,一鼓作气地震开了所有衙役,对乐毅消失的方向喊,“乐毅 ,把药单给我!” “大人,您别意气用事,还有一个盖聂在梵司马府等着您去捉。”右京忙拦在他的 面前再次提醒。 “我不管,我要先解毒!”太过分了,他好几个月都没找到他们五个,才找到一个 就中毒,他一定要把和这五人这些年来所结的梁子全拆了! “大人,您听我说┅┅”右京在左断面前不断跳着,因为左断的两眼根本没摆在他 身上,只是一直瞧着乐毅离去的方向。 “不要栏着我!”左断不耐烦地挥去一个又一个挡在他面前的手下。 “大人,冷静啊。”所有的衙役一块儿求起他来了。 “都给我追!”左断大手一挥,施展轻功率先往乐毅的方向飞追而去。 林子 ,在左断和乐毅双双消失後,有好一阵皆无声响。 “喂,咱们还去不去梵司马府?”某个衙役问着身旁的同伴。 “大人都不去了,我们┅┅”另外一个衙役苦皱着眉,也不知如何是好。 “派个人去梵司马府致歉。”右京在众人烦恼时冷静的做出指示,接着垂下头长叹 。 “其馀的人┅┅跟着大人追乐毅。”

七

【第七章】 -------------------------------------------------------------------------------- “滚开!” 梵天残的双手犹带鲜血,挥开了一个又一个佣仆,大跨着步伐,望着远处梵瑟的阁 居,不停加快脚步。 他抚着刚被梵天变打伤的胸口,微微呕出一缕血丝。他只想赶快见到梵瑟那双如水 的眼眸,他多麽迫切地需要她,只有她眼底清清冷冷的凉意,才能平抚他身心 外外 的创痛。 “小姐┅┅”水儿拍开梵瑟的房门,眼眸 盛满恐惧。 颈间缚裹着纱巾,呆坐在床上低首看着掌心 宝石的梵瑟,漫不经心的问:“梵天 残来了?” 那种怒吼声只属於梵家人,也只有那种怀有痛意的声音会出自那三个男人的口中。 住在这座让每个人的灵魂都无法得到救赎的梵府,有哪一个人会快乐? 她垂着眼睫,握紧手中的宝石。她在病榻上辗转了三日方回到人世,醒来没多久, 便从水儿的口中得知,丹儿已经永远离开让她不快乐的梵府了。她无法伤心,因为她知 道,丹儿也像她一样亟欲得到自由;这个地方,让人累也让人倦。 即使是爱,在这 也让人疲惫不已。 在这 ,她的爱不能说出口,即使她爱的只是一份回忆,另一种违乱人伦的爱,也 会要把她仅存的回忆驱走,於是五年来她选择静默,不言语不微笑不哭泣,这样就没人 看得出她的心思,让她还能保存入梦时唯一的方向。 “二少主刚刚杀了他的十二妻妾,现人就快到阁外了,小姐,您要不要避一避?” 水儿忧心忡忡地问,怕在气头上的二少主会拿小姐来出气。 “盖聂┅┅是起因?”梵瑟的声音紧缩,能让梵家三个男人天雷大怒的原因只有一 个,他┅┅做了什麽事? “梵家宝库被洗劫一空,佃农们却个个在一夜之间皆有银两续租,那些银两,好像 是府内被窃的┅┅”水儿支支吾吾地说着,不知该不该把听来的事全告诉一直被蒙在鼓 的小姐。 “你认为是盖聂做的?”偷窃?她怎麽地无法把这事与盖聂联想在一起,以前的盖 聂人格正直┅┅不对,现在已不同以往了,事可以变,而人,也可以变。 “奴婢听大少主说┅┅姑爷在江湖上有个外号叫神偷。”水儿想了一会儿後,决定 还是让小姐知道,不再让大少主将她关在得不到外界讯息和援助的小壳子 。 “是盖聂做的也罢,梵府不该得来的,原本就留不住。”她转而想着,梵府搜刮而 来的财富被盖聂归回原处,这也没什麽不好。 “大少主责怪二少主没保住梵家的布庄、银号、米市还有欠税的佃农,一怒之下, 废了二少主的功夫。”小姐睡了这麽久,也还不知道这件事。 梵瑟忍不住为自己的老父叹息。 天伦、人伦、手足之情┅┅这个梵府皆无,梵府 的人沦落至此,她那不能动不能 言的老父想必很是心伤吧! “还有府内的三百死士也在一夜间全死了,大少主叫三少主派人去找神捕左断来捉 拿盖聂,可是左断却没来,闹得现在府 是既无财地无人。大少主又把气出在二少主和 三少主身上,所以二少主才会──”水儿的话未竟,梵瑟便冷淡地打断她。 “梵家合该如此下场。”无财、无势、无人、无权,这一个天谴总算来了。 冲入梵瑟房 的梵天残听见这句话,翻涌的怒火直上心头。 “你是梵家人!”她说的是什麽话?梵家完了,她就这麽开心?她难道不是这家中 的一分子? “我姓盖。”梵瑟不慌不忙地撇清,一点也不想与他们沾上。 “盖聂那杂种的姓不配让你冠上!”梵天残踢翻了花桌,又气又急地吼着; 但一振声大吼,他刚受伤的胸口便惹出阵阵闷痛,他忙又按着胸口眉目紧闭地大喘 ,额上沁出一颗颗汗珠。 “唯有诋损他,你才能觉得自己不在他之下?”梵瑟柔声问着,淡看他狼狈的模样 。 梵天残凶猛地抬头,“我哪一点在他之下?” “你心 有数。” 他火恨地扯着衣襟咆哮,“盖聂岂有我掏心阃肺的爱你?我可杀尽全天下的女人, 独留下你为我所爱!”他不甘,他不平!他可以不爱世上任何一个女人,也要把心留给 她,可是她却五年如一日地忘不了那个男人!他待她不够体贴、不够柔情吗?要怎麽爱 她,她才能收纳他的爱? 梵瑟对这种话已经麻木了,梵天变、梵天焰也是如此,他们为什麽不能明白,她不 要! “你来找我,是想听我说什麽?”她无力地靠在床头,知道他们三个人每次遭到挫 丧时,总会飞奔来此寻求她的慰藉,她乾脆只问他想听什麽话。 “说你爱我。”只要一次就好了,她只要对他说一次,他此生就可无憾。 “我不爱你。” 梵天残捧着一颗被粉碎的心,满是不甘地望着她平静又动人心弦的容颜。 她太美,美得像团艳火,让他情愿飞蛾扑火为她做尽一切,可是当烈焰灼身时,又 是这麽地令人难忍┅┅明知她不会爱他,他还是忍不住想听她亲口说,这种残忍的话由 她的口中说出,他仍是觉得她美,把他的心紧紧掳获。 “我再替爹爹说吧,你们是疯子、禽兽,而我,也耻於与你们是血亲。” 他的面庞扭曲,“不痛怎能爱你?不禽兽怎能留住你?”从见到她的第一眼,他早 把自己投入地狱了。 “在盖聂取你们人头之前,该由我来杀你们以向爹爹告罪;由盖聂出手,会弄脏了 他。”现在想来,由她造成的血亲恩怨,是不该让盖聂出手,她应该亲自给爹爹一个交 代。 “这事你可省了,梵家明日就要挂起白幡。”梵天残抖耸着两肩森笑,眼瞳 充满 了嗜血的光芒。 梵瑟平静的心湖动了动,屏息地转看他。 “你该准备生素衣素棠祭文。可惜现今咱们梵府没了财没了势,所以郎州的司马爷 死後只能得到一具薄弊。”梵天残看着自己刚杀过人的双掌。 “你将爹爹┅┅”她和世上最後一个亲人的牵系断了┅┅梵瑟掩着唇,从身体 浮 现多年来不再有过的恨。 “方才本少心情一个不好,失手一掌打碎了老头的沆灵盖。”他哼着气拍着溅上衣 棠的血痕,“啧,弄脏了我的衣裳。” “禽兽不如┅┅”她恨意难忍地咬着牙。父可杀、兄弟可相残,这些人连禽兽也比 不上! “爱上了你後,我早不是人,我是一头兽!”梵天残受辱後,一头扑向她,她却拿 起用来剪断绣线的金剪,抵在自己颈问的伤口。 “瑟儿?”梵天残停在床前呆瞪她手 锋利的剪刀,她的身边怎还会有这麽危险的 东西? 原来水儿方才出门去察看外头的骚乱,而水儿前脚才出门,她就将剪刀拿来放在床 边,准备再了结自己。可惜还未对自己动手她却得拿这东西来防眼前这匹狼。 “你不敢,你不会的┅┅”梵天残颤颤地伸出手想夺下她颈间锐利的剪刀。 “我恨你们,我恨自己姓梵!”她摇着头,眼眸 是无止境的痛。 “要死就让我死!”梵天残快速地夺下她手中的剪刀,就着她的手,顺势刺进自己 的肩。 “你┅┅”梵瑟为他肩头冒出来的血怔住了。 “再深一点,再深一点!”他按着她的双手大叫,“不深点你怎知我对你的心?不 使力点你怎知我对你的情?” 她松开手,“我不屑你们三人污秽之爱。” “污秽?爱一个人有什麽错?”如果他能选择,他也不愿她是他的妹子!而爱是说 不出道理的,他已投入得太彻底,可以不顾世俗的一切。 她又恨又怜悯,“爱上不该爱之人即是错,而梵天变不配、你不配、梵天焰也不配 ,你要何时才能明白?”世上的女子何其多,也许在他处还有许许多多的梵瑟,他们何 苦这般死心塌地守着一份不该的爱? “只有盖聂配得上你是吗?”梵天残冷静下来,眼眸变得森幽。 “不,是我配不上他。”和盖聂相比,她有这种家世和亲人才是配不上。 “这些年你守身如玉,是因只有他才能占你的身子?”梵天残抽去肩上的金剪,勾 着她的衣领间。 她的眼眸顿时显得空茫,“这身子,已不是我的了。” 梵天残听了立刻拉起她的衣袖,怒瞪着她已无守宫砂的手臂,重心不稳地大退两步 。 是谁占有了她?是梵天变、梵天焰,还是盖聂? “你是我的!”他用了甩头,发狂地冲向她,却被人从身後一把扯住。 盖聂一手提起武功已被废的梵天残,字字铿锵地把话送进这屋子 所有人的耳 。 “她是我的人。” “盖聂?”原闭着眼的梵瑟睁开眼後,心泺漏了一拍,没想到会让他见到此等场景 。 “你竟敢来此┅┅”梵天残被他的手劲扯得换不过气,两脚在空中不停地踢着。 “我来向你们要回我的妻。”盖聂沉稳地再告诉他,腾出一只手挥向梵瑟床旁的帘 帐,让梵瑟看不见他将做什麽。 他的妻? 梵瑟在重重的纱帐 ,被这三个字怔得不能动弹。是她听错了,还是他说错了? 纱帐外传来一些闷闷的声响,把她的思绪扰得更乱。她捧着额际紧闭着眼,想起上 回她在自尽後,盖聂好像在她的耳边说了什麽;而这些日子的夜 ,总似有人在她耳边 轻唤她的名,那个声音是耶麽地温柔,就像以前的盖聂所发出的声音┅┅那个人怎可能 会是现在的他?他早就已经变了。 突地,她的双手破人经拉下,一睁开眼,盖聂难得柔和的面庞映在她漆黑的眼瞪 ,而房 头也不见梵天残的身影。 盖聂将她的小手合握在掌心 ,一瞬也不瞬地望着差点就从他生命中溜走的她。 梵瑟急急惶惶地拨开他的双手,身子不停地往床 头缩。 “你的伤口还没好,别乱动┅┅”盖聂伯她不小心又弄伤了自己,想碰她,又不敢 轻易妄动。 梵瑟的肩头不小心撞上了床柱,她闷哼一声,让盖聂情急地大喊:“瑟儿!” 梵瑟怔怔地抬起头,“你唤我什麽?” 从他恨她的那一日起,他就不再唤她瑟儿了,会这样唤她的,只有在落崖之前的那 一个盖聂。可是,那一个盖聂不是已经死了吗? “瑟儿。”盖聂的神情不再冷淡,就像以前那般温存地凝望她。 她将脸埋在掌心 ,躲避他那会让她逃不开的幻觉。 “我不再是你的瑟儿了。”不要那样看她!那是爱她的盖聂专有的眼神,他如果不 是,就不要那样看她┅┅ “你仍是。”盖聂来到床边,拉开她覆住脸庞的双手,在她的耳畔轻声地说着。 梵瑟不停地摇首,他扶住她的脸庞,侧着脸轻吻她,让她尝到他吻 浓侬的思念。 她张开双眼,所见到的眼眸深情依旧,这使她僵冷的心无法再坚持。 他在她唇间呢喃,“你是我的瑟儿。丹儿死前告诉我当年的真相。” “真相不会唤回当年的你和我┅┅”她两手抵按在他的胸前,喉间凝涩几乎无法成 言。 “如果唤不回,那麽我们重新来过。”盖聂任她推拒着,感觉她的手在颤抖,於是 拉起她的手在唇边细吻着。 难以忘怀的柔情顺着她的手指传至心房,为她注入一股温暖。 听着他的话语,有一刻,她彷佛又感受到当年在林间徐徐吹拂而过的凉风,而在凉 风中,有他在她发间倾心倾意捆诉衷曲的低喃;领受着他的吻,她恍然以为全心全意爱 她的盖聂真的回来了。 “我会找回当年那个爱我的瑟儿。”盖聂将恍愣的她纳入怀 ,如常地在她的发际 道。 “当年那个爱我的盖聂又在哪?”她幽幽地问,两手悄悄攀住他宽厚的背。 “他已经回来你身边了,而且,他要你也回到他的身边来。”他涵纳柔情地吻着她 的眉心,并往下吻着她包缚着纱中的伤口。 梵瑟觉得眼眶中有种灼热的感觉,某种东西似欲夺眶而出。 “他┅┅还爱我吗?”她怯弱地问,两手抱紧他寻求扶持。 “他要我告诉你,他忘不了也无法恨他所爱的瑟儿。”他抬起她的脸庞,露出她日 夜想念的笑。 “他还说了什麽?”梵瑟抚着他的唇,怕这只是一场梦。 盖聂明亮的黑瞳闪了闪,“他说,请你爱现在的我。” 门外的水儿看见,五年来从不曾在人前落泪的小姐,珠泪缓缓淌落面颊。 &&& 在没有惊动任何人下,盖聂在杀了梵天残後,立即带梵瑟与水儿回凤阳山。 盖聂在凤阳山上的故居,多年来无人打扫,蛛网与灰尘遍布,像一座废居。 当盖聂与梵瑟站在房子前,不发一言地盯着废置多年的房子时,水儿撩起袖子,要 他们两人去山上走走,然後自己去找出扫除工具,为他们暂栖之处来个大扫除。 凤阳山头飘着细雪,天地间寂静得只听得见纷纷的落雪声。 趁着水儿打扫的时间,盖聂带着梵瑟一块儿去山腰祭坛。某种陌生的情怀萦绕着他 们,即使他们走得再近靠得再紧,一种既亲近又疏远的气氛仍横隔在他们之间。 梵瑟的双瞳老是偷偷望向盖聂,表情带点羞涩又带点不自在。事隔多年,再和他在 一起,即使她心底有许多话想对他说,一时之间倒也不知该怎麽开口,而他的沉默也让 她不知该怎麽处理这种突如其来的转折。 一直不说话的盖聂,拚命忍不伸出手将她捉到怀 的举动,梵瑟那不时浮现在脸上 的不知所措,让他连想拉拉她的心手部怕会吓坏了她;而且他也怕自己这麽多年来,对 女人轻视的悻度和口气会不小心展现在她的面前。以现在的情形来看,他得努力回想当 年他是怎麽待她的,并试着把对女人有歧见的想法甩掉。 在回程的路上,梵瑟不小心一脚踩进深雪 ,盖聂下意识的将她整个人抱离雪地, 一手将她抱在身上,另一手自然地替她拍去她荷色绣鞋上的白雪。 揽着他的肩头,梵瑟凝视着他专心的举动,嘴角不自觉地露出浅笑;盖聂一抬眼, 正好迎上她的笑容,他脑中的思绪顿时被抽空,好半天无法反应。 与他眼眉相对的梵瑟,看他那双黑瞳离她愈来愈近,她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但他 没有更进一步的举动──也许是察觉到她的不自在了吧──只是一迳地牢抱着它。他紊 乱的鼻息浅浅地吹拂在她的脸庞上,她忍不住释怀地捧着他的脸庞,在他冷冰的唇上落 下一吻,主动拉近两人间的距离。 她的吻敲打在他的心版上,回声悦耳。 盖聂的冷静自制在她的吻 瓦解,他不必再回想当年他是怎麽爱她的,也想不起这 些年所建筑出来的冷漠,她细如花瓣的唇勾动了他深理的思潮,她的巧笑倩兮、美目盼 矣、甜柔的唇,都是怕在心底偷偷收藏的记忆,现在他不需再压抑着这份回忆,日日叮 咛自己该恨而不该再爱,便生生地禁铜自己的情感。 现在,他重新在她的吻 获得自由。 水儿在门 看见盖聂扶着梵瑟小心地踩着积雪归来时,兴匆匆地跑到门外。 “小姐,我把姑爷的房子打扫好了,晚膳我也──” 她兴奋地说了一半,然後又停顿下来,觉得自己好像是在自说自话,因为眼前的这 两个人都没搭理她。 “小姐?”小姐的视线怎麽一直停在姑爷的脸上?而姑爷的眼珠子,好像也只定在 小姐的身上。 “房子┅┅你们用,我┅┅我去隔壁睡。”水儿摸摸鼻子,尴尬地指着打扫好的房 子说着,之後便红着脸赶快离开。 屋檐上堆积的厚雪滑落了一块,落在地上的重响让他们两人都拉开眼光,看着不知 何时已暗的沆色。 盖聂握着她的手,在她被冻坏之前拉着她进屋。梵瑟踏进她熟悉的屋子後,站在原 地看着屋 头每一样摆设,往日种种历历在目。 “你的房子┅┅和五年前一样。”她走向桌边,看见上头还摆有她用来刻石的木匣 。她最後一次在这 刻的诗是什麽?是那句只羡鸳鸯不羡仙吗? “瑟儿,听我说。”盖聂在屋内生了柴火,解下她身上沾雪的大衣,拉她一块儿坐 下,握着她的肩头认真地说着。 温暖柔亮的火光映在她的面容上,泛出一道朦胧的光影,她仰起首,凝睇着他。 “把五年前的事忘了,就当你和我之间什麽都没变过,好吗?”他不要与她当陌生 人,他要回到什麽都还没失去的状态,让自己因她而活得快乐,就像从未分开过。 “你忘得了?”梵瑟伸出指滑过他俊刻的面庞,温习着指尖的触感。 他生硬地点头,“会忘的。”这其间的转变太大了,也许再过一段时间,他就有法 子调整过来。 “这 ,还恨不恨我?”梵瑟的手指从他的脸上滑下,移至他的胸口。 “不恨。”他缓缓摇首,怎麽地想不起还有什麽能恨的。 梵瑟的手移至他曾被梵天变刺了一剑的手臂上,“这 ,还痛不痛?”他的手完好 无缺地,完全不像曾被废过。 “不痛。” 她深吸了一口气,“这些年来,你过得好不好?”恨一个人,日子必定过得很艰难 吧!她不希望他和她一样,五年来都过得不好。 “我过得┅┅”盖聂顿了一下,皱着眉回想这五年来他过的是什麽样的日子。 他过得能算好吗? 跟着卫非他们四处犯案,他老是很後悔认识了卫非,也不爱和那些倒楣的朋友们混 在一块儿;可是再仔细想想,这些年来,他的日子因那些朋友每天都过得很热闹,不是 被左断四处追着跑,就是和大家一块儿动脑子想办法整卫非,忙碌的生活让他没空整天 想着报仇的事。而这种生活,他现在居然会觉得也不算太坏。 他泛出了笑,“我过得很好。在京城,我有四个好友在等我回去。” “京城?”梵瑟不知他竟离开郎州去了那麽远的地方,不过能听到他亲口说他过得 很好,她又放下了悬念的心。 “我们在这住一阵子,等我办完事後,我带你离开郎州。”他等不及要离开这个会 让她心情晦暗的地方,带她走得远远的。 她心底有数地问:“你要杀梵天变他们?” “杀他们,既是私仇也是命令。”他据实以告,看不出她在听了这话後有什麽特别 的心思。 梵瑟眼眸移向熊熊跳跃的火光,“我不问了。” “可以吗?”他凝重地问。 “我没有这种兄长。况且,他们还杀了爹爹。”她没正面回答他,只道出了心中对 那三个人的看法。 一双手落在她的腰间将她拉近,他的脸庞抵靠着她的发。 “我会把你爹运来凤阳山和师父他们合葬。” “谢谢你┅┅”梵瑟像失了力气般,全心全意地倚靠着他,想藉由他来支撑自己。 “让你看一样东西。”他让她坐好,自己去柜上取了只沉重的箱子放在桌上,将它 打开。 七彩的石子在火光下熠熠生辉,屋子 顿时变得灿亮,四处反射着虹彩,像似五颜 六色的星辰。 “这是┅┅”梵瑟在那些石子上看见了自己所刻提的诗词,立刻认出了这些是他找 来供她石刻的玉石,她珍藏的宝贝。 “你刻的石头都还存在我这儿。”盖聂随手拿起一颗彩石,放在她的手心 。 她将石子交回他的掌心,“那些都是要给你的。”她刻石所要赠予的对象,只有一 个。 “那块你常握着的宝石呢?”盖聂至今仍忘不了当他看到那块刻满自己名字的宝石 时,所带来的震撼。 “给我自己每日想你的。”她的眼眸闪了闪,笑意凄然。 他困难地启口,“你┅┅念了我的名千百回?” 梵瑟掏出放在袖 的宝石,在他热烈的目光下,放在自己的掌心轻抚。 “将宝石握在手心 ,你就会一直在我的手心 陪着我。我想我若是将你的名念上 几十几万回,你就会如我所祈愿,再出现在我的面前。”每抚过一个名,她便在心底念 过一回。他的名像一道咒语,如果诚心诚意地念多了,那麽这道咒语是不是就会实现了 ?即使希望微乎其微,她也愿试一试。 盖聂动容地看着她,为她执着不移的念头感到恻恻的酸楚。 “现在,我的心愿实现了。”她再度扬起头,眼睫间尽是感谢与不悔。 他难舍地抚着她的面颊,“我欠了你五年,而我居然还恨了你五年。”当她在想他 的时候,他在做什麽?恨她?他这一辈子要怎麽把她的情还给她? “是我要你恨的。”梵瑟闭着眼用脸颊摩擎着他的掌心,慢慢地体会他给她的温暖 。已经好久了,她好久不曾觉得这麽舒适自在,首次不再觉得寒冷。 “欠你的,往後我会加倍还给你。”他执起她的手轻吻。冷不防的,她被拉高的衣 袖往下落,露出让他痛心的伤。 “不要看。”她难堪地缩着手,不愿让他看上头丑陋的伤疤。 “把手给我。”盖聂根本无法忍受她手上有这些伤,思及每一处伤痕都是因他而造 成的,他就极力想将它抹去,盼能平抚她那阵子的痛。 “这是什麽?”梵瑟张大眼看他从怀中拿出一个小盒,沾了些细白的软冻抹在她的 手臂上,芳香扑鼻,手臂也觉得阵阵清凉。 盖聂边上药边解释,“天下策一神医的药,你这双手,会复原得像以前一样无瑕。 ”回去以後,他要找兰析做出更多的药,把她身上的伤都消去。 他细细地将药膏在她手臂上抹匀,当他的手指摸至原来守宫砂的位置时,他才明白 ,不是什麽都能复原和抹去的。思及他正是伤害她最深的人,他忍不住轻触她裹着纱中 的颈间。 “疼吗?” “不疼,我也不会再那麽做。”梵瑟摇摇头,轻拉下他的手。 “你如果再那麽做,我会追去找你。”他坚定地望进她的眼眸深处,说明他说到做 到。 她歉然的望着他,“那晚,把你吓坏了是不是?”那时她离死亡那麽近,他一定是 被她吓坏了,不然他现在也不会威胁她。 “我不知你爱我那麽深┅┅我还对你┅┅”想起那晚他被嫉妒冲昏了理智而有的所 为,他便对自己怒不可遏,也对她深怀内疚,不知如何弭补对她造成的伤害。 “不要皱眉,不要对自己生气。”她清凉的指尖轻轻抚平他蹙紧的眉心,一如以往 地知解他。 他不假思考地脱口而出,“嫁我。” “我不是已经嫁你了吗?你说我是你的妻。”梵瑟扬眉偏头看他。在他带她离开梵 家前,他亲口告诉梵天残他来要回他的妻,这不是代表他已经把她视为己妻了? 盖聂眉心蹙得更紧,她还以为他是以前那个正直的盖聂,可他现在不但是钦命要犯 ,还是个刺客,这样的他,她还愿不愿意嫁? “那是我一相情愿的想法。我不知现在的你是否愿意嫁我,这五年来我在江湖上─ ─”他想向她说清他现在的身分,但她的手却按住了他的唇。 “不管你成了什麽人,只要你是盖聂就好。”不管他做过什麽或是他变成了什麽样 的人,她只需知道,这个男人是她要的那一个,就已足够。 盖聂为她的话怔忡出神,梵瑟将两手搭上他的颈子靠近他,更清楚地表明她的意志 。 “梵天变他们为了爱可以不顾一切,我同样也是懂爱的人,我也会不顾一切,所以 ,你是什麽,我便是什麽。”蝴蝶总要双飞的,不论他再怎麽改变,她也会跟上他的步 伐。 盖聂瞬间环紧她的腰,“丹儿在死前要我找回两样东西,第一个是你的人,第二个 ,你愿不愿让我找回来?” “什麽东西?” 他一双疼惜混和着焦虑的眼眸揪紧了她,“你的心。”丹儿说她的心已经死了,可 是现在,他好想要她的心。 “没有心,我怎麽爱现在的你?”她笑意盈盈地解除他心底的慌。 盖聂深怀感谢地拥她入怀,埋首在她的发间,久久不发一言。 “盖聂?”梵瑟觉得自己快被揉进他的身体 了,他在颤抖,好似充满了不安。 “谢谢你。”他从不知上苍如此眷顾他,让他失而复得,让他的爱一直在原地等着 他归来,没有因他的离去而消逝。这一次,他要紧紧的捉住,再也不能把她放开。 梵瑟点着他的眉心笑,“谢什麽?凤阳山的瑟儿不是说过这辈子只嫁你。” “我记得你的誓言。”他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的唇瓣,用唇把她的誓言收进心底。那 麽久远前的誓言,没有褪色或改变了模样,此刻再真切不过。 “盖聂,这五年来┅┅”梵瑟面带红霞稍稍挪开与他的距离,期期艾艾地开口。 “什麽?”盖聂撩起她颈间的发丝,细咬着她小巧的耳垂,心不在焉地问。 “这五年来┅┅你没有别的婚配吗?”五年来她出阁了七次,而凭他的相貌和条件 ,一定有许多心仪於他的女人吧!不知他是否成亲了?或者,他在外头遇见了比她更好 、更美的女子? “没有。”他重重地吻了她一下,气定神闲地说。“弱水三千,我只取你这一瓢饮 。”

八

【第八章】 -------------------------------------------------------------------------------- 虽仍是霜雪纷飞的冬季,凤阳山头却漾满了早春的暖意。 离开梵府四日来,盖聂的故居 充满了梵瑟和水儿的笑语盈盈、恣情欢乐。 过去,只要一日与梵府有牵系,便总有阴影相随在他们身边,现今他们已远离令人 深沉绝望的梵府,盖聂深知自此以後,梵瑟是真正完全属於他一人的了。 可在欢乐的背後,一道阴影正朝梵瑟汹涌来袭。 在第五日的清晨,盖聂上山去采梵瑟喜爱插在房 的紫色小花,水儿也在厨房 忙 进忙出,没有人注意到梵瑟的变化。 “瑟儿,我摘了你爱的花┅┅”盖聂手 捧着满满的紫花推开房门,话语未落,手 中的花朵却落了一地。 梵瑟正抚着胸口跪在地上,一缕鲜血顺着她雪白的唇角往下溜。 “瑟儿!”盖聂惊恐地大喊,上前接住她往前倒的身子。 梵瑟两手捉紧他的手臂,指尖深深扣进他的肌肤,又呕出一口鲜血。 “怎麽回事?”盖聂用力地喘息,企图让自己冷静下来,把溢出一身冷汗的她靠放 在自己怀 。 “梵天变┅┅对我下毒。”梵瑟虚弱地捂住自己的唇,不让血丝再流下来。 盖聂愣住了。 梵天变居然会狠心地对她下毒?他不是爱她入骨吗?他怎会舍得对她这麽做? “他要我永远留在他身边。”梵瑟此时终於明白梵天变要如何留住她,也了解他喂 她毒的原因。当时的她并不晓得自己也会有想活下去的一天,她也会有能离开梵天变的 一天。 盖聂的表情变得森冷,“要伴你一辈子的人是我。”梵天变要到何时才能让这场争 夺落幕?他们三人从他的手中将她抢走了一次,现在还要再来一次? “梵天变就是怕如此,所以才对我下毒。”现在她好後悔,後悔当时轻易地让梵天 变喂下那颗丹丸,而她的後悔,也会变成盖聂的。这一场棋局,没有一个人是蠃家,每 个人,都是输家。 “他对你下毒多久了?”盖聂冷静地把着她的脉,发现她的脉象极端不稳定,性命 垂危。 她哀伤地望着他,“梵天变每晚在我睡前都会给我暂时解毒的药,倘若五日内不服 ┅┅”这五天来,她尽情地享受着伴在盖聂身边的每一刻,可是她却忘了,这种生活根 本就是奢求。 “你不会死,我不会让你离开我。”盖聂不慌乱也不悲凄,握紧她的手,字字有力 地告诉她。 “师父在世时也说过,五毒门的毒,天底下除了五毒门的人外,无人能解。”而五 毒门的人,天底下就剩梵天变了,梵天变的师尊、师兄弟们全给他杀尽了,想要解毒就 只能找他。 “我去向梵天变拿解药。”盖聂扶着她欲起,决定速速杀了梵天变夺得解药。 “你不能去!梵天变正是要你自投罗网,他一定准备好了天罗地网在等你。”梵天 变不会那麽笨,他一定是正在梵府 等着盖聂,他这一去,只会有危险。 “他阻止不了我。”盖聂柔柔地安抚她,完全不把梵天变放在眼底。 她拉紧他,“梵天变的武功已不比以前,何况他得不到我,他会让你也得不到,所 以他即使阻止不了你,也不会把解药给你。”盖聂不明白梵天变的心有多冷,必要时。 他会不惜玉石俱焚。 “为什麽?为什麽要对你下毒?”冷静被愤怒和伤心取代,火焰在盖聂的眼瞳中跳 动。 梵瑟落下泪来,“梵天变说,他要创造一个永远┅┅”这个永远,的确是个永远, 它会让爱着她的人永远都痛,而最痛的人,会是盖聂。 “你的永远是我的。”他的手指接住她的泪,指尖忍不住一阵阵颤抖。 “是你的。”她含笑应着,眉头却更紧缩,奋力地忍着疼。 他忍不住吻着她的唇,尝到她唇 的血腥时,他彷佛看到了两道力量在她的身上拉 扯着,一道是将她扯向梵天变,另一道,是将她扯向黄泉,没有任何力量是将她拉向他 的。 “我才刚找回你,你不能再一次离开我!”此刻他深刻地明白这些年来她一直不想 活的原因;没有了她,他也是一样。 “你明了当年我失去你时的痛苦了吗?”梵瑟柔声地问,为他感到心阚,不希望他 也在失去另一半的路上走一遭。 “不要给我这种痛,我不能再有一次┅┅”在她明澈的眼瞳中看见如此忧伤惊怕的 自己,盖聂首次感到恐惧;他猛地拥住她,恐怕她的人就要如云般化为水,无法汲取地 流逝而去。 她语音凝噎,“我也好想为你而活,可是┅┅自始至终,我还是一颗棋子。”一旦 走进梵天变控制的领域,她就注定没有後路可退,只能任他摆布。他逼她离开盖聂她就 得离开,要她嫁人她就得嫁,连她的生命,他也想控制。到底,她还是离不开梵天变因 狂爱而设下的棋局。 盖聂断然地否认,“你是我的妻,不是他的棋!”在他回到她的身边後,谁也不能 再把她当成棋子利用和控制,她不是其他人的,她只属於他。 “不要难过,用五年换五天,我已经很满足了┅┅”梵瑟的眸子 有着流动波光, 璨亮晶莹地化成泪珠颗颗坠下。 他奋力地嘶喊,“可是我不满足!我要的不只是五天,我说过我要宠你一生!”她 是他的,为什麽人人都要和他抢与他夺?为什麽就不能让他们两人安安静静地相守? “有你这句话,我已经拥有一生了。”她捧着他的脸颊,秀额与他相抵,不再觉得 悲伤憾恨,这一刻的满足就足以停留到永远。 在门边听见一切的水儿止不住满脸的泪水,她吸吸鼻子,对梵瑟大声地说:“小姐 ,我回去帮您拿!”丹儿能做到的,她也能做到,这一次,要换她来做。 “别去┅┅梵天变会一掌打死你。”梵瑟虚弱地阻止,身子渐渐靠向盖聂的胸怀。 一靠近他,她才觉得自己好冷好冷。 “可是小姐┅┅”水儿咬着唇,不争气地掉泪。 “盖聂,让我再好好看看你。”梵瑟睁大了眼瞳,唇边挂着一抹衰弱的微笑。 “瑟儿?”盖聂为那抹微笑,心房狠狠一坠。 她的眼睫就要闭上了,他的心陷落得好深,恐慌咬得他彻骨疼痛,怎麽也挥不去。 他痛苦地呻吟,“不要┅┅” 梵瑟倦怠的眼眸紧紧闭上,不再言语,只剩下微弱的心泺。 “瑟儿!”盖聂拚命摇晃她,却摇出她嘴角的血水,也摇出他最深切的怆痛和绝望 。 另一道同样凄陷在绝望 的吼声在门外传来。 “盖聂,把瑟儿还给!” “三少主?”在门边的水儿被梵天焰的吼声吓得六神无主。 “盖聂┅┅”昏迷的梵瑟呓语着,一声一声地唤,直到再发不出一点声音。 “别担心,梵天焰很快就会走了,他们没有一个人可以再让你落泪。”盖聂极温存 地吻着她,小心地将她放置在榻上为她盖上锦被,并对身後的水儿交代,“水儿,守着 小姐,我去去就来。” 当盖聂走出门外时,梵天焰的表情似是想把盖聂吞噬,像一个为梵瑟深深中毒的男 人。 “瑟儿呢?把她还给我┅┅”梵天焰东张西望着,看不见那个能让他心神安定下来 的女子。 盖聂整个人已恍若冰封,不可思议的寒冷悄悄自他的身上逸出散布在空气中,使得 这片雪地更是寒冻。 大地的萧冷令他想起梵瑟曾在伤心时刻过一首诗:欲托麻姑买沧海,一杯春露冷如 冰。他的心原正似春日降临般再次苏醒重生,化为春日 的溪水,潺潺地与梵瑟交流重 合,但现在,没有梵瑟,他的心就像这块孤零零的大地,已经被凝冻成冰了。 “你让梵天变对她下毒?”他抽出落霞剑,妖似的剑光彷佛吐着火舌,剑尖及地, 即融化了地上的白雪。 “毒?”梵天焰讶愣地问,对这件事完全不知情。 盖聂暴烈地大吼,“下去问阎罗!” 在盖聂腾空的身子朝梵天焰落下时,落霞剑的光芒在雪地 灿灿地烧亮,宛似一道 流丽的红光,把雪地映得瑰丽炫眼。 盖聂的身影降落在远处,雪地 又只剩下他一人的呼吸声。他突然回过头,冷然地 眯着眼寻找另外一股隐隐存在的气息。 一串串清亮的掌声从树後传来,一脸佩服的朝歌慢条斯理地走出来承接盖聂的冷眼 。 “好久没欣赏落霞剑的风采了。”朝歌很能安慰自己地想着,看了免费的剑技,给 人瞪也是应该的。 “那些,是你多管闲事做的?”盖聂指着躺在树林 ,其他梵天焰带来的帮手。 朝歌抚着下巴,“我不喜欢有太多人跟我抢位子睁睹落霞剑,我想,你也不会希望 还有别的观众存在。” “看完了就回去。”盖聂白他一眼,脸色不善地收剑。 “喂,我来送你下个月的解药,你还摆张冷脸给我看?”朝歌很不是滋味地接受这 种极不友善的待客之道。他是来救人的,这家伙还这麽冷淡的待他? “回六扇门去。”他冷声下逐客令,转首走向屋子。 “慢┅┅慢着。”朝歌忙飞移至他的面前,敛去了笑闹的神色。“盖聂,你不服解 药吗?”还没把解药给他,他就要赶人? 盖聂挥开他的阻挡,“没有必要。”还吃什麽解药?他用不着再吃那玩意来保性命 了。 “你给我等一下!什麽叫没有必要?”朝歌死拉着他的手臂,硬是把他的脚步抱住 。 “她就快死了。”盖聂低首看着地上甫突破厚雪生长出来的绿草,眼看春日就要到 了,可是怕永恒的冬日却也要来临了。 朝歌被他的怪样和怪理由吓了一跳,“谁?” “我爱的女人。”他娓娓坦露心声,大声地承认梵瑟在他心 的地位。 “你┅┅你会有情?”朝歌真的被吓到了。这个真的是他所认识素来鄙视女人、不 相信女人的盖聂吗? “她为了我死过无数次,这次,我一定要陪着她。”盖聂转过头,让朝歌清清楚楚 地看见他眼底的悲凉。“我不会再离开她,让她孤单一人。”要走,就两个人一起走, 谁也不要再独留。 “盖聂┅┅”朝歌握紧他的肩头,只觉得他的身上好冷。 “回去代我向大家道别。”他拉开朝歌放在肩上的手,淡淡地交代。 “盖聂!”朝歌比他快一步地拦在门前,不准他交付这种差事,也不肯帮他办。 盖聂按着剑柄对他大吼,“走!不要逼我对你动手!”谁要是再阻止他回到梵瑟的 身边,就算是朋友,他也不会客气。 “你冷静点!卫非说你会想不开,所以才要我赶来叫你别急着死。”朝歌赶紧报出 卫非的名号,让他把怒气和想死的念头缓一缓。 “卫非?”一听到卫非的名字,盖聂果然冷静下来,缓缓松开按在剑上的朝歌喘了 口气,指着自己身後的背袋。 “我这趟来,不只带了你的解药,我还把蔺析炼的解药也全给搬来了。”卫非的名 号真好用,他就知道欠卫非一条命的盖聂一定肯听话。 “你搬那些玩意来做什麽?”他只需服一颗左容容炼的解药,而朝歌却去搬蔺析的 药?蔺析又不能解他身上的毒,搬来又有何用? “来救人啊,不过不是要救你。”朝歌翻了个白眼;药还能做什麽?要不是得给人 吃,他哪需要大老远地搬来? 盖聂猛然伸出手捉住他,“救谁?”难道┅┅喜欢见死不救的蔺析肯施舍药来救人 ? “让你不想活的那个女人。”朝歌一手指向身後的屋子,脸上带着了解的笑容。 盖聂简直不敢相信这个时候会出现救星,脑子一下子无法消化这项消息,只能讶异 地盯着朝歌。 朝歌拍拍他的脸颊,“现在,我这位贵客能进去了吗?” &&& 贵客有很多种,譬如对解药认识不多,而且脑袋不灵光的贵客。 朝歌把所有带来的药瓶瓶罐罐地堆了满桌,东找西找、左看右看,就是不知道该用 哪一瓶来救人。 找了老半天後,满头大汗的朝歌终於发出一声挫折的长叫。 “要命!到底该用哪一种?”这些瓶子都长得一模一样,究竟哪一瓶才是那个女人 要服的? “蔺析没写在瓶上吗?”盖聂本来坐在床边照顾半昏迷的梵瑟,在听见朝歌的挫折 後,忙赶到桌前跟他一起看着满桌的药。 “没写,他尽是画一些我认不出几个的毒门暗记,连毒名都是用画的。”臭蔺析, 药给得不爽快就算了,还给他这些连半个字也没写的药,就连毒名都是用画的,就算他 们想碰运气试一试,又有谁看得懂这些鬼画符? 忧心如焚的盖聂一掌打在朝歌的胸口上,拿他来出气。 “你怎麽不叫他写清楚?”没用的家伙!大老远地背了一袋药来,却不先把事情弄 清楚,反而在这个节骨眼上给他出状况? 朝歌也回敬他一掌,“写清楚?那小子根本就不肯给药,是我跟他求了半天才讨到 药,他肯给你就该偷笑了!”他来救人还要挨打?还有没有天理啊! 水儿在他们两个僵持不下快开打前,着急地把这种不该在此时出现的气氛缓和下来 。 “姑爷,你先别生气好吗?小姐难受得很,先找解药吧。” 盖聂气怒地掐着朝歌的颈子,“快找出来!”再找不出来,他就叫朝歌把所有的药 一颗一颗吞下去试,看哪一颗才是他们要找的! “不要掐啦,我在找了嘛!”朝歌很委屈地重新摸索他们要找的救命仙丹是藏在哪 一个瓶子 。 “姑爷,小姐在叫你。”水儿看梵瑟的唇动了动,断续地喊着两个字,忙叫盖聂过 来。 “瑟儿?”盖聂飞快地返回梵瑟的身边,她的双眼仍是没睁开,只是不停地呓语。 “盖聂┅┅不要皱眉┅┅” “就依你的话,我不皱眉了。”盖聂难过地看着她,她就连在昏迷时也还在担心他 。 “盖聂┅┅我┅┅找不到。”朝歌怯怯地在盖聂身後吐出实话,提心吊胆地等着他 的反应。 盖聂是照梵瑟的话不皱眉了,可是杀人的眼神马上杀向朝歌。 “好好好,我跟蔺析学了两招,我来帮她把把脉,看能不能查出她中什麽毒後再找 解药。”朝歌举双手投降,叹了口气就去垃梵瑟的手,想试试自己有没有那份能耐当神 医。 朝歌的手刚沾上梵瑟就又立刻被打飞,而且衣领反被人紧紧揪着。 “谁准你碰她?”占有欲极强的盖聂冷飕飕地问着,并且提高他的衣领想把他扔到 一边去痛揍。 朝歌猛把自己的衣领扯回来,“不碰她我怎麽把脉?” “水儿,拿绣线来。”任何一个男人都不许碰她!谁碰他就杀谁。 “绣线?”朝歌怪声怪调地叫,看水儿听命地拿来一团绣线正正地放在他的掌心 。 盖聂阴凉地警告他,“你若碰她一根寒毛,你的美娘子就要守寡了。” “我又不是蔺析,哪曾隔线把脉?”这种功夫他哪会呀!他现在又不能把远在京城 ,窝在家陪妻子的蔺析给捉来救急。 “不会也得会,不然我就宰了你。”盖聂急着要救梵瑟,才不管朝歌会不会,撩起 袖子对他恐吓,就是要他这名冒牌大夫当神医。 朝歌不再跟他客气,也撩起了袖子。 “喂,你跟左容容一样啊?都教人做些不合理又不可能的事!”他不是跟左容容最 不合吗?怎麽也被那个阴险的女人传染了,全教人达成不可能的任务? “姑爷,小姐醒了!”水儿在他们两个又杠上之前,先他们一步地大叫。 正要打架的男人立刻消失了一个,让这场架又打不起来。 “盖聂┅┅”梵瑟甫睁开眼就急着寻找盖聂的身影。 “怎麽了?很难受吗?”盖聂的脸孔马上如她所愿地出现在她面前,紧张地问着。 “我怕你走了。”梵瑟浮出一抹浅浅的笑,眼底 却掩不住害怕失去他的惊悸。 盖聂拉着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胸膛上,“我没走。你看,我不就在这儿?” “不可以在我睡着时离开喔。”感受到他真切的心泺,梵瑟稍稍放心後又微弱地要 他保证。 “我不走,再也不离开你了。”盖聂喃喃的吻上她雪白的唇,温柔地抚着她苍白如 纸的脸庞。 “哇┅┅老天爷显灵了!”在一旁的朝歌突然大叫,直瞪着眼前不可思议的景象, 然後又兴奋地从怀 掏出不离身的宝贝黄历。 “今天是什麽好日子?”他一定要查查今天是什麽日子,不然不会出现这种一辈子 也不可能看到的异象。 水儿呐呐地指着朝歌,“姑爷,那个人┅┅在翻黄历。” “别理他,他天生就迷信。”盖聂甩也不用朝歌,两眼只停在好不容易才醒过来的 梵瑟身上。 梵瑟侧验看着屋 那名奇特的男人,那个人的样子挺奇怪的,一头长发没像盖聂打 理得整整齐齐,只随意披散在身後,腰间还缠着一条造形很像龙的鞭子当腰带,而且两 手不停地翻着手中的黄历,好像很专心地在研究。 “他是你在京城的朋友?”她婉约地笑问。她记得他以前的朋友很少,而且也没有 这种奇特的朋友。 “嗯。”盖聂看她连说话都会喘,一颗心揪得紧紧的,根本就笑不出来。 “还好你不会孤单。”梵瑟放下了心。他有朋友就好了,他的朋友一定会在他最痛 苦的时候拉他一把的。 盖聂心怜复心痛地埋首在她发间,“不要这麽说,你不能再一次扔下我。” 他们才要重新开始,他们之间不会就这样结束! “我也不想,我好想多陪你一会┅┅”梵瑟的音量渐渐缩小,细若蚊蚋。 盖聂抬起头,看梵瑟的眼眸又要阖上了,他不断地轻拍她的脸颊,梵瑟只能努力睁 开眼帘。 “朝歌,你再不找出解药来,我会烧了你那本黄历!”盖聂再也受不了这种折磨, 扭头对还在翻黄历的朝歌大吼。 “怪了┅┅这本黄历不是我的,我拿到炫兰的那本了。”愈翻愈觉得不对劲的朝歌 ,把黄历翻到最後一页,才发现自己拿到也爱翻黄历的妻子慕炫兰那一本宝贝黄历。 “瑟儿,你再忍一下┅┅”盖聂吼完了朝歌,又放柔了音量要求梵瑟再忍耐一会儿 口 “盖聂,对你心上人下毒的是哪一个门派?”朝歌两眼停在黄历的最後一页,语气 不稳地问。 “五毒门。” “五毒门的标记是不是┅┅这个?”他慢慢地转过身来,一手指着在黄历最後一页 上所昼的一个奇怪标记。 “那本黄历上怎会有画?”盖聂也觉得奇怪,怎麽朝歌翻黄历会翻到那个标记? 朝歌的声音更抖了,“我在出门前,左容容她┅┅她突然跑来我家找我老婆,而且 在我老婆的黄历上拿笔乱画┅┅”该不会邢个左容容是刻意把他的黄历和炫兰的掉包, 要他看这个东西吧? “下面的那个是┅┅”盖聂眼尖地看着那个标记下另一个小小的图形。 “蔺析曾说过,五毒门最烈且在五日内会死的招牌毒只有一种,你想┅┅会不会刚 好是上头画的这一种?”朝歌咽了咽口水,有点怕左容容也像卫非那麽神,什麽都算得 出来。 “快点照那图把解药找出来!”盖聂紧绷的心如获特赦,连忙叫朝歌快照图找药。 朝歌仔细看清图形後,双手快速地在桌上翻找一阵,然後找到一瓶在瓶上也画有相 同图形的解药。 “找到了!”朝歌振奋地高举手中的药,把它扔给等不及的盖聂。 盖聂扶起梵瑟让她靠在他的胸前,开瓶取出一颗丹丸。 “瑟儿,把药服下去。”他将药送至梵瑟的唇边,叫几乎睁不开眼的梵瑟启口咽下 。 梵瑟张口困难地吞咽,水儿忙奉上水帮助她咽下;待她一服下药,盖聂马上两掌贴 在她的胸腹间输入内力。 “朝歌,来帮忙。”这样解毒太慢了,他必须抢时间催化药性,而若要在短时间内 催化药性,光凭他一个人的内力不够。 朝歌两掌贴在盖聂背後运上真气,在盖聂供给梵瑟一分内力时就将自己的内力给盖 聂一分;有了他们两人强劲的内力,不一会儿梵瑟体内的药即被催化,药性在她的血脉 快速游走解毒。 盖聂感觉怀 的梵瑟体温开始回升,不再那麽冰冷,呼吸渐渐顺畅,脸上也浮出了 淡淡的粉嫩色泽,他忙收回掌,并叫身後的朝歌停止。 盖聂小心翼翼地唤着她,“瑟儿?”来得及吗?他们赶上了吗?这会不会是什麽回 光反照? “照这样看,她应当是没事了。”朝歌走至前头观察过梵瑟的气色後,拍着盖聂的 肩头要他放心。 “她真的没事了?”盖聂没见到她睁开眼,心头怎麽也不踏实。 朝歌摇着他的肩要他振作一点,“你别紧张好不好?蔺析要人死,哪一个活过?而 蔺析要人活,又有哪一个死过?你看看她的脉象不就知道了?”蔺析神医这个招牌可不 是浪得虚名的,哪有这麽容易砸! 盖聂扣住梵瑟的手腕,大气也不敢喘一下地把探她的脉象。 “如何?”朝歌也屏气凝神地等着下文。 “她的脉象┅┅稳定了。”盖聂深吐出一口气,将怀 的梵瑟紧紧抱着,不敢相信 能将她自鬼门关前拉回来。他只差一点点,就要再失去她一次了。 “臭小子,这下子你可以不要死了吗?”朝歌挥去额间的汗,很庆幸能将盖聂的心 上人救回。 盖聂一句话也没吭,只是以手掌感受着梵瑟阵阵稳定的心泺。 “喂,你也给我一句话安我的心啊。”不说话?难道他还想死? “瑟儿┅┅”盖聂唤着她的名,看她睁开明亮的水眸,对他绽出绝美的笑容。 “他不会死,因为他还要陪我一生一世。”梵瑟代盖聂回答,让紧张了老半天的朝 歌解除警报。 “姑娘,冲着你的这句话,虽然我不认识你,但是我感谢你。”朝歌合着击掌向她 道谢。天底下也只有她肯收容冰人投胎的盖聂了,这个女人做了个大功德。 盖聂让梵瑟躺回榻 ,转首对朝歌道:“朝歌,转告左容容,她指定的任务我已达 成两项,最後一项我在近日内会达成。”他不要再让梵瑟遭遇到半点风险,而在他们离 开前,他要永远除去最後一个会对梵瑟构成危险的男人。 “怎麽,办完了事以後,你不回大本营?” “我暂时不走,等瑟儿康复後再带她一起回去。” “好吧,我叫卫非去同左容容说说,看能不能把下个月的解药也送来给你。”只好 回去跟卫非说情了,就看卫非能不能打动左容容赐药。 “谢谢。”盖聂极其难得地诚心向他道谢,感谢朝歌在他最需要人帮忙时赶来,还 为他想得更远。 朝歌被他吓得不轻,“等等等,你刚才说什麽?”他有没有听错?他刚刚好像是听 到盖聂说了什麽谢字来着。 “谢谢。”盖聂又对他说一次。 “你会向人道谢?”朝歌指着从来不向人道谢的盖聂,又朝他脸上的笑容大叫,“ 哇!你还会对人笑?”这小子脸上的冰块融化了?天象反常了! “盖聂,他怎麽了?”听那个叫朝歌的男人在屋子呼天抢地的叫嚷着,不明究 的 梵瑟拉拉盖聂的衣袖,想问清楚时,发现盖聂的脸色变得铁青。“盖聂?” “这本黄历写得真准,果真是天有异象!”朝歌把那本黄历当天书般地膜拜。上头 说天有异象,果真就出现异象了。 “朝歌┅┅”濒临爆发边缘的盖聂紧握着拳,对朝歌的什麽感谢全都抛诸脑後。 “我这趟来得好值得┅┅”朝歌拉着衣袖抹着脸,有模有样地感叹,“被你那张死 人脸冷了五年,往後终於可以不再被你冻停冰冰凉凉了。” “滚出去┅┅”盖聂忍下揍人的冲动,直接拎着他的衣领,把他提出门外。 “喂,我是恩人哪!”被提到门外的朝歌在盖聂反手关上门时,一脚卡在门边。 “滚回去翻你的黄历!”盖聂又摆上他看惯的冷脸,翻脸不认人的赶人。 朝歌嬉闹的脸色一换,忽然拉过他,正经地在他耳边小声地说着,“我问你,你是 不是只剩一个梵天变?要不要我帮你┅┅”盖聂现在还要守着心上人,而他闲闲的,可 以偷偷帮他办完这件小事。 盖聂微眯着黑亮的眼瞳,婉拒了朝歌的好意。 “不,我要亲手料理他。”他必须当面和梵天变把新仇旧恨一并算一算。

九

【第九章】 -------------------------------------------------------------------------------- 春意萌动,初初开启的花瓣,布满凤阳山头。 晓雾迷离中,清扬的东风拂过嫩绿的柳梢头,朝阳冉冉升起,照射着新叶上缓缓滚 动的露珠,晶莹如泪。 梵瑟在花丛间悠然咏唱的歌声在杳无人迹的山头回荡着,盖聂嗅着青青的绿草和花 香,舒适地开上眼,掬取这一份多年来求之而不可得的梦想,曾经被流放於荒凉的心灵 ,再次在这片山头寻回。 从解毒以来,盖聂便与梵瑟在凤阳山上的小屋 栖息,度过了最後一个月的冬季, 好不容易等到大地冰霜融解,梵瑟就像挣笼而出的鸟儿,欢喜地往外跑,采着漫山遍野 的野花,时时回头对如影随形的盖聂灿烂地笑。 梵瑟的面容一日比一日红润,盖聂的心头便一日比一日安定舒坦;梵瑟的康复不只 是身体方面的,她心灵上的解脱是她身体痊愈得快的主因。但梵天变的身影时常浮掠过 他的脑海,再再提醒他,一步也不能离开梵瑟。 如焚瑟所说的,这是一场棋局,下棋的两方,是两个深爱她的男人,只是双方目前 都按兵不动。他派去的人早已告知梵天变梵瑟没死的消息,而梵天变竟然能忍这麽久不 前来找回梵瑟,这一点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之外。然而梵天变不来,他也不急着去取梵 天变的性命,怕在等,等看是梵天变的耐性强,还是他的定力够,他要等到梵天变禁受 不住相思的煎熬前来,他要梵天变也尝一尝失去所受时令人发狂的滋味。 一把刚采下的花朵扑在盖聂的面前,他睁开眼,以指挪开花束,看到一张芙蓉似的 面容。 盖聂静看着梵瑟,以往她浪漫天真的笑靥已被取代,换上了凝人心神的绝丽。当她 朝他漾出一笑时,似欲摄去他的灵魂。 他伸手至她的颈後,无法抗拒她的魅力,吻着她沾着花朵香气的唇;梵瑟泛红了脸 蛋半推半就地推着他的肩,张大了水眸四下看着。 “水儿呢?”她出来了一早上,都没看见平日老爱跟上跟下的水儿。 “我给她一笔银两让她回故乡,今早她就起程了。”盖聂以指尖抚去她额间些微的 汗珠,两眼紧揪着她。 梵瑟被他炯炯不移的眼眸看得面颊生出两朵红晕,於是低头轻吻了他一下,两手抚 上他的眼眉。 “看什麽?”他还看不够吗?白天 镇日盯着她,夜 有时也不睡,让她挨着他的 身子,静静凝望她的睡容。 盖聂修长的手指滑过她的颈间,“你的伤。”每回望见她身上的每一处伤痕,他总 想不通,为什麽她能把在梵府 发生过的事忘得那麽快。这阵子,他不曾听她提及梵府 的半件事。 “伤口的疤痕己淡去大半。”梵瑟偎进他的怀 ,随他在草地上坐下。 “全部都好了吗?”他别有含意的问。她该不会是怕引起他的内疚,所以故意让他 看她快乐的一面,只字不提过往吧? 梵瑟敛去了笑容,明白他问的是什麽。也许是她藏得不够好,所以才会被心细的他 瞧出来。他时而会流露出自责的眼神,而这让她不忍;如果她的笑容能让他快乐的话, 掩藏又有什麽不好呢? “有一些伤,要靠时间来冲淡。”她靠在他的颈间承认,小手轻拍着他的胸膛。 他的温柔让她心惊,他的患得患失,是否因为她曾两次差点从他手间溜走?就连在 床第之间,他也是小心翼翼倍加呵护,彷佛是在弭补她的第一次似的。要到什麽时候, 他才能解开心结,不要再提心吊胆,满心只想弭补、善待她? 盖聂按住胸前的皓腕,“除了时间外,我知道有别的方法可以冲淡。” “什麽方法?” “远离这块会触景伤情的伤心地。”这 什麽都没有了,徒留的只是生不愉快的记 忆。她和他都需要另寻一片天地,让两个人都重生。 她环紧他,“带我离开这 ,天涯海角,都好。”凤阳山的美挥不去这片山头另一 层的阴暗,她无法在这个地方继续生活下去。 “快了,再等一阵子我们就去京城。”他应允着。现在就只等梵天变的到来,只要 解决了梵天变,他就可以回去交差。 梵瑟轻点着头,在他怀 享受暖暖的阳光。盖聂习惯性地埋在她的发际,她的发芬 芳馥郁,拥抱着她,似拥抱着一池软香,令人恋恋不忍离去,舒散了他体内禁闭已久的 情窒。 盖聂寻着了她的唇,细细地啄吻着,而梵瑟则是热情地拉下他的肩头,以吻告诉他 该是解放自己的时候了。盖聂似明白了她,双手更圈紧她的腰肢,放纵狂恣地与她唇舌 交缠着。而她在回应着他的同时,也听见她潜藏已久的翅膀拦动着,感觉自己正破茧而 出;她以心聆听着他胸膛 回响的铿锵诺言,在他的吻间感受他热烈的实践。 盖聂边吻着她边不着痕迹地拾起一块小石,扬手一射,将石子射进远处的树林 , 穿透了一棵树身。 梵天变从树後走出,脸上带着一条被石子划过的血痕,满面狰狞地瞪现正承接着盖 聂的吻的梵瑟。 梵瑟真的如人所言地还活着,而且她还躺在另一个男人的怀抱 ,对那个男人呢哝 着情话,开怀地笑着、吻着┅┅这一些,都是他求了一辈子也求不来的,而那个男人却 轻易地就得到这一切。 那个人,为什麽不能是怕? “光天化日下,亏你做得出来。”梵天变妒忌的话语寒似霜雪,让梵瑟吓了一跳, 小小的身子泛过一阵颤抖。 盖聂随即将她揽进怀 安抚,迎向他等待已久的梵天变。 “你这口口声声礼教的梵大小姐,与我这有心禽兽有何不同?你的心不是死了吗? 你怎麽又能再爱了?”梵天变看着他们俩亲昵的模样,她能在外头与盖聂恣情相亲相爱 ,为什麽就不曾对他笑过? “我与你不同。我是他的妻,爱他,天经地义。”梵瑟不疾不徐地抬头告诉他,一 句句的坚定不移,刺得梵天变几乎失去理智。 梵天变咬牙迸出,“他不配得你所爱!” “恐怕你得失望了,我和瑟儿已是夫妻,名正,言也顺。”盖聂俊冷的面庞上写着 得意,勾起梵瑟的脸,再度在梵天变的面前吻她。 梵天变正欲上前,盖聂已抬起一掌,强劲的掌风扫至梵天变的面前,梵天变偏身惊 闪而过,忙止住脚步。 “她还活着你很意外吗?”盖聂将梵瑟纳在双臂中,没让她看到他远比梵天变更寒 凉的神情。 “你怎会有我五毒门的解药?”这也是他想知道的,他不相信除了他以外,世上还 有人能解五毒门的毒。 “蔺析给的。”盖聂冷笑着,随手摘下一片新生的芦苇。 梵天变一怔,“无常君蔺析?”可是耶个人,不是出了名的见死不救吗? 盖聂将内劲灌在柔软的叶片上,叶片受了内劲後即利如锐剑。 “而这,是我无音者给的。”他话尾方落,一道绿色的光影便疾飞向梵天变的面门 。 梵天变运气阻挡,将直射而来的芦苇使劲挥向一旁的大树,让芦苇直挺挺地射中树 身。 他讥声嘲讽,“你未免太小看我了,我既能杀五毒门一门,自是有我的本领,区区 这种小宝夫就想打发我?” 盖聂的嘴角勾起一抹凉笑,令梵天变骤感不对,忙看向身後的那棵大树。 中了芦苇的大树突发出轰然巨响,硬生生地被内劲劈成两半。在飘飞的木屑 ,一 片软绿色的芦苇完整无缺地随风飘扬。 “这个,只是先向你打声招呼,并恭贺你终於无法再忍,自动送上门来。”果然不 出他所料,梵天变再怎麽能忍,总还是受不住煎熬,主动找上山来。 梵天变面色更厉,“你刻意的?”盖聂是故意让他体会这种撕裂人心的痛,所以迟 迟不去杀他,反而要他漫无止境地等着? “我能忍五年,而你,只能忍一个多月。这些日子来,失去的滋味好受吗?”当年 加诸在他身上的痛苦,梵天变只体会到一点点而已,而这个,就是他送梵天变的一个小 点心。 “瑟儿,你还可以回来我身边。”占不到上风的梵天变不再与盖聂作口舌相争,伸 长了手对梵瑟开口。 梵瑟不考虑地摇首,“我不回去,我要的是他。” 梵瑟的话令梵天变扯去了所有的自持与冷静,濒临崩溃。 他愤然嘶吼,“我待你不好吗?我待你不宽厚吗?你要星、你要月,我都可为你摘 来:只要你不走不离开,我可以永不碰你,只要让我远远的看着你,只要让我知道,你 在我的手 不会消失,这样我便心满意足┅┅我要的只有这麽多,为何你从不给我?哪 怕是一些也好,我只要你的一笑!” 梵瑟抬起惶苦伤痛的眼眸,望着梵天变狂乱妒爱的狼狈面容。 “如果你的爱有那麽多沉重和痛楚!可不可以不爱?世上还有很多好女人。”这样 爱一个人太痛苦了,何况他们是兄妹,本就不能有手足以外的情感,他何苦这般逼死自 己? “世上只有一个梵瑟!”梵天变喊出了心底最深的痛。千金易得、权势易取,可是 就算能得到天下,他却始终得不到让他锺爱的女人。 盖聂冷冷地声明,“世上唯一的梵瑟是我的,我能给她的,你给不起。”哪一个爱 梵瑟的男人不是像梵天变这般?可是爱她的人曾想过她真正想要的是什麽吗?有谁能体 恤她的心、曾为她想过? “我有什麽给不起?”只要她肯给他机会、给他温柔,她要什麽他都给得起。 “你给不起她要的爱,她要的爱只在我身上。”盖聂昂然扬首答道。他既然能从众 人中得到她的芳心,他的爱当然地出众人来得深刻,若不如此,她怎会只爱他? “为什麽你选择他而不是我?”他不懂;他是哪一点比不上盖聂?为什麽她可以以 死来爱盖聂,就是不愿垂顾於他? “因为你是我的兄长,在你的手 ,我只会日渐枯萎死去。而他是我的情人,在他 的怀 ,我才能绽放苏醒。” 梵瑟幽幽说出她三位兄长始终不能明白的道理。在她心中,亲情永远不会是爱情, 变相的爱永不是她所要的,他们困着她,只是让她求生不得;让她自由,她才能好好活 下去。 梵天变战栗地森笑,“世上只有他才能打动你?” “五年前你就该明白这点。”五年前盖聂落崖时她已说得很清楚了,怎麽五年後他 还是不明白? “你可知你爱的盖聂在江湖上杀人不眨眼?”她以为她爱的盖聂还像以前那麽清白 正直吗?江湖上的人都知他是无字辈的杀手,死在盖聂手上的人不计其数。 “我知道。”梵瑟安然地点头,表情无丝毫芥蒂。 盖聂轻吻她的额,而後将她放下,自己站直起身面对梵天变。 他甩甩手,“梵天变,你可以拆散我们五年,但这不表示你不必奉还你该付的代价 。我从没有让人欠帐的习惯。” 梵天变的眼光降至盖聂腰际,已夺去他两个弟弟性命的落霞剑上,防备地踏稳脚步 。 “这五年来,你是否日夜担心我会回来找你算帐?”盖聂直走向他,按在剑柄上的 手,衣袖被风吹得翻飞。 梵天变额间流过一丝冷汗,但他很快地拭去。 “为什麽你怕我?”盖聂看着他拭汗的动作笑问,内劲如风般吹向梵天变。 “我才不怕你,也不怕你的落霞剑!”不肯被看轻的梵天变暴嚷着,抽出一柄和落 霞制造形极相似的长剑。 盖聂的眉峰动了动,不以为然。 梵天变得意万分,“眼熟吗?这是艳炎洞 的另一柄剑。当年你下艳炎洞只取第一 名剑,却不屑地留下了这把剑;现在我就用这柄剑取你的命,再来拿落霞剑!”盖聂能 下艳炎洞,他也能!他也能拿出世上仅有的绝世好剑。 盖聂冷眼看梵天变得张狂;他当年不拿那柄剑,就是因为它是次级品,现今这家伙 还想拿那柄剑来扬威? “天下第一名剑只有一柄,瑟儿也只有一个,这两者,都是属於我的。”他徐缓地 抽出落霞剑,字字有力地告诉梵天变这辈子永不能改变的事实。 “我两样都要拿回!”梵天变嘶喊着,举剑劈向他。 “你说错了。”盖聂一手扬剑格住他的力道,摇头向他纠正,“剑,不曾是你的; 人,也不曾是你的。” “我要将你踩在脚底下:所有的第一,都合该是我梵天变的!”梵天变说完,回身 一跃,一剑劈在地上,让剑气直冲向盖聂。 “这一个愿望,你这辈子都别想达成。”盖聂将落霞剑的剑尖轻插在面前,袭来的 剑气一遇上落霞剑即被弹射得四散。 “是吗?”梵天变怪声怪调地笑着,伸手朝身後弹指。 早在清晨就已下山回乡的水儿,被人拿刀架住,在林子的另一端出现。 “小姐┅┅”水儿两腿不停打颤,惶恐地向梵瑟求救。 梵瑟大惊而起,忙不迭地对盖聂大叫:“盖聂,快救她!” 盖聂先送了两剑给梵天变,趁梵天变的身子晃晃後退时,他两脚一瞪边飞向水儿, 边用落霞剑扫去围住水儿的人。 梵天变一站稳,立刻往另一个方向飞去。梵瑟看他往自己而来,赶紧拨腿而跑;眼 看梵天变就快赶上,她忙转了一个方向,来到凤阳山上最险峻的地方,也就是盖聂曾经 落崖之处。 梵瑟在崖前及时止下脚步,一回首,满脸残笑的梵天变已在她身後。 一放走水儿,盖聂连气都没换,便追着梵天变的踪影而来。在林子的远处,他看见 地上梵天变经过造成的痕迹时,手上的落霞剑已先一步朝梵天变经过的方向射去。 “梵天变!”他追着落霞剑边对梵天变大喊,而妖性十足的落霞剑比他更快,在他 还犹不及抵达时,落霞剑已找到它的目标。 梵天变才想对进退无路的梵瑟伸出手,身子猛地摇晃了数下,觉得背後和胸口如被 火燃烧着;他瞪大眼往下看,他一直盼望能得到的落霞剑,此刻已如他所愿地在他身上 。 “我┅┅我的沆下第一名剑┅┅”他颤着手去抚摸胸口的剑,脚跟踩落了一块松软 的岩石,使他猛然往下滑落,他在千钧一发之际捉住一根老藤。 梵瑟掩着唇不停摇首,喘息着走至崖边。 “为什麽┅┅你要用这种方式得到?”她跪在崖边低首问一手拉着老藤、一手握着 剑的梵天变。 梵天变放开剑,朝她伸出手,“陪我死。” “我要陪的人不是你。”她坚定地说着,眼眶却溢出泪水,首次在他的面前落泪。 “你是我的永远。”梵天变望着她带泪的容颜,心中轰然狂喜,伸手接住她犹未冷 的泪水,极力地想将她一块儿带入黄泉。 “我已经走出你的棋局,你该放开我了。即使你再爱我,你永远都是我的兄长┅┅ 今生,我真的无法给你任何回报。”梵瑟弯下身,双手落在落霞剑上。 “把剑还给盖聂吧,把这些爱恨都忘掉;你已折磨自己太久了,不要再让你自己痛 苦了好不好?” “我的永远┅┅”梵天变两眼睁得大大的,他要创造一个永远,而他的永远,就是 眼前这名为他落泪的女子。 梵瑟的泪落至他的脸上,“哥哥,这场令所有人都痛苦棋局落幕了,来生,你一定 能遇上让你锺爱的好女子,你不会再爱得那麽心痛那麽心碎┅┅你今生所付出的,来生 一定会有人完整地回报给你,你的情、你的爱,她都会放在心底,你所想要的一切,你 都会在她身上得到┅┅” 梵天变冷硬的心,有一角在她的泪水和话语 渐渐崩裂、柔软。 “我的来生,会有梵瑟吗?”他动容地按着她的双手,自己抽出落霞剑交至她的手 上,不舍地伸手拭着她的泪。 “你会遇见的┅┅”梵瑟的脸庞上漾出他一直渴望,只为他而展露的笑颜,成全了 他今生最大的心愿。 梵天变眼眶 流出今生的第一滴泪,勾留在她脸庞上的手指轻抚过她的唇,终於捕 捉住了他今生唯一想要的笑颜┅┅他握藤的手失去力气地缓缓松开,瞠大着眼,带着无 限的惆恋与希望,无声地落下山崖。 “瑟儿!”盖聂飞奔而至时,被梵瑟跪在山崖边的身影吓得肝胆俱催。 梵瑟泪眼迷蒙地回头,他立刻紧紧地环住她的腰,把她拉离山崖远远地,将她带进 怀 安抚他差点吓停的心。 梵瑟一言不发地将为他拿回来的落霞剑放回剑鞘,难忍伤心地靠在他的身上。 “瑟儿?”盖聂轻摇着她,看见她颊上未乾的泪水时,难忍地为她吻净。 梵瑟转过脸吻上他的唇,在他的唇 尝到泪水的味道,也尝到他深爱她的味道。她 伸长了两手环紧他,紧密地,把他和她的吻和爱联系在一起。 盖聂抚着她的脸庞,“累了吗?” “累,我好累,带我走。”像已经耗尽了全身的力气般,她累极地倚在他的怀 , 再也不想动。 盖聂一把抱起她,“走吧,我们一块儿离开这 。我们还有该去的地方,那个地方 ,不会再让你悲伤。” &&& 在五个无字辈者暂时居住帅六扇门地底,天气,又反常了。 打从盖聂进入坐在凉亭 那些人的视线起,那一票人就不停地用双手扶住频频往下 掉的下巴。 盖聂小心地将因赶路而疲累的梵瑟放下,先让她安坐在花园 的小椅上,再到凉亭 拿走大夥儿原封未动的茶,亲眼看着梵瑟喝下水解渴润喉後,抬手替她顺着有些紊乱 的长发,并在她的耳边殷殷保证他只离开她一会儿,马上就回到她的身边陪着她。 “交差。”盖聂几乎是用轻功飞奔至凉亭 ,冷淡地对杏眸圆睁的左容容丢下这句 话。 “办┅┅办得不错。”左容容缓慢地点着头,她虽没像身旁的卫非、蔺析、朝歌他 们一样张大了嘴,可是也结结实实被这个做出不可思议行径的盖聂吓得老半天说不出话 来。 盖聂见她点头後,转身又要回去梵瑟的身边。 “盖聂。”左容容叫住他,脑子又灵活地转动起来,“我要你另办的一件事呢?” 她到现在还没看到他那柄落霞剑上该有的宝石,这样地想跟她交差? 盖聂冷眸一瞪,“我不会把那块宝石放回我的剑上。”那块宝石是梵瑟的宝贝,他 说什麽也不拿回来放在剑上当无用的装饰。 “东西┅┅在她身上?”左容容若有所悟地转眼看着花园 ,他带回来的那个比花 还美的女人。 “我给了她,你想怎麽样?”盖聂不客气地环着胸,准备随时再向她发火。 左容容出乎他意外地摇首轻笑。 “既然那颗宝石在她身上,而她又在你身边,这次算你完成任务,本姑娘不想怎样 。”她订的标准本来就很松,何况规榘是她自己设的,只要她心情好,她要怎麽改都成 。 “郎州第一美人果真名不虚传,天仙绝色。”在初时的讶愕过後,卫非抚着下颚, 啧啧有声地对花园 的美人赞叹。 吃过苦头的朝歌马上警告卫非,“卫非,你再多看那女人两眼,盖聂会挖出你的眼 珠子。”这 的人还不知道盖聂对那个女人的占有欲有多强,不小心点说话,只怕盖聂 又翻脸不认人。 “喔?”卫非笑笑地挑高眉,看向脸色可以冻死人的盖聂。 “往後你想当瞎子去摆算命摊吗?”盖聂按着两手,关节按得喀喀作响。 “我还不想改行。”卫非敬谢不敏地笑拒。 盖聂把冷脸逼向他,“那就少看她,少理我们,还有,你也少管我的闲事。”这一 次他去执行任务,事後才知卫非多管闲事地支使了三个人来帮他,回来以後,他不要继 续给人盯着。 “是,请慢走,你的美娇娘还在那边等你。”卫非笑咪咪地拱着手,请他赶快回去 那个美女身边,免得冷落了大美人。 盖聂再瞪了他一眼以为警告,才转身快步奔回梵瑟的身边。 盖聂一过去,凉亭 的四个人又个个直盯着在花园 的两人,好半刻,整个亭子 没半个人开口说话。 “太敏感了。”蔺析看了花园 正上演的一幕,两手频搓着自己的双臂。 “嗯┅┅”朝歌捂着嘴,尽力不要把胃 的食物给吐出来。 “你们还敏感?”卫非看着他们两个奇怪的反应,好笑地撑着下巴问。 蔺析伸手指向正抱着梵瑟柔柔亲吻的盖聂,觉得全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盖聂那个怪样,你看了不会起鸡皮吃搭吗?”谁都知道最恨女人、最不信女人的 就是盖聂,而他今天却抱着一个女人回来,还反常地做出不可能会产生的举动,这种异 象,教他怎麽不敏感? 卫非沉吟了一会儿,“嗯┅┅是让人有点反胃。”盖聂那个样子的确是很惊悚,也 让人觉得全身不畅快。 “你看你看,他又来了。”蔺析指着花园 火辣辣的亲吻场面,忍不住发毛。 “我好想吐┅┅蔺析,给我一些止吐的药。”朝歌求救地拉着蔺析的衣服讨药。 蔺析一掌拍掉他的手,“吐死你好了!还不是你把我的药搬去救那个女人,害盖聂 带个老婆回来卿卿我我。”还敢跟他拿药?下次再怎麽跟他求,他也不给! “喂,谁人无老婆啊?难道你不对你老婆那样?”朝歌忍不住站出来替盖聂说句公 道话。 “会是会,可是把这种情景摆在他那张冰人脸上┅┅”平日都是一张冷脸又鄙视女 人的盖聂突然变成这样,即使那个女人再美,这个画面怎麽看都不对,反而让人看了┅ ┅ “看了就反胃。”凉亭 的三个男人一致地吐出相同的答案。 朝歌说完,发现好像多了一个女人的声音。 “怎麽多了一个声音?”他回头找着,发现那个与他们大有同感的人正是左容容。 卫非关怀地盯着左容容雪白的秀容,“左家妹子,你也不舒服?”难道连她也看不 下去? “我也受不了盖聂那个样┅┅”这个改变太大了,她要过一阵子才能消化消化。 “都是你,是你派他去找老婆的!”蔺析把矛头一转,直指向派盖聂出门的左容容 。 “我是希望他在完成任务时,顺便把他的心结解一解。”她是叫他去杀人,又不是 叫他去找老婆!而且她也只是想把盖聂根深柢固的心结化解掉而已,怎知道会招来这种 转变? 蔺析瞪着花园 你侬我侬的两个人哼声冷笑,“他的心结岂只是解了,他还大解放 了!” “有谁料得到他的本性是这副德行?”朝歌很头痛地抚着额,如果往後都要看盖聂 对梵瑟那个样,他会肉麻死。 “卫非,你事先有算到这一点吗?”蔺析问着什麽都会算的卫非。 “没有。左家妹子你呢?”卫非坦诚地摇头,转头问也很会算的左容容。 “我也没有。”她要是早知道,就不会派盖聂去郎州了。 “乐毅那小子呢?”兰析数了数凉亭 的人头,发现少了一个。 “对了,他怎麽不在?”朝歌也纳闷着;那小子跑去哪晃了? “我已经另派任务叫他上路了。”左容容重新振作起来,对他们公布答案。 “这麽快?你叫他去什麽地方?”蔺析的疑心四起,盯着左容容想她又在打什麽鬼 主意。 “你要他去行刺谁?”朝歌也很防备地间她。 “无可奉告。”左容容扔给他们四个字,细致的唇角微微上扬。 蔺析忙催着卫非,“卫非,算一算那女人做了什麽。” “左家妹子最近算得比我还勤,而且她已经在防我了,我算不出来。”卫非两手一 摊,无能为力地笑着。 朝歌简直不敢置信,“你也有算不出来的事?”卫非会破天荒的说这种话? 他神算的招牌被这个女人砸了? “这世上能叫神┅┅”卫非朗声说了一半,不着痕迹地改口,“能叫神算的人,不 只有我。” “她也能当神算?凭她?”蔺析一脸的不屑与不信。这个女人柔柔弱弱的又没什麽 来头,她也能屈指算出天机? “蔺析,那女人跟卫非有得比。”朝歌忙转正蔺析错误的观念,拉他到一旁去详叙 那个左容容是怎麽帮上盖聂的大忙。 两个不知情的人一到旁边去,卫非的脸庞顿时隐去了笑容。 “终於出手了?”他心底有数地看着左容容,“玩黄历那种小把戏?” “偶尔我也会做造福苍生的事。”左容容勾扬着美丽的笑,不慌不忙地解释自己的 行为。 卫非没吧话说得太明白,“造福苍生,这┅┅是你的宿命吗?” “我帮盖聂,单纯只为利人利己。我总不能让你少了任何一个将来会用上的帮手。 ”左容容则是很明白地撇清立场。 “我的另外一个帮手呢?”卫非也没急着打破他们两人表面以外的关系,只想知道 她把乐毅弄到哪去了。 “乐毅现在应该很忙。”她简单地回答,刻意地瞥他一眼,“你用不着紧张我会对 乐毅做什麽,你也知道,时候还未到。” 不知道他们两人间的暗潮汹涌,朝歌和蔺析说完了八卦後,又坐回位置上问左容容 。 “喂,你不会玩死乐毅吧?”也没知会他们一声就把乐毅派出门,如果乐毅遇上了 困难,他们要怎麽帮上忙? “他当然不会死。而且,我还能确定一点。”左容容又恢复了笑若春风的模样,朝 他伸出一只纤指。 “哪一点?”朝歌紧张地想听她把话说完。 “乐毅会玩得很开心。” “卫非?”开心?蔺析愈听愈不对,忙推着卫非示意他去把左容容暗藏的话问出来 。 “左家妹子┅┅”卫非抚着手,笑意可掬地靠近左容容。 “别想从我这儿套出话。”左容容也笑吟吟地对他摇头,送了一盆冷水给他。 “好吧,除了叫乐毅杀人外,你还另要他拿什麽东西回来?”既然不能套,卫非改 问另一个她应该肯说的问题。 左容容一指抚过自己的唇,朝他眨眨眼。 “蓝色的胭脂。”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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