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云芷薇吓呆了。
眼前的景象是她从未经历过也无法理解的可怕事实,早已惊吓过度的她只能呆愕地僵立在原地。
她清楚地看到冷漠男子流露着笑意,那笑恍如冬天冰冷的寒气,即使是炎夏也教人毛骨悚然,男子冷睨着被他枪杀而倒卧在血泊中的尸体。生命是如此的轻贱且微不足道——他的眼神如此鄙笑着。
躲在草丛后的云芷薇从未料到自己会目睹这一切,泛白的唇和呆愣的眼早已麻痹,双脚恍如生了根似的,丝毫动弹不得。
直到她疼爱的小狗儿寻到她,吠出那迫人心魂的叫声,她瞬间被推进了危险的边缘,再也无法置身事外。
「谁!」
韩敛凌厉如豹的锐眸准确地射向草丛后方,掠住她的目光。她不禁倒抽了一口气,仿佛被雷电劈中般跌坐在地上无助地抖瑟。
她应该逃的!然而却只能呆呆瞪视着杀人凶手朝自己逼近。
韩敛,十七岁的美少年,挥开草丛后赫然发现一个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小女孩,他怔忡了会儿,泛出浅浅的邪笑,杀人过后的惊恐及悔悟,没有在他俊美的脸孔上留下一丝痕迹。
「要杀了她吗?」一名手下上前恭敬地问。
韩敛冷峻的嘴角扯动了下,淡淡开口。「只是个孩子。」
他审视小女孩漂亮的面孔。目睹骇人的场面,但她却不像一般小孩大吵大闹,反而异常的安静。唯有那对好看的大眼睛透露着恐惧,眨也不眨地异常清澈明亮。
这小女孩的气质引起他的兴趣,因此他迟迟没有下令灭口的打算。
「老大,她若泄漏出去就完了。」
韩敛挥手示意手下们稍安勿躁,犀利的眸光始终没从小女孩的脸上移开。
他蹲下身子缩短与她的距离,盯视那对清澈却充满恐惧的美眸,清冷的嗓音淡淡地吐出。
「你不会说出去,是吧?」
苍白的小脸颤抖地摇头。
「如果说出去,你会跟刚才那个大叔叔一样喔,你害怕流血,对不对?」
小女孩僵硬地点头,原本红润的小嘴已无血色。
「我们来打勾勾,你答应我绝对不告诉别人,我就不让你流血。」他伸出右手小指等着她行动。
恍若着魔般,云芷薇颤抖地伸出小手停在半空中,直到那大手勾住她的小指,在触碰的瞬间,小小的身形不由自主地震了下。
「我们打勾勾了,表示订了契约,既然订了契约就要守信,不守信的人半夜会被魔鬼吃掉喔,懂吗?」
她战栗地点头,倏地缩回手,眼眶湿润却不敢掉泪。
「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别忘记。」他笑,语气虽温和,却蕴涵着无坚不摧的威胁,显示如果她不听令,仿佛下一刻死的就是她。
韩敛审视她良久后才又开口。「你可以走了。」
她惊回神,慌乱地抱起狗儿拚死逃离这里,用尽她这辈子最大的力气奔跑。
云芷薇,八岁,一个改变她命运的日子于焉展开,这段可怕的记忆将永远跟着她,似鬼魅般如影随形,永远拭不去也擦不掉了……
第1章
「那位就是最近继承尊爵集团的新任董事长?」
「是的,上个月去世的爵董事长在遗书中指名由他继承尊爵集团名下的所有企业,有三位名气响亮的律师做见证,避免爵氏家族的人怀疑那份遗嘱的真实性而反对。」
「不过怎么看,他都像个少年啊!」
「当然了,他才十七岁。」
「十、十七岁?!别开玩笑了!」
「爵氏家族的人听到这消息时,表情就跟你现在一样,也难怪他们无法接受,找个十七岁的少年接任董事长不说,他甚至不是爵家的人,只不过是个不相干的外人罢了。」
几位高层主管兴致勃勃地谈论着目前商业界最热门的劲爆消息,扣除不动产、美金存款及土地,爵董事长名下的企业价值少说超过两百亿以上。他不传子、不传孙,旁系更没分,却执意传给了那个名为韩敛的少年。
「据说爵董事长是看上了他的才华。」
「就算有才华,将大笔产业转给外人也实在太惊世骇俗了吧!」
「所以喽,爵家上下才会如此反弹,但遗嘱就是遗嘱,有三大律师一起见证,爵家的人根本无技可施。」
「真好啊,喜从天降,我有这个命就好了。」
「喜?那可未必,爵家的人也不是省油的灯,就怕咱们年轻的董事长有这个运,却没那个命安享钱财呀!」
「说的是,哈哈——」
一则富贵世家争夺财产的传言火热热地在各界讨论着,众人皆期待接下来会有什么精彩的后续发展,可作为茶余饭俊助兴的话题,毕竟,这种事太不寻常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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爵宅——
一股沉重的气氛笼罩着爵府这座伫立于外双溪的大宅院,爵老爷的后事隆重地结束后,这股阴霾的气氛越显沉重并消散不去。
死去的爵董事长是爵家长子爵坚,排除几十位远亲不说,血缘上最亲的就属他下面五位弟妹。基于友爱之情,爵坚除了在生活上照顾他们之外,也个别安排他们参与企业的管理,几十年下来,五位弟妹不但在各个公司里生了根,还安插自己夫家或妻家的亲戚到公司里占位子,最后竟演变为各自搞派系势力,一心排除异己、占地为王。
当爵坚董事长发现时为时已晚,长年劳心劳力让他病魔缠身,而他晚年得子,膝下仅有一个十二岁的儿子爵烽日,如果他走了,可以想见他们母子在强势的亲戚环伺之下,只有被欺负指使的分了。
与其留下大笔财产让人觊觎,不如拱手送给有能力的人来管理。
也因此,如今这五位弟妹们带着自身的人马聚集于爵宅厅堂上,不为别的,全为了一个目的而来,便是说服死去大哥的遗孀想办法将尊爵集团给抢回来。
「嫂子!您不能放任这件事呀,尊爵集团怎么可以交由一个外人来继承呢?大哥老糊涂了,但您不糊涂呀!」
「是呀,再怎么说也该由烽日来继承才对,他是爵家唯一的子嗣不是吗?」
众人异口同声地附和,打抱不平、义愤填膺、慷慨激昂的说辞此起彼落,其实说穿了,还不是为自己的利益在争取。家产没分到,还成了外人的员工,气愤难消啊!
斗争已久的众亲远戚,难得团结一致抵御外侮,全拜爵老爷的遗嘱所赐,要解决这件棘手的问题,当然只得找爵夫人了。
被众人围在中间的中年美妇爵夫人叹了口气,哀伤道:「我只是个妇道人家,不懂商业管理这一套,而且遗嘱中写得很清楚,这是没办法改变的事实呀!」
「有的,只要嫂子肯出面,我立刻找最好的律师打这场官司,或是您写一份委托书全权交由我处理也行。」爵壬急忙建议着。
「什么话,全权交由你处理?你不过排行老五,别忘记还有我们这些兄姊。」
二女儿爵晴不客气地指责。
「嫁出去的女人就是泼出去的水,再怎么样也轮不到你作主。」
「什么!你敢用这种态度跟我讲话!」
场面再度陷入混乱争吵的局面,跟立法院相比可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爵夫人再度长叹。丈夫的决定是对的,幸好他有先见之明先将烽日送到国外念书,否则今日的争执,恐怕也会将烽日给拖了进来。
幸亏办完后事之后,她便谴人快快送烽日回美国念书,否则生性温和、年纪尚轻的烽日,怎能对付得了这些城府深又诡计多端的亲戚们?
丈夫生前早安排好了一切,遗嘱中将这栋大宅子和瑞士银行的美金户头全留给了她,那些钱够她和儿子这辈子吃穿不愁:至于棘手的尊爵集团,则丢给了别人,免除了他们母子往后受到威胁的命运。
丈夫为她和儿子做了最完善的安排,一想到丈夫,她不禁悲从中来。
「我累了,你们走吧!」
「嫂子——」
「别再说了,你大哥的去世让我悲恸不已,无暇再顾及什么,我唯一能做的便是遵照他的遗言好好活下去,其他的不愿多做设想,看在我刚丧夫的分上,你们就别再为难我这弱女子了,这也是对死者的尊敬呀……」
众人一时沉默了下来,爵夫人这番话成功地封住这些亲戚们的嘴巴,也是个送客的好藉口,她让仆人一一请他们回去,找回了属于自己的清静。
望着丈夫的遗照,轻轻拭去泪水,喃喃地对相片上的丈夫开口。
「希望你看上的人能够应付这些顽强的亲戚,毕竟他们都是商场上的老将了,老奸巨猾不在话下,不过我相信你的眼光,那个叫韩敛的少年一定能达成你的托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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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敛,十七岁的第一个夏天,穿着高中制服的他,除了那张引入注目的好看样貌之外,谁会想得到这么个斯文俊秀的少年,才刚继承了尊爵企业如此庞大的产业,成为台湾前十大黄金单身汉之一,而且是最年轻的。
「少爷,您真的不要司机送您到学校?」忠心的老管家王伯问了第五遍,担心之情溢于言表。
镜子中的少年对王伯不厌其烦地笑道:「真的不用了,我骑单车去。」
「那么请让所有保镳跟着,发生什么事也好有个照应——」
「放心。」打断王伯的话,韩敛对他笑了笑。「生死有命、富贵在天。算命的说我吉人自有天相,会活到九十八岁。」
「您是尊爵集团重要的人物,同时也是老爷生前交代我要好好照顾的主人,如果您有个闪失,我如何向九泉之下的老爷交代。」说着又开始老泪纵横,只差没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
韩敛最怕他这样,王伯侍候了爵老爷四十几年,这辈子受过爵老爷数不清的恩惠,向来忠贞不贰,现在爵老爷去世了,便将一股忠贞热忱转移到他这个受命继承大业的人身上。不但指定要他搬入这栋独门独院的大宅子,连带还要接收家仆和保镳。
这个爵老爹也真是的,丢了这么个大难题给他,当初他是抱着好玩的心态才答应他的条件,委屈做个几年的董事长,可没打算要过这种富贵人家的生活,太繁琐了。
回想两年前,第一次见到爵老爹是在一个商业人士的宴会上,身为孤儿的他为了养活自己,而临时当服务生打工讨生活。
当时许多商场人士为了求助爵老爹的财务资源而拚命巴结他,让他不胜其扰,为了让对方知难而退,因此奸诈的爵老爹便当场出了一个谜题,宣布要是谁能说出答案,他便允诺对方一个要求。
在场人士无不绞尽脑汁想破头,到最后竞被一个国三的少年一时心血来潮给答对了。
老实说,他并不是故意要破坏其他人的好事,只不过他实在快饿死了,当他向爵老爹提出「只想吃一顿牛排大餐」的要求时,爵老爹却仰天大笑,从此以后不但有事没事找他吃饭,还说他是天才什么的,要培养他成为一代奸雄。
有人肯请客哪有拒绝的道理?韩敛也就理所当然的白吃白喝了,问题是拿人的手短,吃人的嘴软,到后来竟欠人家恩情还不完。
今天是开学日,他穿好制服,提起背包准备出门。
老管家担忧地劝着。「好歹您也用完早餐再出门,在外边吃不安全的,要是被有心人下了毒……」
想不到韩敛不在意地笑了。「如果他们要下毒早下了,不会等到现在,他们恨不得我平平安安的不会出事呢!」
王伯一脸纳闷,不明白少爷话中的涵义。
「看看今天的报纸便明白了。」拎着便当,韩敛跟一般的高中生没两样,除了偶尔有必要时,去董事长办公室「逛逛」之外,其他时间还是当个平凡的高中生,骑着他的单车上学去也。
疑惑的王伯打开早报,一对老眼倏地瞪大,原本紧绷的面孔展颜开来,原来少爷早有防备。
「尊爵集团新任董事长,初上任便已立好遗嘱,遗嘱中声明若他活不过三十岁,名下所有遗产全数捐给慈善机构,有三位大律师一起立证……」
老管家频频点头,看来老爷没选错人,韩敛少爷很聪明,不比一般高中生哪,如果那些野心份子敢动他,也别想分到财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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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微风凉爽宜人,韩敛的脑筋向来可以一心多用,他一边骑着单车一边拨出一点思考空间回想着爵老爹生前和他的最后一面。
「为我铲除异己,培育好人才,在烽日接任之前,将资源重新分配。」临终前一晚,爵老爹这么对他说。
「喂,我只是单纯的高中生,快死的人就别再开玩笑了。」韩敛没好气地回答,半夜三更偷偷叫他来,居然开这种玩笑。
「你就别谦虚了,我爵某慧眼识‘好人’,你是这个时代少数难得出现的奸诈狡猾之人,同时又富有正义感,是我唯一能托付的人,你就当做是玩一场游戏吧,我那些野心勃勃的亲戚够你整的了。」
「你当真?不会是回光返照,秀逗了吧?」三更半夜找他来秘密会商,不能开灯,只能藉由一支小手电筒撑起一小方天地的昏暗,韩敛移近的面孔在灯光映照下成了怨鬼,看起来恐怖极了。
「要吓死我啊年轻人,你这样子还真像白无常来带我了。」
「要当鬼的人还怕鬼,这样不行喔……」那张鬼脸不但不收敛,反而变本加厉,鬼声鬼影的更加骇人,同时也很滑稽。
一种欣慰的笑容布满爵坚董事长苍老的脸庞。
「这世上也只有你这小子会跟我开这种玩笑,我就欣赏你这一点,如果烽日……有你一半的话,我就不用这么担心了。」欣慰的同时不免掺了点哀戚,老人的泪光闪烁,再冷酷的人看了也会有几许不舍。
韩敛静默了会儿,为他拉好被子,低声道:「放心吧,老爹,我会尽我所能帮助他们母子,谁教我欠你一顿饭呢?」
爵坚董事长的忧容转为安心的笑。「有你这句话,我真的可以放心了。你走吧,管家会送你回去。」老人闭上眼,讲太多话有伤他的元气,而且他也累了。
事情就是这么回事,拉回那一晚的思绪,韩敛的脑子里突然有种奇异的感觉。
爵老爹最后讲的那句话,不会是故意博取同情而设计他上当的吧?
回想他和爵老爹的相遇过程,两人是不奸不相识,因此才会结为忘年的拜把兄弟。他真是越想越怀疑。
如果是,他不得不承认「姜还是老的辣」,临死还装可怜来要胁他,嗯,够奸!
成为尊爵新任董事长是暑假的事情,今天是开学日,他比平常早了半小时出门,行经几条街道后,另一辆帅气的单车追上前来,单车的主人剪了一头现下最时髦的发型,亮出一排洁白的牙齿,用那感性而好听的嗓子叫道:「喂!韩敛!等等我啊!」
韩敛煞是有趣地瞧着这个暑假才认识的朋友,新学期却成了小他一届的高一学弟——单驭辰。他不但是个超级爱美的男孩,就连单车也是最新型的款式,看看他今日的打扮,炫得可以让学校教官找他「关切」好几次。
「好帅的发型。」配合对方一脸的期待,韩敛从善如流地赞美着,单驭辰自然漾出一个好得意的笑容。
「我老妈的设计师帮我做的造型。」有个导演父亲和明星母亲就是与众不同的方便,自幼在影艺圈环境下耳濡目染,让他特别注重自身的形象和外表,今天是开学日,怎能不特别打扮一下。
韩敛看了好一会儿后,说道:「的确很有个性,尤其是前面那一撮‘朝天翘’最引人注目,不过……我想你那位死党肯定有另一番惊人的赞美词。」
才说着,另一位他们口中的死党便时机恰巧地出现,同样骑着单车,长相冷俊,最大的特色便是面无表情,在转角的红绿灯与两人碰面了。
「嗨,早。」韩敛微笑地向这位面相严肃的学弟打招呼,三个人全停下来等红绿灯。
邵更旌礼貌性的点头后,目光毫不客气地射向单驭辰额上那一撮醒目的翘发,眼睛也随即半眯了起来。
「我以为只有我喜欢吃‘鸡屁股’,想不到你更崇尚到这种地步,我真是甘拜下风。」
「什么鸡屁股!这是今年男性最流行的发型,你懂不懂啊!」就知道这家伙口中毒牙满嘴。
「是,是,挺适合你的,听说动物里公鸟在求偶时都会把尾毛翘得高高的,藉此来吸引母鸟的注意。」邵更旌很认真的解释,他可是Discovery节目的忠实观众。
「你在胡说什么!」
「放心,你一定可以吸引全校女生的注意。」
「跟那无关好吗!你这个‘少根筋’,邵伯父太有先见之明,难怪给你取了‘邵更旌’这个名字。」
一旁的韩敛早笑弯了身子,连带周围等红绿灯的路人都窃笑不已,能认识这两个家伙是他升上高中以来最快活的日子,学校多了这两名新生肯定从此不得安宁。
绿灯亮起,韩敛率先骑了出去,单驭辰和邵更旌随后跟着,一路上尽是他俩的斗嚣声,而韩敛则是好有趣地听着。真好,以后上学都有免费的相声可供娱乐。
突然,翠驭辰似是想起了重要的事情,加快速度追上韩敛。
「喂,韩敛,上次拍的片子剪接完成了,放学后来我家一起看吧,这可是我单大导演的处女作喔!」
「你是指……我演杀手的那一部?」
「是呀!你演得真像,我当初果然没看走眼,找你演冷血杀手的角色实在是太适合了,说不定你会因为这部戏一炮而红喔,到时可别忘记我的知遇之恩,哈哈哈!」
韩敛只是笑而不答,其实是那位童星演得好,脑子里再度浮起那位小女孩的容貌。她很特别,有一股特殊的气质,当时他会那么入戏,主要是受了她的影响,她那害怕的神情演得真好。
「不过是V8拍的片子而已,你能拿去哪里放映?」邵更旌问。
「这个……找机会吧,比如说利用校庆活动的时候放映,一个人收五十元门票就好,或是寄到各电视公司看他们要不要买,价钱方面嘛……可以先打契约,而且我有熟人……」他滔滔不绝地说着,沉迷在他的导演春秋大梦中。
邵更旌摇摇头对韩敛道:「幸好我当初拒绝当他的男主角,你比较不幸,遇到一个还不成气候的家伙,你的第一次也许就毁在他手上了。」
「哈哈,我倒觉得很有趣,其实他满有天分的。不过我记得他第一次来找我拍V8时,我差点误以为是同性恋来搭讪呢!」也因为如此让他认识了这两人,驭辰当导演,而更旌则是负责拿道具的。
邵更旌忽尔脸色一凛,鬼祟地警告他。「告诉你一个秘密,那家伙不但对女生色迷迷,连漂亮的男生都不放过,我劝你屁股缩紧点,还是小心以策——」话还来不及说完,一个空铝箔包从后方准确地打中邵更旌的后脑勺。
「臭家伙!你又在造什么狗屁谣!」单驭辰大骂。
「喂!很痛耶!」
「‘少根筋’会感到痛?真是奇迹哪!」
不到五分钟的光景,两人又吵了起来,不愧是自小打到大的损友,什么话题都可以吵,真是厉害得紧。
在失笑的同时,一个熟悉的面孔映入韩敛的眼眸中,不远处熟悉的小小身影引得他煞住单车、停在路边。
「咦?韩敛,你干么?」单驭辰问,和更旌两人都停了下来。
「是那个小女孩。」
「啊?什么小女孩?」
「就是上次一起拍戏的那个小女孩,她在那里。」
单驭辰纳闷地问:「拍戏的小女孩?」
「我去找她一下。」话落,韩敛立刻转个方向朝那女孩骑去。
「喂!会迟到的!」
「无所谓,你们先去,放学后校门口见。」
望着韩敛倏地远去的背影,单、邵两人皆一脸莫名其妙地互望。
「一起拍戏的小女孩?你不是说演戏的那个小孩,因零时感冒而不能来?」邵更旌问。
「对呀!根本没什么小女孩,拿V8的是你,你还问我?」
「那时正好按键卡住了,你忘了?我们还合力一起搞那个按键哩,正好没拍到那段。」也因此他们一直不敢告诉韩敛,当时拍片状况频出,好不容易说服韩敛点头答应,怎能让他发现自己演得尽兴时却是做白工,所以得混且混,就用剪接蒙混过去了。
说到这里,让单驭辰又想起这个不敬业的摄影师。
「早告诉你借好一点的V8,你偏不听。」
「借得到就不错了,而且不是剪接好了吗?无所谓啦,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杰作。」
「喂!这可是我很认真拍的片子咧!」
两人又开始吱吱喳喳地一边互骂,一边朝学校骑去。另一边的韩敛,好不容易过了马路,目光终于锁定那个他才见过一面、便十分想念的小身影。
云芷薇拿着菜篮,嘴里哼着小曲漫步地唱着:「早起的鸟儿有虫吃,早起的虫儿被鸟吃,早起的芷薇有糖吃,早起的上帝有歌听,啦啦啦……」
「嗨!」韩敛骑到她身边打招呼。
云芷薇一见他,原本愉悦的小脸立刻变得惨白,手上拿的菜篮掉到地上,并逐渐往后退去。
韩敛弯下身为她拾起,所幸篮子没弄脏。
「你的袋子——咦?」才一抬头便不见人影。
他左看看右望望,眼中闪着诧异之光。这么快就不见踪影,不会是忍者的后代吧?太神了!
看着手中的环保袋,上头有「思恩育幼院」的字样,里头放了青菜、鱼肉和鸡蛋,看样子是刚采买完毕。想了想,他突然决定掉头往思恩育幼院而去,反正开学典礼也是挺无聊的,不如把东西物归原主。
而且,适才的小女孩很让他挂念,自从那次拍片见到她后,小女孩的脸蛋和特殊的气质在他心底留下深刻的印象。
云芷薇拚了命的跑回育幼院,幼小的心脏差点没被吓得停掉。他是那个杀人魔!他来追杀她了!
思恩育幼院是基神父和一群有爱心的修女们一起开设的,院内大约有二十几个孤儿,芷薇便是其中一个。
她一冲进门便直奔教堂,扑跪在十字架面前不停地祷告,双手还微微抖瑟。
「主啊,我绝对不再晚上不按时睡觉,也不偷摘院子里的芭乐,更不会趁神父睡觉时,用麦克笔在他额头上偷画乌龟,也不敢偷偷在静修女的大屁股上贴大便的图案,求求你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要让魔鬼把我带走。」
经过的基神父听到她的祷告词,哭笑不得地走进来。
「原来昨天在我额头上画乌龟的就是你这个小顽皮。」
「神父!」小芷薇扑抱上去,像个渴求父爱的小女孩。神父感觉得到她今天不大一样,因为向来独立不黏人的芷薇是很少会自动抱人的。
「你不是和静修女去买菜?这么快就回来了?」
「神父,我刚才看到……看到……」
「看到什么?」
她正要说出先前那段可怕经历,静修女正好回来,宏亮的大嗓门穿过前院、传进教堂里,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芷薇呀,你怎么先跑回来了?也不等我,万一走失了怎么办,真是不听话。」
静修女肥胖的身躯随着声音传人,人也进到屋子里来,跟在后头的韩敛则是帮她提着大包小包的鱼肉青菜一同走进来。
韩敛的出现吓得芷薇反射性地躲到基神父身后。魔鬼找来了!耶稣基督玛丽亚救命呀!
「你要守秘密喔,别忘记我们订下的契约。」
那句警告闪入她脑子里,魔鬼一定是来监视她是否遵守约定的!
静修女转身谢谢这位好心的年轻人,由于他的帮忙让她省去了不少的工夫。数落了芷薇几句,她便忙着进厨房张罗去了。
韩敛有礼地与神父寒喧几句后,深邃的目光落在神父身后那张小脸上,送给她一个很俊美的笑容,温和地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芷薇身形震了下,更偎紧神父。
神父摸摸小芷薇,含笑对韩敛道:「对不起,这孩子向来排斥陌生人,自从被父母遗弃后就一直这样。」
「她是……孤儿?」他有丝意外。
「是的,她叫云芷薇,很漂亮的孩子是吧,只可惜一直没人肯收养她。」
「为什么?」
「因为这孩子性情太孤僻,每一次有意收养小孩的夫妇来探望时,芷薇总是第一个被所有夫妇注意到的。但在面谈时,总让很多夫妇打了退堂鼓,因为她太冷淡,冷淡得不像个八岁的小孩,凄惨的家世让她比别的小孩早熟,也变得性情冰冷。」
韩敛审视着她那娇嫩的小脸,心中升起了怜惜和不舍。不知为何,打从第一次见到她,他便对她起了种特殊的感情。
他弯下身,用着温柔的语气道:「你好,我叫韩敛,记得我吗?跟你打勾勾的那一个。」
她哪忘得了呀!每晚噩梦里一定少不了他,现在竟活生生地出现在眼前,好可怕!好恐怖!好吓人呀!
神父安抚道:「芷薇乖,跟这位大哥哥打声招呼。」唉,讲了也是白讲,这孩子哪一次不是冷淡以对。
「大、大……哥哥……好……」
神父瞪大了眼,不敢置信。他没听错吧!芷薇跟人打招呼了?!
「不错,很有礼貌。」韩敛很满意地点头。「来,笑一个。」
她立刻露出一个不敢违拗的笑脸。
「握手。」
她也很配合地伸出手。
「转一圈、单脚站立、跳三下……」
芷薇全都照做,不但姿势正确,而且迅速确实。
神父完完全全看儍了眼,甚至忘记合上下巴。
「她很正常嘛,一点也不冷淡孤僻呀?」韩敛不明白地看着神父。
「这……这……」事情太出乎意料,让神父毫无反驳的余地。
韩敛爱怜地摸摸芷薇的头。「好孩子,你真乖。」掌心下的头发柔软滑顺,摸起来很舒服哩。这小女孩好有趣,他决定再来一次。
「来,握手……转一圈……金鸡独立……跳跳跳……」
基神父感动地在胸前画十字,并向上帝默祷。这一定是主的奇迹,阿们!
第2章
韩敛虽然成了尊爵集团的董事长,但除了每个礼拜空出三天的时间到董事长办公室虚晃一下之外,其余时间他还是一样过着自由自在的高中生活。
尊爵旗下的企业主管仍是各司其职,各营己利。当然,企业里原本就有不少势力派系各据一方,结合利益巴结上司自成派系,并想办法消除其他派系的势力,藉此巩固自身的地位和前途。
韩敛所处的正是战国时代的尊爵集团。所有人都在看着他的下一步,十七岁的少年能做什么?没经验、没势力的。这是目前大家所抱持的想法。
偌大的办公室里,韩敛刚刚完成了一份长达十年的计划书,前三年他要先培养自己的主力兵,再来的三年开始夺回各分支企业的掌控权,最后四年将爵老爹的遗孤爵烽日从美国接回来,学习企业里的一切事情,以备接掌董事长之位。
这三条只是大纲,每一大纲下头各划了好几条线,而每一条线下都详细写着实行项目及目的。
另外一份资料上更可观了,不但记载了尊爵名下各企业首脑的名字,连同他们下边的派系成员都一一名列清楚,属于同派系的用同样颜色标示,没有颜色的便表示尚未投靠任何派系,是处于摇摆不定的人。
另外,在每个名字上都还有不同的记号,代表不同的意义,这记号只有他韩敛看得懂。偌大的计划图摊开在墙上,密密麻麻的标示及五颜六色的圈线,恍如林立的小国,那些各自占地为王的诸侯,其势力消长一眼即一目了然。
十七岁的少年,却已有一对不平凡的眸光,和让人猜不透的心思。
该先攻占哪一国呢?他手上把玩着飞镖,随手一射,结结实实地钉在日阳企业的版图上。
就从日阳企业下手吧!韩敛漾开俊凛的微笑,十年的游戏,得好好招兵买马才行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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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恩育幼院——
基神父今日有一件开心的事,也有一件令他忧心的事。
蒙主赐福,今日的恳谈会成功为三名孤儿找到了新的父母。忧的是,芷薇仍然错失了这次的机会。
她已经快满九岁了,越大的孩子越不容易被收养,加上她不轻易相信人及早熟的个性,更让许多善心人士望之却步。
也因此,墓神父特地把芷薇找来。他知道必须好好开导这个孩子,不能让她始终带着被父母抛弃的阴影过一辈子。
「芷薇,你怎么又不乖了,不是答应我要乖乖的吗?今天中午那些阿姨叔叔对你说话,你怎么都不应呢?」
小女孩显现阴郁的神情,紧抿的小嘴展现她倔强的一面。
「芷薇不要爸妈,芷薇要永远待在这里陪神父和静修女。」小女孩坚毅的说,
她没有一般小孩期待被收养的渴望,甚至是不屑的。
基神父比父亲慈祥,静修女比母亲还要疼她,她可以早起陪静修女去菜市场买菜,也会带其他小朋友吃饭、换尿布、扫地、擦地、煮汤,她样样都会,只祈求不要离开这里。
望着芷薇坚毅慧黠的漂亮大眼,基神父当然也舍不得,小芷薇不但聪明伶俐,而且颇有大姊架势,每当小朋友失控,把育幼院闹得天翻地覆,只要她出马,立刻把大家摆平得服服贴贴的,为人手不足的育幼院帮了不少大忙。
可是蕙质兰心的芷薇不应该就这么平凡地在育幼院过一生,神父了解,这孩子资质高,她值得有个好环境来培养地,如果它能改变想法的话。
「神父也舍不得你,但你不能一辈子待在这里,育幼院很穷,每个月的奉献都尽量节省开支,如果芷薇有新的爸妈,就可以过更舒服的日子了。」
「芷薇要待在这里,如果钱不够,芷薇会去赚钱。」
「儍瓜,你才八岁多呀!」
「可是……」
「如果钱这么好赚,神父就不会伤脑筋了,唉,跟你说了也不懂,乖,帮静修女收拾东西去吧!」
她点头,心下明白自己年纪小,所以神父不会听进她的话,既然如此,她就给神父一个惊喜好了,要赚钱还不简单,把东西拿去卖掉就行了,她曾在路上看过,早有赚钱的构想。
小孩毕竟心思单纯,而且小芷薇是个想到什么就努力去实行的人,因此小脑袋瓜里开始盈满各种赚钱的计划。
位于十字路口的大马路旁,几个阿婆、阿公忙着做小本生意,有卖口香搪的、卖彩券的,以及卖花的,主要锁定穿戴不错的上班族。
「玉兰花,又香又大的玉兰花,漂亮的小姐,买个玉兰花吧。」叫卖的不是别人,正是小芷薇。
她扯着喉咙有样学样沿路叫卖,由于长得漂亮可爱,所以给她捧场的路人不少。不过她仍是排斥陌生人,只要生意做成后,绝对会马上逃开,不再理对方。
一位阿婆狠狠地推开她,骂道:「臭小鬼,这里是我的地盘,走开!」
阿婆凶恶地瞪着她,经济不景气致使生意惨淡,想不到连一个十岁不到的小鬼都来抢她生意。
芷薇瞪着她,将撒了一地的玉兰花拣起来。她才不怕大人,想以大欺小,她不会认输的!不过买花的路人不够多,又有同行竞争,唯今之计只有出奇制胜了。
幸好她有备用计划!她拿出一个写着「特价十元」的厚纸板,在路人及车辆间快速穿梭着。
玉兰花一般是卖二十到三十元之间的价格,为了吸引车主不嫌麻烦摇下车窗,她用削价策略来引起大人们买花的街动,反正卖不出去也是浪费,不如俗俗卖啦!
瞧!效果多好!只要十元,不必再费心翻口袋找皮包去凑零钱,只要一个十元就好,车主掏得轻松,她也生意兴隆,有些车主贪便宜,一次给她买五十元不用找。很快的,她的玉兰花销售了一大半,不出十分钟就可以打烊啦!
在一旁眼红的阿婆万万想不到小丫头竟然削价竞争,不但害她卖不出去,还抢了她好多生意,气得破口大骂,扬起拳头往她这儿追打来。
哇哇——阿婆竟然公然打人,芷薇抓着花篮便溜。大人就是这样,输了不甘心便以强欺弱,一大一小就在人行道上追逐了起来。
跑到转角时,一个碰撞让她小身子不支跌倒,仅存的玉兰花也撤了一地,所幸有花篮护在身前,正好为她做了屏障,减少碰撞的伤害。
但是才一抬起头,一股畏惧袭上她的背脊,她永远忘不了的魔鬼面孔正对她虎视眈眈。
「是你?」韩敛的眸子亮了起来,要忘记她很难,因为她是那么特别,才正挂念她的时候,竟然这么有缘又碰到了。庆幸自己紧急煞车,不过仍担心是否伤到了她。
「有没有受伤?」将单车停在一旁,伸手想拉她起身,不过却换来她惊恐的退后。
芷薇吓得早说不出话来了,她只想尽快逃离现场,双腿却不听使唤地抖瑟,直到追来的阿婆拎起她的后衣领。
「终于被我追上了!死丫头,看你还敢不敢抢我生意!」伸手就要打她。
芷薇小小一颗心早乱了分寸,直觉地抱住头抵挡即将遭受的痛打。不过接下来并没有她所预期的痛,她看到的是,阿婆的手被恶魔给抓住了。
韩敛清冷的眸子,难得的添了抹邪魅的怒光,直瞪入阿婆有丝惊愕的眼里。这老太婆想打芷薇的行径让他生气,他向来很少生气的。
「她是你外婆?」他间向芷薇。
她猛摇着头,对他的间话不敢稍有懈怠。
「祖母?」
她依然摇头。
「是你亲戚?」
她还是摇头。
韩敛抿出笑,语气低沉而危险。「也就是说跟你没任何关系喽。」既然如此,他松手一放,原本挣扎的阿婆,差点一个不稳而失去平衡,她的另一只手还抓着芷薇的衣领,韩敛担心小女孩会被这老太婆的重量给牵连跌倒,因此又快手地扶住她,并同时将小芷薇搂过护在身旁,避免再受对方任何伤害。
身高已有一七六的韩敛,高大的身子对渺小的阿婆无异是个威胁,就算他只是站着不动,伹冷眼无笑的表情传达出不好惹的气势。小女孩有了靠山,阿婆根本无技可施,只能一边大骂一边走人。
芷薇仍是僵立着不动,因为魔鬼的一只手正搭在她的肩上,教她害怕得几乎忘了呼吸。
韩敛为她轻拍衣服上的灰尘,望着她的小脸,不由得生起一股怜惜。好可怜,瞧她吓的,连嘴唇都泛白了。
「你在卖玉兰花?」将花篮交到她小手后,轻声问着。
芷薇木讷地点头。
「‘特价十元’是你自己想出来的点子?」
她又点了个头,始终不敢发出声音。
韩敛突然明了了,刚才那位凶老太婆骂她抢生意,原来是这意思。不禁面露佩服之色,他没想到她年纪这么小便懂得经营之道,真是聪慧呀!不过世间险恶,就是有人爱仗势欺人,今天见到这状况,他绝对不可能再放她一人被欺负。
他刚下课,正好有时间。
「我陪你卖玉兰花,这样那个凶婆婆就不会来欺负你了。」
芷薇吓得摇头,嗫嚅道:「我、我不卖花了,我要、要回去。」
「喔?」他那好看的眉向上挑高了下。看来她是真的吓到了,也难怪,她才八岁嘛,还是个孩子。
既然如此,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再加上他对这个女孩子有一份特殊的好感,乾脆——
云芷薇像只惊弓之鸟,乖乖地坐在韩敛脚踏车的后座上。事情怎么会这样引竟然被魔鬼骑着单车载着走,而她因为不敢反抗便任由他载着。
一定是上帝嫌她不乖而惩罚她,因为她瞒着神父和修女来卖玉兰花,可是她只是想为教会多赚些钱而已呀……
他会不会载她到无人的地方把她杀了?电视上都这么演,坏人都是假装一副好人的样子,等到四下无人便露出嗜血的尖牙……不行!她要逃!不能让魔鬼杀了她!
突地一个颠簸让她小身子不稳,差点掉到地上——如果前头一只大掌没及时抓住她的话。
韩敛转过头,温和道:「小心,跌下去可会受伤流血的,抓住我衣服,这样才不会掉下去。」
「没、没关系……我、我没问题的……」她心一紧,魔鬼该不会发现了她的企图?
呵呵,她还会害羞哩,真可爱!韩敛忍不住关注她的一切,为了预防无情的土石伤了小女孩玉嫩的肌肤,乾脆把她抱坐到前头,确定安全无虞后,便又心情愉快地骑着单车往下坡直滑,殊不知那张小脸反而益加的惨白了。
神父诧异地仰望院子的大树,才一个晚上的光景,满树的玉兰花便不见了,只剩两、三朵点缀着。高大的玉兰花树,能够爬上它而安然无事的只有一人,这个人、不做第二人想,便是芷薇。
她那个小脑袋又想出什么古灵精怪的主意了?该不会……神父随即摇头。不会的,她才八岁多,应该不至于会想到去卖玉兰花赚钱吧,虽然她很聪明……
「神父!」小芷薇在铁门外一见到院子里的神父,便恍如见到救星般急忙喊着,跳下单车迫不及待地投入神父的怀里,早忘了自己违规的事。
「基神父,您好。」随后进门的韩敛有礼地打招呼。
神父颇意外,不明白小芷薇怎么会跟他在一起,她一向排斥陌生人的,何况是只见过一次面的人,但这会儿却让对方用脚踏车载回来?!
「你跑去哪了?也不说一声,大家都很担心你。」
「我……我……」
「咦?这玉兰花——果真是你摘的?」看到篮里剩余的玉兰花,神父一改悦色板起了面孔,开始数落小芷薇的不是,未经允许偷摘玉兰花不说,更不该的是她竟爬到那么高的树上,万一摔下来后果不堪设想。
芷薇的心意,他非常明白,也很感动,可是一想到她这么不顾性命,爱之深便责之切了。
韩敛将一切看在眼底,明白了其中原委,原来她是想帮育幼院赚钱。不简单,小小年纪志气大,这么高的树她也敢爬,佩服!佩服!
自幼便懂得动脑筋做生意,堪可造就。他一直站在这里观看也不是办法,总得说些话来改变气氛,因此他上前开了口。
「神父,看在她一份孝心上说几句就好了,反正玉兰花也摘得差不多了,她想再爬树也失去动机了,不是吗?」
基神父不好意思地对这俊美的年轻人笑道:「谢谢你送她回来,要不然我们还不知道去哪儿找她呢!这孩子就是这么固执,早要她不要担心钱的事了,还跑去卖花。」
「这是您教得好,这孩子不但个性积极进取,更充满了爱心。」
「话是不错,可是她毕竟是个八岁的孩子,再过三个月就九岁了,身为育幼院院长却让小孩去外面叫卖赚钱,不晓得内情的人会以为我们逼儿童做工,是会触犯法律的,她帮忙不成反而会拖累大家。」
韩敛点头。这倒说的是,看看这老旧的建筑,他问出心中的疑虑。
「育幼院这么缺钱吗?」
神父叹了口气道:「前几年靠各方人士的捐献,要维持院内的开销和二十几个孤儿的三餐及教育费还不成问题,可是近几年社会上发生多件捐款遭滥用的弊案,民众对于捐款已经失去信心,捐助的人便少了,加上经济不景气,肯捐献的人不但每年变少,送到我们院里的孤儿反而增加了,也因此现在是入不敷出的窘况。唯今之计,便是努力找寻肯收养孤儿的善心人士,如此一来,被收养的孩子可以温饱,留下来的孩子也不会挨饿了。」
这就是思恩育幼院的现况,韩敛听着神父的解说,目光落在这个叫芷薇的小女孩脸上。她从适才便紧抓着神父的手,将脸靠在神父身上,发现他在看她,赶紧将脸埋了起来。
呵呵,真是越看越可爱,而且她的神情很有趣,有时像个小大人般严肃,有时又像个害羞怕生的小孩,就像现在这样。
小小的身子巴着神父,芷薇急切地在神父身上汲取安全感,魔鬼在看她!而且还对她笑!好、好可怕!他到底在打什么主意?她没有忘记约定,没有把秘密告诉别人,可是他为什么一直看她呢?
似乎是感到芷薇身躯的紧绷僵硬,神父再次叹了口气。她大概是知道犯了错而愧疚不已,也罢!她下次别再犯就好了。
「芷薇,去帮静修女的忙吧,快吃晚饭了。」
仿佛得到解脱似地,小芷薇拚命点头,然而正要往厨房跑去的她,突地被魔鬼叫住,她的身子立刻一动也不动地站着,僵硬地转过身,直视那对骇人的锐眸。
就见那魔鬼一步步走过来,蹲下身与她平视着。她困难地吞咽着口水,两眼连眨也不敢眨地瞪着他。
韩敛望进那明澈好看的眼睛,从口袋里拿出十元硬币。
「我想买一束玉兰花。」他笑得俊逸而温和,将十元放在她手心上,与她对望着。「帮我选一束好吗?」
小芷薇好不容易回神,匆匆忙忙随便拿起一束玉兰花给他,便飞也似地遁逃而去,再也不敢回头。
韩敛将玉兰花移近鼻子轻嗅着。从她小手拿过的玉兰花特别香哩!而且她的表情真是可爱极了。
告别了神父,他骑着别了束玉兰花的单车回去,回想着那娇小的身影,他的心中有了一个决定。
第3章
今天是芷薇的生日,同时也是思恩育幼院的大日子,多年来诚心向神祷告终于得到了回应,至少基神父和众修女们是这么认为。
为了迎接思恩育幼院的贵客——也就是解救育幼院困境的大恩人,他们特地将屋内和院子妆点得温馨热闹,负责唱诗的小朋友已准备就绪,每个人头戴天使环,背后挂着天使翼,全为了在贵宾莅临时一展歌喉。
静修女忙着烹饪比平常奢侈的圣餐,为了欢迎贵客、也为了庆祝这难得的天赐宏恩,所有人为了今天全忙翻了。
在大夥儿忙得不亦乐乎的当口,只有芷薇被神父规定坐在椅子上不可乱跑。
而小芷薇之所以乖乖听话,是因为神父叮嘱她千千万万不可弄脏身上这件新洋装。在孤儿院生活这么多年,她从没穿过这么漂亮的丝质连裙。
这件衣服就像仙履奇缘里的公主服一样美丽,当她看到时整个人都儍了,修女说这是善心人士送给她的生日礼物,要她穿着庆生并负责招待今天的特别贵客。
以往要地乖乖安静坐着是不可能的,但今天例外。站在镜子前,她兴奋地转了好几圈,平常一头凌乱的长发如今用粉红色的大蝴蝶结安分地系住,连鞋子都是又新又亮的粉红色,左右也各有一个蝴蝶结。
纯真无邪的笑容在芷薇的小嘴上漾开,基神父适巧走进来,芷薇一见到他,立刻兴奋地扑上前去。
「神父。」她格格地笑着,宛如看待父亲一般地倚偎着他。
「喜欢这衣服吗?芷薇。」
「喜欢!喜欢!」她一连点了好几个头,掩不住第一次穿洋装的喜悦。
「喜欢就好,让我看看。」神父拉开她细瞧,频频点头赞道:「像个公主哩,原来芷薇是小公主。」
她又格格地笑了,那笑容里掺了点身为女生的羞涩。
「神父,今天要来的客人很重要,对不对?」她很聪明,知道今天是特别的,以往院内不曾如此大费周章过。
神父点头道:「这位客人捐了好多钱给我们,解决了大家的困难,还说要帮我们整修房子。」
芷薇张大了眼,兴奋地说:「那么以后弟弟、妹妹们都不会没饭吃了?」
「是呀!还可以有点心时间。」
「一定是上帝听到大家的祈祷了,对不对?」
「是呀!上帝怜悯我们,也赐福给芷薇。」言下另有涵义,不过神父觉得不要太早告诉芷薇,免得她倔强的性格一味地排斥,一切还是等客人来了再说。
「我一定会好好招待他,因为他是大好人。」
「所以喽,你今天要乖乖的像个小淑女喔!」
「我知道。」她又大大地点了个头,身体站得直直的,两手安分地放在胸前,自言自语地背着修女交代她接待客人时,要说的话。
奉少爷之命,老管家依照约定的时间来到育幼院,他看着芷薇,这小女孩就是韩敛少爷交代要收养的小孩,的确可爱又漂亮,尤其是那对清澈明亮的大眼睛,很讨人喜欢。
「您好,我叫云芷薇,从今天开始我就九岁了。」
众人笑了出来,老管家也笑了,芷薇继续接下去朗诵。
「我代表育幼院所有小朋友,欢迎您的到来,因为您的慈爱,使大家充满幸福的期待,您的善心让我们感受人间的温暖,请接受我们为您精心举办的欢迎会——」
老管家观察芷薇的一言一行。她的确是很讨人喜爱的小女孩儿,这所育幼院的房子残破不堪,如果能够整修好,让这群可爱的孩子有个更好的遮风避雨之地,也是大善行一件哪!
但他不明白的是,少爷突然想要收养小孩,这样好吗?那女孩已经九岁了,正是开始懂事的年龄,如果是选择两、三岁的孩子,记忆力没那么强烈,对新环境的归属感培养得快,也比较好教养,不是吗?
虽然不明白少爷怎么会突然想要收养小女孩,不过既然是他交代的,就一定得妥善办到。
欢迎会进行到一半,接下来该是和小女孩好好熟识的时刻,神父和静修女将芷薇带到老管家面前。
敏锐的芷薇,幼小的心灵立刻嗅到不寻常的气氛。
「你不喜欢这件衣服?」老管家笑问。
「是老伯伯送我的?」
「是我家主人送的,给你当生日礼物。」
「谢谢您,我很喜欢。不过……我不一定要有新衣服穿,只要能和大家在一起我就开心了。」
三个大人同时愣了下,这孩子太聪明敏锐,竟能察觉出大人的心思。
老管家阅人无数,这会儿开始注意到这孩子的特别。
「你很喜欢这里的每一个人,对不对?」
她点头。
「老伯伯的主人也很喜欢大家,所以捐了很多钱给育幼院,希望大家都过得幸福愉快,你一定非常希望大家都快乐,对不对?」
「嗯!」她又坚定的点头。
「老伯伯的主人很喜欢你,想收养你,因为育幼院有了你,所以以后大家都可以像你一样有新衣服穿,你一定也希望其他小朋友跟你一样为新衣服而开心,是不是?」
芷薇停顿了下,讷讷的问:「老伯伯的意思是,如果芷薇愿意被收养,大家就可以继续有好吃的饭、有新房子住、有新衣服穿?」
「聪明的孩子,一说就懂。」老管家忍不住摸摸她的头,这孩子有令人喜爱的特质。
芷薇抬头望着神父和修女。「如果芷薇答应被收养,神父和修女就不会烦恼了,是吗?」
基神父不忍见她无助的眼神,才正要解释,但老管家挥手示意交给他来安抚。
「芷薇,你看着我,虽然我们才第一次见面,但是你看得出来我不是坏人,对不对?」
她点头。「老伯伯像圣诞老公公。」
「哈哈,我很高兴听你这么说,我们一定会给你最好的生活,这里的每个人也都会得到最好的照顾。离开这里不代表永远分开,等你以后可以独立生活了,还是可以回来帮忙的,育幼院绝对需要你。」
在三个大人耐心的安抚下,芷薇小小的心灵思考良久,最后她终于点了头。如果她的暂时离开可以帮助大家度过难关,那么她会做的,她还是小孩,没有能力帮神父的忙,可是等她长大了一切会不一样,到时她就有能力独自生活,也不会给育幼院添麻烦。
只是难免对未知的未来有些不安,她向老伯伯问道:「老伯伯的主人是什么样的人?」
「他是个好人,老伯伯很喜欢他,你一定也会喜欢。」
「他会喜欢芷薇吗?」
「就是他叫老伯伯一定要来收养你的,因为他早就很喜欢芷薇了。」
她犹豫良久,最后终于点头。「好,我跟老伯伯回去。」
大人们皆欣喜万分,上帝再度赐恩,连固执的小芷薇都点头了,这无异双喜临门,也是上帝赐给她最好的生日礼物。
芷薇只是沉默不语,小小心灵虽然不愿,但是看到多日愁眉不展的神父和修女如此开心,她心想,自己的决定应该是不会错的,而且眼前这个老伯伯很慈祥,他的主人应该也像他一样吧!也许留着满头白发和白胡子,并且有和蔼可亲的笑容。
欢迎会结束后,芷薇跟着老管家上车,正当她在脑子里不断描绘着那个收养她的老爷爷长得什么模样时,载着她的宾士车也驶进了外双溪的白色宅院。
王伯领着她进入屋子里,同时向在书房里等待已久的韩敛少爷禀报。
「少爷,我把小天使带回来了。」
原本坐在旋转沙发椅上朝窗外沉思的韩敛,转过椅身面对他们。见到了她,他的笑绚烂得如朝日的阳光,是那么出人意料且不可思议。
芷薇原本冷然无波的面容,瞬间变成了呆滞惊愕,小脑袋里的美丽空想霎时间被撕裂得体无完肤,立即一翻两瞪眼,往后一倒、昏死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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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过分了,那个韩敛私自收养一名孤儿,竟然没有和我们商量!」
怒吼声来自爵家老五爵壬,目前职掌尊爵集团名下的两家企业。
「没错,那小子太嚣张了,竟敢自以为是爵家的主人而任意妄为!」排行老四的爵菲,年过五十的肌肤,在拉过皮后抹着厚厚的浓妆,活似一尊上过蜡的雕像。
医生嘱咐她不可有太大的表情,免得容易「面目全非」,因此即使气愤难耐,仍旧小心翼翼不让太多的表情破坏了她的妆。
「他凭什么,敢情是等不及生养子女而先收养孤儿,以备将来跟咱们抢财产啊?」老六爵益也同声谴责。
二姊爵晴恶狠狠地诅咒。「他怕不小心丢了命,找人来陪葬罢了!」
「乾脆找人绑架他,逼他取消遗嘱,否则大家同归于尽,大姊,你说如何?」
「没错,吓吓那小子,我就不信他有多大胆子。」
绝情绝义……喔,不,是爵晴、爵益两姊弟,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附和着。兄弟姊妹中就他俩脾气最火爆,手段也最狠。
「你们别冲动,今天开会的目的是要讨论出一个对付他的办法,可不是来喊打喊杀的,大家的目的是为了财产,坏了事,一分都得不到,岂不白费咱们这十几年来的辛苦?」老三爵旺忙提醒着,事情未到最后关头,他是不会轻易绝望的,这么多年都等了,还差这时候么?十七岁的少年,成不了气候的。
五人在大哥生前就为了财产勾心斗角、互相排挤,一心要拉拢大嫂母子。但在遗产落入外人手中后,难得团结起来而秘密会议,但是这种表面团结的程度有多少,各人心知肚明。
「有什么办法,他的确可以这么做呀,毕竟人家现在是爵氏企业的男主人嘛!」一名娇艳的女子娇笑说道。
她的话引得其他长辈无法苟同,不悦的眸光全朝她这儿射来。
「艾琳,别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父亲爵壬严肃斥责着。
对于多方射来的责备目光,爵艾琳毫不在意地掩嘴而笑。
「各位长辈,我说的是事实呀!大伯的遗嘱明白写着他的继承人有权处理所有产业相关事宜,包括撤换各企业的负责人,不是吗?」
「他敢!」爵益气愤地拍打桌面。
「六叔叔,别激动嘛,您的势力那么大,谅一个十七岁的少年不敢对您怎么样的。只不过我好奇的是,他在继承财产后没多久便为自己立了一份遗嘱,表示要是他活不过三十岁,所有产业一律捐给慈善单位,从这里可以看出他可不笨哟!」
当时那份遗嘱声明还大肆刊登在各大报纸上,声明不管他是病死、还是惨死,反正活不过三十的话,那么爵家的人便一辈子也别想分到财产了。
「算那小子还有点头脑,不过他也真笨,以为活过三十岁以后,我们就不会对他下手了么?」
「等时间一到,我一定叫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众人全奸笑了出来,唯有爵艾琳只是抿了下嘴角,在她看来事情可不见得那么单纯。甫从美国返台的她,虽然没见过韩敛,但是已听说他是个天才少年,大伯看上的继承人不会只有这么两下子的。
为何要设定三十岁这个年龄?很值得探讨呢!对方一年前继承了庞大的产业,现在不过是个十八岁的高三生,比她小三岁呢!她倒想会一会他。
离开这无聊的批斗大会,她决定自己找门路求发展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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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宅——
今日宅院上下所有仆人全急得有如热锅上的蚂蚁,因为新来的小女主人不见了。韩宅虽大,但也下至于可以把一个人藏到连个影子都没有。
「报告,厨房没有。」仆人一号回报。
「房间全搜过了,包括垃圾桶,没有。」仆人二号回禀。
「前院和后院也找过了,没有。」仆人三号随后覆命。
接下来其他仆人们也一一赶来向老管家报告。
「再去找仔细点,小姐不见了可是大事,快去!」
一声令下,众人再度各自搜寻去,王伯心急如焚,照理说,一个小女孩不可能躲过宅院四周严密的守卫而溜出去,所以应该还在宅子里才对。但是如果再找不到,那就只有报警了。收养不到三天便发生这种事,他真是失职呀!
韩敛在听到消息后,便从学校早退回来,老管家看到少爷急忙上前请罪。
「究竟是怎么回事?」韩敛问。
「吃过午饭后,女仆便侍候小姐睡午觉去,谁知不到几分钟便不见人影了。」
「别忙着苛责自己,也许她是藏起来了。」
「问题是到处都找不着,不如去报警——」老管家停顿了下,目光落在少爷身后的一只毛茸茸的东西上。「少爷,它是……」
「基神父说芷薇在育幼院时,非常疼爱这只小拘,想送给芷薇陪伴她,因此我把它带回来了,倒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用场。」
「派上用场?」老管家一脸纳闷。
韩敛不多做解释,摸摸篮子里的小拘。
「去找你的小主人吧,乖。」
韩敛将它从狗篮里抱出来、放在地上后,小狗儿便开始到处探险起来,一路上东闻闻西嗅嗅,对新环境很是好奇。
之后,它突然像是嗅到了什么一般兴奋地跑了起来,韩敛及众人随后跟了过去,最后「洛可」停在一株大树底下,围着树干跳跃不已,并不停吠叫。
韩敛审视这株高耸壮硕的大树,树干粗大而笔直,再往上两公尺才开始有树枝交错,树叶浓密而茂盛,从下面看上去很难瞄到什么影子。
「不可能的,这树干这么光滑,连大人都很难爬上去,更何况是一个九岁大的孩子。」王伯道出事实,这大树底下不但连个可以踩上去的枝干部没有,就算伸长手也构不着上头的枝干,根本不可能爬得上去,也因此他们始终排开这儿的可能性。
「如果用点技巧就有可能。」韩敛笑出了然的俊容,没有多做解释,挥手示意大夥儿不用再找,各自回工作岗位去,并咐吩老管家给小狗安排住的地方,最后自己则朝三楼阳台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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芷薇暂时找到了安全的栖身之处,这棵大树虽然不会开玉兰花,但是它有浓密的树叶可以躲藏,粗大的树枝间是最好安身的地方。待在这里可以让她稍微回味在育幼院那棵老树上的感觉,虽然爬上来难度高了些,但也更带给她安全感,她相信只要躲在这里,恶魔就找不到地了。
可是她的如意算盘没有打太久,才正庆幸着,一个俐落的影子逐渐接近她,些微的晃动使得几片树叶飘落。
是风吗?她纳闷着。
才一转头,她那闪亮的大眼立刻布满惊惧,无法置信地瞪着那个恶魔。他正对她微笑——以着咫尺的距离。
「啊——」受到惊吓的她猛地放开双手,小身子顿时失去平衡往另一边倒去,
韩敛快手地拉住她,一使劲,她便掉入了恶魔的羽翼中。
「对不起吓到你了,别怕。」
「你……你……」
「这么高的树都难不倒你,让我不得不佩服你的勇气呢!」她几乎爬到了树的顶端,要不是他一路搜索上来,恐怕还看不到她哩!
芷薇紧握胸前的十字项链,害怕得连声音都吐不出来,早知道就带大蒜上来。
「你、你好。」因为太害怕而脱口跟他打招呼。
韩敛失笑,虽然这时候问候是一件很奇怪的事,但他不介意。直到发现她手中紧握的十字架,他笑着问道:「你爬这么高是想要跟上帝祷告吗?」
「啊——是、是,因为我怕上帝伯伯听不到,所以……」
「那么,他听到你的祷告了吗?」
「没有,他今天耳背。」
哈!好有趣的答案。他挑高了眉,没想到小芷薇居然懂得「耳背」这两个字。
「你怎么知道他耳背?」
「因为……对了,你看天上的云那么厚,上帝伯伯当然不容易听到的啊!对不对?」
韩敛故作恍然大悟地点头。「说的也是,今天的云的确很厚。」多天真无邪的孩子啊!人家说小孩是上帝派来的天使,小芷薇穿了一身雪白的衣裳,蓬松的摺裙配上白里透红的脸蛋,再加上头顶系了个大蝴蝶结,宛如下凡的小天使。
芷薇暗地做了个鬼脸。这么幼稚的谎话他也信,不会吧!他有这么笨?
「既然他今天耳背,再祈祷也没用,我们还是下去吧!找不到你的人,王伯和那些叔叔姊姊都急死了。」
她点头,没有胆子违逆他。
「来,抱着我。」
「不、不用了,我自己下去就可以了。」
「不行,万一有个闪失可不得了,来。」轻易地将她一把抱在怀里,小女孩的重量对他而言不成问题,单手抱着她下树也还难不倒他,毕竟他是练过些身手的人。
不一会儿,韩敛轻易地跳到地上,俐落着地,丝毫没让她伤到一根寒毛。
芷薇好生失望,看来躲在树上的计划失败了,因为他的身手是如此厉害,他这么做一定是要让她知道,即使爬上树,他也有办法抓到她。
韩敛舍不得放下她,于是就这么一直抱着,她的身子不重,很轻盈。
芷薇稍稍挣扎了下,嗫嚅地开口:「谢谢你,我、我要下去。」
「没关系,以后我们就是家人了,你……」他想了下,又说道:「就叫我韩哥哥吧!」到目前为止还没听地叫过他呢,先说好称谓,免得她叫他叔叔,他可不想被叫老,何况才差九岁,而且被叫哥哥的感觉挺棒的,他很期待说。
「来,叫一声韩哥哥。」笑嘻嘻地催促着。
恶——她的小柳眉轻拧了下,以前在育幼院里,向来只有人家称她姊姊的分,她可从没叫过什么哥呀、姊的,不习惯和人如此亲密,除了神父和修女之外,她的排他性很强,所以一时之间犹豫着,不知如何是好。
韩敛专注盯着小芷薇异样的神情,了然地笑道:「别害羞嘛!一回生二回熟,你叫一声我会给你奖励喔!」
迫于威胁,她很无奈地挤出一句。
「韩……哥哥……」唉,真是肉麻。
「很好、很好,你真乖。」
韩敛大喜,决定给她一个大奖励。毫未预警的,他在她的小脸蛋上狠狠地啾——一个啵!
芷薇差点没晕倒,他这一啵,啵出了满身的鸡皮疙瘩!连神父和修女都没这么肉麻过,这个恶魔真是肉麻到极点了!
韩敛饶富兴味地瞧着她的反应,此刻连苹果都不及她脸蛋鲜红,想不到区区一个小亲亲,竟然会让她反应如此热烈,这让他玩心又起。
「来,再香一个。」
「哇——」芷薇吓得挣扎跳下他的怀抱,不管三七二十一火速逃离现场,只求不要再被烙下印记了。
韩敛忍不住失笑,想到老管家曾说芷薇太过安静,不像一般小孩爱玩耍嘻闹,因此很担心她的状况。可是今天发现原来亲她会让她激动,这方法不错,他喜欢。
想必以后的日子有趣多了。
既然收养了她,便要为她准备最好的环境,韩敛吩咐管家为她申请最好的小学,因此芷薇不得不转到校誉闻名的私立小学。
韩敛不明白,这种作法反而让芷薇不快乐。
突然要离开熟悉的朋友而到另一个陌生的环境,芷薇不懂什么名校不名校的问题,一味地认为这是魔鬼要监控她的第二步。第一步是收养,第二步是转学。如今她完全处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无形中更加深了她的阴郁,而那个不为人知的秘密始终纠缠着她。
她认定了韩敛要监控她的一生,为的就是怕她泄漏了秘密!此刻她好恨自己只是个小孩子,没有反抗的能力。她必须充实自己,然后快快长大。
神父说上帝在人出生时,便赐给每人一对翅膀,用功念书和学习可以使羽翼丰腴且壮大,所以她发誓要好好用功、要让自己坚强,一旦到了翅膀变硬的那一天,她就可以展翅高飞了。
云芷薇小小的心灵,在满九岁的这一年,悄悄立下了无坚可摧的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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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是韩敛?!
爵艾琳站在董事长办公室门口,秘书引领她进了门后,便迳自退了出去。
爵艾琳目不转晴地盯着办公椅上的男子,冷静的美眸添了抹不敢置信的惊讶。
在来此之前,她心中描摹着十八岁的少年该有的样子,但是一见到韩敛本人,脑中抅绘却全给推翻了。
穿着西装的他,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是十八岁的高三学生,反而有股沉稳内敛的气韵,在他身上找不到「稚气」两个字。
韩敛上下打量她后,淡淡地开口。「人事经理说你毛遂自荐,希望争取业务经理一职。」
「是的,我相信这个位子非我莫属。」
他念出有关她的一长串学经历。「两年读完大学,一年修完哈佛大学企管硕士,精通五国语言,大学期间曾任职于美国有名的顾问公司,连续三年创下最高业绩,是多家美商公司极力网罗的人才……这么响叮当的学经历,不但将其他竞争者比下去,连我都要畏惧三分了。」
「听你的口气,是怕我盖过你的锋芒喽?」她的语气充满挑衅,不让他找理由退缩。
「凭你的才华条件,必是每位老板求之不得的员工,我也不例外。」
「那么你还犹豫什么?」
韩敛不急于回答,从位子起身、绕过办公桌,斜靠着桌角与她面对面,手中晃着秘书为他斟好的甜酒,浅啜了一口才道:「你是爵壬的女儿,爵家的人对我恨之入骨,当我是挡财瘟神。」
「因为我是爵家的人,所以你不敢用我?」
「正好相反,我认为你非常适合。」
「喔?」她那对修饰完美的眉毛微挑了下,语气轻柔而狐媚。「为什么?不怕我在背地里反咬你一口?」
「你会吗?」他的眼锁住她的眸,斯文俊秀的镜框下却有一对犀利的鹰眼,蓦地变得炯亮而魔魅,映照出她的轮廓,使她感受到一股无形的迫力。
爵艾琳不自觉地怦然心动,在近距离的对视中,清楚地感受到对方的气势,以及那眼中的自信与透视的魔力,一瞬间,她竟然为此而悄悄震撼了。
为了隐瞒自己有些动摇的心思,她用话语来转移注意力。
「那要端看我跟的人有何能耐,如果能让我心服口服的话,我是不会吝啬发挥自己的实力的。」
「别忘记你说的话,这职位是你的了,去向人事室报到吧!」
爵艾琳微一怔愣。「就这样?」
「是的,以后还有很多必须麻烦你的地方。」
「谨恭候旨。」微微躬身后,她冷静地退了出去,一关上门,脸上的防卫面具随即卸了下来。
老天!她竟然为了一个小她三岁的男子而悸动,这个叫韩敛的少年绝非等闲之辈,她猜的没错,大伯选上的人一定有他的道理,至于韩敛会如何面对那些棘手的敌人,她已经开始期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