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天使也会哭，你见过吗？
--你知道吗？安琪就是天使的意思。听说天使也会哭，你见过吗？

童安琪是所见过所有小女孩中最最美丽的小女孩，她才六岁。可是她有一双会说话的眼睛，一眨一眨的，仿佛那深深的眼眸里是这世间最美的湖水。然而安琪却不会说话。
两年前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很大方地伸手，笑得甜极了，酒窝很深。她稳稳地落座，安静地微笑，一切显得是那样的优雅。直到好久我都没有办法，把这个穿布裙的小女孩与无声的世界联系起来。
园长告诉我，安琪是个弃儿，但是她很乐观，很听话，除了不会说话，她简直是个最完美的孩子。我是志愿到这个幼儿园去当特别老师的，这个幼儿园一般不收聋哑儿童，但是当园长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就不由自主地留下了她。"她太纯洁、太美丽了，让人无法拒绝"。
安琪是个天才，她的画总是能得奖，一幅一幅，先是蓝天、大海，再后来是小鸟和火，现在她能画一些写生画，但最多的时候，她愿意画一些她头脑中的印象。我始终不知道那些弧线代表了什么，像云、又像动物。
今天我得告诉安琪她必须去上小学了，有个学校愿意接收她这样的孩子。
看见她的时候，她正坐在秋千上开心地笑着。这很好，我心里想，她现在没有烦恼。她看见我走过来，连忙跳下来，她拉着我走到秋千下，抬头向上看，一只蜗牛正停歇在一片藤叶上。
"虫。"她用手语告诉我，"它在睡觉"。
"是的。"我轻轻地点头。
"它会睡多久，它会饿吗？"她有点迷惘地望着我。
"它不会饿的，"我把她抱上秋千，轻轻地推着她。
"你有心事。"她的眼睛里有些不安和疑惑，难道她已感知到我的心情。
我微笑着，低头俯向她。
"小鸟长大了，要干什么？"我用手问到。
"飞。"她用手做飞翔的样子，在秋千轻轻地"飞"着。
"还有呢？"
她望着我，脸上的笑渐渐淡下去。"要飞好远。"
接着她望着我，"我是不是要被送走了？"
"不，不，不是送走，是去上学。"我不知道为什么这样的惊惶失措。
"那么这里不是学校？"她不肯放松。
"是的，可是这里已经不能再教你了。"
"你，你可以教我的，一直是你再教我的，我不需要别人。"
有一种莫名的感动，然而，她必竟不属于我。
看着我的沉默，她有些失望。
"我是不是必须走？"她的眼中恢复了平静，然而却带着伤痕。
我不忍心再回答，轻轻地抚摸着她。
她轻轻地拿开我的手，动作冷漠极了，然后她捡起地上的画板走开了，我想叫住她，却没有开口。是的，她必须走，没有一条法律条文可以将她留在我的身边。她不属于我。
晚饭的时候，安娜告诉我，安琪吃得很少。"她好像很难过，我从没见她这样沉默，雨，也许你能帮她。她是那样信任你。"这个年过半百的女育养员用一种责怪地眼神看着我。
我找到她的时候，她睡在园长的办公室长椅上，夕阳并没有落尽，撒下了金色的余辉盖她的身上。她的头发散开着，脸上还残留着泪痕，这是我第一次在她脸上见到泪痕。
我的小天使。我心里默默地心疼。
看着她沉睡地模样，我突然有一种念头，我要永远和她在一起。因为我已经看着她这样沉睡，却不习惯她那么冷漠。
我低下头轻轻地吻了吻她的额头，"我爱你，"我低声喃语，"所以我要和你在一起。"
"不，"后面是园长坚决而又压低了的声音。"她必须学会面对一切，包括别离。雨，别让它长在你建立的温柔园里，会伤害她的。来，我们到外面谈。"
接着我第一次听到园长谈起她接到的第一个像这样的小孩，为了他，她做了一个母亲的所有，然而男孩却在爱的包围里逃跑了，因为在母爱的外面还有许多不为人知危险。
"让她长大吧，雨，爱的方式有很多种。"园长的眼睛是诚恳的。
我转过身，看看在玻璃窗里的安琪，无声地点点头。
夜降临了。
第二日，我的门前放着一幅画，一个长着天使的小孩在奔跑，好似他已经要长大了。"I hope you happy every day, so I happy, too."
我希望你每天都快乐，这样我也会快乐。
我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从脸上滑落。我望着无比灿烂的阳光，上帝你可知道，你给了我怎样的欢乐与痛苦。我快速奔向早课室，我的天使就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