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布丁娃娃^
题记：自然界，无论是多么的残酷抑或美丽，它始终是和谐的。人的界入，必将会导致悲剧。
（一）
山崖与草原一样孤独。
我是鹰。
突兀的岩石上，我僵硬地挺立着鹰的形象，雕塑般一动不动。山风疾劲刺骨。月光下，崖边，老树的虬枝在咯吱叫。崖前是一片我所熟悉的辽阔草原：枯黄的箭茅草，在山风中俯仰弯折着，间或露出一两块龟壳般的石头，反射出惨白的月光，像夜的眼睛，阴森恐怖；一两声孤独的嗥叫，从遥远处传来。
山风吹乱了我的羽毛，迷蒙了我锐利的眼睛，但我浑然不觉——－我恨一条瞎了只眼的老蛇！
痛苦地闭上眼睛，那场改变过我命运的血雨腥风，便如一条沉重的河流在胸口缓缓漫溯。依稀记得，那天，满身是血的母亲跌跌撞撞回到家，断断续续告诉我说，父亲在为我觅食时不小心遭了一条蟒蛇的暗算，惨死蛇口。悲愤的母亲在同它搏斗时，剜出了一只蛇眼……话还未说完，便头一歪，逝去了。顷刻间，撕心裂肺般的疼痛弥漫了我的全身。
从此，仇恨与痛苦占据了我幼小的心灵。
春去夏来，秋逝冬至。多少年，我孤独地成长，我在苛刻的自然条件下近乎残酷地磨炼自己；终于，我长成了一只身手不凡的雄鹰。多少年，我一直在努力寻找，寻找那条独眼的蟒蛇，我知道，那条独眼的蟒蛇也长成了一条老蛇……
夜已深了，但我并不困倦。
（二）
刮了一整夜的风，停了。秋天的草原，显得如此单调与乏味——枯黄的草木，被风吹得七零八落，触目皆是一片籍；秋虫也不知躲到哪儿去了，满世界的沉默，显得死气沉沉。
站在崖边的树枝上，我眺望苍穹，一股莫名的孤独袭来——－“呀！——”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沉闷的空气，刺得我的心一颤。直觉告诉我，是一只我的同类受到了严重的胁。容不得多想，身子一抖，我箭一般冲上了云霄。
一块三米见方的大石头上，我看见了——一条瞎了只眼的老蛇，它正紧紧盘住了一只昏迷的雌鹰。
说时迟，那时快，我长啸一声，身子一紧，利箭般射向老蛇。老蛇警觉躲闪着，但因行动不便，被我狠狠啄一口，顿时皮开肉绽。老蛇气急败坏地丢下雌鹰，凶狠朝我反扑。我敏捷躲闪开，复仇的火焰在胸中燃烧。在强大的攻势下，老蛇终于败北了，落荒而逃……
在耐心而焦急的等待中，那只雌鹰终于慢悠悠苏醒过来，睁开那双美丽的眼睛，眼中闪过一丝迷惑：“是你救我？”
我点点头。“别怕，那条老蛇已经被我赶跑了。你怎么会遭了老蛇的暗算？”
“不知道，我只知道自己飞累了，便站在石头上休息，突然被什么东西狠狠抽了一下，然后我就晕了过去，什么也不知道了……”
“肯定是老蛇用尾巴将你抽晕了，这条卑鄙的老蛇！”我恨得有点咬牙切齿了。
“算了，不说这些了。我叫鸠，请问恩公尊姓大名？”鸠的模样显得有些调皮。
但，这却触到了我的痛处。“我……我没有名字。”我支吾着。犹豫了一会儿，也许是太孤单，也许是太想找个同类倾诉一下的缘故，我将自己的身世遭遇全盘托出。
鸠一直静静地听着，眼里噙满泪水。
最后，鸠突然说：“那么……你干脆就叫雎吧。”说完，鸠羞怯地一笑，那样子真好看。
一股感激的热流从心底涌起。
后来，鸠成为我的妻子。
（三）
一整个冬天，我都在寻找那条老蛇。
我不知道它躲在哪块岩石下或哪个树洞里冬眠。
但我不再孤单。
草原明净旷远的天空，留下我和鸠比翼双飞的身影；崖下涧涧的溪水，偷听过我与鸠缱绻缠绵的情话……不久，我们有了自己的孩子。初为人父的喜悦，仿佛使我忘却了仇恨，陶醉在家的温馨以及鸠的柔情蜜意里……
鸠偎依着我，柔柔地说：“雎，别找那条老蛇了，行吗？我怕……”鸠显得忧心忡忡。
一提及老蛇，潜意识里，一种莫名的冲动，像突兀而至的电流一样，鼓荡着我的全身。我这才知道，那刻骨铭心的仇恨，早已深深溶进了我的血液，成为我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我早知道，我是说服不了你的……但，你……千万要小心。”鸠幽幽地叹了口气。
鸠是了解我的，还有什么比这更重要的呢？
（四）
春天不可避免地来来临了。
草原披上了绿装，开始变得热闹起来：五彩缤纷的野花点缀了整个草原，蝴蝶与鸟雀们穿梭其间；溪水潺潺，引来无数冬眠醒来的动物前来饮水。美丽的鲜花后面往往是一个冷酷的陷阱，何况这条小溪本身就是一道连繁荣的表象也掩盖不了的陷阱——暗藏着贪婪与杀机。弱肉强食的自然规律，每天都可以在这里得到活生生的表演。
一切对我来说早已习惯。我知道，那条老蛇已经出洞了……
每天，我开始在草原上空盘旋，锐利的眼睛审视着整个草原，希望能有奇迹出现。
……
机会终于来了。
这天，我在草原上空盘旋的时候，听见草丛中传来“嗖嗖”的声音，一丛草迅速朝两边倒去，是老蛇！？我立刻警觉起来。
随即，我一个“饿鹰扑食”，带着一袭飕飕的寒风直扑向那丛游动的草。
一条黑影一下子从草丛中蹿出来。果然是那条老蛇！半年多不见，老蛇变得更加粗壮，行动更加灵活。它高昂着三角形的头，嘶嘶吐着腥红的信子，独眼中透着股阴森的寒气，因为愤怒，整个面部都变形了，以至瞎眼中那团白花花的死肉也隐约可见，显得犹为狰狞恐怖。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狡猾的老蛇以静制动，我的动作稍慢了些，右翅竟被蛇尾扫中，火辣辣的疼。幸好，没伤。我强压怒火，小心应战。一时间，杀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我抓、啄、扑，老蛇咬、缠、扫；我腾、冲、闪，老蛇游、摆、躲，斗得难解难分。渐渐地，我瞅出老蛇的弱点，专从老蛇瞎眼的左侧进攻。果然，老蛇让我逼得手忙脚乱，渐渐不支。老蛇便虚晃两招，且战且退。想逃？没门！我加紧了攻势，当退到一块岩石旁，老蛇突然猛攻两招，然后身子一晃，一头钻入了洞中。
（五）
我一动不动地守在洞口，整整三天三夜。
我仇恨的火焰始终没有熄灭。
最后饥肠辘辘的老蛇终于忍不住出洞了，抱着“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念头，一出洞就疯狂向我扑来，速度之快，令我乍舌。很快，我们又战在一起。渐渐地，饥饿使我明显感到体力不支。恍惚中，想起了惨死蛇口的父亲，想起了母亲那死不瞑目的眼睛……豁出去了，我对老蛇的进攻不再刻意躲闪，战斗很快变成了肉搏战，老蛇逐渐皮开肉绽，我也铁羽零落。瞅准机会，我一口啄住老蛇的七寸部位，一双钢锥般的利爪插入了蛇头中。老蛇尾巴一撩，马上盘起身子将我紧紧缠住。老蛇越缠越紧，紧得我几乎透不过气来，而我的利爪也在蛇头上越陷越深。就这样僵持着，渐渐地，我失去了知觉……
当再次醒来的时候，我发觉老蛇已经僵硬地躺下了，同时还发现了躺在旁满身鲜血的鸠。“鸠，你醒醒……”我沙哑着嗓子欲哭无泪。
鸠慢慢地睁开疲惫的眼睛，闪过一丝慰籍的笑意，却随即睁大了双眼，用尽全力急促地说：“雎，别管我，快走！危险……”还没说完，身后传来一声闷响，一阵剧痛钻入我的体内，鲜血喷涌而出，在草地上开出了朵朵炫目的红花。
（六）
回头，我看到了密林中那黑洞洞的还在冒烟的枪口……
（一）
山崖与草原一样孤独。
我是鹰。
突兀的岩石上，我僵硬地挺立着鹰的形象，雕塑般一动不动。山风疾劲刺骨。月光下，崖边，老树的虬枝在咯吱叫。崖前是一片我所熟悉的辽阔草原：枯黄的箭茅草，在山风中俯仰弯折着，间或露出一两块龟壳般的石头，反射出惨白的月光，像夜的眼睛，阴森恐怖；一两声孤独的嗥叫，从遥远处传来。
山风吹乱了我的羽毛，迷蒙了我锐利的眼睛，但我浑然不觉——－我恨一条瞎了只眼的老蛇！
痛苦地闭上眼睛，那场改变过我命运的血雨腥风，便如一条沉重的河流在胸口缓缓漫溯。依稀记得，那天，满身是血的母亲跌跌撞撞回到家，断断续续告诉我说，父亲在为我觅食时不小心遭了一条蟒蛇的暗算，惨死蛇口。悲愤的母亲在同它搏斗时，剜出了一只蛇眼……话还未说完，便头一歪，逝去了。顷刻间，撕心裂肺般的疼痛弥漫了我的全身。
从此，仇恨与痛苦占据了我幼小的心灵。
春去夏来，秋逝冬至。多少年，我孤独地成长，我在苛刻的自然条件下近乎残酷地磨炼自己；终于，我长成了一只身手不凡的雄鹰。多少年，我一直在努力寻找，寻找那条独眼的蟒蛇，我知道，那条独眼的蟒蛇也长成了一条老蛇……
夜已深了，但我并不困倦。
（二）
刮了一整夜的风，停了。秋天的草原，显得如此单调与乏味——枯黄的草木，被风吹得七零八落，触目皆是一片籍；秋虫也不知躲到哪儿去了，满世界的沉默，显得死气沉沉。
站在崖边的树枝上，我眺望苍穹，一股莫名的孤独袭来——－“呀！——”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沉闷的空气，刺得我的心一颤。直觉告诉我，是一只我的同类受到了严重的胁。容不得多想，身子一抖，我箭一般冲上了云霄。
一块三米见方的大石头上，我看见了——一条瞎了只眼的老蛇，它正紧紧盘住了一只昏迷的雌鹰。
说时迟，那时快，我长啸一声，身子一紧，利箭般射向老蛇。老蛇警觉躲闪着，但因行动不便，被我狠狠啄一口，顿时皮开肉绽。老蛇气急败坏地丢下雌鹰，凶狠朝我反扑。我敏捷躲闪开，复仇的火焰在胸中燃烧。在强大的攻势下，老蛇终于败北了，落荒而逃……
在耐心而焦急的等待中，那只雌鹰终于慢悠悠苏醒过来，睁开那双美丽的眼睛，眼中闪过一丝迷惑：“是你救我？”
我点点头。“别怕，那条老蛇已经被我赶跑了。你怎么会遭了老蛇的暗算？”
“不知道，我只知道自己飞累了，便站在石头上休息，突然被什么东西狠狠抽了一下，然后我就晕了过去，什么也不知道了……”
“肯定是老蛇用尾巴将你抽晕了，这条卑鄙的老蛇！”我恨得有点咬牙切齿了。
“算了，不说这些了。我叫鸠，请问恩公尊姓大名？”鸠的模样显得有些调皮。
但，这却触到了我的痛处。“我……我没有名字。”我支吾着。犹豫了一会儿，也许是太孤单，也许是太想找个同类倾诉一下的缘故，我将自己的身世遭遇全盘托出。
鸠一直静静地听着，眼里噙满泪水。
最后，鸠突然说：“那么……你干脆就叫雎吧。”说完，鸠羞怯地一笑，那样子真好看。
一股感激的热流从心底涌起。
后来，鸠成为我的妻子。
（三）
一整个冬天，我都在寻找那条老蛇。
我不知道它躲在哪块岩石下或哪个树洞里冬眠。
但我不再孤单。
草原明净旷远的天空，留下我和鸠比翼双飞的身影；崖下涧涧的溪水，偷听过我与鸠缱绻缠绵的情话……不久，我们有了自己的孩子。初为人父的喜悦，仿佛使我忘却了仇恨，陶醉在家的温馨以及鸠的柔情蜜意里……
鸠偎依着我，柔柔地说：“雎，别找那条老蛇了，行吗？我怕……”鸠显得忧心忡忡。
一提及老蛇，潜意识里，一种莫名的冲动，像突兀而至的电流一样，鼓荡着我的全身。我这才知道，那刻骨铭心的仇恨，早已深深溶进了我的血液，成为我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我早知道，我是说服不了你的……但，你……千万要小心。”鸠幽幽地叹了口气。
鸠是了解我的，还有什么比这更重要的呢？
（四）
春天不可避免地来来临了。
草原披上了绿装，开始变得热闹起来：五彩缤纷的野花点缀了整个草原，蝴蝶与鸟雀们穿梭其间；溪水潺潺，引来无数冬眠醒来的动物前来饮水。美丽的鲜花后面往往是一个冷酷的陷阱，何况这条小溪本身就是一道连繁荣的表象也掩盖不了的陷阱——暗藏着贪婪与杀机。弱肉强食的自然规律，每天都可以在这里得到活生生的表演。
一切对我来说早已习惯。我知道，那条老蛇已经出洞了……
每天，我开始在草原上空盘旋，锐利的眼睛审视着整个草原，希望能有奇迹出现。
……
机会终于来了。
这天，我在草原上空盘旋的时候，听见草丛中传来“嗖嗖”的声音，一丛草迅速朝两边倒去，是老蛇！？我立刻警觉起来。
随即，我一个“饿鹰扑食”，带着一袭飕飕的寒风直扑向那丛游动的草。
一条黑影一下子从草丛中蹿出来。果然是那条老蛇！半年多不见，老蛇变得更加粗壮，行动更加灵活。它高昂着三角形的头，嘶嘶吐着腥红的信子，独眼中透着股阴森的寒气，因为愤怒，整个面部都变形了，以至瞎眼中那团白花花的死肉也隐约可见，显得犹为狰狞恐怖。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狡猾的老蛇以静制动，我的动作稍慢了些，右翅竟被蛇尾扫中，火辣辣的疼。幸好，没伤。我强压怒火，小心应战。一时间，杀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我抓、啄、扑，老蛇咬、缠、扫；我腾、冲、闪，老蛇游、摆、躲，斗得难解难分。渐渐地，我瞅出老蛇的弱点，专从老蛇瞎眼的左侧进攻。果然，老蛇让我逼得手忙脚乱，渐渐不支。老蛇便虚晃两招，且战且退。想逃？没门！我加紧了攻势，当退到一块岩石旁，老蛇突然猛攻两招，然后身子一晃，一头钻入了洞中。
（五）
我一动不动地守在洞口，整整三天三夜。
我仇恨的火焰始终没有熄灭。
最后饥肠辘辘的老蛇终于忍不住出洞了，抱着“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念头，一出洞就疯狂向我扑来，速度之快，令我乍舌。很快，我们又战在一起。渐渐地，饥饿使我明显感到体力不支。恍惚中，想起了惨死蛇口的父亲，想起了母亲那死不瞑目的眼睛……豁出去了，我对老蛇的进攻不再刻意躲闪，战斗很快变成了肉搏战，老蛇逐渐皮开肉绽，我也铁羽零落。瞅准机会，我一口啄住老蛇的七寸部位，一双钢锥般的利爪插入了蛇头中。老蛇尾巴一撩，马上盘起身子将我紧紧缠住。老蛇越缠越紧，紧得我几乎透不过气来，而我的利爪也在蛇头上越陷越深。就这样僵持着，渐渐地，我失去了知觉……
当再次醒来的时候，我发觉老蛇已经僵硬地躺下了，同时还发现了躺在旁满身鲜血的鸠。“鸠，你醒醒……”我沙哑着嗓子欲哭无泪。
鸠慢慢地睁开疲惫的眼睛，闪过一丝慰籍的笑意，却随即睁大了双眼，用尽全力急促地说：“雎，别管我，快走！危险……”还没说完，身后传来一声闷响，一阵剧痛钻入我的体内，鲜血喷涌而出，在草地上开出了朵朵炫目的红花。
（六）
回头，我看到了密林中那黑洞洞的还在冒烟的枪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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