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出皎兮，佼人僚兮

一．《陳風．月出》

　　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舒窈糾兮，勞心悄兮。
　　月出皓兮，佼人懰兮，舒懮受兮，勞心慅兮。
　　月出照兮，佼人燎兮，舒夭紹兮，勞心慘兮。

《詩．陳風．月出》

二．美人如月

　　金庸小說的一大特色是下筆細膩，不會冷落了要緊的人物，而且敘事還很有幽默感。段譽是《天龍八部》第一男主角，故事由他帶起，也由他總結。金庸便經常在百忙中忽然間來個分岔筆，一寫「小段皇爺」的癡，這一段《月出》詩也是用了這個筆法：

　　烏老大一聲嘆息，突然身旁一人也是「唉」的一聲長嘆，悲涼之意，卻強得多了。眾人齊向嘆聲所發處望去，只見段譽雙手反背在後，仰天望月，長聲吟道：「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舒繚糾兮，勞心悄兮！」他吟的是《詩經》中《月出》之一章，意思說月光皎潔，美人娉婷，我心中愁思難舒，不由得憂心悄悄。四周大都是不學無術的武人，怎懂得他的詩云子曰？都向他怒目而視，怪他打斷烏老大的話頭。

　　王語嫣自是懂得他的本意，生怕表哥見怪，偷眼向慕容復一瞥，只見他全神貫注的凝視烏老大，全沒留意段譽吟詩，這才放心。

《天龍八部》第三十四回〈風驟緊、縹緲峰頭雲亂〉

　　這段文字安插在烏老大向眾人講述三十六島七十二洞怎生受天山童姥「欺壓荼毒」故事之中，甚為有趣，而且還不是小段皇爺在這個場合第一次無故吟詩。先前是王語嫣叫他罷鬥，忽然間唸了白居易《長恨歌》的兩句：「天長地久有時盡，此恨綿綿無絕期。」

　　這首《月出》是男子思念意中人的情詩，很適合這裡用。全詩共分三章，每章換五個字，反覆以月色比喻心上人的美態，並表達自己思念之苦。這種寫法是《詩經》中的特色，近代許多流行曲的曲詞也常應用。因為多重覆，所以金庸只挑了第一章的四句，並翻成白話。

　　皎是皎潔，皓是明亮，照是光照，意義都相近。
　　佼人即是美人；僚與懰都是美好，燎則是明媚。
　　舒是發語詞，沒有意義，只用來湊夠四個字，金庸卻弄個「愁思難舒」來「安置」詩中的那個舒。
　　窈糾、懮受、夭紹都是窈窕之意，正好給段公子用來喋喋不休的讚美王姑娘。
　　悄和慅都是憂念，不及一個慘字那麼慘。
　　美人如月，可惜月光不為我照。
　　悄兮！
　　慅兮！
　　慘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