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我知道她今天一定會來殺死我，可是我不想躲開。我欠她的已經太多，以至於我覺得把這條命送給她都是應該的。
許多人的生命是寶貴的，而我的生命卻是卑賤的。許多年來我總有太多的理由太多的藉口去結束自己的生命，但是我不敢。我懦弱，而且我想我已經沒有了自殺的資格。
二
他知道我今天一定會去殺死他，可是他不會躲開。他欠我的已經太多，以至於作為男人他不可能也不會躲開。
許多人的生命是寶貴的，而他的生命卻是卑賤的。許多年來我總有太多的理由太多的藉口去結束他的生命，但是我沒有做。我並不懦弱，事實上忠於感情的女人是不會懦弱的。我沒有殺死他的原因只有一個，那就是——我愛他。
三
我們的開始是高中時代一個有風的清明節。我喜歡風，我覺得風能夠代表一個男人真正的品格。
在風中我走到她身邊，遞給她一個紙條。紙條是我昨天晚上思考了半夜纔寫的，上面只有簡單的幾個字——我愛她。
我和她以前沒有說過多少話。我一向不喜歡和女孩子說話，因為她們總是喜歡沈湎於一種小資情調的感情迷霧之中，而我只想乾脆簡潔。
她卻和其他女孩不同。她美麗，執著，從來不屑於那種傻兮兮的浪漫。
我是個重感覺的男人，所以從看到她的第一眼起，我就已經愛上她。
每個男人都可以同時喜歡很多女人，但真正能令自己談得上愛的女人只會有一個。在這個光怪陸離的世界裡，我相信我只愛一個女人，那就是她。
她叫柳雲。
四
我們的開始是高中時代一個飄著雲的清明節。我喜歡雲，因為我覺得也許雲可以代表一個女孩溫柔婉約詩一樣的感覺。
在雲的背影下他走到我身邊，遞給我一個紙條。紙條被折成一顆心的形狀，而且折得很整齊。我想他昨天晚上一定費了不少工夫。紙條上面只有簡單的幾個字——他愛我。
我和他以前沒有說過多少話。我發現他一向不喜歡和女孩子說話。也許因為他不喜歡女孩子們多愁善感的軟弱，他只喜歡乾脆簡潔。
他和其他男生不同。他高大瀟灑，甚至還有一些冷漠的成熟。
我是個很看重自己感覺的女孩，所以從看到他的第一眼起，我就已經愛上他。
也許一個男人可以同時喜歡很多女孩，但一個女孩只會認真去愛一個男人。在這個光怪陸離的世界裡，我相信我所愛的男人只會是他。
他叫楊風。
五
她看到紙條後，她笑了。在風中笑得是那麼純潔可愛。
我知道一段感情就此開始了。
高中時代的女孩總是傻傻的。她們不知道什麼是真的什麼是假的，也不明白什麼是可以付出什麼是不可以付出的。
每次我對她說『我愛你』時，她的目光便充滿了甜蜜和幸福。我發現她對這句話非常敏感，而且每次我說完，她就會真的幸福。
有一次，看到她幸福的眼神後，我忍不住碰了她。用一句文字化的語言表達叫做偷嘗禁果。她沒有感到害怕，我也沒有覺得驚慌。在自然和一丁點疼痛中完成了我由男孩向男人的飛躍。
我想我成熟了。一個成熟的男人理所應當有那麼些理想和抱負，所以我考上了一所重點大學，走向了一種全新的生活。
六
當我看到他遞過來的紙條後，我忍不住笑了。他很奇怪地看著我。在雲的背影下他的眼神是那麼真摯可愛。
我知道一段感情就此開始了。
高中時代的男生就是傻傻的。他們總覺得自己知道什麼是真的什麼是假的，也總覺得自己明白什麼是可以付出什麼是不可以付出的。
不過每次他對我說『我愛你』時，我真的覺得自己很幸福。並不是我對這句話特別敏感，而是因為我真的愛他。
有一次，在一種幸福的狀態中他碰了我。用一句很有意思的話說是我們偷嘗了禁果。我覺得很害怕，他看上去也很驚慌。在他的粗魯和我撕心裂肺的疼痛中完成了我由女孩向女人的飛躍。
我想我是他的女人了。
男人和女人是不同的，到現在我纔相信。在品嘗了禁果後他可以繼續去做他志向高遠的夢，而我卻必須面對自己一天天身體的變化。
我知道我懷孕了。能懷上他的孩子我甚至感到了一種幸福。但我還必須面對家庭和社會的壓力。細心的父母發現了我身體的問題，他們用近乎殘酷的手法逼問著那個畜牲是誰。我咬緊牙關，什麼也沒說。
我很堅強，一想起他我更加堅強。高三是一個很關鍵的時段，為了他的未來，我沒有把這件事告訴他也沒有對父母說出他的名字。只要為了他好我什麼都可以去做。
在父母的陪伴下我去醫院悄悄做了人流。
接下來，一向學習成績優異的我高考落榜了。
七
在她高考落榜後我去看她。她什麼也沒說，只是伏在我懷裡嚶嚶的哭泣。
我很奇怪，一向學習出色的她怎麼會考的如此糟糕？我想也許是女孩子初次參加大考心理太脆弱了吧。
我崇拜的是堅強，對於她這種脆弱我是非常不屑的。
隨後的大學生活揭開了我人生新的篇章。太多的夢想太多的渴望在大學裡變得真實而清晰。我很興奮，告別了家鄉告別了父母告別了她，我只覺得天高雲淡海闊天空。
在大學裡，我也認識了晶晶。晶晶不是柳雲那種脆弱無力的女孩，她堅定而大氣，有自己的思想和見解，而且長得也很漂亮，是我們系的系花。我想也我很喜歡她。
我並沒有忘掉柳雲。事實上從上大學後我每個月都和她通信。我知道她正在面臨著艱苦的補習。我鼓勵她要努力，我會在大學裡等著她。
當然，有時候等待不會是傻站著乾等，你會在等待的這段時間裡做點什麼。
大一那年冬天，我收到她從家鄉給我寄來的毛衣。綠色的，挺合身也挺暖和。在毛衣裡邊還用細線繡著幾個字——楊柳依依。
我姓楊她姓柳，這句話的含義浪漫而雋永。
我很高興，穿著這件毛衣便去和晶晶約會。
在這個光怪陸離的世界，有很多非常奇怪的事情。比如說我並不愛晶晶，但我卻覺得離不開她；又比如我真的愛柳雲，可是我不覺得自己應該總守著她。
一年後，柳雲竟然也考上了我所在的這所重點大學。她很努力而且成績一向都很好，考上重點是理所應當的。只是這麼湊巧跟我考上同一所學校同一個系讓我覺得很驚異也很狼狽。因為在那時候，我已經和晶晶正式確立了戀愛關係。
八
在我高考落榜後他來看我。我什麼也沒說，什麼也不必說。我只是伏在他懷裡，眼淚像泉水一樣湧流不止。
他可以明白我的心嗎？他知道我為他所付出的嗎？我想他一定會的。
補習是我生活最艱苦的一部分。沒有夢想沒有渴望，每天只有死氣沈沈機械式的做題再做題。如果說生活是絢麗多彩的，那麼補習就是其中黑色的部分。
補習班裡每個人都有著同樣的目的，同樣的心情，同樣的壓力。苦澀的談話，沈悶的自習，擁擠的教室，一口方言的帶課老師，這種生活如煉獄一般折磨著我。
唯一能讓我從痛苦中暫時走出的，是他，是對他的思念。
我沒有剪短一頭長髮是因為他喜歡長髮女生，我沒有一放學就回家是因為要躲在教室裡偷偷讀他寄給我的信。他的鼓勵幾乎成為我精神最大的支柱。他的話也讓我相信我一定會和他一起擁有一個美麗的明天。
我買了綠色的毛線，我要偷偷為他織一件毛衣。冬天快要來了，我希望他能夠穿著我親手織的毛衣在大學自信快樂的生活。
補習生活是非常緊張的，可為了織這件毛衣，我使用了一切我儘可能利用的時間。每個夜晚結束了一天繁忙地學習後，我會坐在床上，點著小燈，偷偷地織到半夜。中午當別人都去午睡時我卻躲進小屋打著哈欠不停地織啊織。
我不是一個靈巧的女孩，以前僅僅織過一些小小的飾品。可想而知織一件工作量浩大的毛衣對我來說是多麼的困難。我必須學習請教，自己畫圖，自己學鉤邊，自己估計大小。最後還是織錯了幾次，只好拆了從頭再織。
在這樣拼命努力下，到十一月落下第一場雪時，還有兩個袖子沒有織完。那個夜晚天氣預報上說他所在的城市有寒流經過，於是我決定這個夜晚一定要為他織完。
整整一個夜晚，我偷偷躲在我的小屋裡，用我全部的思念，用我全部的感情，完成了這件我一生中最珍貴的毛衣。
東方已泛起白色，在夜的盡頭我猶豫著，最後還是下定決心在毛衣裡面繡上了『楊柳依依』四個字。
然後我哭了。這已經不再僅僅是一件毛衣了。楊風，你能明白我對你的真情嗎？
把毛衣寄出後我更加努力用功地學習，我一定要考到他所在的學校。我不求別的，只希望能夠天天和他私守在一起。
一年艱苦的補習終於獲得了回報，我的成績出奇的好，是全市高考總成績的第三名。這就意味著我甚至可以上比他更好的全國重點大學。
但是我沒有想別的，我只是在志願單上輕輕填寫了他所在的學校他所在的系。我沒有告訴他，當淚水打濕志願單後我沒有告訴他。我們能在一起，我想這也一定會是他的願望。
其實人是很傻的動物，特別是處於感情之中。那時的我只是個滿懷欣喜，滿懷對未來生活的憧憬，滿懷對我所愛的人的期待，走進了他所在大學中的天真女孩。我做夢也沒有想到迎接我的卻只是震驚和狼狽。原來他已經在學校和另一個女孩正式確立了戀愛關係。
九
有位哲人說過：『男人一切麻煩的根源幾乎都是來自女人。』
我相信哲人。她的到來的確讓我感到麻煩。我喜歡晶晶而且我不想失去柳雲。正在我愁眉不展不知所措時，晶晶站了出來。
晶晶是個很有個性很潑辣的女孩。她把我和柳雲一起約出來，當著面質問我 是要她還是要柳雲。那是個有風的夜晚，我必須做出最後的決定。
我看看柳雲，她不動聲色，只是認真地望著我，娟秀的目光中透出鎮定的顏色。再看看晶晶，俏麗的面龐，微微生氣的大眼睛。。。。。。
在風中，我想我已經做出了最後的決定。於是我對柳雲說：『對不起。』
那一刻我緊張地望著柳雲，只希望她不要做出什麼過火的反應。我卻沒有想到她聽了我的話後是那樣鎮定，完全不是我記憶中那個脆弱的小女生了。
她只看了我一眼，轉身離去。
風聲好大。我永遠忘不了那個夜晚。許多年來每每想起那一夜的她，我就有一種難以言狀的內疚痛苦從心臟最軟弱的地方不絕湧出。
我知道我傷害了她。但是我不能理解在我說完後她竟然能一走了之。她鎮定的表情尤其讓我感到了失望。難道她不再愛我了嗎？
十
有位哲人說過：『女人和男人的不同之處就是女人所做的一切都不僅僅是為了自己。』
我相信哲人的話，因為我所做的一切的確都是為他好。可是我沒有想到他會這樣，更沒有想到他竟然在那個叫晶晶的女孩面前選擇離開我。
我永遠忘不了那個夜晚，月光暗淡，黑雲朵朵。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晶晶。我相信他為了我所付出的一切一定會選擇我，那一刻我是那麼的鎮定自若，我以為今天哭泣著離開的不是我而是那個晶晶。
可是我錯了。
他選擇了晶晶。
我幾乎要崩潰了。如果那一刻手中有刀我會毫不猶豫地刺向自己的心臟。我只是一個忠於感情的女孩，為了他我流過產，為了他我高考落過榜，為了他我發瘋似的努力過，為了他我曾通宵地織毛衣。。。。。
可是這一刻，這個男人卻捨我而去。
在他面前我沒有落淚。看著晶晶得意的眼神，堅強告訴我淚水意味著徹底的失敗。我必須強忍著轉身離去。
沒有人知道，離開時我早已淚如雨下。
那個夜晚我一個人倒在學校空曠的草坪上，用刀片慢慢劃開了自己的手腕。血液從傷口汩汩流出，緩緩地，如同痛苦一樣向草坪的四週彌漫。
我知道自己快要死了。天空中幾朵暗暗的雲在飄蕩，月光透過雲隙照射在草地上。流著眼淚，我靜靜地躺在那裡，等待死亡。
後來，一個晚歸的男生救了我。這個叫亮的男生僅僅是為了抄近路纔穿過草坪的，可是他卻發現了我。
在醫院我哭泣著告訴亮我的一切都完了。他卻說：『還沒有，至少現在還有我。』
學校裡除了亮並沒有人知道我自殺的事情。我也沒有把這件事告訴楊風。我相信他是愛我的，只是我想不出他這樣對我的原因。
十一
那一夜之後有幾個星期都沒有再看見她。等到我們再次在校園中相遇時她已經瘦了很多，原本盈弱的身體更加纖細和蒼白。
我沖她點點頭，她也沖我點點頭，然後我們擦肩而過。
此後我們在校園中每次的相遇都僅僅是點點頭。我覺得這樣挺好，既不會因為過去而彼此傷害又沒有什麼新的尷尬和不安。
再後來我看見她挽著一個男生的手漫步在校園中。看到這一幕我吃醋了，真的吃醋了。我想也許我還愛著她，但是對於她的感情我早已無從插手了，不僅因為我傷害了她，還因為我身邊有晶晶。
我只是個重感覺的人。我知道感覺像膨脹的泡沫，在光的襯托下會產生五彩的色澤。但是，總有一天泡沫是要破的。
晶晶是個很不錯的女孩子，起碼最初的感覺非常好。可是有一天當我懇求她為我織條圍巾時，她拒絕了。她說她寧願為我買一條也不願費時費力去織，女生是不能那樣辛苦的，否則會長魚尾紋。
我想起了柳雲為我織的那件毛衣。我已經很久沒有再穿它了。我知道那件毛衣是柳雲一絲一線為我織的。一個女孩冒著長魚尾紋的危險為我付出，我突然覺得很感動。
我要和晶晶分手。我明白了原來柳雲纔是真正愛我的人。比起柳雲來也許晶晶更加生動漂亮，可是柳雲卻有著晶晶無法比擬的溫柔婉約，詩一樣的感覺。
晶晶離開我時走的飛快，她很生氣。晶晶是不可能明白我真正感情的。當我打開感情的壁櫥，終於發現被壓藏的最深的纔是我最真的感情。而這份最真的感情，只屬於柳雲。
我去找柳雲，用我最真誠\的語言懇求她回到我身邊。我知道我的語言卑賤，我作為大男人的顏面已蕩然無存，但是我不在乎。為了她能回到我身邊我已經什麼也不在乎了。
我沒有想到柳雲聽我說完後，她伏 我懷裡哭了。
說實話，我長這麼大從沒見過一個女孩那麼傷心過。她的哭泣聲已不僅僅是哭更像是某種靈魂的發泄。我想她真的很傷心，以至於哭泣的悲傷程度直接影響了我。我也禁不住落下了眼淚。
我們在相擁的哭泣中言歸於好。
十二
那一夜幾周後的一天，我與楊風在校園中相遇。雖然我們只是冷漠地點點頭，然後擦肩而過，可是我的心在哭泣。在我們擦肩而過的一瞬間，我又一次落下了眼淚。
我最真摯的感情被他一句『對不起』給深深地傷害了。
感情的創傷是無法彌補的，如果要真的要彌補那麼只能還是用感情。
那個叫亮的男生一直在追我。也許是出於對他的感激，或者是出於傷痛產生的寂寞，更或者是每每想起楊風我就痛苦不堪，所以我做了亮的女朋友。
我當然還愛著楊風。但沒有什麼可解釋的，我們的生活只是生活而已。
有一天，天很藍，一朵白雲孤獨地遊蕩在半空。我挽著亮的胳膊在校園裡遇見了他。
楊風看我時的眼睛裡仿佛彌漫著某種悲傷。這種莫名的悲傷像刀子一樣刺痛著我的心靈。我立即低下頭，不敢看他。
不知道為什麼，那天我只覺得對不起他。
我曾經是一個多麼善良的女孩啊。無意中回憶起從前的事情，纔從記憶的真實中發現自己那時是多麼的傻。明明是他狠心離開了我，而我卻覺得對不起他。
我對他的感情竟如此堅強永如磐石。
其實，我真正對起的，是那個叫亮的男生。
大三時的一天楊風突然跑來找我。他跪在我面前用我難以抗拒的感動告訴我——他愛我。我不禁想起高中時代他遞給我的那個紙條。於是，看著他真切的表情我哭了。
我長這麼大還從來沒有哭得那麼痛快過。我覺得那次哭泣幾乎是某種出自靈魂的發泄。對這麼多年來我為我所愛的人受的苦遭的罪，為我又一次得到最珍貴的愛而自由哭泣。
我一哭，他也哭了。在相擁的哭泣中我們言歸於好。
是的。我離開了那個叫亮的男生，從新回到楊風的懷抱。
雖然亮對我很好，而且有救命之恩，可那不是感情。女人只忠於感情，對於仁義恩德之類的東西是從來不會明白的。
我想，如果有來生，我再來彌補對亮造成的傷害吧。
十三
大學畢業後，我把工作順利地簽到一座繁華的沿海城市。由於補習過，所以她要比我完畢業一年。於是打起背包，我獨自一人來到這個全新的陌生世界。
要知道離開學校對我來說不只是一種改變，更意味著某種東西得到了昇華。
我需要的已不僅僅是富足的生活而更加是追求自己人生的價值。
我除了每天努力工作外還與她一直保持著緊密的聯係。書信，電話，網絡成為我們傾訴彼此心扉的橋梁。
這樣的生活一直延續到她畢業並且也來到這座繁華的城市。然後，我們同居了。
她溫柔婉約十足女人味的一面讓我深深的陶醉著。
我想我很幸福。但是我還不想結婚。
在這個光怪陸離的世界裡如果說我除了她還喜歡什麼，那就只有風。我一直認為只有風纔能代表一個男人真正的品格。
風的自由風的灑脫是我心中無比崇高的夢。所以我不希望自己被婚姻所束縛。我要發展我要成功我要無拘無束我要像風一樣自由。
可是她不這麼想。我不知道是不是全世界的女人都想結婚，但我知道她是個願意默默為婚姻私守的女孩。
有一天她突然對我說：『我們結婚吧。』
我拒絕了。雖然從大學時代選擇晶晶開始我就覺得對她有愧，但是這一次我不會臣服，我還年輕我不能做婚姻的奴隸。
十四
我沒有想到他會拒絕和我結婚。
我是那麼愛他幾乎為他付出了我全部的身心全部的感情。
我很難過。我知道出於對他男性尊嚴的考慮，許多事是不可以告訴他的。
譬如他的工作。他這份待遇優厚的工作是我懇求一位遠房親戚幫他找的。為了他的工作的事情我專程往那座城市跑了幾趟。我知道他是個很有能力的人，但是在今天的社會如果不依靠某些關係，工作是很難找的，尤其是那樣繁華的沿海城市。
還有一件事就是我在這座城市里並沒有找到工作。本來我可以去北京一個待遇優厚的單位，但是為了他我沒有去。大學畢業後我緊緊跟著他來到了這裡。
很不巧，這時我那位很有門路的遠房親戚卻因為某些人的腐敗問題弄得自身難保，根本無暇顧及我的工作了。
好在在這座繁華的城市里我還有他，我還有和他公共生活的小窩。他的堅韌和他的關心讓我覺得終身都有了依靠。為了他我願意守在家裡燒飯洗碗做家務，盡我全力去照顧他的生活。
也許大學時我也曾有過作一名白領職業女性的夢，可是為了他，我選擇放棄。
十五
沒有找到工作，她看上去也無所謂。我很奇怪。難道她不想做職業女性而只想做一名家庭婦女？
也許女人都沒什麼大志向吧。
好在我的薪水不賴，已足夠兩個人的生活。我愛她，能夠掙錢養活她也讓我感到一種成熟的幸福。
這段時間工作是艱苦的。我所在的單位為了一個重要項目正在全力以赴。仿佛空氣中彌漫著緊張氣息，每位員工在上班時都像發了瘋似的埋頭苦幹。夾雜在其中我覺得又振奮又煩躁。
單位的頭頭挺賞識我，總是交給我許多很有難度的任務。或許頭頭們對初出茅廬的年輕人總是很看重的，交給我一些挺難搞的業務就是對我的信任和培養。
可惜我能力有限，做不到像風一樣的隨心所欲。所以有幾件事情我做得很不好。
那段時間我的心情很煩，很多時候只想一個人靜一靜。
偏偏她在這個時候又來煩我。她低著頭對我說：『我懷孕了。』
我一聽只覺得腦袋都要炸了。我無法應付女人懷孕時那種唧唧歪歪的心理，我也不想在工作非常關鍵和不順利的時候有其他事打攪我內心的寧靜。
我對她說：『把孩子打掉吧。』
她一向是個柔弱聽話的女孩子。可是這一次她卻第一次開始抵抗著我的選擇。她並沒有明確的說不，只是開始不停的哭。她用哭泣否定了我的建議。
要知道，天底下最讓人煩的事情不外乎三樣：女人的嘮叨，女人的婆婆媽媽以及最要命的女人無休無止地哭。
她的哭聲幾乎要我發瘋了。我說了聲：『去你媽的！』然後摔門離開了家。
十六
命中注定我是楊風的女人，所以我總是很容易地懷上他的孩子。
記得高三時我曾經為他流產過。那一次我曾親眼看到在我身體裡孕育的生命在流產手術後變成一團模糊的血肉。
所有女人都注定要做母親的。這一次懷孕使我燃起了一絲對做母親的渴望。我知道這種感覺男人是無法理解的，就仿佛我們女人無法理解男人們對豐滿女人餓狼似的渴望一樣。
或許懷孕中隱藏著一種孕育一種希望一種只有女人才明白的理想。我愛他，雖然他還不想娶我，可是我願意做一切可以為一個男人所做的。
我已經不是高中時代那個單純的女孩了。我不會讓我和他愛與生命的結晶再經過流產變成那一團模糊的血肉。
當他讓我去把孩子打掉時，我哭了。因為愛他，所以我想哭泣也許就是對他最好的拒絕。
楊風一向是一個很有主見的男子漢。當他厭倦我的哭聲後，竟然摔門離去了。
十七
三天後我纔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家裡。家中一切都收拾的緊緊有條，她很整潔的坐在那裡，就像等待丈夫回家的賢惠妻子一樣望著我。
她說：『你回來了。』
我點點頭。那一刻我有種莫名的感動噴湧而至。我沒有說話是因為我的聲音早已發顫。對於這個全心全意愛我敬我的女人我只覺得心中有愧。我想，有朝一日把性命送給她都是應該的。
對於她懷孕的事我不想再干涉了。有的人有愛的自由有的人就應該有懷孕的自由。雖然我們還沒有結婚，而且我也還不想添個孩子來添煩，可是當我看到她因為懷孕而神采奕奕，因為懷孕而產生母性的幸福時，我就沒什麼可說的了。
我看過作家乃綱寫的〈〈也許痛苦，未必幸福〉〉，我明白許多幸福也許更像陰暗的蘑菇。可是她在懷孕時的幸福更像是綻放的花朵，很好的心情，很好的氣色，毫無保留地洋溢在她依舊純潔的臉上，我幾乎都有點妒忌了。
我不是一個幸運\的人，換句話說就是我總不太走運\。
在單位我的工作不斷失誤終於使我失去了領導們的信任。由於我到公司是依托當年某個賞識我的強權人物，於是在我失勢後受到了不少奸佞小人的排擠。
我在努力，可是我總是無法避免在某些看似不關鍵的地方無意中犯下關鍵地錯誤。
年輕時的豪情壯志在現實的處處碰壁之中逐漸變得蒼白可笑。我覺得我在沈淪，我覺得很痛苦。出於對人生不遇的寂寥，有時下班我會去喝一點酒。
我每次喝得都不多，我的酒量也不太好，所以每次灌完酒精我都會覺得自己是個天不怕地不怕，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偉人。
有一次回到家，我動手打了柳雲。那是我第一次打她，因為她要我別再喝酒了。我是個男人，在我覺得天不怕地不怕的時候誰阻攔我都討不到好。
說實話我不想動手，真的不想。只是酒精在人體中產生著難以抵擋的作用。所以打完她我就後悔了，我哭著抱住她，請求她的原諒。
柳雲從前是個好女孩，現在是我的好女人。她總是能以博大的胸懷給予我最偉大的原諒。
很多事情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有第二次就有可能有第三次。我以前是個脾氣很好的人，可是不知為什麼，那段日子我總是發火總是動手打她。
直到她懷孕的第六個月，我犯下了不可饒恕的罪過。
十八
這段時間，他的心情總是不好。
許多男人都酗酒，然後就是打老婆。我沒有想到從前優秀瀟灑的他今天也會變成這副模樣。
也許因為我愛他，也許因為我肚子裡懷著他的骨肉，所以我不斷地忍受和原諒著他。
對於我來說，孩子是最寶貴的。為了孩子我什麼都能忍受。我唯一的願望就是想平平安安的把孩子生下來，我只想用自己的努力和付出搭建家的幸福。
我沒有想到這個簡單的願望卻永遠都不能實現了。
在我懷孕的六個月的一天，他回來打了我。六個月的身孕讓我已經感到了許多不方便。當他喝完酒回到家發現前一天的襯衣還沒有洗時，他發火了。
他是個狠毒而卑賤的男人。看到我在他的拳打腳踢中全力保護自己肚子時，他突然沖我肚子狠狠地踹了一腳。
很痛。。。。。。
什麼是痛？那一刻我纔真正體會到人所能感受到肉體痛苦的極限。我的腹部像被一根鋼?活活刺了進來，那種致命的疼痛在我最敏感的地方長久地停留著。幾乎一剎那在劇痛中我喪失了自己的意識。
我直直地倒在地上。我能感覺到下身在向外噴湧著血液。我的眼前一團漆黑，模糊中仿佛又看到大學時代那個飄著黑雲的夜晚，月光透過雲隙照亮著整個光怪陸離的世界，而我只是平靜地躺在草地上，等待死亡。。。。。。
當我醒來時已經躺在醫院的病床上。白白的牆壁，亮亮的窗戶，旁邊還坐著淚眼蒙蒙的楊風。
大夫平靜地告訴我，我流產了，也就是說我的孩子又變成一團模糊的血肉。接著，大夫又告訴我一個更加不幸的消息，由於我的幾個器官和組織受到了嚴重創傷，我已經永遠地失去生育能力了。
我又暈了過去。
十九
當她再次醒來時，已經過了午夜。
我一直守在她床前，懷著懺悔的心情等待著她的審判。
黑暗中她沒有哭泣，只是開始很平靜地講我們的過去。從高中時代那個有風又飄著雲的清明節開始講起。她不停地講啊講啊，說出了許多我並不瞭解的過去。
四週一片黑暗，凌晨的夜靜旎無聲。病房中只迴蕩著她用平靜地語氣講述著我聞所未聞的往事。
我沒有想到高中時代就使她懷過孕，更沒有想到她高考落榜也是因為我。她的發奮努力，她通宵達旦織毛衣，她放棄了更好的學校。。。。。。原來這一切僅僅是為了我。
聽她講到在大學為我自殺的夜晚，不知是震驚還是痛苦，我開始落淚。她不停地講啊講啊，一直講到天色發白，講到我在狂暴中踢出那一腳。
最後，她看著我，眼光中充滿的是冷漠更或者是惡毒。
我沒什麼可說的了。我是個男人。當一個女人為我付出了這麼許多而我卻做出了如此狠毒的行為之後，我相信我應該去死了。
二十
這個卑賤惡毒的男人一臉誠\意地望著我，目光中企求著我的原諒，這只能增加我對他難以排解的憎恨。
我對他講了我的過去，講了許許多多我為他而做的事情。我的語氣平靜，我沒有哭。我覺得哭泣已經變成了多餘。
最後我咬著牙齒對他說：『你還是走吧。』
他點點頭。
出院後我離開了這個城市，回到老家。父母高興地歡迎我的到來。在他們眼裡仿佛我永遠只是一個小女孩。
在家庭的幸福中我整理著我的仇恨整理著我痛苦的記憶，最後我竟然發現在恨與痛的背後，依然躲藏著我對他無比堅固的愛。
緊握住這份愛我哭泣著。我又一次陷入對楊風的思念之中。
女人是忠於感情的。我可以恨可以愛，可是卻無法割斷這長長綿綿永無止境的感情。這種感情竟然如此堅不可摧，使我只能忍受著它的擺佈。
於是我又決定回去，回到他的身邊。我是他的女人，也許幸福，也許不幸福，這就是一個女人的命。
有時候我們女人想問題是簡單可笑的。當我們作出決定後，腦子裡充滿的總是對未來美好的憧憬，根本看不見現實中遍地的荊棘與恐怖。
所以當我懷著美好願望回到我和他曾共同生活的小窩，用鑰匙打開門後，現實又一次無情地打擊了我脆弱的靈魂，我的心徹底地冷了。
我想我明白現在應該做些什麼了。
二十一
她一出院就離開了這座城市,我以為她永遠也不會回來了。
我獨自一人坐在曾經共同生活共同恩愛的小窩裡，空蕩蕩的房間四處彌漫著她留下的一點一滴。
深深的愧疚折磨著我的心靈，讓我不能安靜。
我是愛她的，當我為她感到痛苦時我更加相信了這一點。
很多時候，在你覺得最不痛快時，命運\總會安排一些小小的插曲，讓你暫時忘掉那些不安和痛苦。
就好像這一次我遭遇了唐倩。唐倩是我們公司的一名秘書。我雖然工作做得不好，人緣卻不壞，所以唐倩總是喜歡和我一起談天說地。
在一次我們都喝過酒後，唐倩主動碰了我。我並不太主動，也許是因為無法忘記柳雲。但是過程依舊令人興奮而陶醉，依舊讓一個男人無法拒絕。
很多事情有第一次就免不了有第二次第三次。最後，我索性和唐倩一起住進了那個我和柳雲曾經生活的小窩。
我知道柳雲已經從我的生活裡徹底地消失了。可是每每在許多時候我都會依舊想起柳雲那些真切的點點滴滴，隨後伴隨而至的是難以自拔的悔恨。或許唐倩只是填補的只是柳雲離去空缺的雙人床，她是根本無法替代柳雲留給我的巨大遺憾的。為了彌補這遺憾，我甚至願意去死！！！
突然有一天，柳雲真的回來了。
當時我正和唐倩相依偎著坐在沙發上看電視。電視的噪聲讓我根本聽不見門鎖的響動。
柳雲看到唐倩的那一刻我想起了柳雲看到晶晶。
我知道當一個女人看到自己的領地被另一個女人佔領時，心裡的憤怒是無法言表的。只是我不明白今天的柳雲為什麼會那麼的冷靜。
她只是對我說：『雖然你是我唯一的男人，但是你對不起我，所以我會殺死你。』頓了頓，她接著說：『我們的感情是從清明節開始的，那麼我將在下一個清明節結束你的性命。』
說完，她頭也不回的走了。走得像劍客一樣堅定而冷酷，更或許受傷的女人都是劍客。
過完年，唐倩也捨我而去。唐倩是個很博愛的女人，她不會像柳雲一樣只守著一個男人。
走了也好。難得我一個人清淨清淨，好好來思考一下我這輩子的得與失。然後，用一種寧靜和略帶愧疚的心情，等待死亡。
二十二
他知道我今天會去殺死他，但是他不會躲開。他欠我的已經太多太多，我很瞭解他，所以我知道他今天是不會躲開的。
今天是他最後一個清明節，於是我帶了把準備許久的刀。
刀很鋒利，可以刺進任何硬度低於5的物體。
我也曾細細考慮過是否真的該殺死他，可是考慮後的答案十分肯定。
我只是個忠於感情的女人，我對他的感情堅如磐石永不磨滅。他並不是一個有著高尚情操的男人，因而命中注定他將要對我永遠的傷害下去。
我是他的女人，如果我想和他永遠的長相私守，唯一的原則就是共同死亡。
二十三
我在我們曾經生活過的小窩裡等著她。
我洗了澡，喝了點紅酒，然後平心靜氣地給一個朋友打電話，麻煩他明天早上來我家幫我收屍。這個朋友很驚奇，我敢保證他這輩子都沒聽到過這麼奇怪的要求。
我這麼做的目的只是不想屍體腐爛發臭，進而污染了這個我曾經幸福過的家。
最後我又留下了一些足以證明我是自殺的證據。我希望我的死不要連累柳雲。我欠他那麼多東西，我只有用這樣的死作為我最後的補償。
她來了。進屋時臉色很平靜。
我對她說：『你來啦。』
她點點頭，然後坐在沙發上沈思了片刻。
二十四
我坐在沙發上沈思了片刻。我知道今天我和他都會死，告別生命前我只想為我悲劇式的一生做個總結。
其實也沒什麼好想的，女人的一生都是悲劇，沒有哪個女人能夠逃脫這個規則。
拔出刀，刀鋒閃爍著可愛的光芒。
他直直地站在那裡，閉上眼睛等著我。
他很英俊，有著男性冷漠化的成熟。在死亡面前這一切更顯得格外吸引人。
我抱住他，開始吻他的咽喉吻他的鬍子吻他的嘴脣，在我們最忘情的時刻我的刀從他胸口兩根肋骨下插了進去。
插進去時他抖了抖，然後軟軟地倒在地上。
我拔出刀，刀鋒帶著一道血液從他胸口噴湧而出。
滾燙的血液噴在我的臉上手上。四週一片腥紅，眩暈中我仿佛看見大學時代的自己正躺在月光下的草坪中，流著眼淚，等待死亡。。。。。。
如此堅硬的感情，如此堅定的信念，如此。。。。。。
最後，我用盡力氣把刀刺進了我的心臟。
二十五
我沒有死。她卻死了。
她的刀雖然刺進了我的胸膛，卻沒有刺進我的心臟。
當我醒來時，我已經躺在醫院的病床上，鼻子裡塞著兩根堅硬的皮管，胸口更像撕裂一般疼痛。
替我收屍的朋友沒有耐心等到第二天早上，在事發當晚就好奇地跑來看我玩什麼花樣，結果卻救了生命垂危的我。
柳雲死了。我實在沒有想到，她竟然用殉情的方式自我毀滅了。
她的刀準確地刺進了她自己的心臟。當我們被發現時她早已身體冰涼。
她為我死真的不值得。
躺在病床上，我望著窗外廣闊的天空。在藍天的背景下，清風伴著雲朵在自由的飄蕩。我愛風，她愛雲，生命的美麗自然而淒涼地擺在我的面前。
我想哭卻沒有眼淚。
走廊中幾個醫生在大聲地談論著我們的事情。一個醫生說：『這麼巧。那個女的姓柳，這個男的姓楊。楊柳依依。。。。。。』
二十六
其實，人類最堅硬的地方只是感情。
——僅以此文獻給天下所有正在為愛付出的女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