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
扬扬的长软剑
午夜的是我从平静的睡梦中醒来，倒了满满的一杯纯净水。打开电脑。
邮件列表里出现JOHN的名字，我嘴角浮起恬淡的微笑。
JEAN你还好吗？伦敦现在起了很大的雾。整个城市像一个被雾气笼罩的大匣子。我戴着厚厚的围巾和帽子可还是抗拒不了感冒。圣诞节又要到了吧，到处都写满快乐的“MERRY CHRISTMAS”。四周一片温情。中国那里还好吗？很想念你。JEAN，这些日子里你过得还好不好。圣诞快乐！
心里暖暖的感动，眼角涌出一点点泪水。我面对屏幕轻轻地说了一声“圣诞快乐，JOHN.”
又到圣诞了。我捧起杯子静静地想。城市里增添了更多灿烂缤纷的霓虹灯光。所有的圣诞树上都缀满了精致玲珑的小礼物。到处有明媚的MERRY CHRISTMAS.圣诞老人背着大大的包包一脸慈爱。天使张开圣洁的翅膀，拥抱孩子们稚嫩期待的笑容。每一年的十二月都汇集了一年的温暖和快乐。我望着窗外轻轻地微笑起来。我想在这个时刻，JOHN也许会牵着他漂亮的新娘忙碌地置购圣诞礼物吧。
真是一个温暖的日子。
二
两年前的圣诞前的一个晚上，我坐在厦门灯火辉煌的候厅里等待飞往上海的班机。空荡荡的候机里有喇叭不停地播报飞机晚点的消息。我透过宽大的玻璃看到城市朦胧的夜景，听不到风的声音。我裹紧风衣。在这样一个时间，总会让人感到莫名的空虚和清冷。于是我想，也许找一个人聊聊会好些。
我看到斜对面的那个很专心地盯着BUSINESS WEEKLY的外国男人。他有清晰的面容，穿很舒适的休闲西服，身边摆一只不大的旅行箱。一瞬间我想也许可以去认识这个男人。
于是我做到他身边有礼貌地问“EXCUSE ME，SIR”。他放下报纸对我得体地微笑。他说小姐我可以帮你做什么？
一个中文讲得如此纯厚的男人，让我感到由衷的踏实和舒服。
没什么，我只是想聊一聊。飞机晚点了，我无事可做。
小姐是去上海吗？
对啊。你呢？
我也一样。很高兴认识你。我叫JOHN.我突然笑了。你为什么叫JOHN呢？这样普通的一个名字。
他很困惑地看着我。他说我本来就叫JOHN啊，况且我也只是一个普通的人。
我一下子就喜欢上眼前这个纯朴的外国男人。
我说这并没有什么。我也有一个很普通的名字，并且发音和你的很像。JEAN.他笑了。和我一起。
HELLO，JEAN. HELLO，JOHN.
三
飞机在夜色阑珊中起飞。机舱很空，JOHN就把坐位调到了我的身旁。
他告诉我他来自伦敦，在上海做一家英国公司的首席代表，从厦门出差回来。
我在夜色之中大量JOHN的脸。自然卷曲的金黄色头发，有如婴儿一般纯净和清澈的瞳孔，很坚毅的鼻梁和棱角分明的嘴唇。身上有很淡很淡的青草味道。如同任何一个商业场上的男人的稳重，还带着一点无辜的纯真。
我告诉JOHN说我是不安分的人。到处漂泊，居无定所。我做过很多的工作可都没有坚持下来。
我现在有还算丰裕的钱够我到各处旅行。如果遇到喜欢的地方就安定下来，找份工作，踏踏实实地生活。等到厌倦了就继续漂泊。
我从JOHN的眼睛里看到一点点一闪而过的疼痛。JEAN，安定下来吧，一个女人不可以一直让自己过流离失所的生活。
我希望你可以在上海留下来。那应该是一个适合你的城市。
好的JOHN，可是现在我真的很累了。
JOHN如同任何一个地道的英国绅士。他把西服脱下来盖在我身上，然后他说那就睡吧。
我靠在JOHN的肩膀上沉沉地睡去。一直以来的漂泊让我身体非常疲惫，心里一只隐藏着微微的恐惧。很久很久了，我真的需要踏实地去睡一觉。
后来JOHN对我说他那时凝视我熟睡的侧脸。脸上是令人疼惜的疲惫。像一个倔强的孩子迷了路，一脸的无助和慌张。
我不知道过了多久以后JOHN轻轻地在推我。醒一醒JEAN，飞机就要降落了，你眼前的这个城市就是上海。
四
下了飞机JOHN截了一辆TAXI，他说如果还没有找到住处的话先到我家里去吧。
我不置可否的耸耸肩。
车窗外林立的高楼和绚烂的霓虹灯一扫而过。这个城市的夜色被灯光照得一片通明。只是我已经疲倦得张不开眼睛。不然我想这会是个充满诱惑的城市。
JOHN一个人住一套很大房子，只是有些空荡荡的寂寥感觉。卧室被他布置得很孩子气，到处有加菲史奴比和KITTY猫。我一直不知道一个BUSINESSMAN的骨子里可以有这样的另动和天真。我把自己扔在床上，抱着枕头边大大的维尼闭上了眼睛。
隔壁突然传来激烈的争吵和东西破碎的声音。可以听到一个女人竭嘶底里的吼声和哭喊。持续不断地振动鼓膜。
人总是不可理解。生活这样疲惫可是人们为什么还要这样争吵和互相伤害。
我看看JOHN，他已经坐在写字桌前心无旁骛地处理文件。或许已经习惯或者麻木了这样的争吵。我很累了，我抱着维尼在这样令人心悸的噪声中沉沉睡去。
很久以后我睁开眼睛。阳光灿烂得有些炫目。JOHN换了一身相当挺拔的西服笑着看睡眼惺忪的我。
桌上已经准备好果珍和蔬菜沙拉。我笑着对JOHN说你真的是一个很体贴的男人。我不能想象一个独身的男人可以如此干净和细腻。
JOHN笑了。为什么说我独身？
这是直觉JOHN，我的直觉一向不会错。
JEAN，你有些让我搞不懂了。
我淡淡地微笑。
他说吃完早点我带你去看这个城市。
我说好的JOHN.
五
上海是一个包罗万象可以让各种人容身其中的城市。在南京路上我可以看到各种装束各种表情的人。有眼神惊恐脚步慌张的外来妹，有金发碧眼西服挺拔的老外，有妆容妩媚行色匆匆的白领丽人，有神情慵懒脚步从容的贵妇。所有的人群都让这个城市变得千姿百态，风情万种。我在一瞬间对这个城市产生莫名的好感。
JOHN的工作室是在淮海路上的一座写字楼里，如同这条路上任何一个写字楼般的高耸华丽。
位于二十五层的办公室里，JOHN坐在老板桌后高靠背的转椅上，面前是叠放得相当整洁的文件。他带着孩子气的得意的神情对着我笑，这个成熟干练的外国男人在对着我稚气地笑。
从他的办公室下来，JOHN带我到一个叫哈根达斯的冷饮店，一个热闹纷繁的地点。有川流不息的人群，音乐里放着古老的Richard Max的《此情可待》。年轻的孩子们爽朗地笑着，脸上荡漾着他们可以肆意挥霍的青春。情侣们面对面地坐着，用手中的小勺缓缓搅拌溶进他们甜蜜爱情的冰激凌。也有英俊的男生一脸忧郁地眺望窗外。
这里有着太多令人陶醉和沉沦的幻想与诱惑。
每一份冰点都像一个精致玲珑的工艺品，浓郁的情调。
我点了水果沙拉和苦咖啡，JOHN点了一份香草冰激凌。我看他饶有兴趣地玩弄一颗嵌在奶油中的樱桃时，无论如何也无法从他脸上看到商业场上的男人应有的深沉的冷漠。
结帐的时候我吃惊地看着帐单上的令人咋舌的庞大的数字。我对JOHN说这个数字已经足够我买一件长裙。JOHN微笑地合上钱夹。他对我说，在这个城市里有很多不可思议的东西。你会慢慢了解它并爱上它。
它会非常非常适合一个像你这样的男子。
我说好的JOHN，我会在这里安定下来。或许暂时，或许很久。
因为我累了。而且我已经爱上了它。
我从JOHN眼睛里看到欣喜的笑容。
陪我去找一份工作吧JOHN.六
我和JOHN走了整整两天的路，终于为我在一家广告公司找到一份做文字策划的工作。那天下午为了庆祝这小小的胜利我请JOHN在“真锅”和我有生以来喝过最贵和最醇的蓝山咖啡。结果花掉了我不多的积蓄中不少的一部分。然后我对JOHN说我变成名副其实的无产阶级了，从明天开始我要努力地工作和赚钱，踏踏实实地生活。
JOHN说JEAN，看你安定下来生活的样子真好。
七
我在离JOHN的公寓不远的地方租到一间不大的房子。我把我的书，唱片，袜子和薯条袋堆得满地都是，经常找一次自己需要的东西时找得相当困难。JOHN来看我的时候面对我凌乱不堪的房间诧异得说不出话来。他说JEAN你不能再这个样子了不然没有人敢娶你的。
我甩着蓬乱的头发漫不经心地对他说，那就不要嫁人好了。JOHN便很严肃地蹲下身来收拾我的东西，语气里带了微微的愤怒。他说JEAN，你不要这么任性我是认真的。
我突然就面对他笑出声来。然后我非常乖巧地蹲在他身边对他说我明白JOHN，只是我已经习惯漂泊了，给我一些时间去改变好吗？
我总会从JOHN的眼睛里看到微微的疼痛，这样的眼神也会让我的心里有微微的疼痛。
所以更多的时候是我到JOHN的家里去。我是个随意的人而JOHN是我在上海唯一的朋友。我会毫不顾忌地光着脚在地板上到处走动。我会从冰箱里去一杯冷饮坐在沙发上看刚借来的碟片。我会抱着可可爱的维尼在床上又蹦又跳，困了的时候就一头栽下去睡一觉。
JOHN只是低头安静地处理他的文件，不会理会我在一边神经地胡闹。
有时间的时候我就叫JOHN去陪我逛街。一个女人是不能不逛街的何况是在上海这样一个城市。好在JOHN绝对是个耐性极好的男人。他可以陪我走完整个南京路脸上没有一点点厌烦的神情。
我一遇到喜欢的衣服和鞋子就想要买下来。而不论是另类还是庄重每一次JOHN都微笑地说这个很漂亮很适合你。我便心甘情愿地将腰包掏得空空如也。
和这样的男人一起逛街感觉真的很爽。
有时候我会去一些门面不大的音像店里淘唱片。我买比约克也买莎拉布莱曼，买Marilyn Manson也买伯辽兹。JOHN说我真的是一个很怪异的人。
JOHN总是困惑地望着那些夸张的封面和名字露出无所适从的神情。他对我说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些东西，他只听帕格尼尼和李斯特。
我说JOHN我明白，我们是不一样的人。
八
然后圣诞节就到了。
在上海的第一个圣诞节。
整个城市洋溢着温馨和欢乐。每个角落里都用张扬的字体写着“圣诞快乐”。街上的人们穿着厚厚的衣服匆匆地走，脸上带着许久不见的温暖笑容。
下午的时候JOHN很早就到公司去等我。同事们告诉我你的外国男友来了。这里所有的人都认为我有一个英俊而且有钱的外国男友。我从不解释，心安理得地接受这样一个称谓。
我走到门口的时候JOHN正捧着很大的一束马蹄莲，在冬日的阳光下开得格外妩媚。我兴奋地笑出声来，跑过去给了JOHN一个深深的拥抱。
圣诞快乐！JOHN.晚上的必胜客显得异常喧闹和拥挤。音响里一首一首地放着圣诞颂歌。所有的人都在灿烂地笑。一股热腾腾的温暖气息。宽大的窗玻璃上凝结出雾蒙蒙的水汽。满地的小孩子手里举着气球跑来跑去，用稚嫩的声音对我和JOHN说阿姨圣诞快乐，外国叔叔圣诞快乐。JOHN很开心地把手里的菠萝派一个个分给孩子们，爽朗地大声笑着。小孩子脸蛋红扑扑地接过菠萝派高兴地叫着谢谢外国叔叔！
多幸福的一个夜晚。
JOHN一脸兴奋地对我说JEAN我们吃完饭去外滩吧。那里有平安夜的焰火。
我拍着手说好啊。
上海永远都有绚烂的夜空。五颜六色的焰火在天空中缤纷地开放，像一朵朵诡异而艳丽的花朵，在人们的脸上闪烁。每一个人都屏住呼吸去望着这个城市异常美丽的夜空。情侣们安静地紧紧依偎在一起。我在夜风中挽起JOHN的手笔，恬静而从容。那一刻我看到JOHN的睫毛上有一闪一闪的亮晶晶的东西。
这个夜晚美得这样深沉，这样令人陶醉。
我轻轻地告诉JOHN说，最浪漫的事也莫过于依偎在情人身边一起看平安夜的焰火。
然后JOHN告诉我，在伦敦有一个他喜欢了七年的女孩子。有非常非常美丽的深邃的蓝眼睛和温柔的褐色头发。我曾经对自己承诺将来一定要娶她做我的妻子。他说。她叫CRYSTAL.我本能地微微一征。
然后我的嘴角立即弯成了美好的形状。
CRYSTAL，很美丽的名字。她一定是一个美丽的姑娘。
她会属于你的JOHN，总有一天会。相信我的直觉，我的直觉一向不会错。
其实你们很像JEAN，都是任性而有灵气的孩子，都是倔强却令人疼惜的孩子。
我只是安静地对他微笑。
平安夜里我坐在窗前一直在静静地微笑。
我听到了午夜的钟声，我看到了这个不眠夜里许许多多的情侣们幸福的面孔。
我就坐在那里想着熟睡的JOHN和遥远的CRYSTAL，想他们请色的年少时光和纯美的爱情。然后我看到窗外飘零的雪花。
上海下雪了。在这个平安夜里。
我望着这中国最寂寞的雪景，手里捧着冰凉的水杯，一直微笑到天亮。
心里有淡淡的若隐若现的疼痛。
九
JOHN从床头的抽屉里取出他和CRYSTAL的合影。她有精致而张扬的笑容，褐色的飘舞的长发，背后是伦敦的朦胧的雾景。
她是个美丽的姑娘，JOHN. JOHN便露出孩子气的欣喜的笑容。
我眼前的这个男人，这个有着金黄色的卷发，纯净的瞳孔的男人，他总是有着让人心疼的稚气。
我对JOHN说我一直梦想有一天，我可以亲眼看到伦敦的雾景。
会的JEAN，会的我知道有一天你会带着你最心爱的男人到伦敦去，那里有全世界最美的雾景。
带我最心爱的男人去。
可是我最心爱的男人曾经在平安夜的焰火中告诉我在伦敦有一个他喜欢了七年的女还，他曾经对自己承诺将来会娶她做妻子。
可是那时我却笑了。我告诉他她是属于你的，总有一天。
可是后来我依然爱这个男人。
可是这个纯真的男人一直不知道我爱他。
于是在餐厅里，他便一边不停地切盘子中的牛排一边不停地给我讲起CRYSTAL.我一直静静地看这个心无芥蒂地冲着我笑的男人。听他讲他心爱的女孩，那个他说个我很像的女孩。我手里拿着刀叉空洞地比划，听它们和盘子敲击发出叮叮当当的寂寞声响。
后来我爱上CRYSTAL了，那个未曾谋面的脑海里只有她模糊的笑容的女孩。虽然一个女人是不容易轻易地原谅自己的情敌的，可是我爱上她了，我不知道为什么。
也许我们根本就不是情敌。而我只是一个沉默的旁观者。
却不小心地爱上了剧中的任务，无从逃避。
JOHN抬起头来说，给我讲讲你爱的那个男人吧JEAN.他有明亮纯真的眼睛和干净的笑容，他是一个非常细腻和孩子气的男人。他很像你。
JOHN又笑了。我和他很像，而你和CRYSTAL很像，这简直太巧了。
是啊JOHN，真的很巧。
十
我每天努力地工作和每个人温和地微笑。下了班去超市买新鲜蔬菜，饼干和果汁，过简单安静的日子。晚上我给JOHN打电话，常常聊到很晚却不知道该谁先说再见。JOHN有空的时候便陪我逛街，让我不留余地地花光兜里money，然后请我到价格不菲的餐厅吃饭，送我回家。
这是我现在的生活状态。
已经成了一种习惯。
就像我习惯去爱JOHN，习惯去听他讲CRYSTAL，习惯去他脸上孩子气的笑容。
可是有一天夜里JOHN突然打来电话。他在那头一直抽泣，哽咽地说不出话来。我紧紧地抓着听筒非常非常紧张。JOHN你还好吗，JOHN.出什么事了。
我很难受JEAN，你现在能来吗。
我扔下听筒穿着睡袍冲出门去，在下着雨的深夜里我浑身湿漉漉地拦到一辆TAXI.冲进门的时候我已经淋得一身狼狈。
JOHN坐在床上流着泪，他把头埋在双肘间手指深深地插进头发里，空气中发出这个男人低沉的呜咽声。
我的心一下子被刺得生疼。我走过去轻轻扶起他的头，JOHN，到底发生了什么。
JOHN眼里噙着泪水用无助的眼神抬起头来看我。
我一直以为她是个快乐的女孩子，我一直以为她会等着我等我有一天娶我做妻子。可是我不知道她生活得一点也不好。
她爱上一个男人，她把她所有的东西都给了他。她以为她可以就这样和他过一辈子。可是他不爱她，他厌倦了，就离开了。
可是她是多单纯的女孩子，她从来不知道他不会爱她，他会离开她。
JOHN一直在流泪。几度哽咽地无法继续。
我看到床边散落的几张信纸。CRYSTAL的信。
她说了一大堆不着边际的话。JEAN，我懂她，她是偏激的孩子，我不知道她会做什么，我很害怕JEAN，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JOHN的头埋在我怀里无法自拔地哭出声来。我只离开两年，我以为我们的时间还很长。为什么一切会变成这样。JEAN，我喜欢了她整整七年，我一直不许自己让她受一点点的伤害。可是怎么会是这样，JEAN，我该怎么办。
JOHN的眼泪在我胸前湿成一片。我紧紧地抱着他的头，这个我深爱的男人在我怀里哭得像一个无助的孩子。我就这样紧紧地抱着他。我的心一点点地撕碎了。
给她打电话吧JOHN，告诉她你爱她，你一直都会爱她。告诉她好好地过下去等着你回去娶她。告诉她你会给她一生一世的幸福。
JOHN用红肿的眼睛看着我。他说我一定要告诉她这些吗。
一定要。如果你还爱她。
我的语调突然变成了自己无法相信的坚定。
睡吧JOHN，睡一觉起来一切都会好的。
我一直陪在JOHN身边看他慢慢睡去。脸上还残留着泪痕，像一个受了惊的孩子。
我面前的这个男人，这个熟睡的男人，这个一直都会对我天真地笑的男人，今天却会在我怀里哭泣得像个孩子。为了那个他心爱的女孩。他非常非常爱那个女孩，就像我非常非常爱他。
我爱你JOHN.看着他熟睡的面孔我终于掉下泪来。
我一个人淋着雨慢慢地走回家去。眼睛已经困得睁不开。浑身上下被冰凉的雨水浸透。我的头开始剧烈地疼，身子一软便瘫在了床上，疲倦地闭上了眼睛。 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眼睛，发现脑袋里一股一股的灼热。我已经没有一点点力气支撑自己爬起床来。非常口渴。喉咙里一阵阵火辣辣的干燥。
我抓起床头的电话，声音很微弱。
JOHN，我病了。
我躺在医院的床上，医生刚刚给我测过体温，39度5，他一边甩着温度计一边小声嘀咕着怎么烧成这个样子。JOHN焦急地坐在我床边握着我的手，一脸的无辜和疼痛。可是我已经精疲力尽，眼皮沉重地耷下来。
JOHN懊悔地把头低下去，语调里带着哭腔，他说对不起JEAN，我没有想到会是这样。
我缓慢地抬起手去捋他的头发，疲倦地对着他笑。
没关系，JOHN，不要担心，很快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
我是这样糟糕的一个人。我总会把事情搞得无法收拾。
这不怪你。着的不怪你 。我自己太不小心，我总是不会照顾自己。
好了JOHN，我很累了。不要再让我担心好吗，去给CRYSTAL打电话吧。她会没事的，一切都会过去的，都会好的。
我喃喃着，沉沉睡去。
JOHN每天下午都很早地离开公司到医院来看我，每天带一束我喜欢的马蹄莲。
可是他脸色苍白，唇边有了微琐的胡子茬，眼神变得游离和模糊。
一看到我眼前这个憔悴和疲惫的男人，这个我深爱的曾经对我笑得一脸纯真的男人，我的心都会痛得要掉下泪来。
JOHN你笑一笑吧。
JOHN一切都会好的。
JOHN不要让我担心好吗。
可是我真的很难过JEAN。
我便伸出手去轻轻地摸他的脸。他低下头去轻轻地呜咽。
爱一个人为什么会让人如此无力。
十二
离开医院的那天我终于看到了许久不见的明媚的阳光。我双手插在兜里轻轻地跳跃起来。
这是一段让人感到疼痛的日子。很久都没有阳光和笑容了。
JOHN默默地陪我在马路边走。他给我买了两只带鬼脸的气球。上面的小人挤着眼睛吐着舌头非常搞笑的样子。我把它们在JOHN眼前晃来晃去，我JOHN你看看它们吧你笑一笑吧不然我也会不开心的。
JEAN你要听话。现在我们回家好吗。你需要好好地睡一觉。明天我陪你去逛街吧，我们很久都没有一起逛过街了。
好啊JOHN。我一脸受宠若惊的兴奋。
JOHN把我的房间简单收拾了一下，把被子轻轻盖在我身上。我装成乖巧的熟睡的样子。然后悄悄睁开眼睛看着他安静地离开。背影很落寞。
一滴冰凉的眼泪滑过脸颊。
第二天JOHN又穿上了挺拔的西服又变得一脸清爽。我惊奇地跑过去看着他笑。
他终于对我露出了他的笑容。
可是他说，JEAN我要回英国去了。
我一下子便愣在那里。
我不能再让CRYSTAL一个人生活了，我非常害怕以后还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她是不会照顾自己的孩子。我不能再让她受一点点的委屈。我要在她身边，疼爱她，呵护她，给她一辈子的幸福。
JEAN，你知道我真的很在乎她。
我知道JOHN，我知道。你回到她身边去吧，快一点回去，快一点娶她，快一点让她知道你爱她吧。
我就要走了JEAN，我非常非常想送你一件礼物。答应我去挑一件你最喜欢的东西。你是我最珍惜的朋友JEAN，我真的舍不得你。
我的眼睛突然湿了。
好的JOHN。
我伸出手来，展开细长却单调的手指。
JOHN，每个女人都渴望一枚漂亮的戒指。
没有问题。我们去买一枚吧。
在百货公司里我认真地看柜台下边许多枚璀璨的戒指。售货小姐一脸让人舒服的温馨的微笑。她不停地对JOHN说先生您看这款怎么样它很适合您的女朋友。
我们什么也不说，只是安静地相视一笑。
我不停地看不停地试，最后爱上了一枚细细的铂金戒指，上面有一颗很小的钻石，却有灼目的光芒。骄傲的绚烂的美丽。
走出百货公司的时候我拿出那个精致的小丝绒盒子。我说JOHN你把它戴在我手上好吗。
JOHN摇头。女人的戒指只能由她最爱的男人戴在她手上。JEAN，这份含义太深重了，我担不起。
不会的JOHN，不会的。我只是想戴着它，只是想有个人可以帮我戴上它。JOHN，我求你，好吗。
我的喉咙里开始有了轻微的哽咽。
JOHN一下子变得很无措的样子。他拿出它来慢慢地套在我的中指上。
我笑了。谢谢你JOHN。
我只是爱这个男人，这个会送我戒指却不肯戴在我的手指上的男人。
然后我们又到了哈根达斯，依然有好听的音乐，依然有年轻的孩子们爽朗的笑声。依然有情侣们甜蜜流转的爱情。我还是点水果沙拉和苦咖啡。JOHN还是点香草冰激凌。
JOHN曾经在我们认识后的第一天带我来这里。我曾经在这里告诉他我决定在伤害安定下来，然后他露出孩子气的欣喜笑容。
似乎一切都没有变。只是现在我安定下来了，他却要离开了。
在这宿命的邂逅和终究的分离之间，多少故事曾在这里上演。
JOHN一如既往地送我回家。路上我们很慢很慢地走，没有人说话。到家门口的时候我们停下。
JEAN，我下周五晚上七点的飞机。来送我吧。
好。
JEAN，JOHN的眼睛突然变得很认真。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在机场上我们都不要哭，好吗。
我大声地笑起来。可是JOHN，我根本就没有打算要哭的。
JOHN很委屈地哦了一声。
我的心突然就碎了。
然后我抬起头来认真地看他。他的头发，瞳孔，鼻梁和嘴角。看这个我认识不到一年不知道还可以爱多久的男人。
我努力地想要把他的样子完完全全地copy进脑海里。因为我知道也许再也不会有机会了。
夜幕中我仰起头来望着他。很久以后我对他说再见。
十三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我向公司请了假。我不去见JOHN也不给他打电话，只是关在家里没日没夜地蒙头大睡，饿了就起来吃冰箱里剩下的方便食品，然后接着倒头便睡。不洗澡不梳理不出门，浑浑噩噩了一个星期。
周五我起床在梳妆台前坐了两个小时，然后镜里出现一张妩媚动人的脸。
只是有点寂寞。
我赶到机场。
JOHN已经坐在侯机厅里，穿舒适的休闲西服，身边摆一只不大的旅行箱。手里拿着一张BUSINESS WEEKLY认真翻阅。
我想起几个月前的那个晚上。
不到一年的时间，事过境未迁。
我穿着得体的职业套装，喷价格不菲的CD香水，到位的粉底和唇彩，面前是JOHN惊异的脸。
JEAN你是一个漂亮女人，只是记得要好好照顾自己，疼爱自己。
你也是JOHN，还有CRYSTAL，帮我问候她吧。
我和JOHN深深地拥抱。我的心开始尖锐地疼痛。我爱的这个男人现在离我如此的近，我可以听得到他有些混沌的 呼吸和厚重的心跳。可以闻到他身上清爽的味道。可是他就要从我的生命中慢慢走远了。
JEAN你总是不懂得照顾自己，你总是让我担心。我很害怕这样的场面，我一直都没有学会和人告别。
你保重吧JOHN，我会好好过的。
你是我在这里唯一的依恋了。我一直在想如果没有CRYSTAL我会不会去爱你。
我笑了。JOHN你不要这样说我会当真的，可是我已经有心爱的男人。
JOHN爽朗地大笑起来。
他拍拍我的肩膀。我真的该走了。
JOHN你记得，CRYSTAL总有一天是属于你的。
他给我一个微笑，然后转身离去。
那个清澈的纯真的孩子气的让我一直依赖的笑容，就这样消失了。
泪水突然汹涌地落下来。
很爱很爱你
所以愿意 舍得让你
向更多幸福的地方飞去
很爱很爱你
只有让你 拥有爱情
我才安心
十四
我一个人开始平静地生活。
努力工作，有还算丰厚的薪水。人缘还好，只是和每个人都不会深交。周末的时候一个人去看一场电影，然后到哈根达斯去享受那里的欢乐。可以用整整一下午的时间想起JOHN然后安静地微笑。
只是我摘下那枚戒指轻轻地尘封进那个精致的丝绒盒子里。
我害怕我会磨损它，然后便不再宠爱它，然后便丢弃它，然后便慢慢地忘记JOHN。
非常害怕。我不允许自己忘记他。
JOHN偶尔会发email过来。他依然留在原来的公司的英国总部。他已经和CRYSTAL在一起了。她已经渐渐平静下来，可以坦然地生活了。
他只是发给我一些只言片语，可是足够了。
只要他过得快乐。
又到圣诞节。我一个人去看平安夜的焰火。在拥挤的人群中安静地微笑。我想这个时候全世界的人都是幸福的，包括我，包括JOHN和CRYSTAL。他们现在会在一起吧，伦敦的天空之下也有平安夜的焰火吧。
回到家的时候已过了凌晨，我捧着一杯白水在黑暗中坐着。然后电话铃响起来。
JEAN！JEAN在电话那头大声地叫着，他在圣诞节的凌晨拨国际长途给我。
JEAN，CRYSTAL答应要嫁给我了，就在几个小时前的平安夜里。我们不久就要结婚了。我最先就想告诉你。
线路里传来轻微的嘈杂声音。可是JOHN的声音很清晰。
我静静地握着话筒嘴角轻轻弯了上去。
她终于要成为你的妻子了，祝福你JOHN。你们会幸福的，一生一世。
我捧着水杯在窗前安静地微笑一直到天亮。然后整个世界洋溢着温暖的快乐。
看着她走向你 那幅画面多美丽
如果我会哭泣 也是因为欢喜
地球上 两个人
能相遇不容易
做不成你的情人 我仍感激
很爱很爱你
所以愿意 不牵绊你
飞向幸福的地方去
很爱很爱你
只有让你拥有爱情 我才安心
十五
JOHN结婚的前夕我去爬山。在山上的一座庙里虔诚地求来一只护身符，然后我打国际包裹把它寄给JOHN。在信里我JOHN，把它送给你的新娘吧，告诉她她会是世界上最幸福的新娘。
不久以后JOHN寄来照片。照片上CRYSTAL美丽得令人惊叹。她身旁是笑得一脸孩子气的JOHN。
我把照片放在床头。每个早晨一睁眼就对着两个我爱的人微笑。
安定在上海一年多的时间我已经完全地爱上它了。我想我已经不想再去漂泊已经可以平静地生活了。
经常会想起JOHN的笑容，可是心里只有一片坦然。我知道他们在伦敦的天空下会祝福我。
我把我和JOHN的故事写下来贴到网上让很多的人看有很多的想法。后来我接到一个编辑的电话。他说你的小说写得很好，可不可以做我们的小说专栏特约撰稿人。
我在电话里平静地告诉他，我不会写小说，我写的只是我的故事。
所以一直平静地生活。朋友不多好在不会很寂寞。有个男人每天会送一束我喜欢的马蹄莲给我。他是成熟干练的男人会给人踏实稳重的感觉。他可以请我吃哈根达斯的任何一款冰点可以给我买漂亮的铂金钻戒。他一点儿也不张扬不浮躁他一直在安静地等我。
我只是有些累了。我需要好好地休息一段时间再开始去爱另一个男人。
十六
圣诞节又要到了。
JOHN发来email说伦敦起了很大的雾。
我想起来JOHN离开已经一年多的时间了。
我从来没有发现想一个人可以如此平淡。
不知道今年的平安夜里会不会有焰火。
只是那只精致的丝绒盒子，再也没有去触碰。
很爱很爱你
所以愿意 不牵绊你
飞向幸福的地方去
很爱很爱你
只有让你拥有爱情 我才安心
邮件列表里出现JOHN的名字，我嘴角浮起恬淡的微笑。
JEAN你还好吗？伦敦现在起了很大的雾。整个城市像一个被雾气笼罩的大匣子。我戴着厚厚的围巾和帽子可还是抗拒不了感冒。圣诞节又要到了吧，到处都写满快乐的“MERRY CHRISTMAS”。四周一片温情。中国那里还好吗？很想念你。JEAN，这些日子里你过得还好不好。圣诞快乐！
心里暖暖的感动，眼角涌出一点点泪水。我面对屏幕轻轻地说了一声“圣诞快乐，JOHN.”
又到圣诞了。我捧起杯子静静地想。城市里增添了更多灿烂缤纷的霓虹灯光。所有的圣诞树上都缀满了精致玲珑的小礼物。到处有明媚的MERRY CHRISTMAS.圣诞老人背着大大的包包一脸慈爱。天使张开圣洁的翅膀，拥抱孩子们稚嫩期待的笑容。每一年的十二月都汇集了一年的温暖和快乐。我望着窗外轻轻地微笑起来。我想在这个时刻，JOHN也许会牵着他漂亮的新娘忙碌地置购圣诞礼物吧。
真是一个温暖的日子。
二
两年前的圣诞前的一个晚上，我坐在厦门灯火辉煌的候厅里等待飞往上海的班机。空荡荡的候机里有喇叭不停地播报飞机晚点的消息。我透过宽大的玻璃看到城市朦胧的夜景，听不到风的声音。我裹紧风衣。在这样一个时间，总会让人感到莫名的空虚和清冷。于是我想，也许找一个人聊聊会好些。
我看到斜对面的那个很专心地盯着BUSINESS WEEKLY的外国男人。他有清晰的面容，穿很舒适的休闲西服，身边摆一只不大的旅行箱。一瞬间我想也许可以去认识这个男人。
于是我做到他身边有礼貌地问“EXCUSE ME，SIR”。他放下报纸对我得体地微笑。他说小姐我可以帮你做什么？
一个中文讲得如此纯厚的男人，让我感到由衷的踏实和舒服。
没什么，我只是想聊一聊。飞机晚点了，我无事可做。
小姐是去上海吗？
对啊。你呢？
我也一样。很高兴认识你。我叫JOHN.我突然笑了。你为什么叫JOHN呢？这样普通的一个名字。
他很困惑地看着我。他说我本来就叫JOHN啊，况且我也只是一个普通的人。
我一下子就喜欢上眼前这个纯朴的外国男人。
我说这并没有什么。我也有一个很普通的名字，并且发音和你的很像。JEAN.他笑了。和我一起。
HELLO，JEAN. HELLO，JOHN.
三
飞机在夜色阑珊中起飞。机舱很空，JOHN就把坐位调到了我的身旁。
他告诉我他来自伦敦，在上海做一家英国公司的首席代表，从厦门出差回来。
我在夜色之中大量JOHN的脸。自然卷曲的金黄色头发，有如婴儿一般纯净和清澈的瞳孔，很坚毅的鼻梁和棱角分明的嘴唇。身上有很淡很淡的青草味道。如同任何一个商业场上的男人的稳重，还带着一点无辜的纯真。
我告诉JOHN说我是不安分的人。到处漂泊，居无定所。我做过很多的工作可都没有坚持下来。
我现在有还算丰裕的钱够我到各处旅行。如果遇到喜欢的地方就安定下来，找份工作，踏踏实实地生活。等到厌倦了就继续漂泊。
我从JOHN的眼睛里看到一点点一闪而过的疼痛。JEAN，安定下来吧，一个女人不可以一直让自己过流离失所的生活。
我希望你可以在上海留下来。那应该是一个适合你的城市。
好的JOHN，可是现在我真的很累了。
JOHN如同任何一个地道的英国绅士。他把西服脱下来盖在我身上，然后他说那就睡吧。
我靠在JOHN的肩膀上沉沉地睡去。一直以来的漂泊让我身体非常疲惫，心里一只隐藏着微微的恐惧。很久很久了，我真的需要踏实地去睡一觉。
后来JOHN对我说他那时凝视我熟睡的侧脸。脸上是令人疼惜的疲惫。像一个倔强的孩子迷了路，一脸的无助和慌张。
我不知道过了多久以后JOHN轻轻地在推我。醒一醒JEAN，飞机就要降落了，你眼前的这个城市就是上海。
四
下了飞机JOHN截了一辆TAXI，他说如果还没有找到住处的话先到我家里去吧。
我不置可否的耸耸肩。
车窗外林立的高楼和绚烂的霓虹灯一扫而过。这个城市的夜色被灯光照得一片通明。只是我已经疲倦得张不开眼睛。不然我想这会是个充满诱惑的城市。
JOHN一个人住一套很大房子，只是有些空荡荡的寂寥感觉。卧室被他布置得很孩子气，到处有加菲史奴比和KITTY猫。我一直不知道一个BUSINESSMAN的骨子里可以有这样的另动和天真。我把自己扔在床上，抱着枕头边大大的维尼闭上了眼睛。
隔壁突然传来激烈的争吵和东西破碎的声音。可以听到一个女人竭嘶底里的吼声和哭喊。持续不断地振动鼓膜。
人总是不可理解。生活这样疲惫可是人们为什么还要这样争吵和互相伤害。
我看看JOHN，他已经坐在写字桌前心无旁骛地处理文件。或许已经习惯或者麻木了这样的争吵。我很累了，我抱着维尼在这样令人心悸的噪声中沉沉睡去。
很久以后我睁开眼睛。阳光灿烂得有些炫目。JOHN换了一身相当挺拔的西服笑着看睡眼惺忪的我。
桌上已经准备好果珍和蔬菜沙拉。我笑着对JOHN说你真的是一个很体贴的男人。我不能想象一个独身的男人可以如此干净和细腻。
JOHN笑了。为什么说我独身？
这是直觉JOHN，我的直觉一向不会错。
JEAN，你有些让我搞不懂了。
我淡淡地微笑。
他说吃完早点我带你去看这个城市。
我说好的JOHN.
五
上海是一个包罗万象可以让各种人容身其中的城市。在南京路上我可以看到各种装束各种表情的人。有眼神惊恐脚步慌张的外来妹，有金发碧眼西服挺拔的老外，有妆容妩媚行色匆匆的白领丽人，有神情慵懒脚步从容的贵妇。所有的人群都让这个城市变得千姿百态，风情万种。我在一瞬间对这个城市产生莫名的好感。
JOHN的工作室是在淮海路上的一座写字楼里，如同这条路上任何一个写字楼般的高耸华丽。
位于二十五层的办公室里，JOHN坐在老板桌后高靠背的转椅上，面前是叠放得相当整洁的文件。他带着孩子气的得意的神情对着我笑，这个成熟干练的外国男人在对着我稚气地笑。
从他的办公室下来，JOHN带我到一个叫哈根达斯的冷饮店，一个热闹纷繁的地点。有川流不息的人群，音乐里放着古老的Richard Max的《此情可待》。年轻的孩子们爽朗地笑着，脸上荡漾着他们可以肆意挥霍的青春。情侣们面对面地坐着，用手中的小勺缓缓搅拌溶进他们甜蜜爱情的冰激凌。也有英俊的男生一脸忧郁地眺望窗外。
这里有着太多令人陶醉和沉沦的幻想与诱惑。
每一份冰点都像一个精致玲珑的工艺品，浓郁的情调。
我点了水果沙拉和苦咖啡，JOHN点了一份香草冰激凌。我看他饶有兴趣地玩弄一颗嵌在奶油中的樱桃时，无论如何也无法从他脸上看到商业场上的男人应有的深沉的冷漠。
结帐的时候我吃惊地看着帐单上的令人咋舌的庞大的数字。我对JOHN说这个数字已经足够我买一件长裙。JOHN微笑地合上钱夹。他对我说，在这个城市里有很多不可思议的东西。你会慢慢了解它并爱上它。
它会非常非常适合一个像你这样的男子。
我说好的JOHN，我会在这里安定下来。或许暂时，或许很久。
因为我累了。而且我已经爱上了它。
我从JOHN眼睛里看到欣喜的笑容。
陪我去找一份工作吧JOHN.六
我和JOHN走了整整两天的路，终于为我在一家广告公司找到一份做文字策划的工作。那天下午为了庆祝这小小的胜利我请JOHN在“真锅”和我有生以来喝过最贵和最醇的蓝山咖啡。结果花掉了我不多的积蓄中不少的一部分。然后我对JOHN说我变成名副其实的无产阶级了，从明天开始我要努力地工作和赚钱，踏踏实实地生活。
JOHN说JEAN，看你安定下来生活的样子真好。
七
我在离JOHN的公寓不远的地方租到一间不大的房子。我把我的书，唱片，袜子和薯条袋堆得满地都是，经常找一次自己需要的东西时找得相当困难。JOHN来看我的时候面对我凌乱不堪的房间诧异得说不出话来。他说JEAN你不能再这个样子了不然没有人敢娶你的。
我甩着蓬乱的头发漫不经心地对他说，那就不要嫁人好了。JOHN便很严肃地蹲下身来收拾我的东西，语气里带了微微的愤怒。他说JEAN，你不要这么任性我是认真的。
我突然就面对他笑出声来。然后我非常乖巧地蹲在他身边对他说我明白JOHN，只是我已经习惯漂泊了，给我一些时间去改变好吗？
我总会从JOHN的眼睛里看到微微的疼痛，这样的眼神也会让我的心里有微微的疼痛。
所以更多的时候是我到JOHN的家里去。我是个随意的人而JOHN是我在上海唯一的朋友。我会毫不顾忌地光着脚在地板上到处走动。我会从冰箱里去一杯冷饮坐在沙发上看刚借来的碟片。我会抱着可可爱的维尼在床上又蹦又跳，困了的时候就一头栽下去睡一觉。
JOHN只是低头安静地处理他的文件，不会理会我在一边神经地胡闹。
有时间的时候我就叫JOHN去陪我逛街。一个女人是不能不逛街的何况是在上海这样一个城市。好在JOHN绝对是个耐性极好的男人。他可以陪我走完整个南京路脸上没有一点点厌烦的神情。
我一遇到喜欢的衣服和鞋子就想要买下来。而不论是另类还是庄重每一次JOHN都微笑地说这个很漂亮很适合你。我便心甘情愿地将腰包掏得空空如也。
和这样的男人一起逛街感觉真的很爽。
有时候我会去一些门面不大的音像店里淘唱片。我买比约克也买莎拉布莱曼，买Marilyn Manson也买伯辽兹。JOHN说我真的是一个很怪异的人。
JOHN总是困惑地望着那些夸张的封面和名字露出无所适从的神情。他对我说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些东西，他只听帕格尼尼和李斯特。
我说JOHN我明白，我们是不一样的人。
八
然后圣诞节就到了。
在上海的第一个圣诞节。
整个城市洋溢着温馨和欢乐。每个角落里都用张扬的字体写着“圣诞快乐”。街上的人们穿着厚厚的衣服匆匆地走，脸上带着许久不见的温暖笑容。
下午的时候JOHN很早就到公司去等我。同事们告诉我你的外国男友来了。这里所有的人都认为我有一个英俊而且有钱的外国男友。我从不解释，心安理得地接受这样一个称谓。
我走到门口的时候JOHN正捧着很大的一束马蹄莲，在冬日的阳光下开得格外妩媚。我兴奋地笑出声来，跑过去给了JOHN一个深深的拥抱。
圣诞快乐！JOHN.晚上的必胜客显得异常喧闹和拥挤。音响里一首一首地放着圣诞颂歌。所有的人都在灿烂地笑。一股热腾腾的温暖气息。宽大的窗玻璃上凝结出雾蒙蒙的水汽。满地的小孩子手里举着气球跑来跑去，用稚嫩的声音对我和JOHN说阿姨圣诞快乐，外国叔叔圣诞快乐。JOHN很开心地把手里的菠萝派一个个分给孩子们，爽朗地大声笑着。小孩子脸蛋红扑扑地接过菠萝派高兴地叫着谢谢外国叔叔！
多幸福的一个夜晚。
JOHN一脸兴奋地对我说JEAN我们吃完饭去外滩吧。那里有平安夜的焰火。
我拍着手说好啊。
上海永远都有绚烂的夜空。五颜六色的焰火在天空中缤纷地开放，像一朵朵诡异而艳丽的花朵，在人们的脸上闪烁。每一个人都屏住呼吸去望着这个城市异常美丽的夜空。情侣们安静地紧紧依偎在一起。我在夜风中挽起JOHN的手笔，恬静而从容。那一刻我看到JOHN的睫毛上有一闪一闪的亮晶晶的东西。
这个夜晚美得这样深沉，这样令人陶醉。
我轻轻地告诉JOHN说，最浪漫的事也莫过于依偎在情人身边一起看平安夜的焰火。
然后JOHN告诉我，在伦敦有一个他喜欢了七年的女孩子。有非常非常美丽的深邃的蓝眼睛和温柔的褐色头发。我曾经对自己承诺将来一定要娶她做我的妻子。他说。她叫CRYSTAL.我本能地微微一征。
然后我的嘴角立即弯成了美好的形状。
CRYSTAL，很美丽的名字。她一定是一个美丽的姑娘。
她会属于你的JOHN，总有一天会。相信我的直觉，我的直觉一向不会错。
其实你们很像JEAN，都是任性而有灵气的孩子，都是倔强却令人疼惜的孩子。
我只是安静地对他微笑。
平安夜里我坐在窗前一直在静静地微笑。
我听到了午夜的钟声，我看到了这个不眠夜里许许多多的情侣们幸福的面孔。
我就坐在那里想着熟睡的JOHN和遥远的CRYSTAL，想他们请色的年少时光和纯美的爱情。然后我看到窗外飘零的雪花。
上海下雪了。在这个平安夜里。
我望着这中国最寂寞的雪景，手里捧着冰凉的水杯，一直微笑到天亮。
心里有淡淡的若隐若现的疼痛。
九
JOHN从床头的抽屉里取出他和CRYSTAL的合影。她有精致而张扬的笑容，褐色的飘舞的长发，背后是伦敦的朦胧的雾景。
她是个美丽的姑娘，JOHN. JOHN便露出孩子气的欣喜的笑容。
我眼前的这个男人，这个有着金黄色的卷发，纯净的瞳孔的男人，他总是有着让人心疼的稚气。
我对JOHN说我一直梦想有一天，我可以亲眼看到伦敦的雾景。
会的JEAN，会的我知道有一天你会带着你最心爱的男人到伦敦去，那里有全世界最美的雾景。
带我最心爱的男人去。
可是我最心爱的男人曾经在平安夜的焰火中告诉我在伦敦有一个他喜欢了七年的女还，他曾经对自己承诺将来会娶她做妻子。
可是那时我却笑了。我告诉他她是属于你的，总有一天。
可是后来我依然爱这个男人。
可是这个纯真的男人一直不知道我爱他。
于是在餐厅里，他便一边不停地切盘子中的牛排一边不停地给我讲起CRYSTAL.我一直静静地看这个心无芥蒂地冲着我笑的男人。听他讲他心爱的女孩，那个他说个我很像的女孩。我手里拿着刀叉空洞地比划，听它们和盘子敲击发出叮叮当当的寂寞声响。
后来我爱上CRYSTAL了，那个未曾谋面的脑海里只有她模糊的笑容的女孩。虽然一个女人是不容易轻易地原谅自己的情敌的，可是我爱上她了，我不知道为什么。
也许我们根本就不是情敌。而我只是一个沉默的旁观者。
却不小心地爱上了剧中的任务，无从逃避。
JOHN抬起头来说，给我讲讲你爱的那个男人吧JEAN.他有明亮纯真的眼睛和干净的笑容，他是一个非常细腻和孩子气的男人。他很像你。
JOHN又笑了。我和他很像，而你和CRYSTAL很像，这简直太巧了。
是啊JOHN，真的很巧。
十
我每天努力地工作和每个人温和地微笑。下了班去超市买新鲜蔬菜，饼干和果汁，过简单安静的日子。晚上我给JOHN打电话，常常聊到很晚却不知道该谁先说再见。JOHN有空的时候便陪我逛街，让我不留余地地花光兜里money，然后请我到价格不菲的餐厅吃饭，送我回家。
这是我现在的生活状态。
已经成了一种习惯。
就像我习惯去爱JOHN，习惯去听他讲CRYSTAL，习惯去他脸上孩子气的笑容。
可是有一天夜里JOHN突然打来电话。他在那头一直抽泣，哽咽地说不出话来。我紧紧地抓着听筒非常非常紧张。JOHN你还好吗，JOHN.出什么事了。
我很难受JEAN，你现在能来吗。
我扔下听筒穿着睡袍冲出门去，在下着雨的深夜里我浑身湿漉漉地拦到一辆TAXI.冲进门的时候我已经淋得一身狼狈。
JOHN坐在床上流着泪，他把头埋在双肘间手指深深地插进头发里，空气中发出这个男人低沉的呜咽声。
我的心一下子被刺得生疼。我走过去轻轻扶起他的头，JOHN，到底发生了什么。
JOHN眼里噙着泪水用无助的眼神抬起头来看我。
我一直以为她是个快乐的女孩子，我一直以为她会等着我等我有一天娶我做妻子。可是我不知道她生活得一点也不好。
她爱上一个男人，她把她所有的东西都给了他。她以为她可以就这样和他过一辈子。可是他不爱她，他厌倦了，就离开了。
可是她是多单纯的女孩子，她从来不知道他不会爱她，他会离开她。
JOHN一直在流泪。几度哽咽地无法继续。
我看到床边散落的几张信纸。CRYSTAL的信。
她说了一大堆不着边际的话。JEAN，我懂她，她是偏激的孩子，我不知道她会做什么，我很害怕JEAN，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JOHN的头埋在我怀里无法自拔地哭出声来。我只离开两年，我以为我们的时间还很长。为什么一切会变成这样。JEAN，我喜欢了她整整七年，我一直不许自己让她受一点点的伤害。可是怎么会是这样，JEAN，我该怎么办。
JOHN的眼泪在我胸前湿成一片。我紧紧地抱着他的头，这个我深爱的男人在我怀里哭得像一个无助的孩子。我就这样紧紧地抱着他。我的心一点点地撕碎了。
给她打电话吧JOHN，告诉她你爱她，你一直都会爱她。告诉她好好地过下去等着你回去娶她。告诉她你会给她一生一世的幸福。
JOHN用红肿的眼睛看着我。他说我一定要告诉她这些吗。
一定要。如果你还爱她。
我的语调突然变成了自己无法相信的坚定。
睡吧JOHN，睡一觉起来一切都会好的。
我一直陪在JOHN身边看他慢慢睡去。脸上还残留着泪痕，像一个受了惊的孩子。
我面前的这个男人，这个熟睡的男人，这个一直都会对我天真地笑的男人，今天却会在我怀里哭泣得像个孩子。为了那个他心爱的女孩。他非常非常爱那个女孩，就像我非常非常爱他。
我爱你JOHN.看着他熟睡的面孔我终于掉下泪来。
我一个人淋着雨慢慢地走回家去。眼睛已经困得睁不开。浑身上下被冰凉的雨水浸透。我的头开始剧烈地疼，身子一软便瘫在了床上，疲倦地闭上了眼睛。 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眼睛，发现脑袋里一股一股的灼热。我已经没有一点点力气支撑自己爬起床来。非常口渴。喉咙里一阵阵火辣辣的干燥。
我抓起床头的电话，声音很微弱。
JOHN，我病了。
我躺在医院的床上，医生刚刚给我测过体温，39度5，他一边甩着温度计一边小声嘀咕着怎么烧成这个样子。JOHN焦急地坐在我床边握着我的手，一脸的无辜和疼痛。可是我已经精疲力尽，眼皮沉重地耷下来。
JOHN懊悔地把头低下去，语调里带着哭腔，他说对不起JEAN，我没有想到会是这样。
我缓慢地抬起手去捋他的头发，疲倦地对着他笑。
没关系，JOHN，不要担心，很快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
我是这样糟糕的一个人。我总会把事情搞得无法收拾。
这不怪你。着的不怪你 。我自己太不小心，我总是不会照顾自己。
好了JOHN，我很累了。不要再让我担心好吗，去给CRYSTAL打电话吧。她会没事的，一切都会过去的，都会好的。
我喃喃着，沉沉睡去。
JOHN每天下午都很早地离开公司到医院来看我，每天带一束我喜欢的马蹄莲。
可是他脸色苍白，唇边有了微琐的胡子茬，眼神变得游离和模糊。
一看到我眼前这个憔悴和疲惫的男人，这个我深爱的曾经对我笑得一脸纯真的男人，我的心都会痛得要掉下泪来。
JOHN你笑一笑吧。
JOHN一切都会好的。
JOHN不要让我担心好吗。
可是我真的很难过JEAN。
我便伸出手去轻轻地摸他的脸。他低下头去轻轻地呜咽。
爱一个人为什么会让人如此无力。
十二
离开医院的那天我终于看到了许久不见的明媚的阳光。我双手插在兜里轻轻地跳跃起来。
这是一段让人感到疼痛的日子。很久都没有阳光和笑容了。
JOHN默默地陪我在马路边走。他给我买了两只带鬼脸的气球。上面的小人挤着眼睛吐着舌头非常搞笑的样子。我把它们在JOHN眼前晃来晃去，我JOHN你看看它们吧你笑一笑吧不然我也会不开心的。
JEAN你要听话。现在我们回家好吗。你需要好好地睡一觉。明天我陪你去逛街吧，我们很久都没有一起逛过街了。
好啊JOHN。我一脸受宠若惊的兴奋。
JOHN把我的房间简单收拾了一下，把被子轻轻盖在我身上。我装成乖巧的熟睡的样子。然后悄悄睁开眼睛看着他安静地离开。背影很落寞。
一滴冰凉的眼泪滑过脸颊。
第二天JOHN又穿上了挺拔的西服又变得一脸清爽。我惊奇地跑过去看着他笑。
他终于对我露出了他的笑容。
可是他说，JEAN我要回英国去了。
我一下子便愣在那里。
我不能再让CRYSTAL一个人生活了，我非常害怕以后还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她是不会照顾自己的孩子。我不能再让她受一点点的委屈。我要在她身边，疼爱她，呵护她，给她一辈子的幸福。
JEAN，你知道我真的很在乎她。
我知道JOHN，我知道。你回到她身边去吧，快一点回去，快一点娶她，快一点让她知道你爱她吧。
我就要走了JEAN，我非常非常想送你一件礼物。答应我去挑一件你最喜欢的东西。你是我最珍惜的朋友JEAN，我真的舍不得你。
我的眼睛突然湿了。
好的JOHN。
我伸出手来，展开细长却单调的手指。
JOHN，每个女人都渴望一枚漂亮的戒指。
没有问题。我们去买一枚吧。
在百货公司里我认真地看柜台下边许多枚璀璨的戒指。售货小姐一脸让人舒服的温馨的微笑。她不停地对JOHN说先生您看这款怎么样它很适合您的女朋友。
我们什么也不说，只是安静地相视一笑。
我不停地看不停地试，最后爱上了一枚细细的铂金戒指，上面有一颗很小的钻石，却有灼目的光芒。骄傲的绚烂的美丽。
走出百货公司的时候我拿出那个精致的小丝绒盒子。我说JOHN你把它戴在我手上好吗。
JOHN摇头。女人的戒指只能由她最爱的男人戴在她手上。JEAN，这份含义太深重了，我担不起。
不会的JOHN，不会的。我只是想戴着它，只是想有个人可以帮我戴上它。JOHN，我求你，好吗。
我的喉咙里开始有了轻微的哽咽。
JOHN一下子变得很无措的样子。他拿出它来慢慢地套在我的中指上。
我笑了。谢谢你JOHN。
我只是爱这个男人，这个会送我戒指却不肯戴在我的手指上的男人。
然后我们又到了哈根达斯，依然有好听的音乐，依然有年轻的孩子们爽朗的笑声。依然有情侣们甜蜜流转的爱情。我还是点水果沙拉和苦咖啡。JOHN还是点香草冰激凌。
JOHN曾经在我们认识后的第一天带我来这里。我曾经在这里告诉他我决定在伤害安定下来，然后他露出孩子气的欣喜笑容。
似乎一切都没有变。只是现在我安定下来了，他却要离开了。
在这宿命的邂逅和终究的分离之间，多少故事曾在这里上演。
JOHN一如既往地送我回家。路上我们很慢很慢地走，没有人说话。到家门口的时候我们停下。
JEAN，我下周五晚上七点的飞机。来送我吧。
好。
JEAN，JOHN的眼睛突然变得很认真。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在机场上我们都不要哭，好吗。
我大声地笑起来。可是JOHN，我根本就没有打算要哭的。
JOHN很委屈地哦了一声。
我的心突然就碎了。
然后我抬起头来认真地看他。他的头发，瞳孔，鼻梁和嘴角。看这个我认识不到一年不知道还可以爱多久的男人。
我努力地想要把他的样子完完全全地copy进脑海里。因为我知道也许再也不会有机会了。
夜幕中我仰起头来望着他。很久以后我对他说再见。
十三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我向公司请了假。我不去见JOHN也不给他打电话，只是关在家里没日没夜地蒙头大睡，饿了就起来吃冰箱里剩下的方便食品，然后接着倒头便睡。不洗澡不梳理不出门，浑浑噩噩了一个星期。
周五我起床在梳妆台前坐了两个小时，然后镜里出现一张妩媚动人的脸。
只是有点寂寞。
我赶到机场。
JOHN已经坐在侯机厅里，穿舒适的休闲西服，身边摆一只不大的旅行箱。手里拿着一张BUSINESS WEEKLY认真翻阅。
我想起几个月前的那个晚上。
不到一年的时间，事过境未迁。
我穿着得体的职业套装，喷价格不菲的CD香水，到位的粉底和唇彩，面前是JOHN惊异的脸。
JEAN你是一个漂亮女人，只是记得要好好照顾自己，疼爱自己。
你也是JOHN，还有CRYSTAL，帮我问候她吧。
我和JOHN深深地拥抱。我的心开始尖锐地疼痛。我爱的这个男人现在离我如此的近，我可以听得到他有些混沌的 呼吸和厚重的心跳。可以闻到他身上清爽的味道。可是他就要从我的生命中慢慢走远了。
JEAN你总是不懂得照顾自己，你总是让我担心。我很害怕这样的场面，我一直都没有学会和人告别。
你保重吧JOHN，我会好好过的。
你是我在这里唯一的依恋了。我一直在想如果没有CRYSTAL我会不会去爱你。
我笑了。JOHN你不要这样说我会当真的，可是我已经有心爱的男人。
JOHN爽朗地大笑起来。
他拍拍我的肩膀。我真的该走了。
JOHN你记得，CRYSTAL总有一天是属于你的。
他给我一个微笑，然后转身离去。
那个清澈的纯真的孩子气的让我一直依赖的笑容，就这样消失了。
泪水突然汹涌地落下来。
很爱很爱你
所以愿意 舍得让你
向更多幸福的地方飞去
很爱很爱你
只有让你 拥有爱情
我才安心
十四
我一个人开始平静地生活。
努力工作，有还算丰厚的薪水。人缘还好，只是和每个人都不会深交。周末的时候一个人去看一场电影，然后到哈根达斯去享受那里的欢乐。可以用整整一下午的时间想起JOHN然后安静地微笑。
只是我摘下那枚戒指轻轻地尘封进那个精致的丝绒盒子里。
我害怕我会磨损它，然后便不再宠爱它，然后便丢弃它，然后便慢慢地忘记JOHN。
非常害怕。我不允许自己忘记他。
JOHN偶尔会发email过来。他依然留在原来的公司的英国总部。他已经和CRYSTAL在一起了。她已经渐渐平静下来，可以坦然地生活了。
他只是发给我一些只言片语，可是足够了。
只要他过得快乐。
又到圣诞节。我一个人去看平安夜的焰火。在拥挤的人群中安静地微笑。我想这个时候全世界的人都是幸福的，包括我，包括JOHN和CRYSTAL。他们现在会在一起吧，伦敦的天空之下也有平安夜的焰火吧。
回到家的时候已过了凌晨，我捧着一杯白水在黑暗中坐着。然后电话铃响起来。
JEAN！JEAN在电话那头大声地叫着，他在圣诞节的凌晨拨国际长途给我。
JEAN，CRYSTAL答应要嫁给我了，就在几个小时前的平安夜里。我们不久就要结婚了。我最先就想告诉你。
线路里传来轻微的嘈杂声音。可是JOHN的声音很清晰。
我静静地握着话筒嘴角轻轻弯了上去。
她终于要成为你的妻子了，祝福你JOHN。你们会幸福的，一生一世。
我捧着水杯在窗前安静地微笑一直到天亮。然后整个世界洋溢着温暖的快乐。
看着她走向你 那幅画面多美丽
如果我会哭泣 也是因为欢喜
地球上 两个人
能相遇不容易
做不成你的情人 我仍感激
很爱很爱你
所以愿意 不牵绊你
飞向幸福的地方去
很爱很爱你
只有让你拥有爱情 我才安心
十五
JOHN结婚的前夕我去爬山。在山上的一座庙里虔诚地求来一只护身符，然后我打国际包裹把它寄给JOHN。在信里我JOHN，把它送给你的新娘吧，告诉她她会是世界上最幸福的新娘。
不久以后JOHN寄来照片。照片上CRYSTAL美丽得令人惊叹。她身旁是笑得一脸孩子气的JOHN。
我把照片放在床头。每个早晨一睁眼就对着两个我爱的人微笑。
安定在上海一年多的时间我已经完全地爱上它了。我想我已经不想再去漂泊已经可以平静地生活了。
经常会想起JOHN的笑容，可是心里只有一片坦然。我知道他们在伦敦的天空下会祝福我。
我把我和JOHN的故事写下来贴到网上让很多的人看有很多的想法。后来我接到一个编辑的电话。他说你的小说写得很好，可不可以做我们的小说专栏特约撰稿人。
我在电话里平静地告诉他，我不会写小说，我写的只是我的故事。
所以一直平静地生活。朋友不多好在不会很寂寞。有个男人每天会送一束我喜欢的马蹄莲给我。他是成熟干练的男人会给人踏实稳重的感觉。他可以请我吃哈根达斯的任何一款冰点可以给我买漂亮的铂金钻戒。他一点儿也不张扬不浮躁他一直在安静地等我。
我只是有些累了。我需要好好地休息一段时间再开始去爱另一个男人。
十六
圣诞节又要到了。
JOHN发来email说伦敦起了很大的雾。
我想起来JOHN离开已经一年多的时间了。
我从来没有发现想一个人可以如此平淡。
不知道今年的平安夜里会不会有焰火。
只是那只精致的丝绒盒子，再也没有去触碰。
很爱很爱你
所以愿意 不牵绊你
飞向幸福的地方去
很爱很爱你
只有让你拥有爱情 我才安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