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花城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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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

魔
魔法剑士
2000-05-20 20:10

第一卷 动乱前的和平生活(序 章 七玫瑰之战)

  “伟大的真神啊,唯一的主宰,保佑您虔诚的孩子取得胜利吧。”   雷蒙德·特拉维斯最后亲吻过祖国的土地,缓缓直起身来。身前是汹涌澎湃的圣河尼伦,在月色下喷撒着无限银光。每个人的脸,也都被这银光映照着,变得异常诡奇,并且变换不定。   西伦·契彭·麦克维尔走了过来,特拉维斯一眼就看到他别在胸甲上那朵金色的玫瑰:“已经用魔法处理过了?”   “是啊,”契彭轻轻地取下玫瑰,凑到唇边深深一吻,“现在它真是永恒不变的爱情之象征了——我在想,雷,如果这次真能圆满完成法提米亚勋爵的计划,也许就此以胜利结束战争也说不定。到那时候……我已经年满二十五岁,再建立一个大的功勋,就可以独立出麦克维尔家族,创建一个新的家系了。” 特拉维斯点头:“家名想好了吗?”   “名字?”麦克维尔笑笑,重新别好玫瑰,“那并不重要……也许就叫契彭。我是在想,就以这朵金玫瑰作为家徽,不是很好吗?”   “年青人,”突然一个沙哑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胜利了,爱情、荣誉、声名,一切都是你的。但那要等到胜利以后再说!”   “副团长阁下,”两人急忙弯腰施礼。   托利斯坦教皇骑士团的第二副团长,霍默·伊文思,今年不过才四十岁,但一部花白胡须,衬着瘦削的面庞,使他看上去至少要比实际年龄大上十岁。他是一名真正的指挥者,他的职业等级才不过是三级骑士,但驭兵和用兵的能力,在拉尔夫大陆却上罕逢对手。   “我对法提米亚的计划很有信心,将来也许会用他的绰号来命名这次胜利——嗯,‘死神之战’,很好的名字,”伊文思瞟了一眼麦克维尔胸甲上的玫瑰,“卓越的计划,还需要由勇敢的战士来完成。奋斗吧,年青人,说不定,最终会以你的玫瑰来命名这场战役呢。”   麦克维尔兴奋得开始颤抖。   特拉维斯沉静地一弯腰:“船只准备就绪,阁下,可以开始渡河了。” 尼伦河上的这个临时渡口,以后被称作伊文思渡口。次日凌晨三时,全部两千四百名教皇骑士团团员渡河进入盖亚的领地。   “‘死神’他们应该已经动手了,阁下,”特拉维斯淡淡地对伊文思说,“但是敌人将在何时得到这个消息,并开始向两翼增派援军,时间的把握非常重要。”   “敌人的本阵,是盖亚和鲁安尼亚的联军一万五千人,”伊文思回答,“为了教皇骑士团的荣誉,咱们必须得到这个最艰巨的任务,并且必须取得胜利!相信我,我仔细计算好了开战的时间。” 开战的时间定在凌晨五时整。当时,驻扎在斯沃拉渡口附近的盖亚、鲁安尼亚本阵,已经分别调派了三千人前往南、北两个方向去增援遭到夜袭的侧翼,同时开始渡河,希望能够尽快进入托利斯坦的领地,与先遣部队合流,掐断敌奇袭部队的后退之路。因为侧翼部队不过是苏纳底等城邦盟国的联军,所以并没有全力前往救援。   这一切,都在‘死神’法提米亚和伊文思的计算之中。 参加这次奇袭战的两千四百名教皇骑士团团员,包括五百名骑士和一千九百名战士扈卫,全都是伊文思的直属部队,单兵格斗技也许不是骑士团中最强的,但士气和训练度、服从性,却是整个拉尔夫大陆之冠。在他们的铁蹄面前,盖亚引以为傲的步、弓兵混合方阵,仿佛遭到野兽袭击的羊群般不堪一击。   麦克维尔踩着敌人的尸体前进。他被普遍认为是骑士团中最有前途的年青军官,年仅二十五岁就已经两次挑战升级圣殿骑士的考验,并且每次都仅以不到五分的差距落榜。就在他准备进行第三次努力的时候,战争爆发了。   “立功,受勋,封爵,创建新的家系,然后升级为圣殿骑士,升职为骑士团第一突击联队队长,和我的女儿结婚,”人称“黄金骑士”的塞伊斯坦伯爵,在出征前曾对他说,“孩子,我相信你,这一切,应该能在一年内全部实现!”   此刻,麦克维尔的胸前,就正别着塞伊斯坦伯爵千金尤菲米娅赠给他的金色玫瑰,他的胸中,澎湃着憧憬和热血。马蹄踏处,敌人纷纷惊惶退散,骑枪挥处,敌方骑士一个个惨呼着落马。   两千对近万,此时双方数量上悬殊的差距,已经无法对战局产生任何影响。这一击,粉碎了盖亚扩张的野心,和以弱小挑战强大并获得初期胜利的骄狂心理。盖亚本阵的防线,在霎那间完全崩溃,主将佩皮斯公爵,被麦克维尔的骑枪直接贯穿咽喉,当即战死——这就是此次战役,被后世称为“七玫瑰之战”的第一个原因。   而第二个原因,首先来自于奇袭部队攻势遭到扼止的清晨六时。   就在他们利剑般剖开盖亚阵列,将正在渡河的两千多人驱赶进翻滚的尼伦河浊流,然后转过身来准备追杀溃军的时候,在他们面前,出现了一堵强力的魔法障壁。   盖亚的溃军,似乎在一种什么力量的鼓舞下,重新集结起来,乱箭穿过单向防御的魔法障壁,倾泻到皇家骑士团头上。   “对啊,我一直没有看到鲁安尼亚人,”麦克维尔凑近特拉维斯,为了压过尼伦河的汹涌轰鸣而大声喊道,“他们刚才藏在哪里?这样强势的魔法障壁,一定是他们设置的!”   “拉尔应该不在这里,”特拉维斯虽然也在大喊,但神情相对要平静许多,“其他魔法师布置的障壁,是无法阻拦教皇骑士团的马蹄的!”   但是,正在转身中的骑士团,仍然因此而遭受了重创,数百人中箭栽入浊流,被称为“母亲之河”的尼伦河卷入旋涡,与前此坠河的盖亚人一样,顷刻间丧失了年青的生命。   看到逐渐变得暗红的浊浪中,无数一闪即没的尸体,连身经百战的伊文思,也不禁打了个寒战。但他随即镇定下来,转过头来命令道:“举盾,排布交叉阵列。这样的弓箭就胆怯了吗?还记得模拟演习中遭到的箭雨吗?比这密集十倍的箭支,也不会使骑士团后退一步!”   在训练有素的交叉阵形防御下,盖亚的弓箭攻击完全失去了应有的威力。及时取得他国最新的战术,并很快以强大十倍的威力加入模拟演习中,这应该就是“神国”托利斯坦的教皇骑士团所以被称为“大陆上最强”的原因吧。   骑士团并没有单纯地防御,他们逐渐逼近魔法障壁,并且以迅雷般的速度突然变阵,每十人为一组进行定点突破。魔法障壁很快就被撕开无数个缺口,浑身浴满敌人鲜血的重铠骑士们,把曾经伤害了自己同伴的敌方弓箭手,一个一个用骑枪钉死在地上。黑色的泥土,已经完全变成了红色……   而这时候,麦克维尔也终于找到了鲁安尼亚的魔法师们。还在竭力保护部分障壁的魔法师,惊恐地望着呼啸而来的骑士们。如果说在骑士团面前,盖亚的步兵和弓箭手象孱弱的绵羊,那么来不及撤回魔法障壁来保护自己的魔法师,则仿佛瘸腿的兔子一样,难逃死亡的命运。   以骑士的荣誉来说,是不应该对没有还手之力的魔法师挥舞骑枪或者长剑的,但是战争的残酷法则,淹没了公平战斗的骑士精神。麦克维尔和部下一百多骑,以及五百名战士扈从所制造的鲜血,不是在流淌,而是在战场的各个角落里泉水般喷溅,脱离人体的各部分残肢,在剑砍斧剁中,越飞越高……鲁安尼亚损失了她最光荣的数十名元素魔法师,和数倍于此的见习魔法师,魔法王国的威名,从此整整沉寂了半个世纪!   屠杀是一瞬间的事情,等到鲁安尼亚的战斗护卫部队把残存魔法师保护起来的时候,他们在远处的山岗之巅,看到了更为恐怖的一幕。——   那是已经全歼联军侧翼部队,并击溃增援部队乘胜赶来的托利斯坦最伟大的四位骑士领主——“狮子”阿普勒、“豹王”麦克特尼、“黄金骑士”塞伊斯坦和“死神”法提米亚,以及他们精锐的骑兵!   这场战役,被后世称为“七玫瑰之战”,那是因为麦克维尔佩带金玫瑰而来,“黄金骑士”塞伊斯坦为了鼓舞未来女婿的斗志,而特意将金玫瑰画上了自己的战旗,他的三位生死与共的骑士领主好友,也全都仿效;另外,特拉维斯素有“玫瑰骑士”的雅号,伊文思的家徽是白盾和黄玫瑰。   此次战争开始于一年前。当盖亚王国接受城邦国杰拉夫特送来的降表时,一份作战计划同时也放到了托利斯坦教皇梅尔鲁森那宽大的办公桌上。   梅尔鲁森拿起计划书浏览了一下,望着站在旁边的主教奥斯托克。皱了皱眉毛,问道:“告诉我,这是什么意思?”   “尊敬的陛下,”奥斯托克用谦卑但是坚定的语气回答道,“盖亚近年来的行动已经侵犯了您无上的威严,原本臣服于神的国家们纷纷向它献媚。我们决不能容忍这样一个暴发户来动摇托利斯坦的宗主国地位。所以……”   “所以要动用武力吗?”   “是的,陛下!” 梅尔鲁森低下头去仔细地读着计划书。许久,他抬起头来,望着奥斯托克的眼睛,挥了一下手。“好吧,既然你这么认为,就去办吧……”   “遵命,陛下。”   “不过,奥斯托克,”教皇的语气冰冷得令人胆寒,“决不允许失败!如果失败或是没能达到计划中所预期的胜利,那你就仔细想一想,用什么办法才可以挽回从你手里失去的、托利斯坦的尊严吧!” 主教弯下身去亲吻了教皇的衣襟,梅尔鲁森冷着脸注视着他微微发抖的身躯……   “七玫瑰之战”,是这场战争中,最后一次大规模的战役。   在通往联军本营的大路上,并排走着两匹战马。前面马上的是一位年约三旬的男子,清瘦高挑的身材,一双浓眉配着漆黑深邃的眼睛,隔很远就能使人感到一股强大的力量。他就是鲁安尼亚魔法公会的会长拉尔,巡视了在后方的支援部队后正在返回本营。   “拉尔阁下,”他身边的骑手,是一个十几岁大的孩子,用崇敬的眼神望着整个大陆上最强大的魔法师,小心翼翼地问道,“听说,战争结束后,您准备结婚了,是吗?”   “嗯。”拉尔漫不经心地回答。   “多亏了您和鲁安尼亚军队,我们才可以击退这些侵略军。只要有您在,也许我们还会彻底占领托利斯坦呢……”   对于这种小孩子的论调,拉尔不置可否的一笑。他心里想着未婚妻阿恩·艾琳娜,她是鲁安尼亚女王的卫队长,受女王之命率领王国军支援盖亚。根据两国的协议,只要联军长驱直入托利斯坦的国境,就可以借着胜利与教皇签订停战协约。现在先锋部队已经渡过尼伦河,深入了敌国腹地,而斯沃拉渡口附近作为主力的第二阵也将在三天后渡河。照这样下去,要不了多久就可以胜利归国了。   “拉尔,回国后我们就结婚,陛下已经答应为我们主婚了呢。”那甜蜜的笑容又浮现在拉尔眼前。艾琳娜在战场上是英勇的武士,但是在战场以外,她是个善良而温柔的少女,是无数男子梦寐以求的爱人。 拉尔正在回忆着未婚妻的音容笑貌,唇边微微露出一丝喜色——突然,坐下的战马开始显得不安起来,打断了他的沉思。大魔法师谨慎地环顾四周,他嗅到了空气中飘来的浓厚血腥味,一股不详的预感涌上了心头。   “快,跟上我,柯尼亚斯拉。”他叫着少年侍卫的名字。策马向前方赶去。那孩子也催动座骑紧随其后。   太阳高高地挂在天顶,刺眼的阳光照射着大地,在那原本应该是营地的平原上,到处都是倒伏的破碎的尸体,干涸的血迹沾在已经枯黄的草上,刺鼻的腥味弥散在空气中,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咽下了一块凝固的血浆。被这地狱般的景象惊呆了的两个人,脸上充满了只有在噩梦中才会出现的战栗表情。拉尔从马上腾空跃起,焦急地搜索着整个战场,那深邃的目光变得涣散而疯狂。他在寻找着他的爱人,那曾经跟他相依相偎的爱侣,那甜美的笑容,那温暖的怀抱……   他找到了,终于找到了!     在寒风中,在刺眼的阳光下,他找到了他的爱人,毫无生气的,僵硬的爱人……他从空中跌落下来,跌在他深爱的人的尸体旁边,他用双臂轻轻托起那曾经与他在鲜花中追逐的躯体,轻轻摘去粘满丑陋的深红色凝血的头盔,仿佛怕把爱人从睡梦中惊醒似的。乌黑的失去光泽的长发垂散在地上,无力地随风飘荡…… 拉尔没有哭,因为眼泪也无法带去心中的悲痛,他只是默默地轻轻地抱着他的爱人。太阳落下去了,他燃起了一堆熊熊的火焰,不是为了自己,他怕他的爱人感到寒冷。柯尼亚斯拉也坐在火边,少年的脸上全是泪痕,整个平原上只有寒冷的风在呼啸,火焰在燃烧着,拉尔的身心却和他的爱人一样冰冷……   “我们怎么办,阁下,该怎么办……”少年用嘶哑的声音问道。   “你回去,回去告诉其他人,”拉尔的声音毫无生气,“告诉他们这里发生的一切。”   “那您呢?”   “我?我们走吧,艾琳娜。”拉尔轻轻地对怀中的爱人说道,“我们到别处去,到遥远的地方去。”说完,拉尔抱着艾琳娜的尸体站起身来,消失在一片红色的光芒中。在一边的少年目送着大魔法师的离去,不知怎地,少年从那一片光芒中感到了无边的深深地哀痛……

第一章 紫月草

第一章 紫月草 (斯库里·亚古的心路历程之一) ……明亮的光……温柔的光……包围着我…… 周围的景色慢慢清晰起来,这是一间不大的房间,我躺在一张铺着稻草的床上,头下枕着一摞魔法书,身上盖着父亲传下来的精灵披风。不要误会,家父并不是什么大魔法师,他只是一个本份的制陶艺人,在我出生前,他在挖陶土的时候,偶然得到了古魔法使莫洛的魔法箱,里面有一件披风和莫洛的精灵水晶。所以我一岁时,就和西儿这个混蛋拴在一起了。 “快起来!你这个懒虫!今天该去完成你的晋级任务了。”西儿从水晶里露出脑袋尖叫着。 “知道了,知道了,”我不耐烦地嘟囔着,“闭上嘴,吵死了。” 西儿是一个小精灵,它(不,应该是他)住在莫洛的精灵水晶里,教我学会了一些初级元素魔法的使用决窍,从此便以老师自居,总是尖叫着发号施令。不过他倒是一个满不错的伙伴。我慢吞吞爬起来——一个月的强化训练使我疲惫极了。突然,一股冰凉的水柱夹杂着细碎冰粒扑面而来,浇了我一头一脸。“现在清醒了吧。”那个水晶里的混蛋得意洋洋地笑道。 这个混蛋总爱干些莫名其妙的事,对于他的怪癖我早已习惯了。今天的行为还算好的,上次他竟然使用真空魔法,差点儿把我憋死在梦里! 我叫斯库里·亚古,住在魔法王国鲁安尼亚的首都荷里尼斯,现在的职位是见习魔法师,在拉尔夫大陆森严的职业等级中只是个不起眼的小角色。三个月前为了成为元素魔法师,我在魔法师公会登了记。按规定,只要拿到紫月草(注1)就可以晋级,但这种草只有在满月时才生长。第一次到紫森林去的时候,被森林中的人狼咬成重伤,多亏那个混蛋带了一块“故乡之石”,我才幸免于难。回家后,经过一个月的强化训练,今夜再去应该就没有什么大问题了吧? 起床后整理一下行装,才发现可以恢复魔法力的人鱼之泪只剩下两瓶,但我已经没有多少钱再去购买了。正在发呆的我,后脑上挨了重重一击——“别磨蹭,月亮就要升起来了!”西儿喊着,“ 好了,咱们走。”我刚要迈步,后脑上又挨了重重一击——“笨蛋,”西儿骂道,“你忘了带上我。” 拉尔夫,在古代语中是生命的意思。在这片广阔的大陆上,生活着人类、龙族、魔族、精灵族、矮人族、兽人族六大种族。人类社会中,存在各种不同的职业,魔法师只是其中一种,等级由低到高分别是:魔法学徒、见习魔法师、元素魔法师和大魔法师(还有一种顶级职业是古魔法使,但那不是简单地通过努力就能达到的),总共九千四百多人。其中大魔法师十人,掌管着魔法师公会。元素魔法师一百三十二人(我相信,马上就会是一百三十三人了),见习魔法师两千多人,剩下的就是魔法学徒了。这一职业,晋级相对比较困难,要不是有西儿帮忙,我想达到现在的水平至少需要再多花十年吧,有些人终其一生也不过是魔法学徒而已。所以别看我们两个总是拌嘴,其实我还是挺感激他的。 父亲从小就把我送到魔法公会所创办的学校学习,他老人家坚信:“得到魔法箱绝不是偶然的,这是命运的安排,是伟大的莫洛的安排。”毕业后我获得了见习魔法师的称号,而父亲也不知所踪——母亲死后他总是如此。上学的时候,他因为要给我缴学费,所以还时常保持联系,这下他可算是彻底解放了。 不知不觉间,我们来到了荷里尼斯城外的魔法阵。在每一座城市建筑完成之后,都会请一位或几位大魔法师,在城市旁边寻找一处“地力之源”,以他们本身的魔法力将其引导出来,设置成一个魔法阵,其他人就可以从这里到达任何一处自己已经设立过魔法道标的地方。比如说,一个月前,我在紫森林所设下的魔法道标。我站到魔法阵的中央:“在大地之间流动的力量之源,带我到那早已定下契约之处。”一道白光闪过,出现在我眼前的,是一片紫色的树林…… 在皎洁的月光下,常年弥漫的雾气,令紫森林充满了神秘气息。说实在的,上次来的时候,就觉得这片森林隐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西儿也有相同感觉。如果我能从北方森林找来一位高级精灵做伙伴,也许可以得出结论,但是他们那冷傲的个性实在是令人难以接受……不过,几世纪来,那么多的修行者在这儿研修,也从没有过什么新鲜发现,以我目前的水平,也犯不着为这不着边际的事儿去费脑子了。 “喂……” 西儿一声尖叫打断了我的思路,随后我便很快发现了原因:树木的间隙中出现了几团黑影,正向我们包围过来,从一阵阵飘来的臭味就可以判断出,那是几只柯布林。它们是一种介于精灵和野兽之间的生物,丑陋、肮脏,自命不凡地不与野兽为伍,但又被真正的精灵所唾弃。传说,他们本是兽族与精灵的混血后代。虽说这些家伙不是很有力量,智力也不是很高,但群体性很强(这些被遗弃的可怜虫只好自己照顾自己),这一点实在是令人头疼。若是早几个月我定然会采取避之则吉的策略,不过现在就另当别论了。 一面想,一面火墙已经飞快地向外扩散出去,魔法火焰只会对你意念中的敌人产生伤害,所以在森林中也可以使用。西儿的反应也绝不比我慢,发出尖叫的同时,已经为我施加了强化防御魔法。 柯布林怕火的野兽本能令它们产生了畏惧,躲到了草丛中或树后,但它们发亮的闪着凶光的眼睛并没有离开我和西儿。一轮攻击后,它们又冲了过来。我对准他们的攻势,发出一股火柱,烧得它们满地打滚。其余的几只看到这一幕后,暂时放弃了冲过来的念头,它们开始投掷大石块来还击我们。转入持久战的事实令我和西儿都十分烦躁,虽然胜利的天平不会向敌人倾斜,可如果继续这样下去,宝贵的时间就不够了——我可没有耐心等到下一个满月。 不过,这种情况马上就结束了。一枚炸药弹从我头上飞过,落到柯布林的藏身处,把它们炸得四分五裂,剩余的也立刻逃得无影无踪。这是谁干的?我回过头,看到身后不远处站着三个人:为首是一位和我年龄相仿的年轻人,他身后是两位剑士打扮的少女。为首的那人正向我和西儿微笑,借着明亮的月光,我通过他那身华贵但不合此地气氛的服装,拿腔拿调站着的身形,马上辨认出了他的身份。虽然已有两年未曾见面,但如此装腔作势的派头,除了我的同窗好友,自称“优雅的贵公子”(人称“迟到的贵公子”)、盖亚王国的第一王子金·斯沃·盖亚之外,不再会有第二人做得出来。 我和斯沃并肩走在林中小道上,听他洋洋得意地发表为自己辩解的谬论—— “人类在原始时代发现熟肉比生肉好吃,所以学会了用火,”(“莫名其妙的开始……”西儿嘟囔着)斯沃继续兴高采烈地不知所云着:“也因此人类最早觉悟元素魔法时,首先研究出的便是火焰魔法(“谬论!”)。但能使用魔法的人终究有限,因此便有一些道具被发明出来。比如说,冰晶、炸药、雷球,等等。用它们以求得和魔法同样的效果,”他顿了一顿,语气变得沾沾自喜,“我一直认为具备全方面的能力,比在单方面苦苦追求登峰造极更为重要。” 我带着苦笑暗暗摇头:“可是……” “没错,我承认,我这个魔法剑士在魔法上比不过你们魔法师,剑术上也没达到骑士的水平……但是,反过来说,我的魔法能力比那些纯粹的骑士强,而格斗水平又在魔法师之上嘛!” “可是,你刚才并没有用魔法,只不过扔了个炸弹而已。”西儿指责道(说得好!我在心里为西儿喝彩,可是斯沃这家伙竟然装没有听见)。 这人的性格丝毫没有改变。我敢用我所有值钱的东西打赌,他这时出现在紫森林中,绝对是想找乐子!他一听说我在修行,便无论如何要一同前往,还命令跟随的那两名侍女先到林外等候,原因竟然是:“如果队伍成员很多,弱小的妖怪甚至连靠近都不敢,那样的话冒险就太无趣了。”老天爷让我在完成晋级任务时碰到他,真是不吉利!我不期待着他的帮助,只是全心全意地希望,斯沃老兄别弱到拖我后腿的地步。不知两年的时间他修炼到什么程度?但如果认为身上揣着一些炸药就能保证在这片紫森林中顺利前进的话,那就是我和西儿的最大不幸了。 出乎意料的,我们一直走到我上次被狼人打退的地方,仍然非常平静,不要说是狼人,就连柯布林也没有再出现过。 “太安静了,真是一点意思也没有!”斯沃抱怨道。 西儿尖叫起来:“闭嘴吧,你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笨蛋!” “你要是再出言不逊,我就砸掉你的水晶,让你睡到大街上去!” “你倒试试看?笨蛋!纨绔子弟!” “你以为我不敢吗?” “你就是不敢!” “☆★△!!” “♀♂!!!!” “ΣΩΔΛ!!!” “♀♀♂♂!!!!!!” 这两个家伙一见面就要拌嘴,恐怕是前世的宿命吧,我不禁连连摇头苦笑。这时候,从前面吹来的一阵微风中,我隐约嗅到了一丝血腥味。 “你们别吵了!”我大喝一声。 大概是正好轮到西儿“发言”的时候,两人一起住嘴,斯沃脸上洋洋得意(真不知道跟一个小精灵吵架,赢了有什么可得意的,这个家伙!),这时西儿也闻到了血腥味,小脸上浮现出紧张的神色。 “这不是普通的血腥,这是龙族的血!”斯沃也很快换了一脸严肃的神情。 “你怎么知道?” “我身为盖亚王国的第一王子,当然有机会接触到龙血,这微微的酸味正是龙血的特征。” “怎……怎么会,”西儿战战兢兢地说道,“紫森林里应该不会有可以和龙族一较长短的生物呀?” “不管怎么样,先过去看看再说。”斯沃的劲头又上来了。 我的好奇心也驱使着我慢慢向前走去,浮现在眼前的景象简直令人难以置信!地上横七竖八地散落着几具龙族战士的尸体。我说散落,是因为没有一具尸体是完整的,龙族坚韧的身体和包在外面的盔甲象纸做的一样被撕开,连用拉尔夫大陆上最坚硬的蓝金矿石所打造的武器都被折断了,蓝色的龙血撒落在紫色的草上,在冰冷的月光照耀下,令人毛骨悚然。 斯沃蹲在一具尸体旁,双眉紧皱:“从他们盔甲上的徽章来看,这是龙王金萨拉的第一行动小队。” 西儿倒吸了一口凉气,小脸惨白:“这……这真是让人难以置信,拥有这种令人发指的残忍而巨大力量的,会是什么人呢?” “至少不可能是在这附近的住民,”斯沃仍在仔细地检视那些龙战士的残骸,“龙族的祭司长巴渥拉仇视龙族以外的生物,可龙王金萨拉却对其他种族抱持温和的态度,这一点是众所周知的。虽然龙族和魔族势不两立,但是魔族是从不离开自己领地的。很难想象有其他人会冒着激怒金萨拉的危险去袭击他的手下。”他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最重要的是,就算是教皇国托利斯坦的教皇骑士团,或者兽人王刚哈克的亲卫队,也只能把这些龙族战士击败,而绝对做不到象这种样子的屠杀。” 这的确是屠杀,因为这些尸体的死状表明,他们是在绝对劣势下被打倒的。尸体周围的树木花草丝毫未遭破坏,这说明敌人出手不仅凌厉,而且有着惊人的准确性。想到这里我好像觉得忽略了一些什么,但一时又想不起来。 “喂,这些龙族到这里来干什么?”西儿问道。 斯沃摇摇头:“我只知道这场战斗刚结束不久……看来咱们遇到比想象中更有趣的事情了。”我发誓这家伙所说的后半句话只是多年的习惯使然,从语气便知道,这小子也认识到这决非一场寻常的争斗,也许会引发一场比百多年前的“大陆战争”更大规模的冲突。 斯沃站起身,向我们回过头来:“我有种感觉,咱们最好尽快离开此地。” “我想你是对的,”西儿说,“难得咱们意见一致。” 我也表示同意,今天晚上在这片森林中难保还会发生什么样的事,以我们现在的战斗力而言,真要卷进了纠纷,大概只有成为陪葬品的命了。于是我们开始顺着原路返回,一路上谁也没有开口,龙族战士的惨状不停在我眼前浮现。此时,我的晋级任务和斯沃与生俱来的好奇心,都没法阻挡心中的恐惧感。现在只希望不要遇见那些拥有神秘威力的屠杀者,赶快返回传送点去,否则可能会像踩死几只蚂蚁一样被他们“顺便”解决掉。 事与愿违,这时身后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回头一望,淡淡的雾中有两个人骑马飞奔而至——他们竟然纵马在森林里穿行自如!我们还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对方已经来到了面前。 打头的骑士勒住缰绳,用冰冷的目光端详着我们。这是一个高大英俊的男子,年纪大约在三十岁左右,身上穿的甲胄并不华丽,但是给人一种尊贵的威严感。与他一比,锦衣华服的斯沃看起来就少了一份英武之气。在他身后像侍卫一样的,是位看不出年纪的巨汉,全身肌肉隆起,似乎比花岗岩还要坚硬。令人惊奇的是,他手中握着一柄雕着龙纹的巨大战斧——据我所知,在所有人类中被允许使用这种长柄龙纹斧的,只有狂战士朗尼亚一人。这是为了奖励他出色解决了在山地国莫古里亚肆虐的黑龙,所以由战士公会颁给了他狂战士的称号,并奖励给他长柄龙纹斧以表彰其功绩。如果真是他的话,那么将他收为随从的这位骑士又该是什么人呢? “尊驾何人?” 问话的是斯沃,语音难以置信的平静,但只有从小一起长大的我才会了解,他只有在最不安的时候才会如此冷静。 那位被问到的男子一跃下马,竟然拔出了佩剑,身上散发出一股凌厉杀气,完全不象其外表所显示出的高贵稳重。冰冷的眼光扫视着我们:“虽然过去未曾谋面,但是很遗憾,因为刚才的事,我不会让你们活着离开紫森林。那位魔法剑士,拔剑吧!” 这是什么话?刚才的什么事?指的是那些尸体吗?难道是这两个人干的?! 斯沃犹豫了一下,拔出了佩剑。那男子不慌不忙一步步地靠近,斯沃突然纵身向前冲了过去。只见他一个纵跃来到那男子面前,上身持剑的姿势丝毫不乱,一气呵成地向对方斜劈而下,动作之敏捷矫健大出我的意料,没想到这小子的剑术还真不赖。然而,那骑士将手中剑在面前轻描淡写地一挥,化出一道闪光的弧线,就轻而易举化解了攻势。斯沃本身也被震得后退两步,把剑杵在地上急速地喘气。在斯沃发动攻势之际,我也没有闲着,寻找有利位置将一个火焰球丢了过去,奇怪的是那骑士反象如临大敌一般,全神贯注对付我的魔法,当他一剑把我的火球击飞后,仿佛松了一口气。 这时,斯沃重又端起了剑,深吸一口气,双手剑上立刻爆起一股鲜红色的火焰(看来他的等级已经是战斗法师了)。我也不会服输,从右手的食指上凝聚起一股淡绿色的火焰,这种高于四十五格雷(注2)的火焰魔法我也不是能够经常使用的。这时,那男子微微一笑,后撤一步,将剑收好,笑道:“非常的抱歉,看来不是你们干的……” “你说什么?”斯沃问道。 “对不起,我以为那些龙战士的死是你们造成的,所以就……” “所以就来试一试,对吗?前教皇骑士团副团长,托利斯坦三骑将之一——卡姆巴尔·契彭阁下。”斯沃已经恢复了平静,冷笑着说道。 我不禁愕然了,契彭!托利斯坦教皇国最年轻的三骑将之一,教皇骑士团的副团长,因为和骑士团团长奥斯卡意见不合而辞官不做,四处流浪,在拉尔夫大陆上人称“武力第一”,是少有的圣殿骑士。他的力量应该早就可以做龙骑士了,那还是为了怕引起与龙族的纠纷才没有颁给他这一称号。 契彭微笑道:“是的,你们年纪轻轻就拥有如此实力,实在令人惊讶。不过,看起来这件事并不是你们做的,干掉龙人的内爆魔法,至少要有八十格雷以上的魔法强度。” 内爆魔法?八十格雷!我呆住了,且不提那我连听说也没有听说过的什么内爆魔法,八十格雷,这是只有大魔法师才可能拥有的魔法强度呀。 “阁下到这里来,也是因为前几天发生的事吗?” “对,你也感到了?”契彭诧异地向斯沃转过头去。 “您太过奖了,”斯沃微微地鞠了一躬,“是拉夫尼尔阁下发现的。” 我在一边越听越奇怪,好像他们两人在说天书一样,我竟然一句也听不懂。我向斯沃瞪了一眼,这时斯沃望来的目光中也略带歉意。 “那么你呢?”契彭对我说道。 一个近乎于传说中的人的询问,使我多少有点不知所措了。 “我是来取紫月草,准备晋升元素魔法师的,阁下。” “被这么一搅,也没有取成,对吗?——好,这个给你,”契彭拿出一支发着紫色光芒的小草,“权且作为对你们冒昧进攻的赔礼。我想你们也不会介意吧。” “是的,多谢了,阁下。”斯沃说。 我觉得自尊心仿佛受到了伤害:“对不起,阁下,恐怕我不能接受(这时西儿在后面揪我的头发),如果不是自己凭借力量拿到的,我会觉得是在作弊!” 契彭和旁边的巨汉交换了一个赞许的目光,转过头来对我说:“很好,不过有两点原因使得你必须接受:第一、你现在所具有的力量已经足以配得上元素魔法师的称号了,一般来说见习魔法师最高只能使用四十格雷的魔法对吧,可你刚才的火焰决不只是这个级别。第二、这里会变得非常危险,所以我请你短时间内不要到这里来。” 我望着契彭严肃的目光,接受了他的好意:“那么就谢谢您了,阁下。” “好了,后会有期。”两个人跨上马,很快消失在弥漫无际的紫色迷雾中。 “现在,该你解释一下了,王子殿下。”我很不高兴,斯沃这家伙竟然有事瞒着我。我们在学校里可是最要好的朋友! “别生气。大约是在一个月前,首席魔法师拉夫尼尔阁下感觉到在紫森林方向有魔法力的悸动,没过几天,就有了关于‘紫森林里奇怪的光’、‘紫森林里有宝藏’等等奇怪的传闻。我便从王宫里跑出来看看,就是这样。” “那你为什么一开始不告诉我呢?” “我以为你知道的。” “我一直在闭门修炼,怎么会知道?” “要是肚子里有什么就说什么,那我还怎么继续扮酷呀。”斯沃转过头去嘟囔。 真是没办法,这家伙!简直让人哭笑不得。 不管怎么说,我要办的事总算办完了,拿到了紫月草,剩下的就是回到公会去晋级,而这个装模做样的小子还要赶回盖亚王国,所以就不能同行了。我们约定,我晋级完毕后就到盖亚去找他。 和斯沃道别后,我就和西儿一起前往魔法阵,准备回祖国鲁安尼亚去……

第二章 心之光

(希格蒙德·布隆姆菲尔德的心路历程之一)   我立马高崖之上,看无数士兵在下面浴血厮杀。到处是火、是烟,是纵横的霹雳雷电,到处是痛苦和死亡——心灵之光究竟何在?   我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也不知道自己的故乡何在,从有记忆开始,就在这广袤的大地上流浪。十岁的时候,遇见了那个老人——至今我还不知道他的名字——他教会我使用火的魔法,他更教会我寻找心灵之光。   “远古时代,在地、水、火、风四大元素魔法以外,还有一种光之魔法。这光不是自然之光,而是心灵之光,是万事万物心底的梦想、希望和热爱之光……”他说自从生物开始有了厮杀、人类开始有了战争、大地开始有了灾害以后,这种心灵之光就黯淡了,渺茫了……   “但是它仍然存在,他将引导世界进入一个新的黄金时代。去,希格,去寻找它,掌握它,跟从它!”   大约在我十三岁的时候,老人去世了,然后我继续流浪。但是这以后流浪的历程,不再象以前那样漫无目的了。我在寻找,寻找这种传说中的力量。   “头儿,咱们该上了吧。”斯威特在身边提醒我,把我从回忆中拉回现实世界。   “再等等——咱们不是战士,战士盼望的是胜利,而咱们只需要大将的首级,”我站在高崖上遥望,平原上的战斗尽收眼底,“那个人,那个魔法师,我要取下他的首级!”   弗莱和侯沃兄弟两个,扑腾着翅膀,顺着我所指的方向望去。他们都是兽族和人类的混血,是属于被称为龙人而实际上与龙族毫无关系的种族,天生强健的肌肉和飞行能力,在雇佣兵中名声炫赫。“那家伙好厉害,”侯沃吸了一口凉气,“他的雷击魔法,威力足可以达到六十格雷!”   “没有关系,就是他。”我握紧了手中的钉锤——这是第二个老师传授给我的技巧。记得他曾经对我说:“希格,不要以为你天生瘦小但灵力强,就只能修习魔法技能。其实格斗靠的也是技巧而并非力量。”他还说:“很多人都看不起钉锤,认为那是魔法师防身的武器。不,希格,重装的长剑骑士将逐渐被淘汰,而使用短兵器的轻骑兵才是以后战斗的主角。”就是他把我带进雇佣兵的世界,他经常诡异地笑着,反复说:“速度,可以转变成力量!”   我转过头去,看了斯威特一眼,他点点头,表示一切准备就绪。我回过头,紧盯着目标,慢慢调整自己的呼吸。斯威特开始念动咒语了,一个浅蓝色透明的水晶球体,逐渐包围住我和我的战马。我们腾空而起,我听到身后斯威特略显粗浊的呼吸声。终于,球体开始裹着我,向平原上飞去。   弗莱兄弟也张开他们的翅膀,在我身旁飞行,不断用巨石魔法袭击下面的敌人,把目标周围的敌军驱散。目标终于发现我了,他张开双手,一个霹雳向我打来。霹雳在水晶球壁上炸得粉碎。   近了,越来越近了,目标发出的霹雳也越来越是强劲,终于,水晶球体再也无法承受这样强力的攻击,“嘭”的一声裂成无数细小的碎片,然后溶化成清澈的水珠,漫天撒下。我已经到了敌人的头顶,我挥起钉锤,毫不费力地敲碎了他的头颅。      “你就是希格蒙德·布隆姆菲尔德?”军官把一袋金币放在我的面前,“你们战斗很英勇,更会用脑……为什么不肯加入我们的军队呢?”   “阁下,你是为了什么而战的呢?”   “为了保卫祖国……”   “可是现在你们在别国的领土上作战啊,这是保卫祖国吗?”   “那是因为……”军官愤怒地拍着桌子站了起来,“你是说我们的战争是非正义的吗?!”   真是一个沉不住气的家伙,我微笑着回答他:“我流浪各国,大小参加过十八次战斗,还没有发现正义的战争——现在世界上的战争没有正义可言,所以我不会追求战争的胜利,我宁可当一个被雇佣者。”   军官望着我,我从他的目光中看到了杀意。当然,他杀不了我,可我还是取了钱,就赶紧带着同伴,离开了他的势力范围,以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我们四个在野外分了手。弗莱和侯沃兄弟早就嚷嚷着要回故乡卡苏拉山去看看,而正好此处距离卡苏拉山也只有三四天的路程;斯威特则必须前往他的祖国——教皇国托利斯坦,参加晋级考试。“很快我就是元素魔法师了,”他拍着我的肩膀,“唉,头儿,你也赶紧确定自己的职业吧,否则无法进一步修炼呢。”   职业?我该去考取什么职业资格才好呢?就魔法来说,我大概刚刚达到见习魔法师的水平吧,但我对元素魔法并没有多大兴趣,我的心中,一直憧憬着心灵之光的强大力量——“可以改变整个世界的力量”,老师曾经这样对我说过。论起格斗技来,相信一般的骑士或者战士都不会是我的对手,然而骑士要会使用枪剑,而战士测验的是刀斧技,对此,我全都是外行。“再说吧,”我回答斯威特,“别忘了明年一月十日,在艾尔帕西亚集合。”   送走了同伴们,我开始考虑自己的去向。不如去盖亚王国寻找金·斯沃吧,已经一年没有见过那个家伙了,不知道他的武艺有无长进——大概身边美女的数量是又有大幅度增长了吧。   一路向西,二十三天后的黎明,我进入了魔法王国鲁安尼亚的首都荷里尼斯。这是座并不很大的城市,但是毗邻经济力强盛的盖亚王国,给它带来了非常繁荣的市场。我在魔法公会前停顿了片刻,然后又来到战士公会——一座比魔法公会要小得多的建筑物。我下马走了进去——并没有期望什么,只是突然想到了斯威特的话:“你也赶紧确定自己的职业吧,否则无法进一步修炼呢。”   “欢迎,欢迎,”一个肌肉坚实的彪形大汉迎了上来,“请报出您的姓名和职业。”“希格蒙德·布隆姆菲尔德,我还没有职业。”“是吗?”大汉上下打量我,眼神中分明有一丝轻蔑,“就您的资质,也许当魔法师更合适——不过没有关系。你想做战士还是骑士呢?或者弓箭手?”   我取出了自己的武器:“你看哪一种比较适合我?”大汉笑了起来:“喂,小朋友,你走错地方了吧,你应该去考魔法师呀。”“是吗?”我突然有种忍不住想要动手的冲动,高高举起了我的钉锤。大汉冷笑一声,从背后抄起一面铁制的盾牌来。没有等他摆好姿势,我的钉锤已经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敲了下去,“当”的一声巨响,大汉连退三步,铁制盾牌上面整齐地排列着六个凹痕,呈美丽的五瓣花状。大汉额头,开始有冷汗冒出。   我没有再多说一句话,就走出了战士公会。才要上马,突然一个披着黑色斗篷,遮住了大半个面孔的家伙凑了上来:“您很厉害呢,阁下。还没有确定自己的职业吗?也许我可以帮你。”那家伙的声音尖锐得让人牙齿发酸。“你是谁?”“您有没有听说过‘地下公会’?有兴趣的话,请跟我来。”   我确实听说过有地下公会这种组织存在,它是专为一些无法在魔法师和战士间界定的特殊职业之晋级和招生而设定的。“比如杀手、舞娘,等等,”那家伙一边带路一边解释,“其实只要找对了老师,成就不会在各国政府设置的合法公会成员之下。”   转过两个街角,我们走进一条狭窄的街巷,而在街巷的尽头,有一扇黑色的小门。黑衣人打开了门,我牵着马走了进去。里面和外表截然不同,虽然不算华丽,却是相当大的一个庭院,和四五幢颇为气派的建筑物。“丑话说在先,我们收费颇高,可是绝对值得。”黑衣人要我把马拴在廊柱上,然后招呼我走进了中央的建筑物。   建筑物里面,坐着一个相貌丑陋的残疾人——他双腿齐膝以下,只有空荡荡的裤管。“欢迎,欢迎,”他用与战士公会招待员完全不同的冷静的语气问我,“您有希望中的职业吗?”我摇头,他又问:“那么您有什么要求呢?——凡是这个世界上有的,或曾经有过的,甚至是传说中的职业,没有我不了解的——当然,我不一定能够给您找到指导教师。但我做不到的,相信这个世界上没有第二人能够做到。”   “我希望的是速度。”“速度?”“是的,我不需要老师,我曾经有过老师,他告诉我速度可以转变为力量。”“马克涅斯!”边上的黑衣人叫了起来,“最强的雇佣军团长马克涅斯!你是他的弟子?你是希格蒙德·布隆姆菲尔德?”   我吃了一惊,因为即使在雇佣兵行业内也基本上无人知晓我的师承和来历。“你找对地方了,孩子,”那个丑陋的残疾人笑了起来,“你以为我怎么会残废的?我们以前都曾经做过马克涅斯的同伴。”“那是什么职业?”“疾风行者。”   看到我迷惑的表情,丑陋的残疾人解释说:“这是只传了三代的特殊职业。让我详细告诉你吧……”   九十四年前,教皇国托利斯坦最伟大的四位骑士领主失踪了,这是历史上的一个不解之谜。他们的名字,分别是“狮子”阿普勒、“豹王”麦克特尼、“黄金骑士”塞伊斯坦和“死神”法提米亚。   然而其实,正是他们,在著名的“七玫瑰之战”后,开创了四个不为人知的奇特职业。这四个职业的来源,是一份古文书上记载的上古宝藏。四位骑士领主,同时也是生死与共的好友,屏退了所有部下和随从,根据古文书的指引,经过长时间探索,终于找到了这批宝藏。按他们的原意,是要利用宝藏帮助托利斯坦教皇完成全人类的统一。   然而,所谓的宝藏,并不是他们所期盼的黄金、珠宝,或者上古的强力武器和神秘魔法书;所谓的宝藏,不过是一箱箱用他们所不懂得的文字所书写的文件。他们拿着一本文件,前去请教当时唯一的古魔法使安德鲁斯,安德鲁斯告诉他们——   “这是上一个神的世代所遗留下来的文字,当今没有人能够读懂。”   失望之余,四个人又燃起了最后的希望,他们挟持安德鲁斯来到宝库,要他运用自己超人的智慧来破译这上一世代的文字。安德鲁斯用了整整三年时间,耗尽了自己所有的精力,也没有能够成功。在临终前,他对四位骑士领主说:“看起来,上一世代和这一世代一样,也是一个混乱和分裂的世代,因为这些文字并非出自同一个体系。我唯一能做的,仅仅是将其区分开来,并通过残留在文字上的微弱信息,去感受它的来源……”   “您感受到了什么?”四人追问。   安德鲁斯摇头:“我只能够感应到——这一箱书,说的是历史;这一箱,全部是军事;这一箱,是物理技术……”“这一点用也没有!”“是的,三年的心血,没有用,不过,”安德鲁斯吃力地拿起一本研究军事的书,“在这本书上,我感应到一些特别的东西……”   于是,他用最后的力气,把一句特别的话写在了地上:“迅疾如风,缓慢如森林,毁灭一切仿佛烈火,安然不动好象大山。”   就这样一句话,使四位骑士领主重新审视他们的武艺和所经历过的战争,并依此开创了四个崭新的格斗技职业。“豹王”麦克特尼创造了“疾风行者”,用速度来提升自己的攻击力;“黄金骑士”塞伊斯坦创造了“森林行者”,讲究巧妙瓦解敌方的攻势;“狮子”阿普勒创造了“火焰行者”,瞬间的爆发力足以毁灭一切;“死神”法提米亚则创造了“山岳使者”,以静制动……   “这是格斗技的道理,也是战争的道理,”丑陋的残疾人对我说,“随后,他们各收了一个弟子,把这新的职业延续下去。他们没有再在人世间出现,他们寻找把四个人的技术结合为一的方法,直到死亡。其它三个职业,现在连我也不知道他们的传承,而‘疾风行者’,却由马克涅斯传给了你。”   “那么就是说,现在世界上已经没有一个‘疾风行者’了是吗?”   “不,还有你——我听说过你的名声和武艺,也曾经听马克涅斯夸奖过你的天赋,你应该已经达到了疾风行者的中级水平……”“那又有什么用?”我苦笑,“没有人能够指导我了,我无法确定自己的等级,更无法继续晋级。”   “你错了,布隆姆菲尔德先生,”一直站在旁边,很久没有说话的黑衣人开口了,“所谓的晋级,不过是通过某一种手段,大幅度提高个人的修为而已。而我们,确实掌握有可以大幅度提高你能力的办法。”   “什么办法?”   “嘿嘿嘿嘿,”黑衣人笑了起来,“虽然我们和马克涅斯交情不错,可是交情归交情,利益归利益……”我从怀里掏出了一袋金币,可是并不忙着递出去:“什么办法?”   “是这样的,”黑衣人一边伸手来接金币,一边故作神秘地回答:“关键,在于古魔法使安德鲁斯的遗物……”   半个月以后,我带着满腹疑团,进入了盖亚的都城赫尔墨。这是一座比荷里尼斯要大上三到四倍,并且非常繁荣昌盛的城市。进城的时候,已经是黄昏了,我找了家不起眼的小旅馆,准备投宿一晚后,明天天亮再去寻找金·斯沃。   这是又一个不眠之夜,虽然在得到有关疾风行者的情报以前,我还从来没有失眠过。我在想那件安德鲁斯传说中的遗物——“他的魔法杖……不,具体来说,应该是魔法杖上面的一块宝石。魔法杖上面有大约七或者八块宝石,而只有一块对你的晋级有用……”   可是怎样区分这与众不同的一块宝石呢?又怎样使用呢?难道象童话故事里那样,只要用手指摩擦宝石,就会有一个精灵,甚至是安德鲁斯永恒不灭的灵魂在虚空中出现,然后对我说:“孩子,你现在的等级是多少多少,你要想晋级就必须通过如此这般的测试……”   想着想着,我突然觉得很好笑,我竟然会相信这种虚无缥缈的传说。安德鲁斯的魔法杖是什么样子的?没有人知道。它现在何处?也没有人知道。“马克涅斯肯定知道!”是啊,可是老师马克涅斯已经去世整整七年了!   已经七年了……我突然想要到老师的坟前去祭拜一番。虽然我并不是一个尊师重道的人,虽然在我心目中,只有那个带我离开少年流浪生涯的老人才是真正值得我尊敬的人,可是——也许我真的应该回马克涅斯长眠之处去看一看。   既然睡不着,我干脆从床上坐起来,打开了酒瓶。我的酒量并不好,可是非常喜欢那种遍身暖暖的,同时心底充满激情的醉后的感觉。“我相信,心灵之光一定仍然存在着!”老人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是啊,我也相信它一定存在,可是,它究竟存在于何方呢?是在我的心中,还是在谁的心中,是在清醒的世界,还是在醉后的世界呢?   想着想着,终于,酒精把我带进了梦乡。      第二天醒得很晚,但我还是先逛了一趟街市,吃过午饭才前往王宫——因为按照金·斯沃的习惯,没有急事的话,中午以前他是不可能起床的。可是——   “王子殿下昨天晚上就外出了,还没有回来。”卫兵拦住了我。我正要转身离去,突然被一个女人叫住了:“呀,这不是希格蒙德·布隆姆菲尔德先生吗?”那是一位年青美丽的女士。我知道金·斯沃身边总是围绕着一群各式各样的女子,有时候还真是让人半妒半恨。也许这位也曾经陪伴着他,见过我吧。可是我却一点印象也没有。   “你知道王子什么时候会回来吗?”我问那位女士。   “啊,王子……”她突然指着我的身后叫了起来。我转过头,远远的三骑走近。过了好一会儿,我才分辩出那正是金·斯沃和两名美丽的女剑士——那女人眼力真是相当不错。   “咦,”这时候金·斯沃也已经看到了我,一开口竟然是,“你怎么追到这里来了?”   “说什么?我又不是讨债的……”他催马走近,我上下打量着他,快一年没见,那家伙还是这样华丽得没有品味,不过与以往不同的是,为什么笑声不再那样爽朗(或者说肆无忌惮吧)了呢?   “发生什么事了?”“咦,你看出来了?厉害!”那家伙走到我的面前,下了马,“心里有点不痛快——虽然对方实在太强大了,输给他应该不会感到羞耻,可总是不痛快……”   “输了?格斗?是谁?”“卡姆巴尔·契彭。”      认识金·斯沃,是在四年以前。当时,我正在参加两个城邦国家——蓝格和格劳瑞斯——之间的战争,格劳瑞斯最终赢得了微小的胜利。那一天我回到格劳瑞斯城,用挣来的奖金,准备好好喝一顿酒。在酒馆里,碰到了金·斯沃——当然有两位娇俏的女剑士相伴。   因为喝酒,我们逐渐聊了起来。他对我自报家门。“那么,王子殿下是前来考察这场战争的吧。”我很自然地问道,可是他却笑着回答:“不,我是听说格劳瑞斯盛产美女才来的呀。”   然后他就开始高谈阔论,说自己是为了追求世界上最美丽的女性和短暂但象流星般耀眼的爱情才游历世界的。我费了好大的力气,才终于把话题重新拉回到我感兴趣的战争上来。“这也叫战争吗?”他却撇着嘴,“械斗罢了。真正的战争,必须具备明确而且伟大的目的!”   “什么伟大的目的?”“统一整个人类社会呀。神造成的人类,在各种族中最具有发展性和潜在的力量,然而人类社会内部的纷争制约了这一发展。因此,人类要追求美好的明天,就必须有一个英雄站出来,完成统一的伟业!”看他的表情,似乎这一重担已经由神交赐到他的肩上了。   听着他漫无边际的胡说八道,我突然觉得这个人很有趣。虽然曾经遇到过不少这样年青而充满幻想的贵族,但只有他在高度赞扬了我的武艺以后,没有说:“来跟我干吧。”他只是在分手的时候这样说:“有空来找我喝酒吧。”   所以,我们就成了朋友。

第三章 晋级

(斯库里·亚古的心路历程之二 )   从紫森林回到家里,已经是清晨了,随着恐惧骤然远离,我们的双眼也逐渐睁不开了。一觉醒来,太阳高高的挂在天上,胡乱抹了一把脸,在街上匆匆吃了一点东西,我和西儿就向着魔法师公会走去。走在荷里尼斯的大街上,昨夜所发生的事情仿佛是一场梦,只有口袋里的紫月草告诉我那全都是真的。   路过战士公会的时候,听到从公会的大门里传出一声巨大的金属撞击声,一个瘦小的人从里面快步走了出来,脸上带着一丝轻蔑的微笑,向拴在一边的坐骑走去。站在我身边的一个披着黑色斗蓬的家伙自言自语道:“看来又有生意上门了。”   “看来那个小子又要倒霉了。”西儿幸灾乐祸的说着。   “不要小瞧地下公会,”我反驳,“有时候在那里才可以找到真正的力量。”   看着“黑斗蓬”向那人走过去,两人低声交谈了几句,那人就牵着马随“黑斗蓬”前往地下公会去。这时,西儿在下面揪我的衣襟,我转过头,看见战士公会的瓦拉尔垂头丧气地扛着面铁盾走了出来,铁盾上整齐地排列着六个凹痕,呈美丽的五瓣花状。   西儿小声对我说:“这是刚才那人干的吗?钉锤竟然能够敲烂铁盾!”   “使用者本身的力量很大吧……”好强的小子!希望他在地下公会里能找到合适的职业。   不一会儿,来到了魔法师公会前,说实在的,对于紫月草是由契彭所赠一事,我心里总是有点别扭。万一要是被人发现的话,不仅会被罚款,还会对作弊者作出十年内禁止升级的惩罚。   我走进公会大门,幸好一切都很顺利,没经过什么阻碍,大概就象是契彭所说的,我的能力已经达到了元素魔法师的境地了吧。当我将紫月草放到接待员纳林的桌上时,他用一种诧异的目光望着我。   “你昨天去了紫森林?”   “是啊,怎么了?”   “你在那里见到什么没有?”   “没有啊,怎么?应该见到什么吗?”我并不想提起那些令我不快的龙族尸体。   “当然是光,你不知道吗?从上个月就盛传一时的‘紫森林神秘的光’。”纳林看着我,好象是在看一个怪物一样。   “对不起,我这个月来一直在专心修炼……”   “喂,这个给你,”纳林递给我一小袋金币,“取得紫月草的赏金是七千第纳尔(注3),合二十八枚金币。然后你先在这里等一会儿,我来为你填写升级申请表,之后你就可以晋级了。到目前为止,好象这一年内都没有人晋升元素魔法师呢!”说完他低下头去为我填写申请表。   现在反正也没有事做,我就饶有兴味地看挂在旁边墙上的大魔法师的肖像。   排在第一的画上是一位看起来十分严厉的白发老人,在画框下写着:库比欧,魔法师公会会长,鲁安尼亚首席宫廷魔法师。   再往下的一张是阴沉着脸的中年人,下面写着:欧萨姆,魔法公会副会长,鲁安尼亚次席宫廷魔法师。   接下来的分别是——   祖亚:鲁安尼亚宫廷魔法师。   鲁科欧:鲁安尼亚宫廷魔法师。   霍尔贝克:托利斯坦首席宫廷魔法师。   在这张画像旁边竟然有一位看起来非常慈祥的老年女性:科丽娅,托利斯坦魔法公会会长。   我知道,她大概是大陆上唯一的一位女性魔法师。按照惯例,女性是不能进入公会所开设的各种学校学习的,即使能力再强,也不能获得职业考试的资格。也就是说,几乎所有的女性都是没有职业的。但是这位大魔法师科丽娅阁下却是例外。因为天赋异秉,她四十岁的时候,仅靠自学就领悟了各种魔法的精髓,魔法威力达到七十格雷以上。七年前,她更因为偶然的机会救助了鲁安尼亚的上代女王,被女王破例承认为大魔法师。   在科丽娅的画像下面,还有——   拉夫尼尔:盖亚首席宫廷魔法师。   科利夫兰:艾尔帕西亚五人议会会员。   尼尔斯:探险家。   拉尔:隐士。   以上这十个人就是拉尔夫大陆上全部的大魔法师。我暗下决心,一定也要成为他们中的一员。正在这么想着的时候,纳林在一旁说道:“好了,见习魔法师斯库里·亚古,马上就要由大魔法师欧萨姆阁下为你举行晋级仪式了,在这之前请将身上的物品放在这里。”说着,他拿出一个口袋。等我将水晶和其他物品都放进去以后,才说:“请跟我来。”   由纳林在前面带路,我随着他来到一间装饰华丽的大门前。打开门之后,纳林向里面行了一个礼:“欧萨姆阁下,见习魔法师斯库里·亚古到了。”   “嗯,带他进来。”一个阴沉的声音说道。   纳林向我做了一个祝你成功的手势,我慢慢地走进屋子,里面是一个装饰华丽的祭坛。   “过来,斯库里·亚古,站在这个祭坛上。”   “是的,阁下。”   “以拉尔夫历届大魔法师的名义,引发斯库里·亚古所隐藏的力量,接受他成为元素魔法师……。天地万物中所蕴藏的元素……快来参见你们的新主人……”例行公事似的念完这些,欧萨姆转过头来对我说:“现在报出你的名字。”   “斯库里·亚古。”我刚刚报完自己的名字,就发现从祭坛的四周浮现出许多七彩光球,向我的胸口聚拢过来,并慢慢地渗入我的身体。当光球完全进入后,我马上感到拥有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强大力量。   “好了,你回去吧。”欧萨姆对我说。   “是的,阁下,多谢您了。”我深深行了一礼后,就退了出来。   在大厅里见到纳林,他一边将我的东西还给我,一边对我说:“对了,亚古先生,您有没有兴趣为其他魔法学徒作升级见习魔法师的仪式呢?”   “我吗?”   “对,您现在已经有这个权限了,如果您进行一次仪式,报酬是五千第纳尔。”   “好吧,我会考虑的,如果需要的话而我又在荷里尼斯,我会来做的。”   “谢谢,斯库里·亚古先生,您走好。”   走出了公会,我高兴得脚步也轻盈了起来。西儿也为我的成功而兴奋不已。我们决定去庆祝一下,就来到了离家不远处的名叫“好邻居”的小酒馆。   老板布特一看见我就叫道:“喂,斯库里,怎么样了,升级了吗?”   “你看呢?大叔!”   “我早就说过了,你小子一定行的,可惜你爸爸不在这里,唉,自从……已经……从那时……以后……后来……”   “好了,好了,大叔,快请我喝一杯吧!”   “没问题,所有人都听着,为了祝贺斯库里·亚古成为第一百三十二个元素魔法师,这一杯我请客!干杯!”   “哇,好哇!”   “祝贺你,小伙子!”   “好样的,斯库里!”   “为一百三十二这个数字干杯!”   一时间,酒馆里象是欢乐的海洋,我虽然知道他们大多数是为了免费的酒而欢呼的,还是禁不住非常得意。不过……   “对了,大叔。”   “怎么了?”   “我好像记得,我应该是第一百三十三个元素魔法师才对吧!”   “大概一个月前的那场玛多伊娜之战中,‘雷神’克利根·萨多瓦已经被雇佣兵团干掉了,所以你还是第一百三十二个没错。”   “是克利根·萨多瓦吗?这么说来,那个雇佣兵团还真是强啊!”   “喂,斯库里!”   “什么?”   “小心不要叫人给干掉!”   “大叔,说点吉利的话好不好!”   说着聊着,一瓶苏尼亚甘露很快就解决掉了——我是从来不喝酒的,西儿倒在旁边抱着勒度酒喝个不停,也不知道身为精灵的他,什么时候染上了这种恶习。   大叔短着舌头开始讲述当年他和我老爹的所谓“英雄事迹”,西儿醉醺醺的趴在水晶上哼着小调……等大家都散去了,我才迈着依然兴奋的脚步回到了家。   第二天早上。   “请问斯库里·亚古先生在家吗?”一个陌生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先生?”我还没有完全睡醒,一时没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儿。   “元素魔法师斯库里·亚古先生在家吗?”   对了,我现在是元素魔法师了,所以别人称我为先生,刚开始还真不习惯。我挠挠头对门外说:“在、在家,您是哪位?我穿好衣服就来,请您在外面稍等一会儿。”   “不,不用着急。我是魔法师公会的,会长库比欧阁下要见您,请您两小时后到王宫来。”   “好的,我马上就去。”库比欧阁下要见我。为什么?是不是紫月草的事被发现了!我在胡思乱想中收拾好物品,洗漱了一番,就直奔王宫而去。   鲁安尼亚的王宫,由碧蓝色屋顶、白色墙壁、方圆大约十里的一片宫殿组成。是整个拉尔夫大陆上存在时间最长的建筑之一。它的历史足以追溯到大约两万年前。这里原本就是人类历史上最早出现魔法师的圣地。我站在宫门外,望着那爬满藤萝的雄伟宫殿赞叹不已。   “什么人!闲杂人等不得在此久留!”守门的卫兵大声对我喝道。   西儿听了当然不高兴:“这是元素魔法师斯库里·亚古先生,你小子说话的口气应该礼貌些!”   “是吗?抱歉,亚古先生,没事儿的话请您不要在此逗留。”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西儿就尖着嗓子叫:“别以为……”它还没有说完,就看见远远地跑来一个内廷侍从模样的人,在卫兵耳边低声地说了几句话,然后向我转过头来。“您好,是亚古先生?”我点了点头。“请跟我来,库比欧阁下已经在等您了。”说完话,那人在前带路向王宫走去。我在后面跟着他,路过卫兵身边时歉意地一笑,低头对口袋里的西儿说:“拜托,在王宫里千万不要乱讲话,给我老老实实待在水晶里好不好。”西儿嘟嘟囔囔地钻了回去。   我来到了库比欧阁下的办公室,那是一间铺着鲜红色地毯的大房间,地毯的尽头有一张优雅的高背椅。整个拉尔夫大陆魔法师公会的最高领导者,鲁安尼亚王国的宫廷首席魔法师库比欧就坐在上面。他是一位看起来具有相当威严感的老人,身披一件用金线编织的法师长袍,袍角上绣着鲁安尼亚的皇家徽章。他用低沉的语调对我说道:   “你就是斯库里·亚古吗?”   我单膝跪倒答道:“是的,阁下。”   “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二岁。”   “年纪轻轻,就有这种成就,非常难得。”   “多谢您的夸奖,阁下。”   “好的,是这样的,今天我找你来……”   刚说到这里,我听到开门的声音。库比欧站了起来,向侧门的方向行了一个礼:“女王陛下,您怎么又到这里来了?”接着,一个甜润的声音在侧门边响起:“我从这里路过,听到你在和人说话,就进来看看。你们继续吧,”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从面前不远处响过,低着头的我只看见那华贵长裙的下摆,“你不用管我,我坐在这里就行了。”大概是一个侍女搬来了椅子,女王就坐在了库比欧的下首。我微微抬起头来,库比欧就象是严厉的父亲对待自己调皮的女儿一样,满脸无可奈何的表情。在他旁边是一位年约十七、八岁左右的迷人少女。这就是鲁安尼亚的女王?虽然我知道女王玛丽艾尔的年纪不大,但是,怎么也想不到竟会如此年轻。   这时,一个内廷侍从带着焦急的神态匆匆走了进来,先向女王行了礼,然后俯身在库比欧耳边说了几句话。大魔法师的眉毛顿时拧成一团,低声说道:“是么……又是他们几个……现在?……好的……我就去。”   “对不起,陛下,我先去处理一点事情。”库比欧说完就快步跟着内廷侍从出去了。偌大的房间里就只剩下我、女王和她的几名侍女。   “你叫什么名字?”那个甜润的声音在问我。   我毕恭毕敬的回答道:“女王陛下,我是刚晋升的元素魔法师,斯库里·亚古。”   “多大年纪了。”   “在下今年二十二岁。”   这以后是一段令人尴尬的沉默。我听到女王用失望的语气对侍女们说道:“没意思,我们走吧。”女王和她的侍女们向正门走去,经过我身边的时候,那动听的脚步声突然停下了,“那是什么?”   我抬起头来,看到女王用那如白玉般的纤细手指指着我的衣袋。我低下头,发现衣袋正一明一暗地闪着光。我也很奇怪,伸手进去,掏出来的是我的魔法水晶,它闪烁着,就象是天上的星星——这种事情以前从来没有发生过!   “可以把它给我看看吗?”女王问道。   “当然可以,陛下。”说着,我将水晶放到女王的手里。   玛丽艾尔双手捧着那块水晶,这时水晶的光芒仿佛更加明亮了。闪动的光芒映照着玛丽艾尔美丽的面庞,我宛如身在梦中一般。西儿也被惊醒了,从水晶中探出头来。   “哇,太可爱了。”玛丽艾尔惊喜地叫道,用手指轻轻触摸西儿的小脑袋。   “别瞎动,小姑娘,把你的手拿开……”西儿肯定马上就会骂出来的。   “西儿,住嘴,这是鲁安尼亚的女王,玛丽艾尔陛下!”   “没关系的,”玛丽艾尔好象并不生气,对西儿问道:“你是叫西儿对吗?”   “是的!”西儿总算稍稍收敛了一些。   “喂,斯库里,你能不能把这块水晶送给我,你可以在我的小猫里面挑一只作为交换。”   “这……女王陛下,恐怕不能,西儿不是我的宠物,而是我的朋友。”   “那太遗憾了……”玛丽艾尔附下身子竟然蹲在我的面前,对我说:“我只能在宫殿里自由活动,不能出去玩,好无聊啊。你要是不能把西儿送给我的话,那么,你要答应我,在没事儿的时候,一定要来找我玩儿。我身边都是一些老头子和大叔,一点意思也没有。”   我痛快地答应了她。玛丽艾尔此时给我的感觉,不象是一位女王,而是一个顽皮的邻家小妹。看着她高高兴兴离去的背影,我也不禁微笑起来。   又继续等了好一会儿,库比欧阁下才回来。当他坐回到椅子上的时候,那低沉的声音又再度响了起来:“今天找你来,是有这样的一件事,你知道那个探险家尼尔斯吗?”“是的,我知道。”探险家尼尔斯是一个性格古怪的人,他虽然拥有大魔法师的称号,但并不象其他的大魔法师一样,在某个公会中任职,或者受聘于某一宫廷,而是在大陆的各处旅行,探索各种古代遗迹。“我这里有一封信,请你交给他,并把他的回信带回来给我。”   这个任务听起来很简单,但是,云游天下的尼尔斯行踪不定,这让我该怎么去找呢?可能我的心思在脸上显现出来了,库比欧对我说:“你不要担心,我有确切的消息,尼尔斯这三个月内应该会在圣湖附近的村子里。所以你只要在三个月内回来就行了。”听到这个消息,我松了一口气。只要知道他在哪里,那么就只不过是一次普通的跑腿活儿罢了。   “这是一百枚金币,给你作为路费。”“路费?为什么?”“记住,这一次任务,不允许使用魔法传送,因为尼尔斯不想让太多人知道他的行踪。”看到我迷惑的神情,库比欧耐心地解释道:“关于传送魔法你在魔法学院也已经都学过了,就传送魔法本身,本人所设立的魔法标志,是不会被其他人所发觉的。但是还有一种追踪魔法,是通过了解所要追踪的人的魔法波动,从任何一个魔法阵都可以到达那人所设立的魔法标志。这种魔法,不是靠个人的魔法力高低来决定威力,而是通过熟练度来决定的,所以即便是普通的魔法学徒也可能学会使用。所幸的是,只有很少的人懂得这一魔法,并且,不是每一个都有学成的天份。”“库比欧阁下,我想学习这种魔法,您可以教我吗?”“很好,年轻人有这种求知欲很好,这里有一本关于追踪魔法的小册子,你可以拿去修习,成不成功就看你的天份了,知道了吗?”“我明白,阁下,如果没有别的事,在下就告辞了。”“嗯,祝你好运。”   “库比欧并不像看起来的那样严厉,给我的感觉很亲切,慈祥,你是不是也这样认为?”走在回家的路上,我问西儿。   “我倒是觉得那个小姑娘挺不错的。”西儿回答我。   “是啊,一点女王的架子都没有。”   “对了,斯库里。”   “什么?”   “你想不想要一只小猫儿。”   “什么意思?”   “那小姑娘说过……”   “啊呀,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  

第四章 王城赫尔墨

(金·斯沃·盖亚的心路历程之一)   和虽然得到了紫月草,却并不见得有多兴高采烈的斯库里·亚古分手的时候,天已经快要亮了。   “真羡慕你,可以利用魔法道标很快回去荷里尼斯,我却要长途跋涉,餐风饮露……”我笑着向他挥手告别。   “笨蛋,”那个讨厌的碎嘴小精灵又嚷嚷开了,“按照你的等级应该也会设置魔法道标吧,还是你的级别根本就是用金钱或者权力买来的呢?”   这个已经习惯于臭我的小混蛋,虽然同样从魔法学校毕业,可是根据每个人的天赋和职业发展方向,从来都是因材教授不同的课程呀。他难道以为凡是可以操控二三十格雷以上威力魔法的人,都应该会设置自己的魔法道标吗?当然,实际理由不足以噎住那个小东西:“我是王子唉,难道也象平民一样孤身闯荡?所以除非能够练成可以携带数名随从同时使用一个魔法道标的史无前例之超级魔法,我是不会轻易使用这种原始交通工具的,哈哈哈哈……”   说话的时候,我望了一眼斯库里。他当然知道我只是随口胡说,其实从来没有所谓贵族天生优于平民的无耻想法,所以并不在意地扬了扬眉毛。     “携带数名随从同时使用一个魔法道标……”小东西大叫,“吹牛大王,那是永远不可能的事情!”“够了吧。”斯库里把他的头按到水晶里去了。“哈哈哈哈,小家伙,永远不可能这种说法可是很落伍哦。”我正想趁着他无法还嘴好好演讲一番,却被斯库里制止了:“你也请闭嘴吧。”   也好,反正演讲的内容我还没有组织好,下回见到那小东西再教训他吧。这时,等候在紫森林外面的卡塔丽和米拉已经迎了上来……      从紫森林到荷里尼斯,再利用荷里尼斯城外的魔法阵回去赫尔墨,足足费了十四天时间:“这世界上曲里拐弯的道路还真是烦人哪,就没人有魄力开山搭桥,造几条平坦的近路出来吗?”   进入王城赫尔墨的时候,正是中午时分。   “真是烦人的太阳啊!”   天空一片晴朗,万里无云,对于多数人来说这实在是个好天气,但对于讨厌晒太阳的我而言则恰恰相反。尤其在经历了半个月来的林中冒险和鞍马劳顿以后,再加上全身无力、昏昏欲睡,更加令我感到阳光的刺眼。   “斯沃殿下!”“您总算回来了!”   听到清脆的女性声音,我懒洋洋抬起头,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中已经走到了王宫前面。用敬称呼唤并跑上来迎接我的,是女性侍从官希尔维拉和奥莉亚丝。   “喂,关照过你们大中午不要出门晒太阳呀,否则白皙的皮肤会晒黑的呦。”   “那是健康的肤色呀。”红发的奥莉亚丝反驳说。   “是啊,没错,可是我不喜欢。”在我心目中的美女,应该是修长、白皙并且拥有绝对性感的身材……   “这趟去了一个多月,我们实在应该跟随在殿下身边的,”黑发的希尔维拉微笑着扶我下马,“卡塔丽和米拉照顾您还好吗?”   “好啊,很好呢,”我揽住希尔维拉的腰,“当然比起你们两个还是要差一点……”   “殿下,求求您别再这样悠哉游哉的好吗?”奥莉亚丝嗔怪地说道,“早上陛下在议事厅召见官员,因为您的无故缺席,又害我们被科德莱尔大人责骂了。”   “咦?抱歉抱歉,我不应该在荷里尼斯为了看打架多耽搁一天的……早回来一天就好了,还害得你们……”   “无所谓啦,”希尔维拉微笑着回答,“跟着您这么些年,早习惯替您受责罚了。不过,殿下也实在应该收敛一些才是,朝野上下对您的风评原本就不是很高,再这样游荡无度,将来即位时很难服众啊。”   “拜托别说教啦,希尔维拉,”我带着她们两人穿过花园,向宫中走去,“对了,父王近来一直身体欠安,今天为何要一早议事呢?”   “是决定新王都行政官的人选,萨拉维尔大人因为前些日子手下幕僚受贿被揭露的事引咎辞职了。”   “这倒是个好消息,他早该辞职了!那老头在任期间当严的地方不严、当宽的地方不宽,用人不当、处事不明,才会搞到商人们为一些原本顺理成章的事还要去行贿啊!(“这是什么理论啊。”奥莉亚丝在旁边嘟囔)——那新行政官的人选是谁?”   “是殿下的辅佐官科德莱尔子爵大人。”   “嘿!”我做了一个喝下大口忘记兑水的柠檬汁似的表情,科德莱尔刻板的面孔再次浮现在眼前,“走了个老糊涂,换上个小顽固!不用问,是柯里亚斯公爵的意思喽?”   “提名的正是宰相杰伊根·柯里亚斯公爵大人。”   “果然!我就知道,赏识小顽固的人也只能是那个老古板。真是够呛!”   “科德莱尔大人做行政官的话,并不是什么坏事吧?”希尔维拉问,“他一向克己奉公、严谨方正,堪称盖亚王国官员的楷模……”   “我就是看不惯他这一点!”我有点不耐烦地打断了她的话,“行政官太过严谨方正而不懂变通,有时候对国家和百姓并不是好事呢!”   希尔维拉与奥莉亚丝似乎偷偷交换了一个带着苦笑的眼神。其实我自己也很清楚,这番指责是没什么道理的,我对辅佐官的贬低,很大程度上来源于双方个性激烈冲突而在相互间产生的不满和反感吧。两人一时不知怎么接口,我赶紧改变了话题。   “布拉德呢?他说在王宫等我,怎么不见人影?”   “布拉德先生这会儿不在城里,”奥莉亚丝回答,“我们俩回来时正碰上他出城,说要去考查一个叫什么……什么来着?”   “古城比哈提遗址,”希尔维拉接口说,“据说那里又有一处新发现的遗迹。”   “这家伙!说什么调查紫森林的事很重要,把我哄出去奔波整整一个月,自己却跑去悠闲地研究那几百上千年的古老遗迹。我还要找他帮我解答问题呐!”   “不是殿下听说了紫森林的异象,自己抢着要去的吗?”   “我哪里想到路程这样遥远难走——算了,”我向起居室走去,“累死了,先睡一觉,有人找我的话一律给我推到傍晚以后。”   “不需要用点餐就休息吗?”希尔维拉问。   “啊,对了,被你这么一提醒还真觉得挺饿,随便给我准备些点心和酒好了,直接送到起居室来。”      “后世的历史家或小说家们写到金·斯沃王子的时候,或多或少都会提到这么一点吧:斯沃王子虽然喜欢华丽、讲排扬,但对于自己的饮食起居这些方面其实是非常随便的,无论吃、住,只要是中等以上的标准他均能甘之如饴。因此这点既成了‘他实际上并没有腐朽的大贵族意识’之类好评的证明,也成了‘其人丝毫没有王族应有的品味’等批评的根据。”   “殿下您在说什么啊?”   “啊?”我从食物中抬起头来,“按惯例在构思自己的传记哪。”   奥莉亚丝撇了撇嘴,模仿我刚才的语气说:“而另外常被提到的一点是,王子斯沃除了对于饮食的要求不高、随随便便外,日常作息与交际活动也是毫无规律可言的。在这种散漫而混乱的生活方式下,他仍然能够过得舒适、称心,很大程度上要归功于希尔维亚与奥莉亚丝这两位集护卫、秘书和执事多职于一身的女性侍从官辛苦而周到的安排吧。”   “哈哈哈哈,放心好了,你们对我……不,对历史所起的推动作用是不会被遗忘的。”   “从来没听说过女侍的名字也可以上史书的呀。”希尔维拉说。   “我会命令史官记上的……”   奥莉亚丝打断我的话:“殿下再这样下去的话,未必有权力给史官下指令呢。”   “那我就拜托未来的克拉文国王好了。”   “殿下!”似乎这次连希尔维拉也听不下去了。   吃饱喝足,正要上床蒙头大睡,突然有侍卫进来禀报:“殿下,陛下召见。”   “什么?父亲的消息还真是灵通呢,”我被迫懒懒地远离那张舒适可爱的床铺,“本来想晚上再去请安的。”   我的父亲,盖亚王国第九任国王奥古斯特·盖亚,此时正坐着轮椅,在花园里赏花。   “父亲,我回来了,”我跪下行礼,“您今天的气色很好啊,可喜可贺。”   “表面现象吧,”父亲微笑着弯腰做了个搀扶的动作,“你如果改掉一些不太好的旧习惯,我的心情就会好起来,心情好才能长寿吧——今天早上没来开会,你不知道宰相他们的面孔有多难看……”   我站起来,代替侍从推着轮椅,陪伴父亲在花丛中散步:“并不是无故缺席,您也知道我去了紫森林……”   “如果你不是那么散漫的话,一来一去,五天前就应该回到王都吧。”原来才迟到了五天啊,这可是我生命中少有的记录呢:“其实晚到紫森林也有好处呢,正好碰到了一个在魔法学校一起学习过的朋友。”   “哦,谁啊?”“斯库里·亚古,我跟您说过吧——他拿到了紫月草,应该很快可以晋级元素魔法师了。”   “是吗?你的同学吗?真是年轻有为呢——孩子,你要是也这样有出息,宰相他们也不会……也不会整天只在我面前说你弟弟的好话了。我多希望听到他们称赞你是世界上最棒的王位继承人啊。”   父亲在幽幽的叹气,而我,突然觉得鼻子有点发酸。      一觉睡到黄昏。所有求见,很简单就被我从傍晚又推到了明天。因为布拉德回来了,我必须去找他一趟。   巴比特·布拉德虽然是盖亚的宫廷魔法师,却并不住在王宫里面,继承了他的老师——大魔法师沃恩·拉夫尼尔的风格,住所布置得十分简单、朴素,除了庞大的书籍收藏室以外,看不出有什么区别于普通民宅的特征。不过我却是这所平凡宅子的座上常客,除了因为和布拉德十分谈得来并敬重其渊博的学识以外,另一个重要原因是布拉德虽不十分嗜饮,却很喜好酒类并且懂酒,收藏着许多名贵的珍酿。   因此,我走进他家里的第一件事,就是倒上一杯最高级的陈年勒度酒,然后边喝边向他讲述在紫森林里发生的事情。   “圣殿骑士契彭,还有龙族战士的尸体……”似乎天生一种与实际年龄不符的沉稳个性的布拉德,边听边微微皱起了双眉,“紫森林的异象居然惊动了这么多有来头的人物吗?”   “是啊,”我随便翻阅着他的藏书,“说实话,原本我也以为你在小题大作呢。”   “对了,你刚才一进门说心情不好,又是因为什么事?”好象盖亚国中,只有父亲和布拉德两个人会不用敬称来招呼我,这大概也是我宁可出国去玩,最好能找到斯库里他们聊天,就是回国也总泡在布拉德书房里的原因之一吧。   “耶?噢,那是为了骗酒喝找的借口呀,哈哈哈哈,没有识破吧,”我笑着回答,再次拿起酒瓶向已经空了的杯中倒酒,完全不理会布拉德责难的眼神,“不过,紫森林之行确实搞得人心里有点别扭。”   “我心里才有点别扭呢,你这种喝法实在可惜了我的好酒,”布拉德摇头叹息,又问道,“为什么别扭?”   我突然想起了朋友希格蒙德,他好象也说过类似的话,不过要不客气得多:“不会品酒的话就请去喝便宜货吧,不要以为有钱有权,就可以随便糟蹋好东西!”   我摇摇头,也叹口气:“是契彭——在和他交手前,我从没感觉自己是那么软弱无力……他所以提出挑战,只为试探我们的实力,但我可以为碰上了生死危机,因而使出全力战斗的。结果在他面前,我的剑技简直就像是七八岁小孩的把戏般不堪一击。”   “不必为此耿耿于怀吧,”布拉德安慰我,“那个人毕竟是远远超出一般水平的对手,整个大陆有这种实力的也没几个呀。”   “话虽如此……”   “对了,今天魔法公会传来通报,你那个朋友亚古因为通过紫森林的考试,已经成为元素魔法师了。”   “这算是个好消息,”我一边欣赏着墙上挂的无名作者的绘画,一边问他,“对了,说起来再有三五年你也该由元素魔法师晋级为大魔法师了吧?”   “谈何容易?”布拉德微笑着交换了一下双腿摆放的位置,“照我老师前些日子的评价,我要一刻不停地修习魔法,才有望在二十年内晋级啊!”   “三五一十五,我猜的也不远嘛……咦,二十年?有那么困难吗?”   布拉德终于也忍不住取出酒杯,为自己斟上半杯酒:“我现在明白为什么当年师傅说我旁骛太多,耽误了魔法学习的主业。我对历史、政治和文学都太感兴趣,结果搞得魔法基础没有打好,因此现在想进一步增强魔法力,反而比一般魔法师更加费劲了。”   我察觉到他的情绪有点低落,连忙转换了话题,开始谈我的弟弟。   “听说克拉文开始跟你学习魔法了?”   “第二王子殿下很有魔法的天赋,而且很用功,进步非常快。虽然才十一岁,已经快达到见习魔法师的水平了。”布拉德又改变了坐姿,平静地说。   “是吗?克拉文是个认真的好孩子,不象我……”我一抬手将杯中的酒饮尽,心下多少有点黯然。为什么呢?虽然杰伊根·柯里亚斯那帮家伙整天撺掇父亲废黜我的继承权,改立克拉文为储君,可是天真可爱的克拉文一直对我都很尊敬呀。我也很喜欢他,有时候还真会冒出“让他继承王位也不错嘛”的念头——当然,要他再长大一些,免得被讨厌的杰伊根·柯里亚斯之流所操纵。   “再帮我倒点,”我把杯子递给布拉德,“有段日子没找你喝酒了。”   “抱歉之至,殿下,”布拉德一边帮我倒酒,一边回答,“后半夜我还要出城,明天再找你畅饮吧。”   “又要出城?”我接过杯子来在掌心里玩弄。   “在古城比哈提的遗址出土了一块巨大的石板,上面有奇怪的魔法残留和图形文字,很可能与我国王室有密切关联。”   “就是你昨天去的地方吧?”   “对,当时有一些古文字始终搞不大懂,而那图形上也残留着不明的魔法能量,所以我才回来查阅资料,今天也要带上一些工具书过去。”   “比哈提古城好象不远,反正闲来无事,我和你一起去吧——会不会影响你?”望着杯中变幻不定,而且透明仿如精灵石般的勒度酒,我突然有一种寂寞的感觉,实在不想这么快就离开布拉德。   “影响倒是不会有,”布拉德回答,“只是殿下不需要休息吗?”   “没问题,来会你前刚睡了一觉,出去走走总比在这气闷的城里呆着强。让你的佣人去王宫通知希尔维拉和奥莉亚丝,在城门口等着咱们,”我望向布拉德,发现他又一次改变坐姿,实在忍不住了,“喂,你是急着上厕所?还是感觉跟我谈话太无趣啊?”   “殿下真想知道原因吗?”   “看起来果然是因为和我谈话太无趣了……”   布拉德叹了一口气:“你还是先反省一下自己的行为吧。谈话就谈话,喝酒就喝酒,你一会儿翻我的书,一会儿看墙上的画,一会儿又玩弄酒杯——连我这种已经习惯你漫不经心脾气的人都多少有点不耐烦了。咱们从小就在一起,我知道你其实是在听我所说的话呢,换了别人,他会怎么想?”   我愣住了,可还是忍不住继续玩弄手里的酒杯。   “唉——”布拉德摇头,“听说有次会议,因为殿下一边开会一边擦拭自己的剑柄,惹得老达克男爵拂袖而去……”   “啊哈,天幸那个老家伙已经死掉了……”   “他只是行为激烈一点而已,可是大家心里的想法是一样的呀——王子殿下是个没有威严的人;王子殿下是个骄傲的人,根本不重视我的发言;王子殿下是个毫无礼仪、行为乖张的人;王国的未来怎么可以托付给这种人呢?!”   我实在装不出笑容来了,只好放下杯子:“其实……用这些鸡毛蒜皮的小节,就决定一个人的价值,不是太过轻率了吗?”   “轻率吗?”布拉德望着我,“你自己仔细想想吧——虽然我相信你的价值不在于此。”  

第五章 深夜的歌者

(金·斯沃·盖亚的心路历程之二)   当夜明月当空,身在清冷幽暗的比哈提古城遗址,与一般人完全相反,我却感觉头脑清醒,精神好了许多。   “就是这个吗?”   在我面前的地面上,平躺着一块巨大的石板,如果直立起来,大概会比盖亚王宫的宫门还要高吧。   “能感受到这上面的魔法力吗?”布拉德俯下身,把右手按在石板上面,“很奇怪,十分微弱但并不坍缩和消减。这种状态能够保持数百年真是不可思议。”   “不可思议吗?不可思议的事情再多一点,人生起码不会象现在这样无趣吧——能译出那些文字的含意吗?”   “有些字我也不认得,似乎是一篇预言,根据上面的说法,大陆的战乱与安定、分裂与统一,全都是人类及各种族为了走向某个结果而必经的过程,而且……还有一些我根本无法明白的章节。”   “什么各种族走向某个结果的必经过程?结果,那是什么?”   “不清楚……所以要进一步破译这些魔法图案和文字。”布拉德直起了腰,从背包里掏出厚厚一本硬皮古书,在随从的帮助下开始翻找些什么。   我凑过去看,书上全都是曲里拐弯的古文字,十个词里我还认不到三个。望望布拉德聚精会神的面孔,我只好无聊地走开了。希尔维拉和奥莉亚丝在草地上铺开了一块华丽的地毯,让我盘腿坐下。   布拉德站了一会儿,也坐了下来,把古书放在大腿上,不知疲倦地翻阅。逐渐的,黑夜的寂静和神秘,被沉闷与无聊所击败了,我开始神智模糊,打起瞌睡来。   月亮向西方滑了下去,东边的天空开始显露出一线曙光。我几次醒来,走过去询问,可是布拉德的研究似乎一直没有更多的突破。我开始沉不住气了——这么长时间才开始心烦,好象也是很罕见的现象耶。嗯,也许我的个性真的在进步呢。   “喂,最后问你一次啊,有什么新进展吗?”   “似乎吧……令人吃惊的进展……”布拉德没有从石板及书籍中移开视线,“希望是我理解错误,但若不是,在近数十年内,这块大陆上各种族间又将发生一场大规模的战乱。”   “有这种事?”我的兴致突然又高了起来,“说得详细一点?”   “详细的状况我也不明白,剩下那些文字对我来说,要凭一己之力理解它们太勉强了——老师如果在这里的话就好了。我来试试看,能不能从那些魔法图案中找出答案。”   就这样,又是漫长的无聊时间过去了。眼看已近中午时分,我正在和希尔维拉、奥莉亚丝玩新流行的纸牌游戏,布拉德突然站起身来。   “真是麻烦的事情……”   “怎样?”我放下牌,急忙问道。   “恐怕真的要去请教老师,才有可能解决这里的问题——不知道老师什么时候才会回来,”布拉德解释,“不过石板上的古文字有些矛盾的地方,我就没有什么可拜托的人了,那不属于魔法的领域。”   他叹口气——这家伙最近怎么老是叹气——向我一躬身:“我也许要在这地方呆上好几天工夫,殿下你请……”   “好吧,好吧,我不给你添乱了,”我笑着重新拾起牌,“反正我也帮不上忙,打完这一局,我就回王宫去。这样吧,既然你还要逗留几天,我回去的时候多叫几个佣人来服侍你。”   回到王宫,意外地遇到了希格蒙德·布隆姆菲尔德:“咦,你怎么追到这里来了?”   “说什么呀,我又不是讨债的……”   原来这个雇佣兵,最近干了一票大买卖,手下都告假去衣锦还乡了,他反正没有家乡可回,又暂时不想去雇佣兵的大本营艾尔帕西亚,就到盖亚来找我喝酒。   “可惜,你晚了半天,否则我就领你去布拉德家里喝好酒。”我拉着他的手,走进王宫。   “好酒吗?为了让我喝到好酒,而被你糟蹋掉一半,酒的主人会伤心得哭泣吧。”这家伙,平时不大讲话,为什么偏偏见到我却妙语如珠,以臭我为最大的快乐?   随便他怎么说,我还是搬出了王宫里最好的酒来招待他。两个人整整喝了一个下午,我向他诉说了在紫森林碰到契彭的事情。   “契彭也是人吧,不到三十岁就拥有了晋级龙骑士的实力——你如果努力一点,也不至于直到现在还仅仅停留在魔法剑士的等级上吧。”“喂,不要为了臭我就不顾事实和公理呀,你想想三十岁以下就达到任何职业第三级的,全世界才有几个人?”   “那你是承认自己的天赋太低喽?”他斜着眼睛望我,“何况公理也从来不是一成不变的。”“我的天赋啊,只是中间偏上吧,”我突然想到了对方的弱点,故意一本正经地反击,“可是总比年纪比我大,却连职业也没有的某些人要高一点点吧。”   希格蒙德这种久经战场的雇佣兵,其心智肯定要比本身相貌坚强许多倍,这种揭人痛脚的话说出来,换了一个人怕会当场翻脸吧,可他只是嘻嘻笑着,象在看一个明知不是对手却口头充英雄的敌人一样望着我:“是啊,是啊,我年纪一大把,却毫无能力——就请王子殿下指点一下我的武艺如何?”   开玩笑,和这家伙对打,别说本身实力的差距,光比战斗经验,一场赌一枚银币,就有一万枚金币也不够输的!“好,好,你和我的侍卫较量吧,我在边上指点你就好了。”   “嘿,”希格蒙德摇头,转变了话题,“其实说到职业嘛,我已经有了呀。疾风行者你听说过吗?”   “咦?真是个奇怪一如你本人的名字呢。”   当天晚上,我们两人喝到半醉,希格蒙德突然提出要出城去看看夜景:“你不是喜欢夜晚吗?——说起来,赫尔墨的气候真是不错,每年晴多雨少。我还是喜欢晴天,无论万里无云的白昼,还是星光满天的夜晚……”   “稍微干燥了一点,”我回答他,“种地人可不会有你这种闲适的志趣,他们经常盼望和乞求多降点雨水呢。”   “这与你们贵族无关吧,不管干旱洪涝,不是照收同样高的地税吗?”   这话多少有点让我生气。我不否认事实确实如此,可是——“拜托,不要在我面前提‘你们贵族’这种字眼!”   希格蒙德笑一笑:“好吧,不提。不过恐怕,你这辈子也难逃这种归类了……”   说着话,我们已经并骑走出了王城南门。本来这样的深夜,是不会放人出城的,好在我的夜游行径,守门官兵早已经习以为常了。   “小臣不敢拦挡殿下,不过请殿下尽快回城,以免招致不好的风评。”   想不到这种地方也有所谓的“忠臣”,我多少有点哭笑不得。   “风评吗?”走出一段距离,希格蒙德突然说道,“不好的风评对于你来说,不是已经累积到成千上万了吗?”   我不说话,只望着他——难道连这家伙,也想装模作样地搞什么“劝谏”吗?   “我知道你讨厌那些贵族,更讨厌那些形式化的所谓礼仪。但是,既然身为王子和王位继承人,总该多少装装样子吧。我来的时候,到处都有准备废黜你而改立第二王子克拉文的谣传呢。”   又是这种烦心的话题。这话题最烦心的地方,其实是我到现在也还没有完全理清自己的思路,没能作出最后的抉择:“你以为我那么想得到国王的位置吗?”   希格蒙德冷冷一笑:“你在自己欺骗自己。对,你并不在乎国王的称号和权力,可是你会甘心一辈子只做个平庸的贵族吗?你在内心深处构造自己华丽的未来,不会仅仅是指待在亲王府里倚红偎翠吧。”   我无言。想不到这个家伙竟然会对我有这样的看法。他所说的,究竟是对的呢?还是错的呢?为什么连我自己,也无法给自己一个明确的答案呢?   远远的,我们望见一点明亮的篝火。向着那篝火走去,原来是一群乡下人,正围着一位吟游诗人,在听他歌唱。那诗人弹着琴,娴熟的技巧换来是悠扬的乐声,还有他略显沙哑的歌声——   ……你玉兰花瓣般美丽芬芳的面庞,闪烁着黎明晶莹的露珠,   那是我的热泪,亲爱的,怎忍心看你长眠于泥土。   回忆中,你纤细的腰肢在月光下回旋,   就是北方森林中最轻盈的精灵,也不象你这般使我心醉,   你的笑靥斟满生命之美酒,你的眼波流溢快乐的清泉,   回忆中一切都这样美好,难道一切都将永远成为回忆……   那是八百年前大诗人海维赛德描绘世界创造的史诗《生命之光》,这一段正说明一切美丽都将按神的旨意最终走向灭亡。但是,我并没有在意诗句中的深意,我只是反复品味这一句歌:“回忆中,你纤细的腰肢在月光下回旋,就是北方森林中最轻盈的精灵,也不象你这般使我心醉,你的笑靥斟满生命之美酒,你的眼波流溢快乐的清泉……”   我突然想到了她,我美丽聪明的露西娅。   “在想你的情人吗?”希格蒙德这家伙还真是敏感——或者,因为我的心情不由自主地表面化了呢?   “对了,希格,”我赶紧岔开话题,“你没有所爱的人吗?……我是指,女人。”   “还没有。我当然不象你,见一个爱一个。”   “其实呢,没有心爱女性在怀的男人,心理上是不完整的。”我决定打破这虽然幽雅静谧,却略嫌沉闷和伤感的氛围。   “也许吧,”那家伙这次竟然没发现我是在说笑,“可是不完整又怎样?完整了又有什么用?”   我突然想起他一直在追寻的那个传说了:“有线索吗?你的‘心之光’?”   “就那些,都告诉过你了。安德鲁斯的魔法杖……传说本来就是虚无缥缈的,也许追寻虚无缥缈注定是我的命运吧。”   “有个建议。”   “什么?”   “去找一个美女,把她抱在怀里的一刹那,说不定你会领悟到‘心之光’呢。”   希格蒙德终于发现我是在说笑了,于是他也“嘿嘿”地笑:“有好的人选吗?介绍我一个?”   “对了,有一个非常合适的人选——塔比奥拉侯爵千金。她不但是人间绝色,而且武艺也非常棒,应该已经达到骑士以上的水平了吧。”   “对,我听说过,”希格蒙德回答,“对于她的武艺,想必不会是讹传,至于她的美貌嘛……”   “我见过的,我敢保证,真的是难得一见的美女。”   “就因为你见过啊,”才明白那家伙是又想臭我了,“我实在难以高看你的审美能力。哈哈。”   “混蛋……我身边那些,难道你认为都不是美女吗?”   “啊哈,真正具有高度审美眼光的人,不会像你这样穿着如此没有品味吧。”      悠扬的歌声就在耳边,关于美女艾琳娜的死亡那一段第三次被重复。“回忆中一切都这样美好,难道一切都将永远成为回忆……”突然,希格蒙德跟随歌者,轻轻哼了起来。   “不会是对死亡感触良多,所以不肯寻找心爱的女性吧?”我嘲笑他。   他淡淡一笑:“好了,你就送到这里吧。”   “送?什么意思?”   “我正好就此离开,趁着这美丽的夜色,去东方山脉附近办一点事情。”   “喂,咱们见面还只有半天啊,”我有点舍不得让他离开,“你不是说要大醉三天的吗?”   “我现在的心境呢,”他望着我,“非常的恬静。这种心境恐怕以后很难再找到吧……不,刻意地去寻找,本身已经落了下乘了。趁着这种心境,我想正好一个人上路。”   “总得回旅馆取行李吧。”   “我四海为家,没有行李。”说完话,他催动坐骑,漫步向南方走去。   我望着他的背影,知道无法挽留。不,他说的对,这种氛围不是可以经常遇到的,我倒也正想一个人静一静呢。   听着吟游诗人的歌声,我早就分辨出,那是著名的阿尼·帕沙,是潘的好朋友。本来应该上去打个招呼的,可是现在的心境,只想就这样立马于旷野中,静静地倾听——   唯一的主体就是“我”,于是“我”从光明中诞生,   这个世界唯一的主宰,唯一创造万物的真神。   拉尔夫啊,你是生命的源泉,你是生命的本身,   从龙之沙漠到魔族的领地,从北方的日出到南方的黄昏……   不知道什么时候,歌声结束了,而我依旧驻立在原地,让深夜的寒风缓缓掠过面庞。神创造了这个伟大的世界,伟大世界中的万事万物何其渺小,作为渺小的一员,也许纵情高歌,声色犬马,虚度一生,反倒是最划算的吧。   宫廷里的人们,都把我看作傻瓜,也许真要是一个傻瓜,反而来得惬意一些。那样父王也不会喜爱我,大臣们可以明正言顺地废黜我,克拉文即位以后,将一如既往地亲近我,而不会把我当成一个潜在的威胁。   潜在的威胁?!我突然心头一凛,是啊,即使拱手让出王位,我仍然会是下任国王和他属下那些“忠臣”们的潜在威胁。唉,我竟陷在一种怎样的处境中啊,有时候甚至会想,不如和阿尼·帕沙他们一样,放弃一切去做一名吟游诗人,会自由和开心得多呢。   “喂,傻王子,一个人站在这里干嘛?”   低下头,那正是阿尼·帕沙,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我的马前。   我现在的心情,实在不适合开玩笑:“对你未来的国王尊敬一点好吗?”   “哈,未来的国王,”阿尼笑了,“半个盖亚国都赞成废黜你而改立第二王子为储君,你有没有机会当上未来的国王还很危险呢。”   “那请对未来的亲王尊敬一点。”   “先不管你是不是有命当亲王。我们吟游诗人无拘无束,游历天下,把贵族所不具备的知识和美德传播到人民中间。我们是真正这块大陆上的无冕之王,为什么要尊敬不劳而食的无耻贵族呢?”   “算了,对你的朋友尊敬一点吧。”我叹口气,跨下了坐骑。   “这话还象个样子,”阿尼问我,“傻王子竟然会叹气,倒真是奇事一桩。我听说傻子是最无忧无虑的。”   “唉,这正证明我的大脑充满智慧呀——所以烦恼也多,要能和你一样成为吟游诗人,才会快乐吧。”   “你在开玩笑吧?就你那蹩脚的文采和乌鸦嗓子,还想当吟游诗人?”   “喂,给我保留一点自尊好不好?”我的心情开始好了起来。   “说什么?自尊这个精灵,是不会因为别人的批评而自己跑开的呀,只有当你本身丧失了自信的时候,他才会消失呢。”阿尼拉我就地坐下,轻轻拨动他的琴弦。   “果然,吟游诗人多是哲学家——对了,阿尼,从哪里来?下个月我可能要去沙思路亚,参加潘的继承仪式,要不要一起去?”   “不用了,”他停止弹琴,伸手捋了捋美丽的胡须,“潘那小子,上次交给他的诗章不是那么容易完成的,在没有完成前,就算我去了,他也不敢见我。”   “他就要继承为领主了,以后恐怕没有时间完成你交代的作业吧。”   “不。如果是你,傻王子,也许会的,但潘不会。精灵鸟习惯于自得其乐,即使把它关进笼子里,它照样放声歌唱;狮鹫就不一样,没有战斗它会自己去寻找战斗,永远也没有空闲。”   “把我比作狮鹫吗?哈哈哈哈,你终于也不得不承认我当世无双的价值了吗?”我惯于用自我吹嘘来驱赶心中的烦恼。   阿尼微微一笑:“傻瓜。我再唱一段,你仔细听吧。”他再次拨动琴弦,轻轻唱道——   时间就象汹涌的尼伦河一般永远流淌,   它的源头在无法探寻的圣山之南方。   无数生命溯流而上,追求传说中的圣境,   结果都被时间消灭,为他们本身的欲望做殉葬。   朋友,还是顺流而下吧,延着时间所指引的方向,   也许圣境正在彼方,而非相反的天上。   也许世界的终结是黑暗,而非我们期望的光亮……  

第六章 幽会

第六章 幽会 (金·斯沃·盖亚的心路历程之三)   “第一王子金·斯沃殿下驾到!”   随着典礼官喊出我的名字,大厅内传出一阵惊奇的窃窃私语声。这帮家伙实在是大惊小怪。不过,也许还真是我竟然没有迟到的出场有点反常吧,可以看出连站在门口的侍从们都掩饰不住露出诧异的目光。   这是三二六年的最后一晚,王宫里按惯例举办新年舞会。这舞会本身就是一个悖论,一方面,它祈求明年和旧年一样充满活力,另一方面,作为年年不变的惯例活动,它本身就早已经毫无活力可言了。我有时候会想,如果柯里亚斯真的拥戴克拉文成功,从而完全执掌国政,国家将会变得更加死气沉沉吧,而新年舞会却因为是先代遗留的惯例而被保留下去。于是,悖论会越来越荒谬,直到国家和舞会一起灭亡……   一边走进新年舞会的会场,一边微笑着向目光所及的王公大臣们逐一点头致意。我突然发现,自己一年比一年更能习惯性地做出这种大违本心的姿态了,莫非虚伪的宫廷生活,也终于逐渐把我腐蚀圆滑了吗?说实在的,原本情绪还算不错,但看到这些面孔后,实在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斯沃殿下竟然没有迟到,真是少见的状况啊!”   打招呼的是王国军政大臣里森·修内斯侯爵,比起宰相杰伊根·柯里亚斯公爵和其他长辈,他对我的态度一直要亲切一些,但是我对他却总也没法形成什么好印象。从好几年前就有这种感觉了,在那左右逢源、善于交际的笑容背面,总是隐藏着一些东西,一些比他娴熟的剑技和老练的用兵更加令人畏惧的东西。   “哈哈哈哈,”我自己都觉得笑声非常虚假,“毕竟还是没有修内斯大人来得早啊!”   “殿下以后若能一直如此,柯里亚斯大人对您,再也不会有什么微词了,”修内斯说道,“殿下也应该知道,柯里亚斯大人并不象为臣这样会无条件地拥戴您啊。”   “你这家伙会无条件地拥戴我?”我几乎脱口而出对他说,“这话也太假了吧!”不过终于还是忍住了。我并非不知道修内斯与看好克拉文的柯里亚斯公爵一系若即若离,以及他收拢王国军队提督加入自己派系之类的事。而此刻他却又装做无比真诚地向我卖好,不禁让我有点反胃。再过几年,如果真为继承王位一事发生纠纷,此人无疑将会在我和克拉文派的柯里亚斯两者之间做出决择吧。他之所以把我作为一个可能扶持的对象来考虑,并因此经常向我示好,完全因为与柯里亚斯联手扶克拉文继位的话,他就没有太大便宜可占了,相反,如果能拥护我挤垮柯里亚斯一系,那家伙或者就可以大权独揽。   正因为明白这一点,对于修内斯劝我励精图治的话便一点不觉得感激,反而从心底升起一阵反感。在我心中,他图谋权势的想法并没有什么过错,我气恼的是他简直把我看成一个天真幼稚的傻瓜。不过,现在让他看轻我也并非什么坏事。我想象着,如果几年后真的发生继承纠纷,而我宣布放弃继承权时,修内斯将会露出如何惊诧和大失所望的表情,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变得自然多了。   当然,我不一定选择放弃继承权,但绝不能让修内斯之流称心……心里这样想着,同时装做认真地感谢了修内斯的忠告,表示将会尽量努力之后,我赶紧从他身旁溜掉。正想去找哪位夫人或小姐聊聊天——尽管多数都是些爱慕虚荣的女人,总比那些心机深沉、不苟言笑,要么就是满脸假笑的男士让人舒服多了---可恼的是,又一名贵族凑了过来。   二十五六岁,斯文有礼,与那些满脸跋扈的贵公子大不相同,好象是叫做贝纳威尔子爵吧。但我对此人也没太多好感,因为印象中,这个人从来都把盛会当成拉关系套近乎的场所。他也确实很有一套,懂得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凭着他的长袖善舞,不论刻板顽固的中年人还是浅薄无知的公子哥儿,竟然都对他印象不错。   照我的脾气,本应和这种人处得来的,但有一点实在令我生厌,那便是他从来只肯接近豪门显贵。“虽然博学风趣而又知书达礼,但却是个势利的人。”希尔维拉曾这样评价过他——虽然那位善良温柔的美人儿,一向很少说别人的坏话。我正想不出怎样敷衍几句然后脱身,典礼官的声音倒帮了我的忙。   “盖亚王国国王奥古斯特陛下及第二王子克拉文殿下驾到!”   随着音乐声响起,父王的身形出现在门口,弟弟克拉文跟随在他的身边。我这才想起,克拉文也已到了准许正式出席典礼的年龄了。   贵族和大臣们跟着我向父王躬身致敬后,父王开始了例行的致辞。内容无非是希望新的一年中,盖亚仍如往昔般繁荣并且安定等等。啊哈,如果去年那种种虚而不实的浮华,以及平静表面下的暗潮涌动,还要继续到下一年的话,我可实在看不出盖亚还有什么前途。   我的注意力并没有放在聆听致辞上面,而是端详着弟弟的样子。他站在那儿态度庄重而自然,小脸上透着一股尊贵但不失温和的气度。虽然比我小着十来岁、虽然是庶出,但绝对更有君主的风范。他来做下任国王的确是比我要适合多了。大概,不,多半会成为比父王更出色的君主吧——虽然父王也就那种程度而已。   我一直想着自己的心事,直到父王结束致辞,接受我和贵族们的祝贺时也是如此,反正那些套话不用过脑子也可以顺口成章,而我虽然想陪父王说说话,在这种场合也没有什么好机会。很快,这一仪式结束了,我一边出神,一边目送父王在侍从簇拥下带着克拉文向门外走去。父王真是衰老了,我心中感慨着。近两年来,经常会有这种感觉,虽然克拉文很有出息,但在父王的心目中,一直对我寄予厚望,但我……   我努力把不快从心中赶开,举目四望,看到了一个四十多岁、相貌刚毅的男子,那是列文· 玛特勋爵,王国近卫骑士团的团长。他是年长一辈贵族中,我唯一尊敬并愿意与之交往的人,但一看到正与他交谈的人,我打消了走过去攀谈的念头。那是新上任的王都行政官德拉斯坦· 科德莱尔子爵。在担任我的辅佐官期间,他苛酷的要求几乎达到了令我无法忍受的地步。严格并没有错,但他的不懂变通,却实在让人万分恼火。   “真是无聊啊。”听着舞曲的前奏响了起来,我不禁喃喃自语。我对跳舞并非特别感兴趣,尤其在这种情绪低落的时候。从侍应的托盘中拿起一杯酒,我漫步向露台走去。   这种时候要是有人在身边聊聊天就好了,可惜我最亲近的布拉德和希尔维拉她们因为身份低微,不能到场,而贵族中唯一的好友潘·达克,又为了准备领主继任仪式而无法离开他那座港口城市。   正在露台上发呆,身后响起一个声音。   “有心事吗,殿下?”   “罗尼妲······”   一位年近三十的贵妇人以非常优美的姿态拿着酒杯出现在露台门口,看到这位已故菲尔斯伯爵夫人柔媚的微笑,我感到自己的心情逐渐开朗起来。   “原本是有一点阴云,但你的出现,就象阳光一样把阴云驱散了。”   “别哄我了,你情绪低落的时候,说出甜言蜜语都不够精彩。”   “耶?真的吗?”   “你最讨厌晒太阳,却用阳光做比喻,一听就知道是随口从诗歌里找的俗套。”   “哟,真的。我真是太拙劣了。”   “好啦好啦,我又没生你的气,相反你心情不好还来哄着我,我已经很知足了,”罗尼妲挽住我的胳膊,“为什么心情不好?因为你最想见到的人没有出现?”   “咦?”   “你和柯里亚斯公爵家那个小姑娘的所谓秘密恋情,其实宫廷内外早就传遍了呀。”   “这个嘛……”我一时不知如何应答。罗尼妲说中了我的心事,经她这么一提醒,我才明白刚刚情绪低落时最希望在身边的那个人,正是柯里亚斯家的千金露西娅。然而,柯里亚斯那个老头为了尽量阻止我们见面,根本没允许她出席今天的舞会。   “抱歉,说了让你心烦的话,”罗尼妲的蓝色眼瞳中闪动着温柔的光,“先别想那些了,未来的事情,就连大魔法师也没法准确预测呀。”   “对不起,罗尼妲。”   “不用向我道歉啊,如果真觉得不应该在我身边时还想着别的女人的话,与其道歉不如陪我去跳一段舞。”   我和罗尼妲一起向大厅走去,富有旋律感的舞曲在耳边越来越清晰。但是,我心中想道,出席舞会的那些贵族当中,有多少人真的在享受节日的欢乐气氛呢?   一曲舞毕,再次挽着罗尼妲走上露台。不知道为什么,想见露西娅的心越来越是强烈:“罗尼妲……”   “嗯?”   “如果我在新年舞会上突然失踪,会不会引起骚动啊?”   “咦?那不已经是司空见惯的事情吗?”   “谢谢你,”我在她粉红色的脸颊上深深一吻,然后一个翻身,从露台上翻了下去。   “殿下,”罗尼妲在露台上轻声叫我,“可是你一失踪,柯里亚斯公爵会立刻赶回府里去的呢。”   “没关系,”我给她一个飞吻,“我跑得比他快。”   照惯例翻过府墙,敲窗户叫出了露西娅——我当然知道柯里亚斯加大了防卫的力度,可是有哪个侍卫胆敢阻拦我?总得等他们禀报了柯里亚斯本人,那老头才会亲自前来拆散我们。这一年多来,我已经数次靠着打时间差和露西娅幽会了。能和心爱的人多呆一分钟,不但本身就是无限的幸福,还能籍此嘲笑老头子腿脚又慢了,真是让人快乐无比。   轻柔的琴声随着晚风而来(难道阿尼·帕沙还没有离开赫尔墨?),加上公爵府花园里遍植长年盛开的花朵,心爱的美人儿就在身边,这番景色实在让人心旷神怡。   “为什么一直不说话?什么事不开心吗?”我问露西娅。从小到大,每当她有心事的时候,都会是这个样子。   “因为父亲的关系,”她轻声回答,“今天晚饭后,父亲在准备舞会着装的那一点点时间里,就又说了你无数坏话。他说你一天到晚只知道东游西逛,从来不关心国事,而且总是去和一些佣兵啊、诗人啊,等等没有身份地位的人结交。他说如果你没有大的改变,是不配继承王位,也不配……不配他把女儿终身托付的。”   我叹了口气。那个老头一生都在陈旧的观念和环境中成长,以他的眼光看来,我非但不学无术,而且在礼仪、交游等方面,比那些整日花天酒地的蠢才贵族子弟好不了多少。因此,对于我和露西娅的交往,他一直抱持着非常顽固的反对态度。   不过仔细想想,老头也有可爱之处。如果露西娅的父亲不是他,而是里森·修内斯侯爵的话,大概早谄笑着把女儿双手奉上了吧。   “那么在你看来呢?”我问露西娅,“你认为我是那么不堪的人吗?”   她微微一笑,就象冬日里盛开的美丽萨伯丝花:“是啊,说你坏话的人很多呢,但是我却相信你……嗯,你并不是一个无能的人呀,只是并不喜欢自己目前的位置罢了。”   我点了点头,之所以对露西娅经常会产生与对其他情人不同的更深爱意,原因之一,便是她不仅善良,而且拥有绝大多数贵族都不具备的明澈的眼光。譬如,象布拉德那种平民出身的宫廷魔法师,虽然在魔法和其它许多学术领域都是权威,但大部分贵族却并不对他存在真正的敬意——他们看重的,只有从没人说得清的所谓高贵血统,以及薄薄一本贵族谱系。露西娅则不同,两三年前她就竟然说过这样的话:“盖亚建国时的那些贵族,也是从平民商人中间产生的呀。因为血缘关系和暂时的社会地位而忽视一个人的本身才能,那不是从根本上否定了自己的祖先吗?”   这番话,从一个只有十六岁的千金小姐嘴里说出来,当时确实吓了我一大跳。也许,就是从那时候开始,我深深地爱上了她,并且不遗余力地追求她的吧。   “可是,”露西娅说,“只有潘和布拉德这寥寥数人认同你,对你并没有什么帮助啊。你不幸生在王者之家,那么即使仅仅为了咱们两人以后的幸福,你也必须得到更多人的支持,成为国王才好。”   这确实是很现实的问题。设想起来,即使我最终继承了盖亚的王位,不使用一点强力的话,老头子也不肯把露西娅嫁给我,更何况万一下一个坐在御椅上的是弟弟克拉文呢?那老头杀了我都完全可能,根本不会允许我们的婚事。   我轻轻揽住露西娅纤细的腰肢:“证明一个人的价值,并不在于他是否能够当上国王啊。如果支持克拉文的人确实比较多的话,我不愿意引起亲兄弟之间的争夺……”   嘴里虽然这样说,但是如果排除一切偶然因素的话,把国王和露西娅放在左边,把亲王或者平民或者死亡放在右边,我会选择那一个呢?傻瓜也会毫不犹豫地作出抉择吧。   “话虽如此……”   “至于怎样说服你父亲,我也考虑过了。他虽然固执了一点,但并非不讲道理的人啊。你还记得我晋级魔法剑士那时的事吗?”   “记得啊,”露西娅微笑着,“当时,所有人都认为你是不可能通过考核的。但结果,根本没有需要额外加分,你就非常顺利地通过了。”   “因为我本质上还是个非常有能力的人呀,哈哈哈……”我突然意识倒这时候胡说八道,未免破坏了这温馨的气氛,于是很快止住了笑声,“我能够做到第一次,就一定能够做到第二次、第三次。那时候,公爵也不得不承认我的能力了吧。”   “希望如此……可是,你要怎样证明自己呢?三十岁以前晋级为战斗法师的,历史上从来就没有过啊。”   对啊,这时候才开始后悔选择了魔法剑士这个职业。古魔法使、龙骑士之类的最终等级,虽然能够达到者凤毛麟角,翻翻史书,数千年间也能找出十来个吧;只有魔法剑士,最终级圣剑法师只有唯一的一个,那就是开创这个职业的帕里斯·兰伯特。   不过,我还是安慰露西娅:“我并不笨啊,只要肯努力的话,未必前人做不到的事情,后人一定做不到吧……”   “是啊,”露西娅忍住笑望着我,“只要肯努力的话……你虽然不是一个无能的人,可实在是一个懒惰的人呀。”   “真的吗?”啊啊,真是一针见血地指出了我的弱点,“也许吧。可是也许,因为以前没有什么事情可以鼓舞我的干劲。现在不同了,为了咱们两人的幸福未来,我一定会努力的!”   露西娅依偎在我身边:“嗯,我相信。”这时候,月光轻柔地洒了下来,周围一切都是那样的美丽和静谧。如果能够永远这样,该有多好啊。   但是,该结束的还是会结束,该出现的还是要出现——“大人,小姐在花园里……”不远处传来侍女的警告声,看来柯里亚斯终于赶回来了。   “又慢了半个小时,我真是赚到了。”我轻轻捧着露西娅素洁的面庞,作临别之吻。大概多亏了罗尼妲长时间隐瞒我离开的消息吧,那个女人有足够的智慧和手段。   很快地翻墙离开,耳边隐约听到露西娅的声音:“我只是一个人在花园里走走啊。”当然,老头是不会相信的,可是他也没有证据,终究我的手脚要比他利落多了。不过现在基本上还是斗力,年青人斗赢一个老人,没有什么可夸耀的。什么时候开始斗智呢,让你看看我究竟是不是一个无能之辈!  

第七章 内爆魔法

(斯库里·亚古的心路历程之三)   我和西儿接受了大魔法师库比欧所交代的任务后,丝毫不敢耽搁,很快收拾好行装,离开荷里尼斯,顺着通往诺拉德的大路向圣湖走去。正好是十月份,气候温暖,一路上也没遇见阴雨天气。因为三个月的时间很充裕,所以我们也不着急,一路上游山玩水,走了十来天才远远看到了诺拉德的城门。   诺拉德是离荷里尼斯最近的一座大城市,它是整个鲁安尼亚王国中最大的商品集散地,来自盖亚或艾尔帕西亚的商人们都在此落脚,诺拉德也因此成为王国里最繁华的都市。   我和西儿住在一个不大但是很干净的小旅店里。安顿好了行李,我就躺在浴室中,让温暖的水洗去多日来的疲惫。我有一个习惯,那就是酷爱洗澡,严格的说应该是“泡澡”才对。只要时间充裕,没有四个小时是绝不会离开浴缸的。西儿对这个毛病极其反感,曾经大肆嘲笑过:“就象一只待宰的猪一样,在开水里烫个没完没了!”真不知道该如何对付这个口没遮拦的家伙。   洗完了澡,我带着西儿在街上闲逛,准备找个地方款待一下自己的肚子。诺拉德不愧是整个王国中最为繁华的都市,街面上热闹非常。信步走来,我们在一家名为“妈妈的手艺”的小饭店前停下了脚步。   “不要再走啦,随便找一家算了。”西儿不耐烦地叫道。   “就听你的。”刚刚坐在饭桌前,就有一位态度亲切的小姐过来招呼我们。“您好,客人想吃点什么?”   “有什么拿手菜?”   “什么都有。您随便点吧。”   “那就来一荤一素加个汤,主食就不用了。”   “好的,一荤一素加个汤,您请稍等。”   环顾四周,这里的生意还挺兴旺,客人不少,每张桌子都坐得满满的。我等着食物,满脑子想的都是关于任务和紫森林里的事。突然听到有人问:“对不起,介意一起坐吗?”   我抬头看去,见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保养得很好,脸上挂了一副泰然自若或者说是迟钝的表情吧。服饰虽然不太整齐,质地倒也考究。“不,哪儿的话,请坐吧。”说实话,我倒是喜欢有个人来做伴儿,而且这个人看起来挺随和的。   那男人在我们对面坐下,微微一笑:“你到鲁安尼亚来干什么?年轻人。”西儿尖声叫起来:“什么年轻人,这位是元素魔法师斯库里·亚古先生!”“哦,真是失敬了,”那男人还是一副泰然自若的神情,指着西儿,“咦,这是什么东西?”西儿涨红了脸又要叫起来的时候,被我按了回去。   我微一欠身回答道:“我是受公会委派去送信的,您是商人吗?”这时服务小姐又过来问那个男人:“您好,客人想吃点什么?”“一条鲜鱼,要两面煎透,加一点儿重口味的帕萨尼汁;一碗浓的玉米汤,千万不要熬过了;再开一瓶三一九年的隆尼酒。”看起来,这是一个挑剔的人,不过并不让人讨厌。我一直认为,在饮食方面讲究的人,在事业上也会认真负责的。   “你刚才说什么?年轻人,”那男人说,“对了,还没有自我介绍,朋友们都叫我安尼。”   “我刚才问,您到诺拉德来是做生意吗?”   “大致上是这样吧,我是和朋友一起到这里来的。”   “最近生意好做吗?”   “凑和吧。不久后要是打起大仗来,那么生意应该就好做一些——不过也许是更不好做了也说不定。”   “打仗?谁和谁打?为什么?”我有些奇怪,毕竟这片大陆上大规模的战争已经有很多年没有发生过了。   我们的饭菜都端上来了,虽然是一家小店,但是手艺确实不错——我对烹饪也略有研究,尝得出来,厨师很娴熟纯正的鲁安尼亚西部技艺。安尼吃着他的鱼,好象兴致突然高了起来,开始了他的长篇大论:   “你没有发觉吗?现在的盖亚王国,贵族与商人间的矛盾越来越尖锐,已经到了难以调和的地步,但是奥古斯特王并没有采取相应的对策来缓解,这就具备了——小姐,帕萨尼汁调得太稠了——这就具备了动乱的条件,”安尼一边吃一边说,“在王族内部,理应继承王位的第一王子金·斯沃因为放荡的性格受到贵族们排挤,第二王子克拉文的能力和人望都远远超过他的兄长,这在盖亚几乎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小姐,酒里为什么没有加柠檬片?”安尼转过头来继续说,“刚才说到哪儿了?哦,盖亚——老王的身体又不是很好,一旦驾崩,第二王子的贵族支持者们可能会设法剥夺斯沃王子的继承权,而将二王子克拉文扶上王位,从而进一步强化自己的地位。但是贵族们促成这一事实的结果,将会造成其对立面——商人阶层转而支持金·斯沃的局面。如果商人们支持斯沃的话,那么与支持克拉文的贵族们之间必然会发生一场战争……”听到他提起金·斯沃,我开始对这些事感兴趣了。安尼喝了一口酒继续说:“不过,斯沃王子是不是有魄力来争夺王位就不好说了,按他平日的性格,也许把王位拱手让人也说不定。”   我想着斯沃平日的表现,小声说道:“不,我想他不会的。”   “你说什么?”安尼饶有兴趣地望着我。   “不,没什么,请您继续说下去。”   “我是说,如果到那时,战争开始后,对商人们来说,就是个发财的好机会了。”安尼吃完了最后一块鱼,喝掉杯中的残酒,用一块手帕擦了擦嘴,站起身来,意犹未尽地望着一片狼藉的杯盘:“多谢你听完,很少有人会耐心听完这些话,虽然都是事实,或者即将成为事实吧……那么,年轻人,有机会再见吧。”   “再见,安尼。”我还在思索他刚才的话。斯沃看起来很需要帮助,办完事后一定要去赫尔墨找他一趟。   不一会儿吃完了饭,我叫小姐来结账。“谢谢,客人,一共是二百五十第纳尔。”   “怎么这么多,”西儿不干了,“只不过一荤一素加个汤罢了,决不会超过四十第纳尔。”“是啊,客人,”小姐脸上带着明显职业性的笑容,“您的是三十五第纳尔,加上您朋友的二百一十五个第纳尔……”   “那不是我们朋友,我们根本不认识他!”   “算了,西儿,不过二百多个第纳尔,”我掏出一枚金币放到桌上。“别那么小气。”   “你这家伙总是这样,又为个骗子花冤枉钱。你没看见刚才饭一端上来,那骗子的眼睛都在放光!”西儿不依不饶地唠叨。我倒是一点也不在意,反正库比欧给的一百枚金币作为路费绰绰有余。   回到旅店躺在床上,我回想着那个叫安尼的人所说的话:“斯沃这家伙,平时看不出来他有心事的样子,可是,如果事实真是那样的话,他在家里可就舒服不到哪儿去。等我这边的事一忙完,就到盖亚去找他,谁叫我们是好朋友呢。不过,不知道大魔法师尼尔斯是不是真的在圣湖边上,圣湖也很大,到底要到哪里去找呢?”我拿出库比欧给我的魔法书——书上所写的,我看倒是能看懂,但距离熟练使用还差很多,如果有机会一定要请尼尔斯帮忙讲解一下。对了,关于紫森林里的龙人尸体,不知道尼尔斯能有什么精辟的解释,他在大陆上四处游历,应该会了解一些吧……慢慢地,我进入了梦乡。   重新上路,再也没遇到什么更有趣的事了。路过几个村子,都是那种宁静的乡下,村人们过着平平淡淡的生活。在离开荷里尼斯约一个月以后,我来到了圣湖边上。   圣湖,它是由大陆中央圣山上的雪水汇聚而形成的,人们都说这里某处的水具有魔力。传说也许不可信,不过,住在圣湖边上的人都长寿倒是个事实。圣湖很大,围着它转了大约三天,才找到我要找的村子。   “大魔法师尼尔斯阁下吗?我不认识。倒是有个老头每年的这三个月都住在村外树林的小屋里,也许是你要找的人吧?”谢过了热心的村民,我来到村外的树林里。那儿果然有一栋爬满藤蔓的小屋。我轻轻敲了敲门:“请问,尼尔斯阁下是住在这里吗?”“是谁?”一个苍老但是洪亮的声音回答道。“我是库比欧阁下派来送信的,我是元素魔法师斯库里·亚古。”   “那个老家伙倒还记得我。”门开了,开门的是一位矍铄的老者,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高大健壮的身躯,乍一看,我还以为是一位退隐的战士。他诧异地望着我:“你是元素魔法师?”“是的,一个月前刚刚晋升。”“很年轻嘛。”“我今年二十二岁。”“来,先进来。”我迈进小屋,屋子里面满满的都是书,靠着墙边有一张小床,床边是一张写字台,凌乱地堆满手稿。尼尔斯搬开凳子上的书,随手丢在床上,自己坐在写字台前的椅子上。   “来,别客气,坐吧。对了,孩子,你的老师是谁?”   “我没有老师……”   “真的?那你这么年轻就成为元素魔法师,全是自学吗?”   “不,阁下。我有一个伙伴,是他帮助我的。”我从衣袋里掏出水晶递了过去。   “呀,我没看错的话,这是古魔法使莫洛的精灵水晶!那么说是西儿教你魔法的?”   我吃了一惊,这么多年来,还没有人能一眼认出西儿的来历。不愧是尼尔斯阁下——“您是怎么知道的?”   尼尔斯捧着水晶仔细端详:“先告诉我,你是怎么得到这块水晶的?”   “是我父亲在挖陶土的时候……”我详细叙述了父亲告诉我的当时情景。   那是在我大约一岁的时候。某天,老爹在河边挖陶土,一铲下去,铲头碰到了一个坚硬的东西,他老人家以为是石头,可是挖出来一看,竟然是一只漂亮的箱子,里面放着一件披风和里面裹着的这块水晶……   “原来是这样啊,西儿应该是一个不错的老师,”尼尔斯将水晶还给我(看来西儿在那里面还睡得挺香的,竟然没出来接我们的话碴儿),“库比欧那老家伙的信呢?”   我拿出信,用双手恭恭敬敬地递到尼尔斯面前。他用赞赏的目光看了我一眼,分明是在说:很懂礼貌的年轻人嘛。看完了信,尼尔斯的手上爆起了一股火苗,将信烧掉,对我说:“好了,孩子,你可以回去了,回去后就对库比欧说,他的判断完全正确,很不错。”“就这些吗?阁下。”“对,就这些。”   我想起了紫森林里发生的事:“阁下,我想请教您一件事。”   “什么事,我的孩子。”   我将去紫森林的经过详详细细告诉了尼尔斯。他听着听着,眉头就皱在了一起,沉思了起来,直到我说完后好一会儿,才慢慢地说道:“那是内爆魔法,当时契彭也已经告诉过你了,这种魔法是将敌人身体内部的魔法力引发出来,从而对本体造成伤害的。你知道,魔法力本身是天然隐含在每个人的肉体中的,但必须通过艰苦的修行才能引发出来,在这个过程中,还要举行许多仪式,才能达到目的。而内爆魔法粗暴地将魔法力迅速引发,所造成的伤害是很惊人的。据我所知,在所有魔法师中,算上我只有不超过五个人会这种魔法。我、托利斯坦的霍尔贝克、隐士拉尔。还有艾尔帕西亚的科利夫兰。就连库比欧他也不会。那么会是哪一个做的呢……”   “阁下,您知道为什么会有龙王金萨拉的部队在那里出现吗?”   “根据某些书上的记载,紫森林以前并不存在,是由一位古魔法使死后幻化而成。如果这是真的,那奇怪的光就应该是你的水晶和那里的魔力共鸣所引起的——也许还有别的原因,我没有确切的证据,不敢肯定。关于龙人出现的原因,我也不清楚。”说着,尼尔斯又陷入了沉思。   我不敢打搅他,安静地坐在一旁。只见尼尔斯的双眉越皱越紧。突然,好像恍然大悟的样子。   “算了,不去钻牛角尖了。孩子,你想不想学习内爆魔法?”   “我?”我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我能学得会吗?”   “哈哈哈,孩子,我可以教你,不过,在你当上大魔法师之前,是无法使用的。就算你当上了大魔法师,也要看你那时修炼的程度而定,也许你一生都不能使用。你还想学吗?”   “想,当然想。太谢谢您了,尼尔斯阁下。”   “好,从明天起,每天中午到我这里来。我教你内爆魔法。记住,不要再叫我什么阁下,直接叫我尼尔斯就行了,如果不习惯的话,就叫我师傅好了。”   “遵命,阁下,不,尼尔斯师傅。”   我回到村里,这个小村子没有旅店,我就在一户农家寄宿,讲好每天支付给他一枚银币。为了学习魔法,我每天中午都会到尼尔斯的小屋,有时上午就去,除了向他学习内爆魔法以外,还把许多年来关于魔法学习中的疑点一一请教,尼尔斯也不厌其烦地为我逐一解答。休息的时候,尼尔斯师傅就和西儿下棋,不过,他们下棋有一个奇怪的惯例,那就是无论哪方赢棋,另一方必然会耍赖,永远决不出结果,可还是乐此不疲。有时候两个人拌嘴,尼尔斯就会拉着我来下,没几盘又嫌我的棋太臭,最后还是和西儿对局。时间飞快地过去了,我在村子里一住就是一个多月。元旦那天,我和师傅到村中和村民一起狂欢,我们两人还联手表演了火焰魔法,一个一个的火球升上天空,碰撞之后四散开来,就象是高手匠人制造的焰火一样。总之,除了西儿喝醉后唱歌的歌声,使村里的孩子们以为是狼群的袭击,造成一点小骚动以外,实在是一个很美妙的元旦之夜。   元旦过后几天,当我再去尼尔斯的小屋时,已是人去屋空。门上贴着一张纸条—— 孩子: 你有很高的魔法天份,当你得到足够的魔法力时,应该可以使用内爆魔法了,希望你能把这种力量用在正确的地方。假以时日,你应该会成为我所见过的最棒的魔法师。努力吧,孩子,我等着为你骄傲。如果有机会,我们还会见面的。每年的秋天我都会在这里,有事的话就来找我。                                   尼尔斯   又及:告诉西儿那家伙,有机会我还会和它下棋的。   告别了依依不舍的村民们,我和西儿往故乡走去,在路上继续修炼新学成的各种魔法。过了大约一个月,我们回到了荷里尼斯。到家的第二天,我就被库比欧叫到王宫。   “你回来了,斯库里·亚古。”还是那个威严的声音。   “我带来了尼尔斯阁下的口信,他说:‘您的判断完全正确,很不错。’”   “就这些吗?”   “是的。就这些。”   “很好,你可以退下了。”   “再见,阁下。”   “再见,祝你好运。”   库比欧好像是有什么心事,匆匆将我打发出来。   我迈出接见厅的大门,深深呼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总算完成了一件工作,心里顿时松快了许多。“斯库里,不如我们去找女王陛下玩儿吧。”“算了,我想赶紧去一趟盖亚,我总是不放心斯沃。”“看来,你还真的把那个骗饭吃的家伙的话当真了,晚去几天又不会死人。”西儿叨叨咕咕不肯罢休,我也不去管他。通过城外的魔法传送点。直接就来到了盖亚的王都赫尔墨。   我径直走到王宫前面,问守门的卫兵:“对不起,你们的王子在吗?”那卫兵上下打量我几眼,不耐烦地问道:“你找哪一位王子?”“第一王子金·斯沃。”“你有什么事吗?”“我是他的朋友。”“那么,您是……”“我是斯库里·亚古。”   “原来是亚古先生,”卫兵的态度马上变得友好起来:“王子不在宫里,他去潘·达克男爵的领地了。老男爵前几个月去世了,王子作为王室代表去参加新男爵的继任仪式。临走前吩咐过我们,要是您来了,让您去沙思路亚找他。”   “多谢。”我离开了王宫门前,利用赫尔墨的传送站来到港口城市沙思路亚。时间是盖亚历三二七年二月四日。  

第八章 遗迹

(希格蒙德·布隆姆菲尔德的心路历程之二)     和金·斯沃分手以后,十二月十九日,我来到了东方山脉南端的拉瑞斯山谷中——马克涅斯就长眠在这里。为什么他要选择这个地方作为安息之地呢?我隐隐约约想到了,但是连自己也不敢相信。   拉瑞斯山谷,其实只是一个半包围的谷地,在它北侧,翻上一座两人高的小山坡,拉瑞斯·尼古平原就尽收眼底。马克涅斯就葬在这个小山坡上,我站在他的坟墓边,目光只注视着一个地方——拉瑞斯·尼古平原上那块完全改变我人生的地方。   十五年前,就在这块辽阔的平原上,盖亚的盟友、商业国苏纳底,和东方山脉附近的最后一个僭主政权、强大的弗拉斯沃尔,展开了一场惊心动魄的决战。   那老人,我永远的师父,正好带着年幼的我经过这里,悲剧性地卷进了这场厮杀。他的背上中了两支羽箭,一边吐血一边缓慢地向冰冷的地面倒了下去。在临终前,老人断断续续地对我说:“六十年……我追寻了整整六十年,心之光究竟在哪里啊……如果,如果我没有寻找它,如果我一心钻研魔法,今天一定可以保护你的,希格……也许,我错了,它、它……”   突然间,他用最后残余的一点气力叫了起来:“它、它一定存在!虽然……我还是相信它一定存在……它……存在……希格,你要去寻找它,掌握它,跟从它!”   我伏在老人的尸体上哭泣,悲哀和惊惧使我的意识逐渐模糊。那次,我能够在如此凶险的战场上保住性命,可以说完全是奇迹吧。隐约的,我感觉一只粗糙而有力的大手抚上了头顶,一个声音突然在喧嚣嘈杂的战场上清晰地响了起来:“怎么有个孩子……可怜。”   而这只手,这只亲切的手,现在就躺在我的身边,在漆黑地下缓慢地腐烂着!虽然在战场上,在决斗场上,我杀死过许许多多的人,但是面对马克涅斯的坟墓,我第一次感到了死亡的恐怖。我在颤抖,从心底产生的凉意,弥漫到四肢百骸。我的喉间发出一声野兽般嘶哑的哀号。如果有旁观者,他一定以为这是哀悼亲人的悲痛吧。然而我自己清楚地知道,那是恐惧,对漆黑死亡的恐惧……   沧海桑田,大地如陶轮般疯狂地旋转。昔日的光辉荣耀,如今都变成了腐土和陈迹。苏纳底在十五年前那场战争中被彻底击垮,被迫臣服于昔日的盟友盖亚;而煊赫一时的弗拉斯沃尔,竟在不久以后的一场大瘟疫中死亡了三分之二的领民,衰败成三五个小小的村落。那位老人,就安葬在昔日弗拉斯沃尔王都郊外的公共墓地里——今天,那是卡基拉村外一片乱草丛生的荒地。   我找到了老人的坟墓,在坟头插着连姓名和生年都没有的木牌前跪了下来——突然,我惊诧地发现,在坟前竟然摆放着一朵淡紫色的萨伯丝花。   萨伯丝,它的含意是恬静和安息,它是冬日里盛开的最美丽的花朵。我站起身,寻找献花的人,这才发现,几乎每座荒坟的坟头,都摆放着一朵盛开的萨伯丝花。远远的,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哼着歌谣,抱着满满一篮子的淡紫色小花,在逐一地进献。   我走过去,小女孩怯生生地望着我。“你认识这些人吗?”她摇头。“那你……”“妈妈说,只要每天献上一朵萨伯丝花,凑够一千朵,那些人就会高兴地变成神仙呢。”我轻抚着她的头:“你妈妈叫你来的?你送过多少朵花了?”“不,我自己来的呀,”小女孩自豪地仰起头,“已经三百二十四天了呢。”   一霎那,我的心中突然有火花迸现。我的思维隐约抓住了一些什么,可是转瞬即逝,我不知道那究竟是何物,究竟从何而来……   进入卡基拉村中唯一的饭店兼旅馆,我点了一盘浇帕萨尼汁的烩肉。几乎所有食客都转过头来看我——而我,虽然不是一个奢侈的人,却一直很看重美味的饮食。作为一个雇佣兵来说,这大概是非常要不得的缺点吧。   人们的好奇心,很快就被我整齐的服装、擦得锃亮的软甲,以及悬在腰间的钉锤所击败。虽然现在看来只是一个乡下村落,可它的前身乃是辉煌的弗拉斯沃尔之王都,这里的人们,比较起其它许多地方的住民来,要更敏锐,、更清楚地判断出,什么样子的人还是不惹为妙。   烩肉端了上来,我切下一小块尝了尝,皱皱眉头:“没有产自紫森林、上品的精灵之吻吗?”   “啊啊,您真是行家,”服务生略显尴尬地笑笑,“当然啦,我们这里曾经是弗拉斯沃尔的王都啊,不可能没有上品精灵之吻来调配帕萨尼汁的,可是因为点这种汁的客人太少,距产地路程又太远,所以……”   老板走了过来,打断服务生的话:“货卖识家。我亲自调配帕萨尼汁已经三十年了,我用普通精灵之吻和一般厨师用上品调配出来的,滋味相差微忽其微,想不到您竟然能够尝得出来。我们这里的价钱本来就便宜,既然这样,再算您半价好了。如何?”   我摇摇头:“不用。”“不,既然您能尝出来……就这样说定了,多一个第纳尔我也不收。”久闻此处民风淳朴,看来确实不假。   可是,当我吃完烩肉站起身准备付帐时,却有一个小个子年轻人走了过来:“您是远道而来的吧。我们村子后面的山路上,有一处古魔法使留下的遗迹,只要一枚银币,我就带您去看。怎么样?”   这家伙,一定看到钉锤,误以为我是魔法师了。“没兴趣。”说着话,我自顾自向柜台走去。可是那家伙竟然跟了过来:“真的,非常神奇呀。是古魔法使安德鲁斯阁下的遗迹,绝对值得您跑一趟去看看。而且不远,才两里多地……”   安德鲁斯?这个名字终于使我停下了脚步。我不正在寻找安德鲁斯的魔法杖吗?也许这个所谓遗迹,能够提供一些线索吧:“真的?那……好,我就走一趟。”   虽然确实不算远,但也根本不止两里路。一路上,小个子的嘴就没有停过,从村子的历史,直到村中最好的厨师并不是饭店老板,等等等等,说个没完没了。终于走到了,我看见,那是山路边一块比较平整的石板,宽窄大约都是一臂,而厚度是一指。在石板旁边,立着一块刨光的木牌,写着:“伟大的古魔法使安德鲁斯之遗迹”。   我走近去仔细观察,还用手轻抚这块石板,我心中的疑惑越来越强,到最后,竟然笑了起来:“喂,这就是牌子上写的——不,是你所说的‘安德鲁斯的遗迹?’”“对啊,”小个子的脸上,却没有一丝一毫骗局被揭穿的恐慌,有的只是失望和不安,“这是我祖父告诉我的……”   “怎么证明呢?”“证明?牌子上写着。而且我祖父对我说过……”“喂,起码也要有安德鲁斯的签名或者印章为证吧。”虽然我并没有见过安德鲁斯的字迹,更不知道他究竟有没有印章。“这个……您难道让他刻上‘安德鲁斯到此一游’吗?”小个子似乎很委屈的样子。   “是啊,是啊,安德鲁斯走过许多地方,也许他曾经坐在这块石板上小憩过——可是那又有什么意义?从这块石板上,我连一点魔法力也感受不到。你带我来就是看这无中生有的东西吗?”   “您听我说,去年大魔法师尼尔斯阁下也曾经来看过……”“哦?他说这确实是安德鲁斯的遗迹?他有没有写下证明书然后盖章?”我打趣对方。小个子说:“不,他没有……可是,他在这块石板上站了整整一个下午,还对着天空做了许多手势……我也看不懂。然后一句话不说,付给我两枚银币就走了……”   “哈哈,你竟然赚到两枚银币,”我重新低下头来看这块不起眼的石板,并且弯腰想要把它翻过来。“没有用的,”小个子阻止我,神色有点尴尬,“早就有人干过了,甚至连下面的泥土也翻开了很深,可是没有……”   “我先问你,”我盯着他,“除了你刚才说过的大魔法师尼尔斯外,有人相信过你所说的话吗?”“村里很多人都相信……”“外来的呢?”小个子耸了下肩膀,一副“他们全都是傻瓜”的神情。   我拔腿就走。小个子追上来:“这个……您虽然不相信,但它确实存在……这个,钱……”我哼了一声:“我要是不给呢?”“你、你……你不要以为我只是个普通的村民呦,我也会魔法……”“是吗?”我伸手去摸腰间的钉锤,“比试一下?”   小个子“嘿嘿”地笑:“不过一枚银币嘛。您如果是个普通的魔法学徒,未必能打得过我;您如果是上级的魔法师,不会为了这点小钱就和人动手的吧。”我又好气又好笑,从钱袋里掏出一枚银币来扔给他:“你又成功了一次。我倒想看看,你这一辈子里,会有几个人相信你的话。”   回到卡基拉村的时候,天色已经昏黄了。我在旅馆订下一间屋子后,就又去老人的坟上祈祷了一番,直到天完全黑下来。吃过晚饭,躺在床上,我又一次失眠——干脆什么线索都没有也算了,竟然会有这样无稽的事情发生,而我竟然有一刻是如此的兴奋。“并不确定的希望,不要当它是希望。”马克涅斯的话又在耳边响起。我苦苦一笑,出门到柜台上要了一瓶酒。   “今天晚上夜色很美,村北的那片树林在夜色下会更美。反正睡觉还早,您可以去走走。”老板这样对我说。于是我一边饮酒,一边向村北走去。   夜色下的树林,果然静谧而且美丽,那种安祥的态度,使我又想起了那位老人。旅馆里自酿的酒很可口,可是后劲实在大了一点,我才刚喝完半瓶,就已经有点头晕了。   我在树林边上小坐了一会儿,就起身向旅馆走去。走着走着,夜色越来越黑,头也越来越是昏沉。朦胧中,我突然发现这并不是回旅馆的路——这是上山的路呀,再走一里多地,就能到达那所谓“安德鲁斯的遗迹”了。   也好,我在心中默默想着,那是多平整的一块石板,不如就躺在上面睡一觉吧,也省得天黑酒醉,一旦迷路就糟了。一边想着,一边沿着山路继续前进。终于,夜色下那似乎泛着淡淡青色光芒的石板出现在眼前。   啊,在这样的夜色下,轮廓还能够如此明显的,一定是苏基斯岩了。这种岩石,据说是上次大陆战争的时候,被魔法师用强力的火炎和水波两种魔法都击中过,从而变异了的一种花岗岩。也许就因为这样,村人才会以为它是具有魔力的,从而往安德鲁斯身上强拉吧。   不对,我突然又想到,这东方山脉不正是苏基斯岩的原产地吗?村人不可能没有见过其它的这种岩石吧。我无奈地一笑,明知是无稽之谈,为什么心中总存在着一线希望呢?   那石板还在前面,我已经走了很久,它一直在我的视线中,不远离,却也无法接近。这就是酒精的功劳了,我扔掉已经喝空了的酒瓶,定一定神,看准方向继续走去。   然而,我并没有在原地打转,可我就是无法接近那快石板——莫非,在它上面,真的蕴含有什么神奇然而我无法感应到的力量吗?才一用脑,酒意上涌,更加的昏沉。我就这样向着一个方向,迷迷糊糊地走着,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   等我清醒过来的时候,那块石板早已经从视线中消失了,在我的身边,只有密密层层各种各样高大的落叶乔木。天边已经露出了一线曙光。天哪,我竟然在酒精的驱使下胡乱走了一夜。我在一棵树下坐了一会儿,然后通过阳光和树干上的年轮,看准了南方,一直走下去。   大约当黎明刚刚过去,阳光照满了大地的时候,我已经走到了森林的边缘。这时候,很幸运地碰到了一个旅行者:“请问,往卡基拉村怎么走?”   “一直往西。”旅行者的态度非常友好。我谢过他,才走了几步,他突然又在后面叫了起来:“建议你的方向稍微往北偏一点,这样黄昏的时候就可以在图伊萨尔村过夜,明天一早还可以搭驿站的马车……”   我愣住了:“卡基拉村……距离这里还有多远?”“不太远,”旅行者笑着说,“明天一早在图伊萨尔搭上马车,走两天就能够到了。”   我完完全全愣住了……   三天后的黄昏,我回到了卡基拉村。当夜,再次喝得醉醺醺地去找那块神秘的石板。我在石板上面睡了整整一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第二晚、第三晚,仍然如此,这使我不由怀疑那一晚的奇遇,是另有其它神奇的原因所致。连续三天的大醉,使我的面色变得铁青。走在村中,村人都用疑惑和警惕的眼神望着我,似乎我立刻就会因酒精的积聚而疯狂,放火烧他们房子似的。   我没有时间再等下去了,我必须赶往艾尔帕西亚,去会我的同伴们。付清房钱以后,我上了路,村人们也都似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在途中度过了新年,一月十日,我准时进入艾尔帕西亚——被称为“无法者的天堂”的城市。这座城市在鲁安尼亚东方,据说没有穷尽的龙之沙漠之入口。进入沙漠后不久,就可以看到一片广大的绿洲,然后就是这座奇特的城市。   这是一个没有秩序而又天然秩序井然的地方。各国,甚至各种族的亡命者汇聚于此,他们选举出五人议会来管理城市。议会的管理条文非常简单,即不保障外来者的生命和权力,而禁止一切内部私斗。一个外来者,当你凭籍自己的力量,或者议会及其它高地位住民的认同而成为城市一份子,你所有在大陆其它地方造过的罪孽,都将在此地被遗忘。这是一个唯力为视的城市,但与外界的猜想不同,它非常和平和安乐。   进入城的西门,我遭遇到无数亲切的目光。艾尔帕西亚因为其住民的属性,历来就是雇佣兵的主要聚集地,而马克涅斯,曾经就担任过五人议会之一的人类议员——虽然知道我是他徒弟的人并不多,但在这里,半数以上的住民都认识我。   走进约定的地点、城北名为“我们胜利”的酒吧,我一眼就看到了被人们簇拥着的斯威特。几乎同时,斯威特也看到了我。他满面红光地扒开人群,向我冲了过来。   我们拥抱,然后再次被人群淹没。“希格,斯威特他……”有人在叫,但被斯威特打断了他的话:“闭嘴,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和头儿说!”   “什么?”“头儿,你太伟大了,”比我高半个头的斯威特,好象想要把我抱起来,“你知不知道在玛多伊娜平原上,咱们一起干掉的那个魔法师是什么人?”“那个擅长雷电魔法的?他是……”“他就是元素魔法师克利根·萨多瓦呀!早知道咱们应该要求更多的酬劳!”“就是那个据说最有希望成为新的大魔法师的克利根·萨多瓦!被称为‘雷神’的那个人?”   边上喜欢起哄的人们开始高呼:“没有职业的希格干掉了元素魔法师克利根·萨多瓦!他是个天才!万岁!万岁!”我挥挥手,制止他们胡言乱语。“我们在祝贺你呀。”“想祝贺我就取最上等的勒度酒来,空口嚷嚷能让我高兴吗?”   酒很快送上来了,斯威特拉我坐下,我们干了一杯。“这一杯是祝贺你的,头儿,”斯威特帮我把杯子斟满,“第二杯要你敬我,祝贺我……”“哈哈,”我猜到了他要说什么,举起杯子来,“遵命,元素魔法师斯威特·哈克先生。”   斯威特把酒一饮而尽,整张脸都泛着红光:“我通过了,那么艰难的测试,我一次就通过了!去年一年,一共只有两个人晋级为元素魔法师,一个是我,一个是鲁安尼亚的斯库里·亚古——你猜他的任务是什么?是进到紫森林去取紫月草!鲁安尼亚还在安排这种简单到好象儿童游戏一样的测试,我看很快魔法王国的头衔就要让给我的祖国托利斯坦了。”   “是吗?”我本人并不赞同斯威特的观点,不过对于一个半醉的家伙口出狂妄之言,也并没有什么反感,“给我谈谈你的测试?”   人们再度围了上来:“斯威特——啊不,现在是哈克先生,他一直不肯说呢,要等你来再讲……”斯威特站起来,摆摆手示意人群安静,然后清清嗓子:“这项测试任务,从两年前公布以来,一共有十四个见习魔法师去尝试完成,结果死了十二个,另外两个重伤。你们也许不知道,两年前托利斯坦的北方出现了一个野蛮的兽人部落——大概是从兽人领地或者别的地方迁来的吧。他们的首领叫做彼特,传说是兽人王刚哈克麾下的大将……”   “怎么?他们向托利斯坦进攻吗?”我问道。“那倒没有。据说彼特得罪了刚哈克,带领族人来投奔托利斯坦。可是,人类的世界怎么能够收留兽人部落?不过教皇大发慈悲,对他们的首领承诺,只要交出人质,就可以住到斯莫里谷地去……”“那个连草也不长的荒凉谷地?”“对啊,对待兽人已经算很优待了,可是彼特竟然不同意。要是出动大魔法师或者圣骑士团剿灭他们吧,又怕大材小用被别国嘲笑,反正他们也并没有向城市或者乡村进行侵犯,所以就作为晋级元素魔法师的测试啦。”   我的心底掠过一丝不快,并且发现人群中不多的几个兽人悄悄走开了。斯威特却根本没有察觉,依旧兴高采烈地说下去:“那个彼特真是厉害,低于四十格雷的魔法攻击对他根本无效——这时候,我想起了头儿的策略,我雇佣了两名弓箭手……”   我正想用什么办法打断斯威特的话,突然城南皮具匠彭卡的小伙计分开人群走了进来:“布隆姆菲尔德先生,弗莱先生和侯沃先生要我带信给您,他们说在南门外等着您,请您马上去……”   “那两个家伙要干什么?”被打断话头的斯威特,脸上刹那间闪过一丝不快,“约好了在城里见面的呀,叫他们进来呀。”“他们说,他们不会进城,要布隆姆菲尔德先生……”“不会是把钱全用光了,没脸见人吧?”斯威特“哈哈”笑了起来,“看在是同伴的份上,就出去接他们进来吧——各位先别离开,等我回来继续讲。今晚的所有酒钱,我和我头儿全包了!”   人群欢呼,而我正巴不得赶紧离开,于是立刻站了起来。   弗莱和侯沃是来向我告别的。弗莱呆坐在城墙边,一声不吭;侯沃严肃地轻声对我说:“头儿,我们要走了,我们要去山地国莫古里亚,以后再不会进入有人类居住的城市或者乡村。”   “怎么回事?”从他们两个的表情上面,我发现事态比想象中要严重得多。   “我们的家乡……我们的村庄被毁灭了……凶手是卡兹鲁的部队。人类杀光了我们的族人,我们的母亲……”   “我很难过,可是你……”我按住侯沃的肩膀,“你们不会因为这样就憎恨人类吧……这只是一个偶然事件……”   “不,不是偶然的!”弗莱在边上叫了起来,“我们不是憎恨人类,而是憎恨我们自己!”我茫然地望着他。侯沃喘口气,继续轻声说:“你还记得那场战斗吧,在玛多伊娜平原上,卡兹鲁和尼里安的战斗。多少年来,这两个国家保持势力均衡,夹在它们领土中间的我们的故乡才能够平安无事。这次,卡兹鲁取得了压倒性的胜利,他们进入尼里安,一路烧杀抢掠,我们的村子也……”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我突然明白他们要离开的原因了。“那场战斗,”弗莱在边上又叫了起来,“本来还是会以和局终了的啊,如果不是头儿你……不,如果不是咱们杀死了元素魔法师克利根·萨多瓦的话……”   侯沃弯腰,把一袋金币放在我脚边的地上:“头儿,和你在一起,我们都很快乐。这件事,不是你的错,也不是整个人类的错。错的,是我们兄弟,兽人本来不应该和人类接触太密切的……”   “喂,你们……”斯威特在一边生气地叫着,但被我打断了他的话:“你们……你们想去莫古里亚?进入莫古里亚山地的道路很难通过……”“没有关系,我们会飞……”“褒曼尼尔是一个暴君……”“但,终究和我们一样都是兽人……兽人,就应该和兽人在一起。如果我们知道去兽人领地的路,我们甚至会去投奔刚哈克。”   侯沃勉强地对我一笑,转过身去。弗莱也站了起来,似乎是急于离开我们似的,振起了翅膀。斯威特的脸涨得通红,但不再是先前的兴奋,而是非常生气:“这帮兽人不可理喻!”我推了他一把,示意他不要再胡说八道。   目送弗莱兄弟的离去,我的心,突然间感觉象冰块一样寒冷。虽然他们说不是我的错……可我真的不该对此担负责任吗?!  

第九章 亦幻亦真

第九章 亦幻亦真 (希格蒙德·布隆姆菲尔德的心路历程之三)     弗莱、侯沃兄弟的离开,给我的心情蒙上了一道浓重的阴影。但是,在战场上,分离、死亡、憎恨、背叛……诸如此类,都已经见得太多了,我不会因为这件事而长时间沉沦下去的。   正如他们所说,这不是我的错——虽然我并非是完全没有责任。明知道是不义的战争,是驱赶人们——现在还包括别的种族——进入死亡的战争,我不但无力阻止,还要在其中起哪怕很微小的推波助澜的作用。“我们置身在邪恶的战争中,但这并不表明我们本身是邪恶的,”我想起了马克涅斯的话,“在战争中,你可以看到人性最丑恶的一面,但同时也可以看到最高尚的一面。忠诚、勇敢、智慧,等等,这一切都在战争中升华到辉煌的顶点!”   回到“我们胜利”,我要了一个房间,倒头便睡。看到我铁青的面孔,斯威特也不敢再说什么。第二天直到中午,我才缓缓醒来,躺在床上再次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心绪。“忠诚、勇敢、智慧”,也许我所以继承马克涅斯的事业,是希望能够从这些美德中找到那传说中的心之光吧。   大概是听到我起床的声音,斯威特敲门进来:“头儿,好一点没有?”我点点头:“总之,就当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吧,我不想再提这件事了。”   斯威特“嘿嘿”地笑——这家伙全无心肝吗?终究弗莱、侯沃兄弟和我们搭伙已经一年多了,就算为了他们族人的死亡,也不该这样无动于衷吧。   “头儿,你有什么打算?”“打算?”我披上软甲,“你又听到什么战争的消息了吧?”“那倒不是。不过最近平安无事,头儿你要是没有什么计划的话,咱们去紫森林探宝吧。”   “探宝?哈哈哈哈,”我不禁也笑了起来,“这种虚无缥缈的消息我从来不感兴趣。有这种精力的话,你还不如回托利斯坦主持见习魔法师的晋级仪式,收入还稳定一点。”   “喂,头儿,你在开玩笑吧。咱们当佣兵的,说什么‘稳定的收入’?”斯威特很知趣地递上来一杯酒,“你先听我把情况详细说明一下。”   据斯威特说来,紫森林在去年九月和十月,两次满月的时候,突然发出奇异的光芒。这种光芒,只有元素魔法师以上才能够察觉得到。在托利斯坦的魔法公会中,有一种猜测:在紫森林的深处,必然隐藏有强力的魔法物体,感应满月再加上其它某种因素,才会产生出如此奇异光芒的。   “是吗?那么也就是说,去年最后两个月的月圆,没有这种奇光出现喽。也许早被人挖走了也说不定。”   “不会的,”斯威特回答我的疑问,“托利斯坦魔法公会的情报力是大陆上最强的,如果已经有人得到了宝物,他们不会不知道。我刚才不是说了吗?宝物要感应满月和其它什么人所不知的因素才会发光,也许那种人所不知的因素上个月并未出现。”   “如果容易得到的话,早就被人取走了不是吗?”我轻轻嘬吸着杯中美酒。“头儿,不要轻视咱们两个人的实力嘛,”斯威特拍拍胸脯,“以你的速度,加上我的魔法,连‘雷神’克利根·萨多瓦都不是对手哪……”“那个时候,有弗莱和侯沃……”   “头儿,在咱们这个组合中,你是不可代替的,我马马虎虎也是,他们两个却并不发挥太大作用。这次我杀死彼特时所雇佣的两个弓箭手,就完全可以替代弗莱兄弟,完成远程攻击的任务——就算找不到宝物,拿几棵紫月草回来也足以发一笔小财呢!”   “是吗?他们在哪里?”   “在卡兹鲁——他们很崇拜杀死克利根·萨多瓦的头儿你呢……”   我讨厌卡兹鲁,讨厌它和尼里安两个城邦小国,竟然为了所谓的世仇而征战不休——但这也许,只是因为弗莱、侯沃兄弟两个离开的原因,对我情绪的影响吧。   斯威特所说的“两个弓箭手”,只剩下了一个,他名叫贝德瑞赫·米勒,等级是“见习弓箭手”。还有一个,据说不久前在测试晋升第三级弓箭手的过程中,被狼群给撕裂了……   米勒又介绍了一个人加入,是个实力已经接近见习骑士的侍从,名叫库罗·卡米诺。米勒并不象斯威特所说的:“很崇拜你呢”。我想,他一定以为能够杀死克利根·萨多瓦的,应该是个身高六尺、力大无穷的大汉吧,等级怎么也要是骑士或者战士。   其实,仅仅依靠力量,对魔法师能起什么作用?   我想米勒在见到我以后,一定非常失望,再加上,我因为进入卡鲁兹的领地而心情不好,也懒得和他搭话。米勒只是整天围在斯威特身边,象偶像一样地尊敬和崇拜他——确实,三十出头就成为元素魔法师,的确值得尊敬和崇拜。   走在路上,前面是斯威特和形影不离的米勒,后面是我,还有默默跟在我身边的库罗·卡米诺。据卡米诺自己说,他家里很穷,所以不得不暂时放弃晋级的机会,先出来挣一点钱供养年老的父亲。而斯威特对他们的许诺是:“一路上包吃包住,进入紫森林后,每天五枚银币。如果找到的是财宝,每人可以分得十分之一,如果是魔法宝物,每人可得二十到四十枚金币的报酬。”诱惑力确实相当的大。   卡米诺比我小一两岁,是个老实和寡言的人,穿一身据说是祖传的旧甲胄,骑匹老马,佩着四枚银币一柄、随处可以买到的长剑。“别看他这个样子,对他的实力您绝对可以放心,”米勒曾经对斯威特说,“我因为和他是同乡,所以最清楚不过了。   翌月十二日,我们进入了紫森林。   高大的落叶乔木中间,长着许多名为“精灵之吻”的浅紫色灌木——也许这就是“紫森林”名称的来源吧。作为精灵森林在人类世界的延续,如果不是内藏有特异的魔法宝物,也许不会这样神秘吧——据说没有人能够进入它的深处。   “柯布林不难对付,要当心的是狼人,”斯威特在前面边走边说,“传说中,狼人只在月圆之夜变身并拥有无穷的力量,而实际上,接近月圆的从十三日到十七日,他们都很强大。”   米勒很崇拜地望着斯威特。斯威特顿一顿,继续说道:“根据三百年前的大魔法师内格兰罗特阁下所著《魔法之来源》一书,他推测月亮是具有相当魔法力的神的宫殿。神在每月的十三日到十七日,会离开月亮到太阳上去巡视,这样月亮宫殿本身的魔力没有制约,就会发散出来,影响地面上的生物。狼人只是一种特例而已,大家都知道,狗在月圆时会整夜嚎叫,许多疯子在月圆时发病……诸如此类,都是月亮魔力的影响所致。”   “哈克先生,您真是博学呢。”米勒听得很认真。   “哈哈哈,这都是《魔法之来源》书上写的呀——当然,这本三百年前的古书,不是很多人能看得懂的。”   “喂,斯威特,”我怕他太过得意,会放松了警惕性,“你猜想敌人会从哪个方向出现?”   “什么,头儿?”听到斯威特称我为“头儿”,米勒有点敌视地瞪了我一眼。“我是说,如果敌人从你面前突然出现怎么办?作为一个整体,互相靠拢一点,我和卡米诺分走在你们前后比较好吧。”   “果然不愧是头儿。”斯威特非常赞同。卡米诺低声说:“我在前面吧。”催马走到了两人的身前。   “出来了!”米勒不愧是弓箭手,感觉非常敏锐。他的话音才落,卡米诺已经一剑砍翻了一个柯布林。“哈哈哈哈,”米勒笑起来了,“我没说错吧,这小子很厉害呢。”   已经深入森林小半天了,夜色逐渐降临,隐约的一对对暗红色小眼睛出现在前方。米勒搭弓放箭,立刻一对暗红色熄灭了:“来吧,我带了足够多的箭支呢!”   当夜,又杀死了十来只柯布林和一个狼人。我们在林间找了一小块空地,生起篝火,然后轮流值夜,好好地休息了一晚。   黎明时再度启程。斯威特不时停下来,向天空做几个奇怪的手势,然后修正前进方向。“我感觉到了,”中午的时候,他突然异常激动地大叫了起来,“紫森林的魔力,就在前面,大约只有半天的路程!”   米勒的精神也开始亢奋:“那咱们加快脚步!”他大步流星向前走去。“喂,”我突然觉得这个家伙真是很烦,于是在后面叫他,“不要以为白天就不会遭遇敌人,还是谨慎一点,保持队形的好。”   “害怕吗?你害怕就慢慢在后面走好了。”米勒才刚反驳我,就被斯威特喝住了:“贝德瑞赫,你用什么口气和头儿说话?!”   米勒转过身,面孔涨得发青:“我不明白,哈克先生,您为什么要害怕这个家伙,这个连职业也没有的家伙!杀死克利根·萨多瓦的,是您的力量,而不是这个胆小鬼?您不明白吗?您被他欺骗了!”   “贝德瑞赫,”卡米诺纵马上前拉住他,“咱们只是受雇的,别多事。”“我是因为哈克先生才肯到紫森林来的,我只听哈克先生的话,而不是这个家伙!”   “够了!”斯威特大喝一声——虽然在我的印象里,他还从没有这样对别人怒吼过,“你听我的话?我的命令就是所有人都得遵从头儿的意思!你们这些没有见过大场面的家伙,你们会懂得战场上怎样的能力才可以使人心悦诚服地跟从吗?!”   “我知道,我知道,就是这家伙所会的骗术吧……”他们只顾争吵,一点也没有意识到危险正在接近。我追寻着耳中出现的微弱声响,突然一松马缰,向米勒冲了过去。   一钉锤,敲碎了突然暴起在米勒身后的一个狼人。嘿,这家伙,天还没有黑就敢出来活动,他的力量只有全盛时期的四分之一。我正得意地想着,突然后背一阵灼痛。   应用在战场上得来的经验,我立刻明白了这灼痛的原因和来源。我从马上摔了下来,缓缓转过头去,心中充满了愤怒,望着斯威特。“头儿,这、这不是我……”斯威特满脸的惊慌。   “是吗?你是说咱们附近还有一个能够使用四十格雷火焰魔法的魔法师喽?”我对斯威特长时间的不满突然一起涌上心头,“你为什么不加到五十五格雷?你能办到的不是吗?那样就可以一下子把我干掉了。”   卡米诺面色苍白:“误会,这是误会吧。”斯威特在我的逼视下后退了一步,摆好一个防御的姿势:“头儿,你了解我的,真的不是我,不是我……卡米诺没有看到,贝德瑞赫应该知道的——贝德瑞赫,你告诉头儿,不是我干的!”   米勒站在我的身边,一步步向后退去,同时慢慢从箭壶里抽出箭来:“是的,我看到的。虽然刚才一霎那,我也以为你要袭击我,但……不是哈克先生,真的不是……”   我强撑着站起身来:“真的不是吗?那你为什么要后退,你为什么要抽出你的箭?”我感觉后背仍有火在燃烧,但我的心中更有火在燃烧:“你不是一直看不起我吗?你不是认为我只是一个骗子吗?好啊,我再给你一点时间,你仔细计算自己的射程和风向吧,看看能不能射得中我!”我用自己都感到奇怪的阴冷语调讽刺他。   “别这样,头儿,”斯威特在一旁哀求,“大家都放下手里的武器,好好澄清一下误会不好吗?”“笨蛋,”我冷笑,“你看你找了些什么人啊,如果他刚才好好配合的话,我早被你们杀死了。果然无能的人也只能找到无能的人呢——如果弗莱和侯沃在,你们根本不可能得手的!”   “不要,不要提他们!”斯威特歇斯底里地大叫,“他们离开难道是我的错吗?!”就在这时候,只听见米勒大叫一声:“不要啊!”“嗖——”的一响,我眼角的余光,突然看到卡米诺捧着中箭的胸口,缓缓倒了下去……   “啊——”我怒吼一声,挥动钉锤向米勒扑了过去。   战场上残忍的厮杀,反而养成我冷静到近于冷酷的性格。六年前的“白夜”那一仗,马克涅斯被托里斯坦皇家骑士团团长奥斯卡击倒的时候,我立刻毫不犹豫地强迫部属们随我突围而逃,直到战争结束才去寻找马克涅斯的尸体。为此,部属们骂我“忘恩负义”、“冷血动物”,纷纷舍我而去。但是我并不后悔,因为我确信自己的做法是正确的,并且我知道,马克涅斯一定会在地下微笑,称赞我:“干得对,孩子!”   战场上,我看到过许多人在身边倒下,有敌人,有同伴,有朋友,也有我的老师。但我从来没有因此而改变自己的冷静,否则,就不可能从无数次的枪林箭雨中生存下来,并获得最终的胜利。   然而,现在为了一个相识不久的库罗·卡米诺,我竟然失去了自己的冷静。我感觉热血冲上脑门,惊诧、烦躁、愤怒和痛苦,完全迷失了自我的个性。   “头儿,不要……”身后电光大作。我在扑击过程中,及时避过了两道闪电:“好啊,你们两个一起上吧!”   虽然在丛林中风一般疾奔,左右穿插,接连躲过数支羽箭和十来道电光,然而,背上的伤口妨碍了我的速度,更重要的是失去了冷静的判断后,必然无法再正确发挥自己本身的能力。突然眉心一阵巨痛,我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刹那间,等我神智清醒,强撑着睁大眼睛的时候,米勒那惊骇扭曲的面孔正好出现在眼前。我用力挥下钉锤,鲜血和脑浆立刻溅了满脸。   “不!”身后是斯威特的惨叫。我听到他的声音,似乎是本能地顺势把右臂挥了半个圆圈,钉锤脱手向后飞出。   顷刻间,森林中沉寂了下来,惨叫声、箭支破风声、雷电击中树木的声音,全都消失了。我无声地跌倒在地上,伸手去摸眉心——那里,竟然牢牢钉着一支两尺多长的羽箭!   我用力想把箭拔出来——虽然知道拔出来必死无疑——但是只换来难以忍受的剧痛,和神智的逐渐模糊。“混蛋,再用点力气,把我一箭射死不好吗?”我没有力气站起来了,只好缓缓地、无目的地向前爬去。爬一阵,再拔额上的箭;拔不动,再爬一阵……黑暗慢慢降临,我感觉到刺骨的疼痛中,夹杂着无尽的恐惧和寒冷。   爬着爬着,我的眼睛已经几乎看不见什么了,但是突然间,我看到了一双脚。是的,那是人类的脚!我强自挣扎着抬起沉重的头颈,我看到一个白须及腹的慈祥的老人,慢慢弯下腰来。   那老人伸出右手,轻轻抚上了我的额头——我感觉一阵清凉涌上眉间,剧痛突然消失了。但是同时,沉重的睡意突然袭来。我闭上眼睛,沉沉地睡去。   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我摸摸眉心,再摸摸腰间,突然意识到一切都不是真实的。   眉心不但没有羽箭,没有疼痛,连丝毫的伤口或者伤疤也没有——如此神奇的治疗魔法,在这世界上根本就不存在。更重要的是,钉锤仍然挂在腰间,虽然记忆中,是已经脱手扔出,打倒了斯威特的。   就象平常从噩梦中醒来,惊悸还在心头,但很快就能分辨出这不过是个梦而已。然而,这次却并不是梦。   我从指间燃着一点小小的火焰,打量自己和四周。是的,我的身上没有丝毫血迹,但是却到处污迹斑驳,沾满了尘土和落叶,而且在我身后,分明的有一道杂乱的痕迹,一直延伸到远方。   我,确实是爬到这里来的!   这一切不是梦,这一切都是幻觉。不,不仅仅是幻觉而已。回想仍然清晰的每一个细节,我突然发现自己当时的心情,不,应该是每一个人的心情,处在一种绝对不正常的状态。我失去了自己的冷静。平常即使喝醉以后难以控制自己的行动,也仍然能够控制自己的心智,但是那时候,我的心智紊乱了,我心中充满了从来没有过的愤怒和仇恨,还有杀戮的渴望。   我又一次感到了恐惧。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就是不可知的事物,包括死亡后的世界,还有这次幻觉。这次幻觉,比死亡更为可怕,因为我突然发现当时的我,似乎并不是我!我是谁?我自认为代表了自己的心智竟然背叛了自己!   一个人,只有当他具有灵魂心智,意识到自己存在的时候,他才真的存在——我一直这么认为,但是,当所谓的灵魂心智已经不属于自己的时候,哪怕只是短暂的一瞬间,他还保有自我吗?他不是我,他是谁?!   还有那个老人。任何梦境或者幻觉应该都是有所本原的,应该都是平日所见所思的一种扭曲。可是,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个老人……不,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老人,他是从何处进入到我的思维中来的呢?   我不敢再想下去了,我也不敢再去寻找斯威特他们的尸体或是仍然存活的踪迹。只是奋力向外狂奔,用最快的速度逃离了紫森林,然后无目的地向南走,向远离紫森林的方向走去……   半个多月后,我离开鲁安尼亚,进入盖亚的领地。我的心情已经平静了,但是仍然不想或者是不敢回头。这一天,进入坎德培城堡,那是盖亚的一个伯爵领地。   城堡主楼前的广场上,围着许多人,有一个吟游诗人正在歌唱。他所唱的,正是约五十年前的“七玫瑰之战”。   那是盖亚和托利斯坦之间的一场著名战役,托利斯坦最后赢得了战争的胜利。在盖亚国内竟然吟唱歌颂托利斯坦胜利的歌曲,似乎是件很可笑的事情。但是想到作为宗教圣国的托利斯坦长时间拥有人类世界中最高的君主名号,而盖亚和鲁安尼亚的统治者只敢称王而已,也就不奇怪了。   何况,坎德培向来是盖亚国内离心力最强的数块贵族领地之一。   我侧耳听那歌声——   ……托利斯坦最伟大的骑士,教皇法袍上最鲜艳的绣花,   麦克特尼大人啊,他的速度好象猎豹一样。   趁着黑夜他进入平原,在这连精灵都熟睡的夜晚,   天幕上没有星辰也没有月亮,只有“豹王”才看得清敌人的营帐!   举起了神圣的长剑,顷刻间黑夜变成了白昼,   因为无数火箭射向敌方……   听他唱到“弓箭”,我的眉心似乎又有点隐隐作痛。当然自己也明白,这完全是因为那段经历对心理的影响。我分开人群,匆匆向外走去,就在这时候,一个声音突然问道:“希格蒙德·布隆姆菲尔德先生?”   我抬起头,认出那是城主坎德培伯爵的一名执事。   “见到你真是太好了。你的同伴呢?加入我们作战吧,报酬优厚呦。”   “战争?”盖亚又要和谁作战呢?我突然想到了金·斯沃。   这是盖亚历三二七年的三月十五日。  

第十章 在卡基拉村

第十章 在卡基拉村 (金·斯沃·盖亚的心路历程之四)     新年酒会结束以后,我毫不停留,立刻离开赫尔墨那使人窒息的沉闷空气,带着希尔维拉和奥莉亚丝,向南方进发。   “听说新的潘男爵和殿下关系很好是吗?”奥莉亚丝还从没有见过潘呢。   “是啊,你不知道他的外号叫作‘斯沃的影子’吗?”希尔维拉回答,然后转过头来问我,“三月一日才举行继承仪式,殿下为什么这么早就要出发?”   “早吗?旅游的时间还是打充裕一点好吧。”   “旅、旅游?!”   看着两个美人惊诧的目光,我不由有点好笑。她们早应该料到我会是这种打算的呀——“首先呢,第一站是卡基拉村。”   “卡基拉村?那只是一个小村庄而已,也没听说附近有什么旅游胜地呀——而且又偏离主路,去的话要绕很大一个圈子。”希尔维拉奇怪地问。   “啊啊,我知道了,”奥莉亚丝故意撅着嘴,“一定是听说那里有什么绝世美女吧……”   “绝世美女就在眼前啊,”我微笑着轻抚奥莉亚丝美丽的面庞,“宝贝儿,这次你可猜错了。”   半个多月以后,我们终于来到了位于东方山脉南端的卡基拉村。   “这样的地方过去竟然会是一国之王都,真令人难以想象啊。不管从什么角度看过去,都不过一个平凡的小村庄而已。”   “也不尽然呀,奥莉亚丝。你看那里,普通的乡村旅店,墙上是不会挂着油画的。”   “就算是这样,如今这地方也只是个小山村罢了,到底它有什么地方吸引咱们王子殿下的大驾光临呢?”   “既然过去是王都,一定会有些珍贵的宝物留下来,我想殿下是听说了某些传闻,想来探险寻宝的吧。”   “我还是认为,会引起殿下兴趣的,绝对不是宝藏而应该是美女的传闻才对。”   我听着她们两人的对话,不由哑然失笑。这次她们还真的猜错了。我来到卡基拉村的目的既非宝物也不是美女,而只是单纯地想看一看当年位于盖亚边境的小国,如今变成了什么样子。说实话,当我刚进入这个村子的时候,还真产生了一点沧海桑田的感触呢。不过,多少有些意外,好歹也曾是一国之都的所在,如今竟没落到如此残破和狭小。但至少还是有一点值得欣慰:村子里起码还有一处象样的酒吧——就是我们现在所住的旅店的一楼。   “喂,”我从躺椅上直起身来,“我要下去喝两杯,你们就在这儿呆着吧。”   “又要去喝酒?”奥莉亚丝问道,“晚餐时喝得还不够多啊?”   “否则有什么事可做?”我反问,“总不能象农民一样日落而息吧。”   我看到希尔维拉和奥莉亚丝按例交换一个“真拿他没办法”的表情。   “是不是酒吧里有漂亮的女孩啊?”奥莉亚丝质问,“不然干吗不带我们一起去?”   “可不要乱惹事啊。”希尔维拉微笑着提醒。   我笑着摆了摆手走出客房,之所以不带她们去,倒不是因为要找女人,只是想喝上两杯后出村去散散心。她俩若在身边,一定又会劝阻说“您是王子殿下呀,要远离危险之地,不要四处乱跑”之类的话吧。   下到一楼,酒吧里还真是热闹,看起来象是旅人的酒客很少,多数都是本地人,想必这是此地作为王都时留下来的习惯吧。我要了一瓶勒度酒,在张靠墙的桌旁落座。还没有喝完一杯,一个矮小的青年男子端着酒杯凑了过来。   “您好,可敬的先生,可有荣幸与您共饮两杯?”   看上去是个油滑的家伙,但并不招人反感,我请他在桌旁坐下,这个人喜形于色地表示感谢。   “您真是个友善的人呢,我是本村首屈一指的魔法学徒,而且经常为外来的贵客充当向导——看您那高贵的气质,一定是位贵族吧?”   “好眼力,我是来自王都的佩齐欧斯·安布洛法尔特克豪森子爵。”我随口诌了一个拗口的假名,这对被迫熟读贵族谱系的我来说,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原来是子爵阁下,真是幸会呀,您一定是知道卡基拉村当年的盛名而前来观光的吧?”   “是啊,说起来,向导先生,这里都有些什么名胜古迹呢?”   “您算问对人了,卡基拉村实际上有着许多伟大的遗迹呢,只不过多数不为世人所知而已。”   “说来听听?”   “您这样的贵人,一定听过那首著名的叙事诗《瓦兰纳尔》吧,那诗里唱的几千年前魔贵族拉斯帕尔·方塔里亚为人类造起的桥,其中一座的旧址就在这村外呢,只不过……现在桥已经没有了。”   “没有了?……那么还有什么?”   “您知道莎蒂娅吧?”   “传说中的魔女莎蒂娅……我父亲年轻时曾见过她,而且还曾经得到过她的馈赐呢。”我信口开河。   “是吗!那么您的家族可真幸运啊,那位永葆青春、不老不死的魔女行踪飘忽,即便是王公贵族,也很难有人能一睹芳容呢。”   “哈哈哈哈,是吧。”我一边喝酒一边笑。   “那位莎蒂娅也曾在我们村里住啊,不过……也已经是快一百三十年前的事了,可惜她的故居没能保存下来。”   “喂,到底有没有现在尚存的景点啊?”   “当然有啊!在村外两里左右的地方,有古魔法使安德鲁斯的神秘遗迹呢!只要您恩赐一枚银币的向导费,我就带您去一趟如何?”   “安德鲁斯的遗迹……”我重复了一遍,忽然想起,布拉德曾经告诉过我,他前几年为了晋级元素魔法师而周游各地进行修业时,曾在某地见到过所谓“安德鲁斯的遗迹”。但他认为那不过是一处平平无奇的地方,只因为有着特殊的地质风貌,而被一些贪财的村民用来骗钱而已。   “就是这个小子吗……”我暗忖着,这家伙八成是看我象个不学无术而又喜欢猎奇的富家少爷,而打算从我身上刮点油水吧。哈哈,真要那样的话,正好借此机会为前此的上当受骗者出出气——这也马马虎虎算是侠义行为吧。   “好,我去看看。”我一边想着,一边向那小个子点点头,只见他眼中似乎闪过一丝狡猾的笑意。这个利欲熏心的滑头,一定以为又能骗到一笔好处费了吧!我跟着他,离开了村庄。   说是两里地,可走着去还真不近,一路上小个子口若悬河地向我不停吹嘘,内容从他家族的光荣历史到这个村子附近长眠着多少伟大人物应有尽有。虽然听起来都是些漫无边际的胡扯,但他的口才还真不错,况且听这些荒诞不经的故事,总比在赫尔墨听科德莱尔之流说教要有趣多了。终于,小个子停下了脚步,我看到一块光滑的石板出现在眼前。   “就是这里了,阁下。”   必须承认,这是一块很特殊的石板,其光洁平整实在不象是纯天然的东西。不过,要说这玩意儿就是古魔法使安德鲁斯的遗迹,可实在有点太过莫名其妙了。   “就是这块石板吗?”我一边问,一边把手放在石板上面,但是,一丝一毫的魔力反应也感受不到。   “没错,这就是安德鲁斯阁下留下的遗迹啊。”   “真的吗?真的很壮观呀!”我故意装出欢呼雀跃的样子,“那么,向导先生,现在就请你开始解说吧。”   “解说?解说什么?”   “这块石板……啊不,大魔法师安德鲁斯的遗迹,它的详细来历呀。譬如说,安德鲁斯阁下是哪年哪月留下这处遗迹的?盖亚历或者魔兽历都可以,我会换算。”   “这个……”小个子挠了挠头,表情有点尴尬,“具体的时间我可不清楚,应该是在大约一百年前的事情吧。”   “这样啊,”我假装出一副失望的表情,“也不要紧,真正的古迹,年代久远不可考察也是常事——虽然一百年就不可考了有点奇怪。那么,你就讲解一下,这是一处怎样的遗迹呢?”   “怎样的遗迹?”小个子不明白,“遗迹就是遗迹呀,边上有木牌写着呢。”   “我的意思是说:这里是不是安德鲁斯布设魔法阵的地方?”突然发现,捉弄这个骗子,不但是正义之举,本身也很有乐趣呢。   “这个嘛……好象……不是吧……”   “那么一定是他打坐修炼的地方吧。难道他就是在这里突然感悟到了古魔法使的能力?”   “好象没有这样的传说……”   “啊,明白了,”我恍然大悟似地右拳一擂左掌,“一定是安德鲁斯在这块石板上睡过觉,或者打过盹,起码是走累了歇过脚……”   小个子哪怕是个纯粹的傻瓜,这时候也明白我其实是在捉弄他了:“阁下,您是根本不相信是吧?”   “你总得说清楚它的来历,才能让我完全相信呀。”   “是这样,”想不到这小子还挺有耐心,“我祖父告诉我说,安德鲁斯阁下曾在我们村中出现,并且留下这块石板……这应该是个魔法阵或者别的什么魔法道具吧。”   “你是魔法学徒?”   “是的,先生。”   “那么你有没有试过感受上面的魔法力呢?”我笑着拍拍小个子的肩膀,作出非常友好的姿态,“什么也感受不到是吧。这样的遗迹很难让人相信呢。不过没有关系,我有一个好办法。”   “请您赐教,先生。”   “你隔三岔五,自己往里注一点魔法力进去,不就行了吗?反正谁都不清楚安德鲁斯的魔法波动究竟是怎样的。”   “可是……先生,那是骗人呀。”小个子皱着眉头回答。   “哈哈哈哈,”这样讽刺他,小子竟然不翻脸,真是好涵养,“你不愿意就算了——谢谢你的指引,我该回去了。”   “我陪您回去,先生。不过,请您惠赐那一枚银币。”   “银币?”我装傻,“什么银币?”   “导游费呀,咱们说好的,先生您忘了吗?”   “说好过吗?”我在心中狂笑,“我怎么不记得——不会啊,你不过带我来这里看遗迹,什么解说也没有,就要一枚银币?如果事先说好,我就不用你领路了。”   “可是您……”小个子有点着急,“是您要来看的不是吗?我帮您领路,总有跑腿费吧。”   “这个遗迹村里人都知道是吧。我随处可以打听,为什么要花钱找你带路?你可不要以为我老实可欺,就妄图讹诈!”哈哈,老实可欺这种字眼竟然用来形容自己,我可真是个超级华丽的喜剧天才呢。   小个子的面孔涨得通红:“你、你……我从不骗人的,更怎么会讹诈你……”   “咦?你真的不会骗人吗?毫不可信的遗迹不是骗人吗?”我继续非常平静地刺激他。   “请不要侮辱我,”小个子显然有些恼羞成怒了,“我知道您不大相信……很多外来的人都不相信。但卡基拉村人是绝不会诳骗别人的,我也绝不会靠骗人来挣钱!”   “哦,是这样,那么为了避免你变成讹钱的骗子,我只好不给你那枚银币了——本来看你可怜,我有点动心想给呢……”   “你想不支付我应得的酬劳,还要诬蔑我是骗子吗!”小个子喊道,“真要和我动手的话,只怕被教训的反而是您哪!”   “动手,好啊——虽然我一贯性格温和,可是还真不怕无理取闹的家伙呢。”我决定要好好教训他一顿。   “别、别小看我啊,”小个子并没有退缩,“你这种贵族的公子哥真要动手,可未必能打倒我哟。”   真是让人又好气又好笑,这家伙看到我衣饰华贵,便把我跟那些无能的贵族子弟当成同一类人。不过,也怪那些家伙太不给贵族争气,才会令百姓有这种印象吧。我懒得再跟这个家伙多废唇舌,抬臂拔剑在手,双手握住剑柄。   “你真要动手吗?”小个子边喊边向后一跃,同时右手举起,一团鲜亮的火焰向我迎面扑来。不过这种程度而已,我挥剑一挡,火焰立刻被弹开老远。随即我前跨一大步,用剑脊狠狠拍在小个子的肩膀上。   小个子呻吟一声,倒在了地上。   “嚯哈哈哈哈,认识到自己的软弱了吧!想和我作战,你的实力还差着一大截哪!”   我带着轻松快乐的心情回到旅馆,因为实在,觉得这件事很有趣也很痛快,索性又要了一瓶酒慢慢喝着。刚才打败小个子那一招是列文·玛特勋爵所授,要是他看见,一定会称赞我赢得漂亮吧。不过,当然不能让他知道我去和平民百姓动手,否则可要挨上好一顿数落了。   对了,如此说来,也不能让希尔维拉和奥莉亚丝知道这件事啊……这么想着,似乎这件所谓“义举”也并不很光采。正在这时候,酒吧门“砰”地一声被踢开,一群人闯了进来,为首的正是刚才被我打倒的那个小个子。他竟能在这么短时间就恢复活动能力,倒是比我想象中强悍多了。   “就是这个家伙,不给钱还打人!”小个子指着我叫道。立刻,那群握着铁铲、木棍、镐头、钉耙等诸如此类器械的村民们,就一拥而上,把我围在了中间。   想不到事情会闹大。我怕是不怕,可多少有点烦心。正想拔剑,突然人影一闪,希尔维拉和奥莉亚丝出现在酒吧中,拦挡在我的身前。所有人还都没来得及作出任何反应,她们就一齐出剑,当当两声,打掉了两个村民手中的器械。   “无礼的家伙们,”奥莉亚丝喝道,“竟然胆敢冒犯王子殿下!”我看到希尔维拉和她一样都没有完全穿好衣甲,想必是被骚动吵醒,匆忙跑下来的。   “什么?你说他是什么人?”小个子诧异地问道。   “站在你们面前这一位,正是盖亚王国的第一王子,金·斯沃殿下!”尽管聪明的希尔维拉连打眼色,奥莉亚丝还是冲口报出了我的名字。   “王,王子殿下……”   “尔等持械威胁王室成员罪过非轻,还不快快把手中的凶器放下!”   村民们一时吓昏了头,全都愣在那里。突然不知道谁先动的,哗啦一声,全酒吧里的人——包括无辜的酒客和服务生——竟然都跑了个干净。   “啊呀,真是丢脸啊,”我赶紧招呼希尔维拉她们,“快收拾东西,咱们赶紧逃吧。”   “逃……”   “终于到了!”   当沙思路亚的城郭映入眼中时,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路的鞍马劳顿,比想象中要累得多。尤其是在卡基拉村那场胡闹以后,禁不起她们一再追问,被迫说出了缘由,把二女气得够呛。   “唉唉,本来想留下一个神秘武勇的贵族传说的,结果被你们搞成金·斯沃王子无耻行径之例证了……”   “您还好意思说?!”记忆中,奥莉亚丝还很少这样对我吼叫过,“不给钱还耍赖打人——您即使不在乎王室的脸面,也该关注一下自己的脸面呀!”   从那以后,奥莉亚丝接连生了好几天的气,我还得跟她陪着笑脸,搞到身心俱疲。现在我最大的希望,就是在潘府邸的舒适客房中好好睡上一觉。   也许是错觉,这里的官员和侍从好象比王都那些人做事更周到更有效率。在我报出自己的身份后,执事官一面令人通报潘,一面亲自引我前往男爵府。我注意到无论是城门的士兵还是接待的随员都十分随和而不失礼仪。与我同时入城的一名普通旅人虽然身份低微,士兵们也十分客气地对其进行询问。这种情况在王都赫尔墨是绝对看不到的。在我暗自寻思之际,已行至男爵府,年轻的男爵正在那里跪地迎候。   “大驾光临,真是荣幸之至,殿下。”   “咱们就别打官腔啦,老弟。”我和潘并肩向府中走去,“这一路实在好累,早知道就用魔法阵传送过来了。”   “殿下在路上东游西逛,一个多月的路程用了将近两个月, 可纯粹是自找苦吃啊。”   “咦,你怎么知道?”   “您的朋友魔法师亚古先生在王都听说您到这儿来,便算着时间跑来找您,结果等了好些天啊。”   “斯库里,”我高兴了起来,“他也来了吗?”   “亚古先生就住在我府邸旁边的馆驿,派人去请他来吧?”   “不用,我亲自去。”   “你这个白痴王子怎么会这么慢!”西儿一见面就叫了起来,“让我们等了大半个月!”   “闭嘴!”我几乎忘记了这个家伙的存在,可真是失策,“你这只飞虫真该去补习一下礼仪!”   “我只对值得尊敬的人使用礼仪啊!”   “亏你还是魔法水晶的精灵,简直玷污了那优雅高贵的水晶啊!”   “你说什么?!”   “拜托你们,怎么一见面就吵啊!”斯库里好不容易才说了一句话。其实在我心里,倒不讨厌和西儿进行这种没有意义的争吵,相反还有种莫名其妙的亲切感。也可能任何事成了习惯后都会带来这种感觉吧。   就这样,我和斯库里一起在潘的府邸住了下来,接连数天的闲适生活,令我感到这里实在比赫尔墨好得太多了。在这里不仅看不到科德莱尔子爵之类讨厌的面孔,而且还可以每天去和潘畅饮美酒——如果斯库里也喜欢喝酒,那就更完美了。   沙思路亚这座城市,给人的整体气氛真是十分舒服。除了温暖宜人的气候,还有着淳朴的民风及安定的秩序。奥莉亚丝不顾我的反对,跑去海边晒太阳搞到肤色发黑,而斯库里则为了能在男爵府的藏书室翻阅到许多珍贵的典籍而兴奋不已——终于,到了潘领主继任仪式的日子了。   对于这种按惯例举行的仪式,我自小就参加过太多了,已经到了腻味的程度。但参加这次仪式则使我产生完全不同的心情。首先,因为这是我至交好友正式得到他应有财产领地的日子;另一原因便是年青的潘出于和我同样厌恶繁文缛节的性格,将仪式简化到了无法再简化的地步。最使我感觉到与众不同的,是沙思路亚的过半数领民们,自动加入了对潘的庆祝行列——这简直是盖亚立国以来从来不曾出现过的场面。对此,直到次日我和斯库里一起用餐时,仍交口称赞不已。我相信,潘将成为盖亚王国当代领主中,最出色的一位。   “好啊,我们要好好欢庆三天!”看上去,斯库里的情绪也很高涨。   “三天怎么够,我要在这里多留三个月!”我跳上桌子大叫。   然而,奢望很快就被打破了,我的人生历程突然间有了巨大的转变。那么快就必须作出如此重大的抉择,实在让人始料不及……  

第二卷 盖亚帝国的诞生( 第一章 薨 )

第一章 薨   奥古斯特王的驾崩,标志着一个时代的结束。当然,在港口城市沙思路亚相聚的三个人,当时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潘·达克男爵完成领主继承仪式后的某日清晨,熟睡中的元素魔法师斯库里·亚古被吵醒了:“斯库里,起来吃早点。”“唔,让我再睡一会儿……”“好,让你再睡一会儿。但是只有十分钟哦——”盖亚第一王子金·斯沃坐在斯库里的床边,随手拿起精灵水晶,伸出食指弹了几下,“仔细看看,还真是块漂亮的水晶啊!”   “白痴,住手!”被斯沃这无聊举动吵醒的精灵西儿探出头来尖叫道。   斯沃用手指把西儿按了回去:“别大吵大闹,会把你那贪睡的主人吵醒的。”   “把你的臭手拿开!盖亚王国之耻!”   “嘘,小声点,”斯沃大声说,“还有九分半钟。”   “什么九分半钟!”   “好了,我不睡了,”斯库里无奈地坐起身来,“你这家伙今天怎么起这么早,难道世界末日到了吗?”   “从今天起,我要做一个勤勉的王子。”   “少胡说,是不是又一夜没睡!”   “哈哈哈,又被识破了……你别睡了,”斯沃一把拉住又准备躺回床上去的斯库里,“我们一起去吃那丰盛的早餐吧。”   “我真是服了你了,”斯库里披上衣服,“等我先去洗个澡……”   “喂喂,等你洗完澡,都该吃午饭了!”斯沃顺势把斯库里往床下拖。   “你、你……起码让我先穿好衣服吧。”“那我在外面等你啊——只有五分钟。”   五分钟后,两人在楼下共进早餐。“你什么时候回赫尔墨去?”斯库里问。斯沃故作优雅地咀嚼着肉排:“我还要在沙思路亚仔细体察半年民情啊。”“是体察本地美女的状况吧?”“哈哈哈哈,是啊,我会给她们带来幸福的!”   “无羞耻心的大傻瓜,”西儿实在忍不住了,“就你这样的家伙……”   斯沃用餐巾抹把嘴站了起来,得意地瞥了西儿一眼,打断了他的话:“好了,吃完早饭,可以睡觉了。”   “昼夜颠倒的家伙……”“我是夜以继夜地为国事操劳呀。”斯沃大笑着离开了。   下面是斯沃的睡觉时间,也是斯库里的洗澡时间。等斯库里泡完澡步出潘男爵宅邸的时候,已经快要中午了。他信步向市场走去,突然间前面一阵喧哗,看到人们纷纷向左右躲闪,从路中间猛地蹿出一匹快马来。斯库里的第一反应就是,双手张开,在自己面前展开了一面真空障壁。   马上骑士在撞到障壁之前,已经勒住了座骑。他诧异地望了斯库里一眼,问道:“你知道潘男爵宅邸在什么方向吗?”“顺这条路一直走下去就是,”斯库里收起了障壁,回答说,“你别骑那么快,会撞到人的!这么急有什么事吗?”   骑士问道:“你是男爵府里的魔法师吗?”   “我在那里借住。”   “你知道金·斯沃王子现在在府里吗?”   “他大概还在睡觉,我领你去找他吧。”   其实这时候金·斯沃已经惊醒了。   在他睡下以后没有多久,潘就急急忙忙地闯入了王子的寝室:“殿下,出大事了!”“什么大事也等我睡醒后再说……”“陛下驾崩了!”   “这倒是个新鲜的叫醒方法……”   “快醒醒吧,您以为我会拿陛下的生死开玩笑吗?!”潘第一次对斯沃吼了起来。   斯沃一下子从床上跳了起来:“真的?什么时候?”   “本月三日驾崩的,但是刚刚得到消息……另外还有……”   “还会有什么?!”   “……第二王子克拉文殿下已经在赫尔墨正式即位……”   斯沃一下子僵住了,目光呆滞地半天不说话。   “殿下,殿下,现在必须拿出对策来!”   过了很久,当斯沃终于从极度的悲痛和惊愕中清醒过来,他用从未有过的疲倦语气对潘说:“也好,我就准备着过王兄平静、悠闲的生活吧……”   这时在门口响起了一个声音:“你没有这个机会了。”   “什么人,卫兵!”   斯沃止住了潘:“没事,是我的朋友——我本来就不会有机会的。”   说话的人这时已经走到了他的床前:“我是说,你连活下去的机会都没有了!”   被斯库里领进来的人正是雇佣兵希格蒙德·布鲁姆菲尔德,他得到了赫尔墨发兵的消息后,就昼夜兼程赶到了沙思路亚。   “笨蛋,奥古斯特王驾崩和克拉文即位的消息,隔过你而直接传达给潘男爵,你还不明白其中的奥妙吗?如果我是潘,就直接取下你的人头向赫尔墨邀功!”   斯沃还心存最后一线希望:“克拉文没有理由杀我……”   “殿下,”潘叹道,“克拉文殿下还只有十一岁,他根本无法凭自己的意志来主持国事。现在真正坐在王座上的,是宰相杰伊根·柯里亚斯侯爵,您认为他有没有杀害您的理由呢?”   “哼,那老顽固没有胆子杀我,”斯沃咬着牙,“可是再加上科德莱尔、坎德培他们就难说了……”   希格蒙德望着他:“虽然我不了解赫尔墨宫廷内部的状况,可是仅凭常识也能够想象得到。你在父亲病重的时候离开王都,对于克拉文的拥戴者来说,可真是相当值得欢庆的举措呀——现在摆在你面前只有两条路,战斗,或者死亡,你自己挑吧。”   斯沃愣了一会儿,突然冷冷地一笑:“这种选择真是无聊啊。他们不知道我是个追求华丽的人吗?我会为自己选择最辉煌的死亡方式的。何况,可以把首级交给克拉文啊,如果交给柯里亚斯那老顽固也未免太让人沮丧了……”   “殿下的意思是?”   “我说潘,”斯沃拍着潘的肩膀,“我也不说什么‘把我的首级献出去吧’之类的话,我不会侮辱你的……可是,我也不想朋友为自己而死,让我出城吧。”   “殿下,”潘苦笑道,“在下在宫廷里有‘斯沃的影子’这样的绰号呀,就算我不怕让起这个绰号的人跌破眼镜,宰相他们也不会善罢甘休的啊。您以为,即便献上您的首级,我自己的头就可以安全地保留在脖子上吗?”   “好吧,既然没有了生存的机会,我就给你一个辉煌殉死的机会吧。”   “不必一口一个‘死’字吧,”一直没有开口的斯库里说话了,“有我在这里,虽然不能帮忙守住城池,也可以保护你们两个逃走吧。只要还有一线生机,总会有东山再起的一天的。”   西儿这时候从水晶里探出头来:“你何必把怜悯浪费在这个白痴身上……”“闭嘴!滚回去!”遭到斯库里呵斥的西儿,尴尬地缩了缩小脑袋:“我、我其实没有恶意的,只是习惯了……”   斯沃感激地望了一眼斯库里,又把目光转向希格蒙德。希格蒙德平静地说:“想要逃走的话,最好赶快。等城池被包围就来不及了。”“小看我?不战而逃不符合我华丽的性格!”“是吗?好吧,傻瓜终于开窍了,”年青的雇佣兵转向潘,“城中究竟有没有足够出战的兵力?”   “城中只有守兵两千……”   “那只有艰苦的守城战了。请立刻往大小道路上设置关卡和探哨,把城外所有居民和物资转移到城中,伐尽三十里内的所有树木,再从百姓中临时招募一支军队……”希格蒙德想了一下,“这只是凭经验想出的对策,实际操作我无力担当。城中有可用的将才吗?”   “老骑士喀尼亚斯拉,”潘回答,“他也许可以担当……”   卡休·喀尼亚斯拉就个人格斗技来说,并不具备任何的天赋,因此直到六十岁以后,才终于结束见习骑士的生涯而晋位骑士。但他的耿直和忠诚则先后得到过尼哥拉和奥古斯特两代盖亚国王的嘉勉。   六十五岁以后,他从王家卫队中退休,回到故乡沙思路亚隐居。因为并无子女家人,也没有合理安排个人财务的能力,很快生活水平就直线下降。年青的潘在作为男爵世子的时候,就对老骑士的品德和能力非常敬佩,时常给以物质上的接济,唯此,他才能保持基本衣食无缺。   斯沃和潘亲自前往请求老骑士出山相助,立刻得到满意的承诺。   “阁下,因为报恩,我会为您去决斗,但不会为您去作战,”老骑士对潘说,“我所以答应您的请求,是因为陛下在世时并无明诏废除金·斯沃王子殿下的继承权,宰相大人这样做,分明有篡窃的嫌疑!”   他顿了一顿,并不在意斯沃就站在身边:“有关金·斯沃王子殿下的个人性情,在下也略有耳闻,但是即便要违背陛下的遗愿而拥立克拉文王子殿下,也需要召开贵族会议,并将会议过程和结论公开宣布。现在宰相阁下如此诡秘的行事方法,无法使在下相信他是抱持着正义之心的。作为深受两世陛下宏恩的在下,对这种破坏国家体制的不义举动,绝不能袖手旁观!”   他转向斯沃:“不过据臣的估计,赫尔墨三万王家卫队,起码会动用半数,再加上坎德培伯爵等宰相死党的私兵,对方总兵力应该在两万以上。兵力对比如此悬殊,咱们唯一的希望,就是祈祷陛下在天之灵的保佑,和激发城内高昂的士气——殿下,您有勇气站到城头去鼓舞士气吗?”   “当然,”斯沃笑道,“躲在后面发抖,不符合我华丽的风格。”   老骑士点头赞许。   在当时那种政治和军事态势下,喀尼亚斯拉所以仍有信心一战,一来是因为其一贯坚信“正义必将战胜邪恶”的传统信念,二来,沙思路亚的民风、民心对他的鼓舞更大。   当时对人类阶级最笼统的划分,是按照所谓“有职业者”和“无职业者”,将一个政治实体内的全体男性公民区分为两个大类。女性则除鲁安尼亚非世袭的女王外,均是出嫁前以父亲而嫁后以丈夫的身份来确定自己的地位。这里所提到的职业,与一般所说的工作职业不同,而仅指骑士、战士、弓箭手、魔法师、魔法剑士这五种经两大公会体系(战士公会和魔法公会)认同的战斗职业。   所谓“有职业者”,就是上等人,而“无职业者”,就是下等平民。   这种等级的区分,在教皇国托利斯坦最为鲜明,甚至还颁布了无职业者不能与有职业者通婚的法令。新兴的商业联邦盖亚王国则相对要宽松一些,因为许多无职业的商人也进入议会,对国家大事起码可以发表一些无关痛痒的意见。   包括贵族,作为世袭的条件,必须要具备某种职业,哪怕是最低等级的。以魔法师职业为例,要成为最低等级的魔法学徒,就必须从公会开办的魔法学校取得毕业资格。六年的魔法学校学习生涯,总开销大约在三万第纳尔左右,是全社会三分以二以上的贫民所根本无力负担的。当然更不用说三天两头对各种魔法物品和道具的购买了。   而如果是大贵族或者大商人,就有足够的财力向魔法公会捐赠一笔巨款(起码在十万第纳尔以上),而使得自己的子弟在最后毕业考试时得到加分。当然,即使是贵族,实际上也并不保有比其他人聪明的血统,总有一些傻瓜在反复加分后仍然无法取得毕业资格,也就无法成为魔法学徒,成为“有职业者”。一个贵族家的男孩,如果在十八岁成人礼的时候仍然无法具有职业,他就会被塞给一笔生活费,然后扫地出门,同时在家族谱系上永远被删除名字。   三百年前赫尔墨·盖亚利用家族商会的财力,将大陆东部的数十个僭主政权逐一消灭而成立盖亚王国的时候,政治体制基本上全部模仿托利斯坦。这在历史上也许是个退步吧,虽然并未引起大的动乱。但到了三百年后的奥古斯特王时代,旧贵族阶层的逐渐没落——虽然他们的祖先大部分也是商人出身——和商人阶层的重新抬头,却使得这一退步必须得到修正了。   连领地也抵押出去的贵族比比皆是,王国几乎每年都有因为找不到具有职业的直系继承人而断绝的贵族家系。而在另一方面,象有名的艾德里安·罗兹之类毫无根底的暴发户商人,不到十年就能够积聚起超过两千万第纳尔的巨额财产。罗兹是已经没有机会了,可是他的继承人只要智力中上,从魔法或者骑士学校毕业,变成有职业者,混入上层社会简直是轻而易举的事。如果他再向王室做出大的贡献,其继承人被封为新的贵族,也不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   这种对比,以前也时有发生,只是逐渐有扩大化的趋势而已。   这种趋势在王国内最新兴的大城市沙思路亚最为明显,尤其在老男爵去世以后,新男爵更是直接鼓励这种趋势的发展。年青的潘男爵是个根本没有等级观念的人,他习惯整天和平民混在一起,且从来也没有居高临下的优越感。为此,老男爵多次喝骂自己这个独子,可是年轻人充耳不闻,依然故我。   这也许,也是他和金·斯沃走得非常之近的原因之一吧。   潘本身的职业是战士,等级只是最低的步兵——就这样还是捐款加分的结果。他并不蠢笨,而是天生只对被称为“下等人的艺术”的诗歌感兴趣。他甚至苦心修饰了史诗《生命之光》的部分章节,并亲自歌唱给平民们听。他的吟游诗人朋友遍及天下。   下层平民唯一精神层面的娱乐,只有诗歌,他们往往对吟游诗人的尊敬要超过对自己的领主甚至国王,他们认为诗歌是真正“我们的知识”。因此与老男爵的态度截然相反,他们对潘的崇敬和热爱,是大陆上任何一个领主都不曾得到过的。   因为喜欢潘,所以对于潘的朋友斯沃也丝毫没有恶感。如果说奥古斯特王驾崩的时候斯沃不在王城赫尔墨是个悲剧的话,那他恰好身处沙思路亚,就是奇迹般的不幸中之大幸。   作为本城居民的喀尼亚斯拉因此会想:“也许民心向背将是决定此战胜负的最重要因素吧。”   沙思路亚是新兴的商业城市,并且首次在大陆上大规模发展了内河航运。因为不测的风浪和有关魔族的传说,因此远洋航行是被明文禁止的,但是连内河航运受此影响,也长久得不到发展。沙思路亚的成功,正说明它的居民具有冒险家的活力,对此,老达克男爵的推动功劳也不可抹杀。   发源于圣山南方谷底的尼伦河,波涛汹涌,难以横渡,但它的支流沙思路亚河却水流平缓,非常适合航运。沙思路亚城正以构筑在沙思路亚河东岸而得名。   因应城市周围的地形,喀尼亚斯拉首先将河上和海岸边的所有船只搜索一空,然后把领地内所有物资和百姓也迁入城内,把方圆三十里内的树木伐光,坚壁清野,做好长期防守的准备。   同时巩固城防,加高城堞;深挖壕沟,直接引沙思路亚之水环绕城池;在城墙上增开暗门数个,内以巨木做栅防护;加固城门,外侧密布铁钉……   招募有勇气和力量的平民,组建了一支约五千人的临时部队,加上正规军,共七千人,主要安排在城市的北方和东方。因为盖亚国内再没有一座城市具有达到沙思路亚一半的水面航行能力,因此对于西方的河流和南方的海岸,可以相对降低防卫强度。   军队的训练,就全权委托给希格蒙德和潘的亲信战士乔·德诺;鼓舞士气的任务潘当仁不让;由斯库里在沙思路亚城的传送点上设置魔法结界。具有丰富战斗经验的喀尼亚斯拉主要负责规划和监督防御工事的修建。这一切全部完成,估计需要半个多月的时间,但是仅仅第十天,就收到了从王城赫尔墨发来的讨伐令。   “啊呀,真是毫无新意的文字啊,”斯沃回复了往日阴阳怪气的语调,对潘说,“你写篇高明的,把它顶回去。”   可是,仅仅两天以后,探哨来报:“敌军两万一千,距城不到三十里了!”   潘吸了一口冷气,问喀尼亚斯拉:“有战胜的可能吗?”   老骑士沉思着回答说:“那要看敌军的主将是谁了……”  

第二章 讨伐令

第二章 讨伐令   盖亚历三二七年三月三日深夜,在王城赫尔默,一轮明月高高地挂在天上,全城的人都沉浸在梦乡中。一骑快马飞奔在空旷的街道上,急促的马蹄声如鼓点般敲打着地面。   “陛下病危,请您马上进宫!”王国宰相杰伊根·柯里亚斯公爵在他的府邸中,接到了由内廷信使传来的这个消息后,匆匆向王宫赶去。   一走进王宫的大门,迎上来的是王都行政官德拉斯坦·科德莱尔子爵。   “陛下怎么样了。”柯里亚斯问道。   “时间不多了,”科德莱尔一边走一边回答,“昨天下午突然昏迷,现在精神好了一点,恐怕是回光返照。”   一名内廷侍从匆匆跑了过来:“请您快一点,拉夫尼尔阁下已经到了。”   柯里亚斯皱了皱眉:“那个人也来了吗?”   沃恩·拉夫尼尔是盖亚王国首席宫廷魔法师,从奥古斯特幼年时就随侍左右,那时他还是元素魔法师,被奥古斯特戏称为“除父母外我最亲近的人”。奥古斯特即位后,他游历天下,在五十二岁时成为大魔法师,精通地系魔法,是整个拉尔夫大陆拟态魔法的权威。平时行踪不定,只偶尔回国教导自己的弟子——同为宫廷魔法师的巴比特·布拉德。他在这个时候出现,表明奥古斯特王确实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境地。   冷冷的风吹过,王宫的窗帘有如幽灵般飘荡,从窗外的树上传来一声夜鸟的悲号。柯里亚斯紧紧衣襟,加快了步伐。   明亮的灯光,奢华的装饰,厚厚的绸缎被子裹着一具残留着少许生命的躯体,这具躯体的主人二十三岁登基,在他三十二年的执政生涯中,完全依照上代国王的政治体制,既没有改革,也不曾丝毫违反。“怪不得有些胆大的百姓叫他‘上代国王的复制品’。”柯里亚斯近乎放肆的想到。大魔法师拉夫尼尔站在国王的床边,用手慢慢抚弄着长长的白须,满是皱纹的脸上毫无表情。四周的内廷侍从个个作出无比哀伤的表情,部分人还不时低头擦拭一下眼角的泪水。   “朕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国王奥古斯特·盖亚半靠在枕头上用微弱的声音对柯里亚斯说,“叫斯沃来……”   柯里亚斯紧赶几步来到床前,“陛下,第一王子殿下还在沙思路亚。”   “那么,传旨,由斯沃继任盖亚国王。”   “陛下,王子殿下他……”科德莱尔刚要说些什么,被柯里亚斯用眼神制止住了。   奥古斯特用迷离的目光忧郁地看了一眼他的两个重臣,微微地侧过头对拉夫尼尔说:“拉夫尼尔……来……。”   “是的,陛下。”站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的大魔法师俯下身,把耳朵凑到国王的嘴边。国王的声音越来越微弱——这短短的几分钟,对于站在旁边的两位重臣来说,是如此的漫长。终于,拉夫尼尔直起身来,用他那依然不带感情色彩的语调宣布:“陛下去世了。”说完,就缓步离开了寝室。   待拉夫尼尔走远,依然留在屋中的两位重臣对视一眼。科德莱尔吩咐旁边已经泪流满面的内廷侍从:“以后的事情,你们应该知道怎么办。现在我以王都执政官的名义命令,暂时封锁陛下去世的消息。”说完,和柯里亚斯一起向外走去。   在走廊上,看了看四周无人,科德莱尔压低了声音问道:“宰相大人,您真要执行陛下的遗命吗?”   “不,如果真的让斯沃那种人继承王位的话……盖亚的前途就堪忧了。”   “那么,您打算怎么办呢?”   “尽管是陛下的遗言,也只好违旨了,”柯里亚斯的语气逐渐变得坚决了,“首先,将听到遗言的那几个内廷侍从软禁,有必要的话,就将其处死。”   “那,拉夫尼尔该怎么办。”   “没办法,只好先监视起来。”   科德莱尔为难地问:“又有谁能监视得了他?”   “他应该不会直接和我们作对吧,只要将全国的传送点都封锁起来,防止他去沙思路亚报信就可以了。等到咱们拥立克拉文殿下即位,成为既成事实,就不用怕他了。”   “可是,就算封锁传送点,也不能阻止拉夫尼尔啊。”   柯里亚斯不耐烦地挥了挥袖子:“那你让我怎么办?只好拖得一天是一天。”   “先王在拉夫尼尔耳边到底讲了些什么呢?”科德莱尔自言自语道。   “我也不知道。”柯里亚斯望着走廊旁边的大玻璃窗,窗外明亮的月光现在看起来竟然有些刺眼。他的语气逐渐沉重起来,听在科德莱尔的耳中甚至有一丝凄凉:“不管说了些什么,我决不能将盖亚王国交给一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公子哥儿——即便因此而遭后世唾骂,也在所不惜!”   两人又就如何对沙思路亚方面封锁消息一事,简单磋商了一会儿,才离开走廊,进入最高议事厅。将是一个漫长而紧张的夜晚啊——科德莱尔想着,同时发现天边飘来一块黑云,很快就完全遮敝了月亮,似乎正预示着这场动乱的开始……   拉夫尼尔离开王宫后,脚步突然变得矫健起来。他直接来到了弟子布拉德的住所。布拉德正在灯下翻阅魔法书,看见老师进来,连忙站起身——   “老师,这么晚了,您有什么事?”   “马上随我到沙思路亚去。”   “为什么?难道说陛下……”   “陛下刚刚去世。”   “那么我们是去迎接斯沃王子殿下回来吗?”   “不。”   “是吗?”布拉德叹了一口气,“事情还是发生了。”   布拉德匆匆收拾了一下行装,跟随师父离开了住所,向城外的传送点走去。寂静的夜空中隐隐传来嘈杂的人声。两人刚走到城门下,就发现那里被卫兵严密地看守着。   “他们的动作真快啊。”拉夫尼尔喃喃道。说完对布拉德使了一个眼色,师徒两人如风中的尘灰般消失在空气中。   很快,两人的身影又在城外出现。拉夫尼尔皱一下眉头,对布拉德说:“教了这么久,这种隐身结界,你使用起来还是如此生硬!”   布拉德苦笑道:“在平常情况下,这可是只有大魔法师才会使用的高级魔法啊。”   两人一边说话,不一会儿就接近了城外的魔法阵。远远的,可以看到魔法阵周围,密密麻麻地站满了王家卫兵。拉夫尼尔用讥讽的口气说道:“果然行事谨慎,不愧是柯里亚斯公爵!”   “师父,咱们到其他城市的魔法阵去看看吧。”   “没有用的,别处也应该被封锁了。咱们到前面买匹马,骑马去吧。”   “宰相大人,我刚才跟踪拉夫尼尔和布拉德到城门边,结果那师徒俩一眨眼就不见了。没完成您吩咐的任务,卑职前来领罪。”就在拉夫尼尔决定骑马前往沙思路亚的同时,一名亲信跪在柯里亚斯公爵面前禀报。   柯里亚斯长叹一声:“算了,在整个盖亚国内,没人能盯得住那老妖怪,你退下吧。”   第二天早晨,在王宫最高会议厅,召开了由几乎所有重臣参加的会议,科德莱尔宣布了奥古斯特国王去世的消息。   “那么,应该赶紧把斯沃殿下从沙思路亚召回来继承王位……”首先发言的是军政大臣里森·修内斯侯爵。   “可是,陛下的遗言是由克拉文殿下继承王位!”科德莱尔打断了修内斯的话。此言一出,所有的大臣面面相觑,大厅内顿时一片寂静。很久,大家才从这惊人的消息中回过神来,开始窃窃私语。   “克拉文殿下?可是储君一直是斯沃殿下啊。”   “也难怪,斯沃殿下一直不大争气,有这种遗命也并非完全不可能……”   等稍微平静了点以后,柯里亚斯公爵清了清嗓子站起身来:“我遵从先王的遗命,现在以王国宰相的名义,誓死效忠克拉文·盖亚陛下。”柯里亚斯坐下后,用冰冷的目光逐一扫过群臣,最后落在里森·修内斯侯爵脸上。   侯爵微微一笑:“既然宰相大人已经做出这样的决定,在下也自然没有异议。”看到王国内两大派系首领都是同样的态度,其他大臣和贵族们也就纷纷表态,发誓效忠于新王克拉文。   “看来诸君都没有意见,那么马上向在沙思路亚的斯沃殿下发出诏书,请他即刻回城奔丧,并于四日后举行新王的登基典礼,下官还有点事,就先告辞了。”说完,科德莱尔向柯里亚斯公爵行了一礼,转身离开了大厅。   “那么,今天就议到这里吧。”   其他的贵族和大臣们听到公爵这句话,纷纷议论着也逐渐散去。只有里森·修内斯独自呆坐了半晌后,才缓缓起身离去。   回到府邸的修内斯侯爵,独自坐在书房内,斟了满满一杯酒,一饮而尽。   “侯爵大人,萨顿·巴兰格将军求见。”   “带他进来。”修内斯坐直了身子吩咐道。   一个身材魁梧的军人跟着仆人来到书房,他就是王国军的将军、拥有子爵封号的萨顿·巴兰格,等级是战将,在盖亚国内,与拥有圣殿骑士等级的王国近卫骑士团团长列文·玛特勋爵,一同被誉为王国军的两大柱石。因其卓越智谋与统御能力深受修内斯的信任。   “阁下。”萨顿·巴兰格行了简单的军礼,“今晨的会议有结果吗?”   “先坐下,”修内斯抬了抬手,“结果嘛,似乎是个不太有利的局面,柯里亚斯那个老家伙已经拥立第二王子克拉文即位,群臣之中无人敢于反对,登基典礼也已定于四日后举行,到那时,柯里亚斯就可以大权独揽了……。”   “是吗?”萨顿·巴兰格的脸上并没有流露出丝毫的惊异,“如此急切地安排新王继位典礼,可见遗命有假——那么,金·斯沃殿下将成为众矢之的了。”   “也许还会有我。斯沃这个浪荡子,竟然在这个时候离开王都,枉费我下的这么些功夫。”修内斯不禁有些懊恼。   “其实,我觉得这对阁下来说未始不是个机会……”   “什么意思?”   “如果要讨伐斯沃殿下的话,不会不通过您这位军政大臣,整合军队吧。”   “你是说……对,没错,到那时就拜托你了。”   “阁下,第一阵应该由别人领军,”萨顿·巴兰格做了一个暧昧的手势,“我认为亨利克·罗贝尔男爵才是最合适的人选。”   “你不愧是我最得力的部下。”“您过奖了,阁下。”两个人举起酒杯,响亮地碰在一起,同时放声大笑。   亨利克·罗贝尔男爵,三十八岁,是军队中少有的柯里亚斯派,修内斯一直将其视为眼中钉,遇到了这样一个机会,当然不肯放过。如果一阵即胜,修内斯乐得送一个顺水人情给柯里亚斯,以此向自己的政敌示好。如果败阵,就可以借机将罗贝尔处死,去掉自己的一块心病。   四天以后,盖亚历三二七年的三月八日,盛大的即位仪式在赫尔默王宫内举行。但是城内的居民并没有感受到丝毫欢庆气氛,因为全城的戒严仍在进行中。而宫内的即位仪式也并非一帆风顺,掌玺官休斯·凯恩因为坚持必须由长子即位这一传统,当面指斥柯里亚斯为奸臣,拒不交出国王印玺,被柯里亚斯监禁,闹出了不小的骚动。当然,这件事普通百姓与大部分的朝臣并不知道,那盛大的典礼,也终于在一种奇怪的气氛中圆满结束了。   新王即位后的第二天,还是在王宫最高会议厅内,柯里亚斯以宰相、摄政大臣的名义召开了国事会议。   “早在四天前,我给在沙思路亚的斯沃殿下送去了通知,但是直到今天仍然没有回音。该如何处置,我想听听诸君的意见。”   “虽然,斯沃殿下没有听召回城,但他毕竟是先王的长子,陛下的王兄。下官认为,应该派一位大臣到沙思路亚去,以陛下的名义当面申斥,并将他带回王都。这样既不会损害陛下的威信,又可以避免无谓的争斗。”说话的是继科德莱尔后成为斯沃王子辅佐官的米德·梅尔瓦男爵。   “我不这么认为,”科德莱尔站了起来,“先王去世而不来奔丧,新王登基而不来道贺,斯沃殿下的叛逆之心已经十分明显,为了国家日后的安定,我们必须做出出兵的决定。”   “出兵?!”梅尔瓦大惊,“你疯了?!”   修内斯侯爵微微一笑:“我也赞成出兵——现在王都已经有些奇怪的流言,说是宰相大人假传圣旨,蓄意废黜斯沃殿下的继承权。所以应该出兵,堂堂正正地一决高下,堵住那些愚民的嘴。宰相大人,您的意见呢?”   “既然诸君都已同意出兵,”柯里亚斯并未因修内斯皮里阳秋的话而动怒,面无表情地回答,“那么诸位,应由哪一位将军领兵呢?”   修内斯抢先说道:“在下以为,应由亨利克·罗贝尔将军来领兵。罗贝尔将军年少有为,先王也曾经对他的才能赞不绝口,由他来领兵是最适合不过的——我看,早晚有一天,这个军政大臣的位子也是要让给他的。”   柯里亚斯诧异地望了他一眼:“好吧,修内斯侯爵既然推荐亨利克·罗贝尔男爵,那么就这样决定吧。有关出兵的细节,就都拜托修内斯侯爵您了。”   修内斯心中暗笑:“不懂用兵的宰相大人啊,你放弃了自己最后的机会呢。”他站起身来,微微鞠了一躬:“好的,请宰相大人放心。”   会后,修内斯侯爵立刻前往自己把持的军政会议厅,召集所有王国军将领,开始策划对沙思路亚的攻略方案。他首先任命亨利克·罗贝尔男爵为讨伐军司令,萨顿·巴兰格子爵作为后援部队指挥官,并负责军队的军需运输。还对其他领主发出了协助正规军一起讨伐的命令。罗贝尔对此命令持反对意见,他认为只需以王都正规军的一半——一万六千人——就可以将弱小的沙思路亚军击溃。但修内斯驳回了他的意见,理由是这样既可以体现王家的气势,又可以让各位领主表示他们对新王的忠心。   对于这一决策,后世认为,如果照罗贝尔所言,完全可以在极短时间内击溃沙思路亚军。而正是修内斯的这一阴谋,导致了讨伐军的政令不能统一,斯沃才能够利用此弱点挡住王国军的第一波攻击,逐渐把局势往对沙思路亚有利的方向引导。   最后的结果是,由罗贝尔率领一万三千王国军为主力,武尔佩侯爵、维尔泰斯伯爵、坎德培伯爵、奥尔德卡斯尔男爵、艾尔哈特子爵等共一万五千人的私人卫队为策应,共两万八千人组成了一支浩浩荡荡的讨伐军。巴兰格子爵率领剩余的一万四千王国军作为后备,暂时会同由团长列文·玛特勋爵的五千王国近卫骑士团留守王都。主力三月十五日出发,于四月五日前抵达沙思路亚,其余各军整备后于四月十五日左右抵达战场。   当一切都布置完毕,在盖亚历三二七年三月十四日,颁布了正式的讨伐令:   盖亚王国第十世国王克拉文·盖亚陛下诏示全国臣民:   废储金·斯沃·盖亚素日荒淫无度,悖逆伦常,欺辱大臣,残虐百姓。先王病笃之际,非但不随侍榻前,反终日悠游,更趋放荡。虽先王屡加申斥,而仍不改其劣行,竟致先王气怒薨逝!是以遗命克拉文陛下即位,以保国祚之永续。   废储金·斯沃,居丧不检,携伎高会于沙思路亚,狂妄无忌。值新王登基之时,不入京朝贺,反招募流亡,囤积粮秣,显有不臣之心。   如此逆子叛臣,人人得而诛之。虽陛下欲全骨肉,奈天伦法理难容此恶贼遗祸世间。今尽起天兵讨此不伦之类,王师所向,逆贼冰销。倘其有恐畏之心,当自缚请罪于军前,或可使其蚁命得以苟全。若祜恶不悛,胆敢螳臂挡车,则虽死亦何面目见先王于地下!   此令所布,无分军民人等,尽皆凛遵,协力王师,讨此叛贼。   获此贼者,有爵者晋其爵,无爵者以其金赐之。此布。  

第三章 攻防战

  逃出王城的拉夫尼尔师徒两人,在赫尔墨附近的小村庄买了两匹马后,便向着沙思路亚方向行去。一路上听到了克拉文即位的消息,布拉德提议加快前进的速度,尽量不要在村中过夜。拉夫尼尔不以为然:“没有几天,王都就会发兵讨伐斯沃,我们只要赶在大军之前到达沙思路亚就可以了。我这么大的年纪,你忍心让一个老人受尽沿途风霜的折磨吗?”布拉德对他的这个怪脾气师父没有办法,无奈只得随着拉夫尼尔慢慢地赶路。三月十七日中午,他们来到一个名叫坎垂尔的小村子,在旅店中安顿好,师徒两人准备吃一点东西,听到邻桌有两个人正在说话——   “你知道吗?王都集结了大批的兵力,准备去讨伐金·斯沃王子殿下。”   “大批?有多少?”   “大概有两三万吧,是让亨利克·罗贝尔男爵带兵。”   “斯沃殿下是先王的长子,为什么要去讨伐他呢?”旁边桌上一个农夫打扮的人问道。   正在说话的两个人做出了一副“没见识的乡巴佬”的不屑表情,回答道:“先王是被斯沃王子给气死的,新王登基时,他又不去朝贺,当然要讨伐了。”   农夫长叹一口气:“不管是谁打谁,最后倒霉的总是我们这些老百姓啊。”   “对啊……”本来兴致勃勃的那两人也不得不点头同意。   布拉德偷偷看了师父一眼,拉夫尼尔的眼中也流露出一丝凄凉之色。之后的旅途虽然没有昼夜兼程,但是要比前此的行进速度快了许多倍。   十多天后,他们来到了沙思路亚,远远地就看见城上密布着盔甲鲜明的士兵。布拉德不安地问他的老师:“拉夫尼尔老师,难道咱们来晚了?”“不,看那红蓝两色四叶草的家徽,他们是潘的士兵——应该不是来欢迎我们的,大概是讨伐军快要到了。”两人来到城门下,布拉德向上喊道:“快开门,让我们进去。”   “你们是什么人?”一个卫兵模样的人问道。   “我们是金·斯沃殿下的朋友,你叫他来就知道了。”   “你等一等,我马上去请王子殿下。”   几乎立刻,金·斯沃就出现在城头,脸上仍然保持一贯的对任何事情都满不在乎的神情。见到城下的两人后,斯沃兴奋地叫了起来:“那不是拉夫尼尔阁下和布拉德吗!快,快开城门。”   进城后,斯沃从城楼上飞奔了过来,先对拉夫尼尔深施一礼,然后拉住布拉德的手问:“你们怎么来了?路上辛苦了。”   布拉德先看了拉夫尼尔一眼:“先王一去世,我们就从赫尔墨赶来了,柯里亚斯(斯沃听到这个名字时,微微皱了皱眉头)公爵封锁了魔法阵,所以我们是骑马赶过来的。你能不能先给我们找个住处。还有,这么严阵以待是怎么回事?”   “没问题,潘!”斯沃向城上喊道。   从城上走下来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人。“潘,这是咱们的大魔法师拉夫尼尔阁下和我的好朋友布拉德,你能不能安排一个住处?”   “好的,”年轻的男爵向两人微笑道,“就住在我的家里吧,我让人给你们带路。”   “你还是亲自送他们去吧,这里有我就行了。”斯沃对潘说。听到这句话,拉夫尼尔的脸上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   “你不用跟我去了,就留在这里吧。”拉夫尼尔对布拉德说。   “是的,老师。”   待拉夫尼尔走远,斯沃才问:“你师父怎么来了,他老人家不是从不管闲事的吗?”   “我也不知道,你还没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讨伐军离这里不到三十里了,”斯沃这才叹了一口气,说道:“我们还不知道是谁领兵呢!”   “据我所知,应该是亨利克·罗贝尔男爵。”   “怎么?我还以为是萨顿·巴兰格那家伙。真不明白修内斯那老狐狸在搞什么鬼。”正说着话,城上的卫兵跑了过来:“殿下,殿下,看到王国军了!”   讨伐军气势汹汹地杀到城下,却并不急于进攻,驻扎在城外后就安静了下来。用老骑士的话说:“罗贝尔并不急于进攻是想用气势震慑住我军。虽然在一般的攻城战中这种情况不多见,但是因为双方兵力实在是非常的悬殊,所以有这种行为也是不奇怪的。”喀尼亚斯拉压制住了士兵们要出城一战的冲动,在城内养精蓄锐,等待着战斗的来临。   城下,讨伐军司令亨利克·罗贝尔扎下营寨,就开始准备攻城的器具。沙思路亚城东的几片树林尚未来得及完全伐尽,于是就变成了讨伐军建造抛石器、冲车、云梯等的原料。   战斗正式开始,是在三天后的四月七日。   罗贝尔先派兵将护城壕沟的西段,即与沙思路亚河交汇的地方,用沙包筑起拦水堤,然后开始动用强势兵力填埋壕沟。城上乱箭如雨般倾泻,短短的时间内,讨伐军就死伤不下百人。但是到了次日中午,壕沟终于被填平了,十数辆冲车推到了城下——   “被罗贝尔那种头脑僵化的傻瓜逼着打,”斯沃一边站在城楼上督战,一边大声感叹,“好象在狭窄的山洞里,被柯布林围攻一样倒楣呀。”   老骑士喀尼亚斯拉在旁边,用只有斯沃本人才能听见的声音,冷冷地说道:“罗贝尔男爵也许是头脑僵化吧,可是他一板一眼的正攻法却根本无隙可乘。过于轻视敌人的人最终必然会被击败——我不知道被傻瓜打败的家伙,能够称作什么。”   斯沃笑笑,不再说话。他是个豁达的人,从来不会因为别人对自己哪怕再尖锐的批评而生气,可是按惯例,即使心服也不能口服,一定会反唇相讥的。象今天这样的情形可以说是绝无仅有,也许是因为对老人的尊敬吧。   战事非常激烈。老骑士在城墙上,从东到西,从西到东,往来奔走,指挥若定。斯沃和潘总是紧跟在老人身后,一步不敢远离。布拉德和斯库里在他们周围布设了双重结界,起码保证普通弓箭不能对指挥中枢造成任何伤害。   希格蒙德提出了许多建议,诸如让妇女烧开滚水往城下倾倒,对敌人攀爬最为猛烈的地方让开通路却暗设钉板,夜间分班做出偷袭的假象来骚扰敌人,等等等等。虽然都是雕虫小计,却让只习惯传统战法的老骑士看得目瞪口呆。   一连六天,双方都遭受了不小的损失。最初作为攻城战主力的,乃是罗贝尔男爵亲率的一万三千王国军。因为损伤太大,十四日以后,王国军主力后退休整,而将陆续赶到战场的各路贵族部队直接布置于第一线。大部分贵族兵的战斗力,都要远逊于王国军,而且不肯全力进攻,因此对沙思路亚城来说,也算暂时局部摆脱了危机。   四月十九日以后,第二轮强势的攻防战又开始了。在十数门重型抛石器的轰击下,城堞被击毁无数,幸亏喀尼亚斯拉用早就准备好的木柱加双层草帘临时修补,才数次度过了危机。   沙思路亚城的北门也一度被攻破,乔·邦德诺亲率百余名敢死士拼命阻挡,给修护城门争取了宝贵的时间。而这时候,正是白日西沉之际,攻城部队鏖战了一整天也已经筋疲力尽,才终于没能攻入城内。   从战争开始,一直到四月二十一日,短短十四天中,沙思路亚城内军民死伤超过千人,而攻城部队也遭受到三千余人的伤亡,领兵的佩特尔勋爵战死。   接下来,罗贝尔男爵下令暂时停止进攻,开始修筑工事,在城的北面筑起强大的防线,准备将主力全部安置在城东,做一点突破。这一段休战期一直延续了七天。四月底,当维尔泰斯伯爵等数家贵族的六千援军赶到的时候,战斗再度白热化。   这时候,守方正面临着更大的危机。虽然先前曾把城外的所有物资都搬运进城,但同时也把城外所有平民劝进城中,原本总人口不到六万的沙思路亚,现在要供应近十万人的口粮,逐渐捉襟见肘。按照潘的估算,立刻把战斗人员的消耗压缩为平时的八成,非战斗人员压缩为六成,这样严格限制口粮的话,还可以支持一个月左右,否则再有十来天就会断粮了。   望着盘中黑色的腌菜和一小块干瘪腊肉,希格蒙德微微皱了一下眉头,还是吃了下去。他虽然向来挑剔饮食,可是也明白身为一个战士,在战场上是必须要学会吃任何东西的。   “很难吃吗?”坐在他对面的斯沃也在吃着同样的食物。他总是紧嚼两下,然后立刻一大口白水冲下喉去。   希格蒙德笑笑:“不细嚼的话会消化不良的,吃坏肚子拉稀那就太浪费了。还能吃到肉,已经很不错了,再过十天,大概只剩粗面包和白水了吧。”   斯沃素来了解朋友的习性,歉意地笑笑:“其实,你不一定要留下来的……”“我任何时候都有能力离开,”希格蒙德吃干净食物,喝一口水,平静地回答,“还没有取得大将的首级就离开战场,有损我的名誉。”   “哈哈哈哈,吹牛的家伙,”斯沃大笑,“好吧,等解了围,我叫希尔维拉做顿好吃的给你——她的手艺可是一流呦。”   “谢谢,只要不是你的手艺,什么都好,”希格蒙德左手托着下巴,“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必须要用一场奇袭来寻找转机……”   “年青人不要总把奇袭挂在嘴边,”老骑士正好端着食物走过来,打断了希格蒙德的话,“实际的战争,百分之九十九都是用的正攻法,剩下的百分之一里面,还有奇袭但失败的百分之零点九九。没有强大正兵辅佐的奇袭只能是希望渺茫的赌博,而我现在还不想让殿下去赌博。”   “也包括敌大将罗贝尔的布阵无隙可乘吧,”希格蒙德回答,“在没有奇迹发生的前提下,照目前的局势发展下去,如果不能组织一场奇袭战的话,最终胜利的希望几乎等于零。而且我是惯用奇袭的人,没有奇袭战的机会,我留在城里也根本没有意义。”   “等吧。也许会有机会,但是一定要等。机会来了不能放过,机会没有到来的时候,也绝对不能心急。”   希格蒙德点头站起,转向斯沃:“给我一百名士兵和一百匹马吧。”   “你想干什么?”老骑士急忙问道。   “只是训练和准备罢了。如果有机会的话,这一百人将是奇袭部队的核心,而一旦城破,也可以帮忙杀开一条血路——反正还没到吃马肉的地步,战马闲着也是浪费。”   斯沃望了老骑士一眼:“好吧,随便你。”   希格蒙德所挑选的一百人,是原来潘男爵本部正规军中的精锐。在攻方集中突击城东的四五天里面,斯沃几次想把这支部队投入防御战斗,都被喀尼亚斯拉制止住了:“一百人顶什么用?还是留下来,等待……”   这一百人,正在接受严格的骑马和短兵器近距离格斗训练。“骑士吗?很容易对付。不要和他们正面交锋,要从斜侧面插入,在他们挥动沉重的长剑和长矛前,先用钉锤或者铁棒敲烂他的头盔……其实也不一定要敲烂,头部遭到突如其来的重击,谁都会有刹那间的思维停滞,抓住这个机会,生擒敌人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希格蒙德训练这一百人的新战术,是他一直在构思完善的、基本来源于马克涅斯作战方法的战术:“骑士在战场上,只能一对一地战斗,而我训练你们,要你们一百人对付一千名骑士,也能够顷刻间将他们全部击倒。速度,最重要的是速度!”   沙斯路亚东面的城墙,数度被打开缺口,攻方士兵的尸体,也几次堆积到接近城楼的高度。如果不是喀尼亚斯拉指挥出色,还有王子和领主就站在身边与大家一起浴血奋战,也许城池早就被攻破了。   “破城也只是时间问题,”希格蒙德问老骑士,“你依旧认为,还不到最后赌博的时间吗?”   “怎样赌博?”老骑士沉吟着。   “敌人的左拳非常厉害,打得我们没有还手之力。更可怕的是,他的气力也要比我们丰沛得多,这样长时间处于防守状态,总有一天会被打垮的,”希格蒙德回答,“如果是我,就寻找机会攻击他的右肋。”   “城北的贵族联军战斗力是相对要弱很多,”老骑士说,“可是他们的阵列分明是亨利克·罗贝尔亲自安排的,联系紧密,好象一堵铜墙铁壁一样……”   “是啊,是很严密。可是严密的阵列还要由人来操控。即使是铁墙,如果不会动的话,还是可以轻易翻越。”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斯沃露出了会心的一笑,“铁墙上有两个薄弱环节——西边的武尔佩侯爵,那是个连基本行军队列都搞不懂的超级白痴;还有中央的维尔泰斯伯爵,非常悍勇的一员将领,可是如果他遭受攻击的话,大家都会鼓掌喝彩,没有人肯上前帮忙的。”   “那家伙的臭脾气几乎得罪了所有人,包括自己的老婆和儿子,”潘笑着问,“以谁为突破口较好?”   喀尼亚斯拉和希格蒙德异口同声地回答:“维尔泰斯!”   正在这个时候,布拉德走进会议厅:“殿下,您刚才问明后天会不会降雨,根据师傅对星辰的观测,他说气温将会转暖,可能不会……”   “升温吗?”希格蒙德沉吟着,“这样潮湿的天气突然升温,也许明晨会有雾也说不定……”   第二日凌晨,雾气刚刚弥散开来的时候,奇袭部队就杀入了维尔泰斯的阵列。这支部队一共一百零二骑,希格蒙德、他所训练的一百名软甲轻骑兵,还有战士乔·邦德诺。   “请带上我吧,我对自己的速度和攻击强度很有自信,马术也还不错。”出征前,邦德诺向希格蒙德恳请道。   希格蒙德想了一想:“好吧,分你五十骑指挥。不过——必须完全服从我的命令,而且五十骑少了一人一马,都要你以死来偿还!”   邦德诺毫不犹豫地答应了:“没问题!”   临行前,斯库里和布拉德合力利用天然的大雾给这支部队施加了浓雾魔法,隐蔽其行动。因此,一直到杀入敌阵,他们才终于被发现。   维尔泰斯,是王国内为数不多的圣殿骑士之一,天性好斗嗜杀,听到消息大喜过望,立刻命令:“先围住他们——快,我的盔甲!”   可是,等他穿戴上沉重而繁琐的盔甲,提剑上马的时候,敌人已经象阵风一样,打倒三十余名士兵,冲过他的阵列了。维尔泰斯气得大叫:“追!给我追!”   籍着斯库里所施展的魔法,希格蒙德是唯一能够在大雾中保持着平时视力的人。他发现敌方的阵列虽然衔接紧密,但是纵深却仅止一里。按照原来的计划,是在通过维尔泰斯的阵地以后,立刻转向西方,再从武尔佩的阵地杀回,争取在罗贝尔赶来增援前退回城中。但此时,另一个大胆的计划出现在他脑海里。   这次奇袭,只派出一百名精锐,既是为了减少损失,也说明仅止于尝敌和探查虚实的作用。希望籍此可以打击贵族联军的士气,而使得罗贝尔放弃右防左攻的策略,结束对城东的一点突击。   然而,希格蒙德却并没有向西回转,他指挥部下依旧前冲,直接划开了敌军的阵列。维尔泰斯所部在后紧追,却根本无法跟上轻骑兵的速度,很快就失去了目标。   望着他们消失在大雾中,很久都没有消息,斯沃有点坐立不安。斯库里在旁边安慰他:“我们的魔法力尚有返响,他们没有死亡。”“他们,”老骑士突然说道,“他们出去了。”   “你说什么?他们回不来了吗?”   “他们出去了——出去后会发生些什么,让咱们慢慢期待吧。”   希格蒙德出去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寻找比较富庶的乡村,用自己的金币购买了食物,让大家饱餐一顿。“吃到八分饱就好了,吃太饱后骑马会腹痛的。剩下的食物可以都带在身边,饿了再吃。”   五月六日,他们袭击了讨伐军后方的一个屯粮基地,一把火把上千箱的粮食烧为灰烬。八日凌晨,他们侵入奥列尔勋爵领地。   奥列尔勋爵在睡梦中被惊醒的时候,敌人已经进入了城堡,把主楼团团围住了。“你、你们是什么人?”“我们是金·斯沃国王陛下的巡逻部队,”希格蒙德让一个大嗓门的部下喊话,“陛下刚刚击垮叛军,正在向王城赫尔墨进发!”   “金、金·斯沃国王……”   “你必须立刻表示对国王陛下的忠诚,和弑父弑君、大逆不道的克拉文叛党断绝往来。否则的话,陛下的三万大军立刻会将此堡夷为平地!”   “弑父……三万……这、这是怎么回事?”   那部下还想添油加醋,被希格蒙德制止住了:“说多了反而露马脚,反正谣言总是会越传越热闹的。”他命令部下喊话:“立刻支付一百箱粮食,再派你的士兵跟我们走,加入反击赫尔墨、消灭叛贼的队伍中,以示忠诚!”   奥列尔领地不过五百多户人家,守卫军不足百人,看到这样一支雄纠纠的队伍,就算有所怀疑,也不敢贸然抵抗。他立刻交出粮食,写下给“国王金·斯沃陛下”的誓书,然后调拨了四十名士兵和搬运粮食的二十名民夫,交给希格蒙德。   用同样的方法,希格蒙德又先后从瓦迪斯拉夫男爵领、格兰罗斯勋爵领,和戈耶勋爵领,骗到了四百箱粮食和两百多名步兵。十六日,他们袭击了素来残暴的博特伯爵领。当时城堡内的士兵大多跟随领主前往参加讨伐军了,留守的不过百余人。希格蒙德一把火把城堡烧为白地,然后把沿路搜刮的粮食全部分发给饥饿的领民。   “不要害怕,领主回来就拿起武器和他作战。你们是站在正义的一方,金·斯沃国王陛下的大军很快会来增援你们的!”   “这些粮食,”邦德诺问,“带回沙思路亚不好吗?”   “我也想啊,”希格蒙德苦笑,“你忘了城池被重重围困吗?咱们回去都要再想想办法,何况粮食……”   希格蒙德的举动,使得罗贝尔被迫降低了攻城强度,并抽调部分兵力到后方去围剿和辟谣。然而,行动如风的轻骑兵部队不是这么容易被追上的,蔓烧如火的谣言,也不是一两天就可以平息的。   “到底哪条消息才是真的呀。咱们的新国王,到底是金·斯沃呢?还是克拉文呢?”   “起码,说明两军打得很激烈吧。一定是正处在势均力敌的僵持阶段,所以才都派人出来要各领主加入己方呀。”   “确切消息,赫尔墨方面五万大军,沙思路亚方面四万,正在东方山脉西边的平原上对峙呢,听说下个月初就要开始总决战啦!”   谣言的力量,远比后方骚扰的力量更要来得强大。然而,恐怕连希格蒙德也没有料到,谣言会在当时,对某一些人产生那么巨大的影响吧。   五月十四日,在封锁并不很严密的沙思路亚河上,守城兵发现了一条小船。小船直向城的西门驶来:“我是艾德里安·罗兹,我要觐见金·斯沃国王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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