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外的高二(3)

2001届3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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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次爱情,不是我自己。

E
e-boy
2000-05-18 15:49

(一)

“我一个人住。”   ──如果这是电影里的一句台词的话,说的人通常是向对方发出邀请,暗示彼此的关系可以朝亲密和方向作进一步的发展。   我一个人住。   但我并不准备邀请任何人。   人们总是相信他们看到的东西,但其实还有更多的东西你见不到,那可能是你从来没有去想象过的世界,也是你拒绝承认的世界。   我是一个耻于幻想的人。我把看电影也算作是我的幻想。   大家总认为我喜欢同陌生人交往,也许。   在陌生的环境里与不认识的人在一起,你不认为是一件有意趣的事吗?   读中学时,我交往的都是一些我的同班同学所不认识的、其他学校的学生。别人都奇怪我自私会认识这么些外校的学生,他们因此对我有些敬畏,觉得我有些神秘、有些复杂。其实,在快餐店里、在公共汽车上,走在马路上,你所碰到的与你年龄相仿的学生绝大多数都是外校的,打一声招呼彼此就可能认识起来。向一个与你年龄相仿的人打个招呼,比起做其他的事情来容易得多,危险也小得多。   每一个与你擦肩而过的人,都有可能成为你的知己。看王家卫的电影时听到这句台词,总觉得那是侵犯了我的专利。   也许是因为我特别不善于同熟悉的人打交道,别人只好以为我特别擅长与陌生人打交道。误会久了,连我自己也觉得好象有了一种特长。   在做过两份秘书工作后,我终于找到现在这份职业。我觉得,客户部的职责就是寻找陌生人,等把他们变成熟悉的人时,我的工作也就基本结束了,然后再去寻找某他的陌生人。看起来这份工作好象是很适合我的样子。   我有一个男友叫安力。我同安力,还没来得及去领一张结婚证书就彻底分开了。不知道为了什么。   安力在证券公司做市场开发,总是要去外地出差,我们之间聚少离多。我需要他的时候,他总是为着那分微不足道的工作在外奔波。他有空的时候,往往是我公司里文案堆积如山分身乏术之时,一天之中的见面只有等到夜色降临。   挽着安力的手臂逛街,把整个身体赖在左面的臂膀上。走过大玻璃的橱窗前,总是流连忘返心跳加速。结婚与否并不重要,但是,我好想披一袭婚纱拍一组婚妙照。   安力说,你饶了我,男的也要化妆,又要摆姿势,象什么?   所以才不去领结婚证。   婚纱照就是结婚的仪式?   事实是,我们之间已到了非要用一种形式来确认的时候。打一个结,两股绳子才可以交缠下去,否则我知道我又将飘然离去。   从新娘化妆间走出来,被助手小姐引到第二摄影棚,看见安力已经早早坐在那里,唇红齿白油头粉面,我忍不住笑出声。   听见我笑,安力才笑起来:“差点认不出你。你的鼻子怎么这么大的?同刚刚那个女的一样......”   安力还在不停地往下说,冷汗却已悄悄爬满我的脊背。   我一直没有机会对安力说起,其实,早在那个时候,我忽然就有了不祥的预感。   那时候,春天已经迟暮,迫不及待的夏日艳阳,正在黄梅雨季的云层里发酵膨胀。   黄昏时分,下班的高峰时间,马路上都是急匆匆往家赶的人。劲歌狂舞纸醉金迷的夜,还没有真正降临,湿润的空气里,满是操劳了一天之后的疲惫和不耐烦。就这样,在拥挤的人流里,我觉得有谁从背后轻轻按住我的肩头。   蓦然回首。我看见他。   那一刻,我自以为我相当冷静相当清醒,对我自己是谁,对这个陌生人的糊涂、唐突,有着不容置疑的、确切的肯定。   我现在能够记得的大致如此:   大概是下午五点五十多分,六点肯定不到。   我是五点三刻从办公室出来的,坐电梯时,因为无聊,下意识看了一下表,是五点四十七分。出电梯,走出大楼。   通常,从公司大楼门口走到上车的地方,我需要十分钟多一点的时间。那天,我走了大约三分之二的路程,我想越过走在我前面的一个高个子大块头的男人,他在前面左摇右摆,让我觉得空气被挡住了一样的窒息和压抑。   我侧身,抬腿,正在跨出一大步的时候,有一只手从后面,轻轻地,但是非常不容置疑地按住我人右面的肩头。我蓦然回首,结果,却是一个陌生的男子。   第一个反应当然是惊讶,接着,我以为他刻循例向我说一声对不起。但是,他却好象熟眉熟眼地笑看着我。   “你认错了。”   也许是周围的人群、气氛太混乱匆忙,对于我的否认他毫无反应。我提高声音,再次礼貌地对他说:“你认错人了。”说完,转身,发现那个高个子大块头已经走得看不见了。   我继续我的既定路线,朝车站方向走去。   我每天上午九点半准时上班。或者写报告,或者填表格,再或者,有事没事地给客户打打电话。有时候,也会出门去客户的公司“应如”,通常是碰到了一些头痛的事,而我要做的,就是用花言巧语平息客户的怒气,然后回头换面,换汤不换药地把计划之类的东西重做一遍,然后,万事大吉。   更多的时候,是应老板之召,汇报工作,并且提出对今后工作的设想。我的上司是个奇怪的人,开场白总是喜欢问一些鸡零狗碎的问题,仿佛他随时想到什么,我就一定曾经见过什么。比如他今天把我找去谈话,一开始就忽然问我对于地铁里的SWATCH广告印象如何。地铁里那么多的灯箱、招贴,即使每天都坐地铁,我也未必要对它们个个都感兴趣。   当然,我知道上司问的是我们公司为客户做的最新创意设计,但猛然间我确实一点也想不起来这个我应该日日看见的广告的样子,只好含糊地说还可以。岂料上司却饶有兴趣地要我详细谈谈,我只好不着边际的应付一通。我知道上司听了如堕云雾,好在一会儿他就把话题海阔天空地扯到了另的事情上,我估计他自己也忘记了最初的问题。   长长的一天终于过去。感觉办公室有人陆陆续续提着包离开,我也收拾桌子,锁上抽屉,下班。   走出大楼的时候,迎面看见前一天认错我的那个人。   我即时挂起一个久经训练的职业性微笑:“这么巧”   闻言,陌生人开怀大笑,表情十分真诚:“雨过天晴,警报解除。”   我下意识低头,地上满是粉尘,今天根本都没下过雨。   从他身边擦身而过。走了几步,第六感告诉我,他一直尾随在后与我同行。   其实,这样到处搭讪女孩子的人我也遇到过。其实,在我人人生经历中,也曾经好几次悄悄地尾随过有眼缘的男子。毫无目的,只是好奇。无竟间看见一个人,多看了几眼,然后,忽然非常固执地非常渴望地想了解,接下去,接下去他会做做什么?做什么?   有一次跟踪一个穿BURBERRYS T恤的小伙子从国泰电影院门口一直走进花园酒店大堂,看到他进酒店后拐了一个弯,几乎是用碎步径直向洗手间跑去,我不禁感到好笑。一个人坐在花园酒店大堂的咖啡厅喝着饮料的时候,三次情不自禁要笑出声来。推着西点餐车的小姐几次偷偷地朝我看,我不明所以地巡视周围,这才发现,心是如我这般一个人独自坐着的,全是一派若有所思的严肃。失态了失态了,我匆匆喝完匆匆结帐逃出了花园酒店。   本来想再回过头去看一场电影,但怕自己又抑制不住笑起来,只好草草回家。从此以后,再也不敢到花园酒店,从此,出不再跟踪陌生男子。   站台上一片高峰时候的混乱草率,到过三辆车,我都因为太拥挤放弃了。   冬天挤一点没有关系,这样的气温,这样的湿度,一车子的人馊气,想想也要昏过去。然而,后背的老伤又在剧痛,我几乎站立不住。   “人生就是一连串的被迫,好在我们可以选择放弃。”又是那个人,没头没脑地冲着我说。   “你也坐这辆车吗?”我装作刚刚发现他也在等车的样子问。   他笑笑,仿佛我说错了话。   这个人怪怪的,有点搭错。   我无聊地抬手看表。   “HAPPY HOUR?”   是在问我?我抬头看这个陌生人,他挑起一条眉毛,看住我。

(一)

“我一个人住。”   ──如果这是电影里的一句台词的话,说的人通常是向对方发出邀请,暗示彼此的关系可以朝亲密和方向作进一步的发展。   我一个人住。   但我并不准备邀请任何人。   人们总是相信他们看到的东西,但其实还有更多的东西你见不到,那可能是你从来没有去想象过的世界,也是你拒绝承认的世界。   我是一个耻于幻想的人。我把看电影也算作是我的幻想。   大家总认为我喜欢同陌生人交往,也许。   在陌生的环境里与不认识的人在一起,你不认为是一件有意趣的事吗?   读中学时,我交往的都是一些我的同班同学所不认识的、其他学校的学生。别人都奇怪我自私会认识这么些外校的学生,他们因此对我有些敬畏,觉得我有些神秘、有些复杂。其实,在快餐店里、在公共汽车上,走在马路上,你所碰到的与你年龄相仿的学生绝大多数都是外校的,打一声招呼彼此就可能认识起来。向一个与你年龄相仿的人打个招呼,比起做其他的事情来容易得多,危险也小得多。   每一个与你擦肩而过的人,都有可能成为你的知己。看王家卫的电影时听到这句台词,总觉得那是侵犯了我的专利。   也许是因为我特别不善于同熟悉的人打交道,别人只好以为我特别擅长与陌生人打交道。误会久了,连我自己也觉得好象有了一种特长。   在做过两份秘书工作后,我终于找到现在这份职业。我觉得,客户部的职责就是寻找陌生人,等把他们变成熟悉的人时,我的工作也就基本结束了,然后再去寻找某他的陌生人。看起来这份工作好象是很适合我的样子。   我有一个男友叫安力。我同安力,还没来得及去领一张结婚证书就彻底分开了。不知道为了什么。   安力在证券公司做市场开发,总是要去外地出差,我们之间聚少离多。我需要他的时候,他总是为着那分微不足道的工作在外奔波。他有空的时候,往往是我公司里文案堆积如山分身乏术之时,一天之中的见面只有等到夜色降临。   挽着安力的手臂逛街,把整个身体赖在左面的臂膀上。走过大玻璃的橱窗前,总是流连忘返心跳加速。结婚与否并不重要,但是,我好想披一袭婚纱拍一组婚妙照。   安力说,你饶了我,男的也要化妆,又要摆姿势,象什么?   所以才不去领结婚证。   婚纱照就是结婚的仪式?   事实是,我们之间已到了非要用一种形式来确认的时候。打一个结,两股绳子才可以交缠下去,否则我知道我又将飘然离去。   从新娘化妆间走出来,被助手小姐引到第二摄影棚,看见安力已经早早坐在那里,唇红齿白油头粉面,我忍不住笑出声。   听见我笑,安力才笑起来:“差点认不出你。你的鼻子怎么这么大的?同刚刚那个女的一样......”   安力还在不停地往下说,冷汗却已悄悄爬满我的脊背。   我一直没有机会对安力说起,其实,早在那个时候,我忽然就有了不祥的预感。   那时候,春天已经迟暮,迫不及待的夏日艳阳,正在黄梅雨季的云层里发酵膨胀。   黄昏时分,下班的高峰时间,马路上都是急匆匆往家赶的人。劲歌狂舞纸醉金迷的夜,还没有真正降临,湿润的空气里,满是操劳了一天之后的疲惫和不耐烦。就这样,在拥挤的人流里,我觉得有谁从背后轻轻按住我的肩头。   蓦然回首。我看见他。   那一刻,我自以为我相当冷静相当清醒,对我自己是谁,对这个陌生人的糊涂、唐突,有着不容置疑的、确切的肯定。   我现在能够记得的大致如此:   大概是下午五点五十多分,六点肯定不到。   我是五点三刻从办公室出来的,坐电梯时,因为无聊,下意识看了一下表,是五点四十七分。出电梯,走出大楼。   通常,从公司大楼门口走到上车的地方,我需要十分钟多一点的时间。那天,我走了大约三分之二的路程,我想越过走在我前面的一个高个子大块头的男人,他在前面左摇右摆,让我觉得空气被挡住了一样的窒息和压抑。   我侧身,抬腿,正在跨出一大步的时候,有一只手从后面,轻轻地,但是非常不容置疑地按住我人右面的肩头。我蓦然回首,结果,却是一个陌生的男子。   第一个反应当然是惊讶,接着,我以为他刻循例向我说一声对不起。但是,他却好象熟眉熟眼地笑看着我。   “你认错了。”   也许是周围的人群、气氛太混乱匆忙,对于我的否认他毫无反应。我提高声音,再次礼貌地对他说:“你认错人了。”说完,转身,发现那个高个子大块头已经走得看不见了。   我继续我的既定路线,朝车站方向走去。   我每天上午九点半准时上班。或者写报告,或者填表格,再或者,有事没事地给客户打打电话。有时候,也会出门去客户的公司“应如”,通常是碰到了一些头痛的事,而我要做的,就是用花言巧语平息客户的怒气,然后回头换面,换汤不换药地把计划之类的东西重做一遍,然后,万事大吉。   更多的时候,是应老板之召,汇报工作,并且提出对今后工作的设想。我的上司是个奇怪的人,开场白总是喜欢问一些鸡零狗碎的问题,仿佛他随时想到什么,我就一定曾经见过什么。比如他今天把我找去谈话,一开始就忽然问我对于地铁里的SWATCH广告印象如何。地铁里那么多的灯箱、招贴,即使每天都坐地铁,我也未必要对它们个个都感兴趣。   当然,我知道上司问的是我们公司为客户做的最新创意设计,但猛然间我确实一点也想不起来这个我应该日日看见的广告的样子,只好含糊地说还可以。岂料上司却饶有兴趣地要我详细谈谈,我只好不着边际的应付一通。我知道上司听了如堕云雾,好在一会儿他就把话题海阔天空地扯到了另的事情上,我估计他自己也忘记了最初的问题。   长长的一天终于过去。感觉办公室有人陆陆续续提着包离开,我也收拾桌子,锁上抽屉,下班。   走出大楼的时候,迎面看见前一天认错我的那个人。   我即时挂起一个久经训练的职业性微笑:“这么巧”   闻言,陌生人开怀大笑,表情十分真诚:“雨过天晴,警报解除。”   我下意识低头,地上满是粉尘,今天根本都没下过雨。   从他身边擦身而过。走了几步,第六感告诉我,他一直尾随在后与我同行。   其实,这样到处搭讪女孩子的人我也遇到过。其实,在我人人生经历中,也曾经好几次悄悄地尾随过有眼缘的男子。毫无目的,只是好奇。无竟间看见一个人,多看了几眼,然后,忽然非常固执地非常渴望地想了解,接下去,接下去他会做做什么?做什么?   有一次跟踪一个穿BURBERRYS T恤的小伙子从国泰电影院门口一直走进花园酒店大堂,看到他进酒店后拐了一个弯,几乎是用碎步径直向洗手间跑去,我不禁感到好笑。一个人坐在花园酒店大堂的咖啡厅喝着饮料的时候,三次情不自禁要笑出声来。推着西点餐车的小姐几次偷偷地朝我看,我不明所以地巡视周围,这才发现,心是如我这般一个人独自坐着的,全是一派若有所思的严肃。失态了失态了,我匆匆喝完匆匆结帐逃出了花园酒店。   本来想再回过头去看一场电影,但怕自己又抑制不住笑起来,只好草草回家。从此以后,再也不敢到花园酒店,从此,出不再跟踪陌生男子。   站台上一片高峰时候的混乱草率,到过三辆车,我都因为太拥挤放弃了。   冬天挤一点没有关系,这样的气温,这样的湿度,一车子的人馊气,想想也要昏过去。然而,后背的老伤又在剧痛,我几乎站立不住。   “人生就是一连串的被迫,好在我们可以选择放弃。”又是那个人,没头没脑地冲着我说。   “你也坐这辆车吗?”我装作刚刚发现他也在等车的样子问。   他笑笑,仿佛我说错了话。   这个人怪怪的,有点搭错。   我无聊地抬手看表。   “HAPPY HOUR?”   是在问我?我抬头看这个陌生人,他挑起一条眉毛,看住我。

(二)

  为什么不?一个女人只对一个男人,谁怕谁。反正也是等,站在路边不如坐到餐厅,起码买一送一,喝一杯赚一杯。七点一到,高峰时间一过,甚至不必说一声再见,就可以分道扬镳,我依然回到我那无人等待的小屋,陷入我的幻想。他可以继续搭错他的神经,随便向着哪一个人。   我把包朝肩上一甩,那一声OK,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他已掉头开步走。   我急忙跟上去问:“哪里?”   “跟着走。”他头也不回地说。   走进CLASSICA,等不及侍者的招呼,他一边走一边就对着吧台说:一大杯吉尼斯一杯琴通尼。   我呆了一呆,这个人自说自话的,有点好玩。琴通尼就琴通尼。本来,只想喝一杯茶。   CLASSICA是个不错的PUB。这个时候已经坐了六、七成的人,不少是附近公司里刚下了班的老外,三五成群围坐着,时不时就发出一片哈哈的笑声。还有不少象我这样年轻的女子,她们多是两人组对,一个亢奋地在倾诉,一个静静地听着,同时不失时机地点头。   选了一张靠窗的桌子坐下。我才注意到邀我而来的人原来还背着一个硕大的公文包,扁扁的,看上去并没有装太多的东西。但是,他十分当心,就像里面放了几张巨额空白支票一样,薄薄的但却贵重。他小心翼翼地从肩上取下,妥妥贴贴地放在桌子的一角。   这是个算得上清秀的年轻男子,无框的金丝边眼镜后面,一双大眼睛,大而无当,眼睛里面看不见什么内容,一种空空洞洞却又复复杂杂的感觉。年龄大约在二十六七岁之间,消瘦,匀称,西装、领带、衬衫,很标准的一个公司白领。同安力、同我们公司的所有男性员工都如出一辙。我每天见识到的总也是这样的一种人,整天背质地不错的公文包,衣冠楚楚劳心劳力患得患失,不管什么场合,都喜欢给没见过的人派名片。   无色透明的琴通尼不断冒着气泡,我喝一口,再喝一口,才依依不舍地放下杯子。   “CHEERS,”他朝我举起杯子。   “CHEERS!”我也再次举起杯子,向着他。这是一个仪式, 是人们由陌生到熟悉的仪式,多少陌生人就是这样在举杯投箸间认识、熟悉起来。   “今天吃午饭的时候,彼特对我说同老板是要斗争的。......”果然就熟悉起来,连开场白也没有甚至连名片还没有派,他就一口气不歇地说开了,“自己的利益要自己争取。想想也是有道理,我不把我的不满向他讲出来,他也许以为我很满意现在的状况。想以自己工作的出色来换取老板的慈善,休想。”   “对,休想。”   虽然我不知道彼特是谁,也不知道他老板是谁,甚至也不知道他本人是谁,但我还是同意他的话,将心比心。   “你说自己跳出来好吗?”他象真的一样地抬头看着我,与我商量。   “做什么?”我真的有些疑惑。   “当然还是做广告啦。”   居然也是做广告的,怪不得那么精瘦瘦的。同行见同行,两眼泪汪汪,碰到的90%的同行,都曾被老板逼得要跳槽过。   “你说象我们这种公司赚的什么钱?无非是创意是什么?创意就是脑袋,脑袋是跟着人走的。客户只要好的创意就行,这么几年下来,客户也知道公司的创意主要是我在做,将来这些客户都可以争取过来的。这次全国广告创意,我有三个奖,这是资本,不用也就过去了。”   我看着他说,一边微微点头。碰到我明白的事情,我通常就是这样边听边点头的。   “蛮好是吧!不过,这个月不行了。”   “为什么?”我确实不明白。   “这个月工作持续多,经常要加班,而上司并不欣赏你的成就,因此沟通会很困难,造成情绪低落,但只有忍耐,度过这一段,就会有好转。本月也不宜转工。”   “谁说的?”我一下子想笑出来。   “白羊座的关系。”   原来他也迷信那些星座运程什么的。   “我从来不迷信,”他说,“算命看相测八字我全不相信。星座同那些有点两样,过去我也不去关心这些,去年开助动车摔了一跤,小腿肌折在家修养。媒介部的维罗妮卡拿给我一堆杂志,其中一本杂志每月登载星座运程,翻到我的星座,我吓了一跳,运程上提醒我月中时当心行车安全。要是早看到,我就不用吃这个苦头了。我又对照以前几个月的运程,没有不准的。事实不由你不重视。以后,我每个月都要看一看运程,其实......”   “其实,天意肯定是有的,不过.....知道本月双子座的运程吗? 我开始对这个人产生了一点兴致。古人说:人无癖好不可交,以其无真情也。这个人有点怪怪的,也许是个可以聊天的对象。   “双子座本月运程一般,工作方面你的部门有人离职,你的工作量会增加,但薪水却维持不变......”  “哦!”我不禁水叹一声,“不会这么倒霉吧?”   “爱情方面不妨换换约会方式,不要老是吃饭看电影。.......”   “除了吃饭、看电影,其他的就是伤身体了。”对一个陌生人开这样的玩笑,也许不合适,“水瓶座怎么样?”我忽然想到了安力。   “不知道,你以为我是星相师?我只关心白羊和双子。”   “为什么?”   “因为YOU AND ME。”   碰到一个自作多情的人,你不能去嘲笑他,这是我处事为人的原则。也不是什么原则,只是与陌生人交往时的会俩而已。当你吃不准时,你有权保持沉默,不然,你就显得有点自作多情了。   “世上又有多少东西,是一眼能看出特征的呢?似是而非罢了。”在走神之际猛然听到他的声音,我吃了一惊,我以为他在说我的心思,其实他说的是我手中的那杯琴通尼。   无色透明,果然似是而非。说是琴酒,却有大部分是托尼克,说托尼克,却明明含着酒精,多喝几杯要醉人的。而外表更是没有特征,说苏打水可以,说七喜也可以,等一下,等到气泡冒完,更是说来自水也有人信了。   “周翔上个礼拜六又结婚了,这家伙才32岁已经结第四次婚了,他说他喜欢结婚就是因为特别迷恋婚礼的场景和气氛,特别迷恋穿那套白色西服时的感觉,他居然每次都穿同一种款式的白色西服......”这位白羊座的话题转换得同我的思绪一样随意。   “四个婚礼,谁是今日的新娘?”我脱口而出。   出人意料的婚姻经历总是由一些平庸的人创造的。婚礼是社会给予个人的一次关注,对于许多人来说,也许这是唯一能够强迫社会注意自己的机会。   每一段婚外恋的开场白总是由诉说自己不如意的婚姻而起,每一个已婚女子总是抱怨丈夫婚后不求上进。当然,女人对着一个女人抱怨丈夫有时是炫耀,有时只是向你套个近乎。只有全身心地倾听过女人诉说她的婚姻不满以后,你才有可能成为她的知己。十个已婚的女朋友,有九个在麦当劳餐厅向我讲过她不美满婚姻的故事,我怕煞下雨天有人邀我去麦当劳谈心。   “......你相信的,并不就是存在的。你不相信的,并不就是不可能的。”白羊座已经在作总结状的讲话。   我连忙点头称是。稍一回味,忽然发现,如果去掉说话的背景,所有的话题都是妙语格言。   当HAPPY HOUR结束的锣鼓声响起时,我们碰杯,一饮而尽。   CLAASSICA有一个奇怪的仪式,每天都以一声惊天动地的锣鼓声宣告买一送一的时间结束,而不是已到。好几次我在出神的时候,被冷不丁传来的这一大声吓得灵魂出窍,这次我偷偷看着手表好提前有心理准备。   一个多小时的对话,足以使两个陌路人变得熟悉起来。在这个男女相遇,身体语言多于言表的年代,如此没有负担的瞎聊委实让人感到松驰惬意。   我决定吃了晚饭再走,他说要赶回公司上班。   在我犹豫之际,他已叫来侍者替我要了一份意大意大利肉酱面,道了声明天见就匆匆而去。   其实,我只想吃份三明治,好在浓郁的意大利肉酱面也不错。   与一个不知道姓名的人聊天,隐隐地有一种浪漫的感觉。年轻女子独自一人在餐厅吃饭,接下去一般都会发生点什么故事。   故事的主角总是一男一女,地点通常都是巴黎。   巴黎,米耶大道上的十字路口,法学院的大学生遇上了一个叫席乐菲的女孩。一场法国式的爱情追逐之后,女孩答应同大学生正式约会。但从此,女孩一去不回,不复出现。   每天,大学生都到街角的小面包店里吃一点简单的食物,然后关注每一个大街走过的异性,希望从中发现那个心仪的女孩。   面包店也有一位漂亮的姑娘,她暗恋这位天天来这里的大学生,回回暗送秋波。   终于,大学生对于惊鸿掠影的席乐菲不再抱有期待,他接受了面包店姑娘的邀约。   就在去赴面包店姑娘约会的路上,他重新见到了病愈的席乐菲。   夜晚临睡以前,我的宵夜是一部电影。   在电影院看电影当然是最好的选择,可我们的电影院里能有多少片子可看?我惟有自己配备影碟机、录象机以及VCD机等等所有装备,只为了独自在黑暗中的那一份享受。   当演职员表慢慢推出,我按下遥控器,关掉电视屏幕。然后,倒在床上,于极度的满足中,安然入睡,直至天亮。   但那一夜,好久不曾造访的失眠重又袭来。   睁着眼睛躺在床上,直到半夜两点半,不得不起身,翻箱倒柜找以前吃剩的安眠药,吃了一片,躺下,想想还是再吃一片更保险,又起床再吃了一片。然而,睡眠始终不来......   我们公司的老板是个只会说英语和广东话的香港人,里里餐外一副外国人脾气,刻板、寡情、缺乏幽默感。   但是,无论如何,他有一点好,就是把英国公司喝下午茶的规矩带进办公室,第天午后三点到四点,-办公室里充满人情味。人人手捧一杯饮料,互相分食各自的糕点饼干。又或者,索性打电话到快递公司,让他们派人替我们买了汉堡、炸鸡薯条送来。   失眠的日子,我总是徒劳地想利用这一个小时的时间,伏在桌子上瞌睡一下,补补觉。但是,办公室里总是一片吃糕点喝饮料宛如开派对的热闹。我敷衍了一会后,独自走到窗前安静。想起多日不见的安力,于是回到桌子边,站着给他公司打了一个电话,听到的是忙音,只好放弃。   话筒刚放回原位,铃声即时响起,我拿起电话,只说了声你好,就听到一个男性声音说:“君玉,今天下班还是在老地方等你,我把照片也带来......”   答应着就挂上了电话,挂了电话才想到打电话的人并没有告诉我他是谁。我记得我也没有告诉过他我公司的电话号码和我的名字。   随后,一个客户来电话说已叫递公司送来一些文件。四点半,来了一张新面孔。在办公室门口探头探脑地问:君玉是在这里吗?   我接过信封,签字的时候,随口问:“你是新来的吧?”   他搓搓手说:“原来的那个人走了,到日本去了。”   坐我隔壁的赛琳用很高的频率问:“他到日本去了?你是说他到日本去了。”   快递公司的人,奇怪地看了她一眼,说了一句“现在到日本去打工的人不要太多哦”就走出了办公室。   我着手拆信封,翻阅那些文件。忽然,听得有人惊呼的声音,我转头,只见赛琳脸色惨白双手捂着肚子,痛得缩成一团,血顺着她的大腿流到了小腿,顺着小腿流到地上。   公司里的人包括我都是些年轻男女,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完全被吓懵了。拿毛巾,拿药水棉,忙了半天,才有人想到打电话叫救护车。   救护医生拎着担架进来的时候,赛琳小姐已完全昏迷。他们一边给她接氧气一边问我们发病的过程。没有人说得清楚。刚刚还是好端端地,声音很大地问快递公司的人:“你是说他到日本去了?”   然后,过了真正一小会,她喊了一声哎哟,就见她痛得宿成一团,去扶她的时候,发现血流了下来。   医生点点头,问:“她结婚了吗?”   好几个人同时迅速地回答:“没有。”   医生又点点头,慢吞吞地说可能是宫外孕造成大出血,有生命危险,你们公司要派人跟我们去,最好马上联系她的家属。   全公司的女子都挤在玻璃窗前,看着救护车一路呜咽着把赛琳送到医院去。   人真是残酷。救护车的影子刚从我们跟前消失,大家就开始议论纷纷,相互打听赛琳朋友是谁。不知谁说就是那个以前常来公司送快递的人,经常骑摩托接送赛琳。这答案有些出人意料,我听到有人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叹。其余的人,都默不作声。   坐回自己的位置后,他们都拔了电话,压着声音叙说一遍刚才惊险的过程,然后同情人确定约会地点,周末之夜去哪里吃饭再去哪里跳舞。   下班时,我忘了给安力的公司打电话,而是径直地去了“老地方”。   在CLAASSICA,为了保持清醒,我喝的是可乐。   “你知道喝酒和喝水的区别吗?酒会越喝越暖,水却越喝越寒。”伴随着男侍者递来的饮料的是另一个声音,那个与我约会的陌生人(第二次见面就不该再算是陌生的了,可我却还不知道他的姓名)一边说着梁朝伟在《东邪西毒》:“萍水相逢,不必拥有一样的梦。”   “真的,前几天在一份文摘报的医学版上看到的。我还看到一个消息说老鼠喝了可口可乐再吃老鼠药居然不会死......”   “这是可口可乐公司刊登的软性广告吧?”   “也可能是讽刺假药的笑话。”   牛头马嘴的一段对话,剪接起来也很妥贴。我又一次明白,不是所有的人都喜欢电影,也不是所有的警句都出自电影台词,这个世界还有许多比电影更匪夷所思的情节,老鼠把可口可乐当解药,小狗吸大麻上瘾后偷钱去买香烟等等,全是报纸上登的。不看报纸的人就没有幽默感,英国常常这么说。   报纸般大小的浅棕色牛皮纸袋放在桌上,从中抽出一张很大的彩色双人照,摊在我面前,他意味深长地看着我......   呀,见鬼了,我惊奇得目瞪口呆:我的照片不是我的。   照片上并排的居然是我,和现在坐在我对面的这个男人,标准的婚纱照样子。   “这是你的最新创意?”我知道自己很虚弱,很无力,但也只好强打起精神来应付。   “常常陷入幻想的人,容易对某些事失忆。”他看着照片,又看看我。   仿佛被点中了穴位,一刹那间,我恍然醒悟:他对我的了解远远大于我对他的了解。从一开始,他就是有备而来。   “......我看上去是很容易被骗的人吧?”因为不明白他究竟要做什么,我倒真的有点紧张起来。   他摇头,无语,只是温和地看着我,微笑。那笑里,有一点,暧昧。   “用电脑制作一幅照片很容易,但为什么偏偏要选择你?你真的肯定那不是你?已经不记得了吗?那个春天的午后,一男一女甜甜蜜蜜地走进一家名叫”人之长情“的照相馆。化妆、试衣,女的发现那件婚妙礼服的右肩吊带有一点紫色的唇膏,男的那件白色西装的第二粒扣子已经摇摇欲坠。经过好一阵的修饰,才进入正式拍摄,每拍摄一个镜头,两人都要被调度指导多次才能使彼此的姿势协调起来,那个摄影师说:耐心一些,再耐心一些,夫妻就 是一生一世的配合练习......”   是的,情景一幕一幕,对白一句一句,我好象都记得,我没有失去记忆。然而,那时候陪在我身旁的那个男伴,千真万确,是安力,而不是眼前这个喋喋不休的人。   “似曾相识的桥段。但我故事的男主角可能你不会认识?”   “柳忆安。”他指着照片上的他,又指着自己的他。   我发誓,这是我平生第一次听到柳忆安的名字,无论是在电影里,还是在生活中。   “......不可能。”   “什么不可能?”   “他不可能是柳忆安。”我指着照片上的男子。   “绝对是我。”   “是你也不是他。”   “不是他就是我。”   “......”   他这样温和地,坚持着逻辑。   我明白,如果他是存心的,争也无益,于是问:“你不象是要害我吧?”   “害你什么?”   是啊,在公共场所都可以抽身而去、全身而退的。   但我依然不明白,为什么会是这样富于对剧性的场面。   “因为喜欢我才这样干的?”   “因为爱才会那样的?两个人从相识到决定拍一张结婚照,你想想看,太多艰难了。”   他说的是拍结婚照的事,其实我指的不是拍结婚照,我是想知道他整个的预谋,或者说契机。我们之间的对话,常常是各人都在说自己的话,可彼此却还能对答如流,这一点真让我感到惊奇。   “实际上,照片只是一个道具,重要的是两人个的相识。”   “对,不是所有年龄相仿、样貌般配的男女都可能在一起拍这样的照片,这就是缘分,缘分就是你应该得到的。”   “......”

(三)

  可能是奇遇,也可能就是缘分。我想起日本人的《爱情电影》,故事中的两个男女,第一次相遇是在电影院。女的受朋友之托到电影院来回绝一个求爱的男人,而那个求爱的男人并没有来看这场电影却把票子送给他的同事。替别人来回绝入的女人和代同事来看电影的男人,从误会的对话开始了交流:   “请你放弃 加奈子。”   “咦?”   “加奈子就要结婚了......她知道应该要好好地跟你讲才对,可是却又无法说出口......所以才来拜托我帮她传话。”   “加奈子是谁?”   “咦?”   “我根本不认识什么加奈子的。”   “请问......你不是小岛先生吗?”   “我是森川直文”。   “啊!?”   一场铭心的爱情有时往往就是由错误的会面开始。离过婚的森川直文和有个未婚夫在美车的藤泽萌子在误会中相遇,在对电影的迷恋中沟通。这之后,他们一起看了一部又一部电影,在《激情侩子手》中讨论体贴,《当哈利遇上莎莉》时友谊变得复杂,看完《堕入情网》,他们已经百感交集。最后,他们一起去看《曼哈顿》,萌子就要去美国,去探望她的未婚夫。   “......”   “你必须将我俩的事情看成是人生中的岔路。”   这是伍迪艾伦的格言。   “谁管伍迪艾伦怎么说,玛丽儿都只是直视着他,说:可是,我爱你。”   电影真是爱情辞典。   结尾,萌子与森川吻别,两人就象在代代木车站的剪票口那样,萌子说:“这次可不是道别之吻喔。”   这样的开始,尤其是这样的结局,令我热泪盈眶,因为,它就是我希望的方式。   说出来有点幼稚,从情窦初开情欲滋生,我曾经一直在心里幻想有场冒险的爱情,幻想我独自走着的时候,突然间从人群里冒出来一个男人。但这个人,什么时候?什么方式?出现,你却无法预料。   就这样,接受了那个自称叫柳忆安的人,由偶然的陌路,变成熟悉的朋友。   经常,我们象约会一样走在下班后的黄昏路上。走在路上,目睹着黄昏变成夜晚的过程,有说不出的感慨。两个人在这样的情景下一起走着,会有一种渐入隐秘的亲匿。我常想,一起走过黄昏到夜晚的过程的男女,大概是很容易变成恋人的。记不起是哪部电影里的台词,黄昏是狮子们出来喝水的时间。   一起去餐厅吃饭,一起坐在电影院的黑暗里。有人陪着的时候看喜剧,会有一种特殊的幸福感,当然是看《有话好好说》这样的电影。   “张艺谋这部电影我看懂了,女主角叫安红,就是说巩俐是在西安拍《红高梁》开始走红的,刘信义演的那个角色其实就是黄和祥,张艺谋就是叫自己有话要好好说......”随着散场的人群走出电影院的时候,听到后面有一个人在阐发自己对于电影的索隐,我再一次大乐起来。   难怪生活在城市里的人,都如此热衷逛街。在路上,你真的能够学到不少知识。   陕西路地铁站里新开了一家书店,书店的经理样子很像个学者,秃着顶,对顾客十分客气,吸引了不少顾客,我也经常在那里逛逛。去的次数多了,经理见我有些面熟,有时候会谈上几句。有一次他指着我仰头方能看到的上排书架中的本厚厚的《二十世纪西方宗教文论选》说,买下它吧。这本书放在书架上还从来没有一个人动过它。   我想了一想说,还是让它保持贞洁吧。然后,万分抱歉地马上胡乱拣了另外一本书买下。回家,从包里拿出这一本我并没有兴趣的书,才醒悟这个老板推销术的高明。   前天,又路过那家书店,看到秃头经理在跟一个高个子小眼睛的中年男人大谈电影问题。那个小眼睛中年国人一脸认真地说中国电影没有前途风不觉竖起了耳朵。   “知道为什么吗?观众结构不参。国外的电影观众中有70%是年轻女性,而中国的电影观众里中年男性占了65%以上。电影事业是由影迷造就的,女人是最天然的影迷。成龙去日本姑娘发狂得割腕、跳楼,日本警察春能在成龙经过的道路实行交通管制,但那些女影迷有本事埋伏在阴沟盖下,等成龙的车子经过,突然爬出来,站在马路中间大喊大叫欢天喜地。美国人迷罗伯特.德尼罗,他在银幕上扮演罪犯,出拳打警察, 观众都在下面一片拍手欢呼,痴迷得不得了。中国的中年男人,一年之中,自己掏钱只看三场电影,还要每次都看出人文精神,不然就写信到报社告状,把中国导演逼得一个个头发都白了......”   我在一旁听得入迷,紧张得感觉不到自己攥紧了拳头。古人说礼失求诸野,地铁中竟也藏龙卧虎。   我和柳忆安在电影院旁的小吃店里一边吃着热气腾腾的德国粉肠,一边愉快地议论着《有话好好说》。能看一部这亲赏心悦目的电影,你还有什么苛求的呢!   柳忆安说他最佩服张艺谋的聪明,一个民工试话筒时在叫“警察来啦!”,一个张艺谋飞快地蹬着板车落荒而逃,有了这两段,这部电影早已值回票价了。   英雄所见,总是略同。我认为:“有两种好电影,一种是《阳光灿烂的日子》,看完之后你激动得什么也说不出:另一种是《有话好好说》,看完之后你激动得什么都会说。”   “不可能!”柳忆安大叫一。   “怎么不可能,我的体会就是如此。”   “我们居然已经吃了8根粉肠。”   “不可能!”我也大叫起来。   “曾经有你,因此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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