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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撒在上海的眼泪 碾子于 2001.02.09 17:59 发表在非常小说

　　一、 我爱美眉

　　狂燥的城市使人感到憋闷，接近40℃的高温把同学们折磨得象患了鸡瘟。王帅躺在蚊帐里紧闭着双眼，头发凌乱无序，额头上渗出了层层细汗，挺括的鼻翼两旁闪着晶晶亮，粗壮的脖子泡在濡湿的枕头上，整个一个科索沃难民般凄苦的样子……
　　学校已经开除了他，限期一周内离校。

　　王帅痛苦着自己的痛苦，完全缘于外文系的舒展一个漂亮得一塌糊涂的丫头。就是这个浑身洋溢着快乐的女孩，在入学的第一天让王帅着实为她服务了一把。
　　当王帅提着行李在复旦大学门口停下来休息的时候，一辆的士嘎然而止于他的身边，吊带牛仔美眉迫不及待地从车上跳了出来，的士司机从后坐以及后备箱里三番几次地搬出了一大堆的行李，美眉长发飞扬一脸兴奋地端详着复旦大学的横匾，长长地伸了个懒腰。在王帅眼里牛仔美眉一如《泰坦尼克号》ROSE伫立船头展翅欲飞般美不胜收，于是他放下自己的东西走上前去：“你好！要帮忙吗？我叫王帅，是96级新生。”“好哇。”女孩转向他：“谢谢你，我叫舒展，来自深圳。”“我尻，你的普通话讲的真是盖冒儿了，我以为广东人讲普通话很差劲儿。”“其实，我父母都是北京人，不过我是生长在深圳，应该算半个广东人吧。”“是吗？我也是北京的，我们是半个老乡耶！”“别套近乎，好不好？”“不是，不是。我想嘛，广东怎么会出产美女呢？”“系吗（是吗）？点解呀（怎么会呀），哏会讲野（这么会说话）？系吾系（是不是）等我话（等我说）雷靓仔？哈哈哈……”
　　“你说什么？我听不懂。”“听不懂就听不懂吧，你到底要不要帮我？”“那当然，那当然……来吧姐们儿，尽管把您的行李往这儿搁吧您那。”王帅指指自己的肩头，笑容无比灿烂。

　　自从邂逅了舒展，王帅认定了自己和她有缘分，因为舒展是他在复旦认识的第一人而且还是异性，并且可能是整个复旦最美的美眉了。
　　王帅是很幸运的，对舒展的暗恋并没有使他遭受什么痛苦，在他还沉浸在暗恋的幸福之中，还没有来得及过度到相思之苦的时候，他就以一盒茯苓夹饼征服了舒展。
　　中秋节夜晚的月亮象似在跟舒展捉迷藏，时隐时现的。同寝室的女孩子都跑到人民广场去疯了，舒展说什么都不肯和大家一起去，她想一个人在静静的校园里思念自己的亲人。18年来，每一个月圆之夜都是在爸爸妈妈的陪伴下度过的，然而此刻却没有了爸爸难得一露的拿手好菜，只有妈妈寄给宝贝女儿的广式月饼。中秋节的晚上校园里比往常安静了许多，她就一个人抱着本相册暗自垂泪，任凭爸爸妈妈在自己的视线里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窗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不见亲爹娘。”王帅怀抱着一大盒茯苓夹饼站在舒展寝室门口，“姐们儿，想家了吧？”
　　“你没有出去赏月观灯？”舒展抹去了挂在唇边的泪滴。
　　“我怎么忍心你一个人寂寞落单儿呢？”“你怎么知道我一个人？”“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呗！”“只怕你竹篮打水一场空，我在等我的男朋友喔。”这下王帅给舒展打蒙了，手中的茯苓夹饼一下子掉到了地上。
　　“哈哈哈……”舒展一阵大笑，眼窝里的潮湿在暗淡的灯光下一闪一闪的。
　　“嘿嘿……嘿嘿……”王帅傻呵呵地跟着笑得很是尴尬。
　　“送礼给我吗？”舒展伸手捡起了地上的盒子并随手打开来。
　　“月饼吗？怎么这个样子……”“盒子上面写的好象不是你所说的那种东西哟？”“你笑我还是报复我？”“小的不敢，小的不敢……”“头先（刚才），吾讲笑哉（我说笑呢），I DO NOT HAVE ANY BOY-FRIEND。系了（对了），里斗（这里）有老母寄给我的广东月饼。”
　　“年年中秋吃月饼没劲，今年咱俩来回特别的吧，为了特别的我和特别的你，在特别的地方特别的相识，也特别地希望在某个特别的日子，能够特别地赢得你那颗特别的芳心，让你成为我特别的爱人……特别的爱给特别的你。”王帅就象在表演绕口令。
　　“的格啦（好了啦），雷好野（你厉害）！”“你问我爱你有多深，饼儿代表我的心……”王帅手捧夹饼单腿跪地，闭着双眼十分投入地唱着情歌。
　　“你的心呀，迟早要被狗吃掉。”
　　“我宁愿我的心被你咀嚼得粉粉碎。”“雷好野（你有种）！骂我？”“岂敢，岂敢。”王帅总是嬉皮笑脸地没有正型，向女孩子求爱也是如此，却这么轻而易举地赢得了舒展的爱。
　　他们在校园里毛主席像的背后说过悄悄话，邯郸路一度成为他们的情侣路，大世界是他们狂欢的乐园，910 路公交车常为他们赴外滩野餐爱情而送行，五角场附近林林总总的大小咖啡屋也常常留下他们的影子，就这样他们快乐着他们的快乐，幸福着他们的幸福。


　　二、 搭建爱巢

　　王帅大大咧咧的外表下面是极其有自尊心的，舒展家境的优越曾经使他非常自卑，因此为了他的爱情，他开始在校外打工赚钱，这样可以使他和舒展尽情地浪漫。
　　第一份工在国权路的一个小杂货店，年近四十的老板娘阿娇看起来很善良，王帅每天的下午5 ：00-10 ：00看店，每月可以休息两天并可得到450 元的报酬，他用这笔劳动所得为他和舒展在国权路333 弄建造了一个还算温馨的爱巢。租房子的事情，王帅事先没有同舒展商量，一室一厅的房子里有张双人床，一张多年前款式的书桌和一只破旧的长沙发，好在厨房用具一应俱全。一幅中学班主任送给他的满江红端端正正地挂在床头，因为岳飞是王帅最崇拜的历史人物。尽管王帅不满爱巢的简朴和不够情调，但他已经尽力而为了。
　　两个极度幸福的年轻人始终没有嫌弃过爱巢的简陋，时常可以来这里放纵一下，给自己做一顿丰盛的晚餐，再佐以数度的性高潮来犒劳自己，二人世界可谓别有情趣。
　　然而，爱情这东西单有爱情是远远不够的，还要有足够的金钱来营养，王帅在爱上他的女人之后，深深体会到了这一点。舒展曾提出负担部分的费用，但自尊心或者其他的什么心理使王帅断然拒绝了她的好意。生活常常出现的入不敷出的尴尬局面，使他不得不靠在阿娇那里借贷来应付日益拮据的生活。
　　一天晚上王帅要下班的时候，阿娇赶了来。
　　“王帅呀，我有点事体（事情）要同侬商量一下。”阿娇进门后，吩咐王帅先把卷闸门落下。
　　“老板娘，有什么事儿您尽管吩咐。”“是格样咯（是这样啦），今朝我想帮侬对对帐。”“哦，帐本在这里，今天晚上盘点吗？”
　　“勿是咯（不是了），我是讲对对侬借的款项。”“您能不能宽限些日子……”王帅不由得小脸升起了红晕。
　　“侬自家看看，格两个号头（这两个月）除去侬应得的工钿（工钱），侬已经欠我钞票1500块了。”“我……我……”王帅开始有些语无伦次。
　　接下来是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阿娇看着王帅，似乎在等待着一个什么结果。
　　“唉！小帅，侬勿晓得一个单身女人的难处呀，要不然我勿会得……”“老板娘，我……”又是一阵难捱的寂寞，两个人好象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时间已经临近12：00了。阿娇挪了挪屁股，紧挨着王帅坐了下来，搂着他的肩膀说：“我晓得侬也老难，想想办法总归能度过这一关的。”“可是，我妈现在下岗在家，我不能再跟她要钱了。”“侬阿爸勿管侬伐？”“我父亲前年死于车祸。”“对勿起……”阿娇再次沉默下来，只是搂着王帅肩膀的手，现在轻轻抚摩着他的脸。
　　“小帅，侬看阿姐也老可怜的，要勿……”“老板娘……有什么话……您就照直说吧。”“勿要老板娘的叫，勿好听，以后侬就叫我阿娇姐好了。”“那……”
　　“小帅，阿姐真格好喜欢侬……”阿娇紧紧地把王帅揽在了怀里，喃喃地：“真格好喜欢侬……，只要侬和阿姐好，阿姐啥格都可以拨侬（给你）……”“老板娘，别……别这样，我……”王帅整个人都瞢了。
　　阿娇疯狂的亲吻使王帅木呆呆地傻愣在那里，等他意识开始清醒的时候，牛仔裤的拉练早已被阿娇拉开了，当他本能地伸出双手想推开这个风韵犹存的女人的时候，他那病泱泱的睡狮已经开始在阿娇的口腔里慢慢的苏醒了过来……
　　他开始恍惚地感受到，来自他森林深处的震颤，他似乎感到舒展那唇舌的湿滑开始自那隐秘的部位向上泵送阵阵快感，他浑身无力地瘫软在沙发里……
　　在回寝室的路上，王帅眼前一直晃动着两只干瘪瘪的乳房，他逐渐开始清醒，那不是他曾经爱不释手的小馒头。“SHIT！SHIT！……”，在空无一人的邯郸路上他声嘶力竭地狂奔起来，突然腹中的剧烈翻腾使他颈喷了一地污秽……
　　为了维持和舒展的生活，王帅违心地继续他的工作，老板娘对他“越来越好”，不断地满足他对金钱的需求，当然王帅的“特服”也越来越辛苦，阿娇总是埋怨他服务质量下降。最终，王帅无法忍受所受的屈辱，作为对阿娇的报复，在拿到最后一笔借款之后，永远地放弃了他的第一份工作。
　　舒展的青春与温情很快舒解了王帅的郁闷，他的脸上重新又开始绽放开灿烂的笑容。然而，生活的拮据又迅速地把他逼到了绝路，他不想放弃设在国权路333 弄的温柔乡，他不能没有他热爱着的女孩。
　　他已经习惯了庞大的日常开销，阿娇培养了他很大方的消费观念，没有了工作收入仅靠每月区区500 元的生活费，他连自己都打发不了，更何况他还有他的甜心舒展呢？他一定要再找份工作。


　　三、 “三五”女郎

　　在阿娇杂货店工作的时候，有个模样清纯的女孩常来王帅这里买三五牌香烟，她从不多说一句话。
　　“来包特醇三五。”她说话的声音非常好听，可以听得出来，这是个北京女孩。
　　“你是北京人吧？”王帅递烟给她，随口问到。
　　“有火吗？”女孩看了他一眼并没有回答他问题的意思。
　　“有，有。”王帅随手给她点上。女孩冲他微微一笑转身离开，每次都是如此。
　　在没有顾客的时候，王帅常常会想起这个女孩来，因为她总是那么神秘，并且她吸烟的时候又总是仪态万千。有的时候甚至王帅怀疑她可能是个特工，因为每个周末的晚上，都会有人送来一个信封要王帅代为保管，大约三十分钟之后，女孩就会来取走信封，女孩总是很客气地说声谢谢，然后留下20元钱让他买包烟抽抽。王帅当然不知道信封里装的是海洛因，他也从来没有动过想了解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的念头。
　　又是周末了，王帅又想起了女孩，整个一周都没有见到她来买烟，今天应该有信封来了。天上乌云密布，隐隐从远处传来雷声，时针已经指向9 ：30分了，信封还没到。随着一阵电闪雷鸣，顷刻间瓢泼大雨铺天盖地落了下来，此时没有一个顾客光顾，王帅正打算落下卷闸门，女孩带着一胸脯子的雨滴闯了进来。
　　“来包特醇三五。”“有火吗？”女孩用尖尖的手指夹着香烟，狠命地猛吸。
　　王帅发现今天女孩有些异样，头发散乱没有口红面容倦怠，没有声息地倚着柜台一个又一个的吐着烟圈儿。
　　“来一支。”女孩用夹着香烟的纤纤细手把烟盒往柜台里推了推。
　　王帅点燃了一根烟说：“谢谢。”“我从很小的时候就怕打雷……”女孩微垂着眼皮自言自语，挂着雨滴的长长睫毛俏皮地指着门外。
　　女孩突然地话多起来，使王帅有些不知所措，一时间没有话说，默默地吸着特醇三五。
　　“我十岁的时候，老爸死了。妈妈说他是和狐狸精给雷劈死在八达岭的。”女孩的烟熄了，她从盒里又抽出三支，掐去其中两支的过滤嘴，然后把三支烟接在了一起，王帅赶紧为她点燃。
　　“妈妈说的狐狸精就是我的班主任，故事有意思吗？”女孩仍然望向门外的大雨。王帅点上第三支特醇三五，继续作女孩忠实的听众。
　　“我最喜欢的书就是《聊斋志异》，最喜欢那些古灵精怪的狐媚妖仙。”女孩说着便把脸转了过来，面对着王帅问到：“你看我象不象狐狸精？”第一次面对面地端详女孩，王帅看到了一张无可挑剔的瓜子脸，两只泪水汪汪的大眼睛微微凹陷在一对浓淡相宜的秀眉底下，没有使用过睫毛夹的长睫毛自然向外翻卷着，笔直挺括的鼻子顽皮地上翘，似乎一点也不想输给性感十足的漂亮嘴唇。又是一声凄厉的炸雷，王帅突然感到后脊梁阵阵凉气直冒，女孩的这张脸真是象死了狐狸。
　　“我就是想成为爸爸的狐狸精，可是他早早地就死了。”女孩眼里的亮光渐渐地隐到了视网膜后面，“但是，我还是成了别人爸爸的狐狸精。”
　　雨一直下着，下了整整一个晚上，两个人就这样聊了一夜，二人也就这样交上了朋友，而且在以后的日子里成了患难以共的朋友。
　　女孩的芳名叫嘟嘟，18岁就随迷恋许文强的男朋友来闯上海滩，男朋友始终没有象许文强那样威镇上海滩，却要让嘟嘟当坐台小姐来养活他。终于有一天，在遭受男朋友一阵毒打之后，嘟嘟离开了那个瘾君子，投身到一个台商的怀抱，作了人家的二奶。


　　四、 二奶的二公

　　失去了阿娇杂货店的工作，王帅也就无法维持他和舒展的庞大开销，找了几个工作也都因为薪水偏低，没有心情去做。于是，王帅想起了嘟嘟，或许她能帮自己度过难关。打过传呼之后，嘟嘟很快回了电话，并且邀请王帅到她的家里来吃饭。按过嘟嘟的门铃之后，王帅开始后悔自己的行为，一半是懊恼自己沦落到求助嘟嘟这样女孩子的地步，一半是他总预感着有一丝不祥的预兆。
　　嘟嘟的房子虽然比不上徐家汇的那些豪华住宅，但经过做室内装潢生意的台湾人打理后，这套三室两厅的房子还蛮有特色，简洁而舒适则是嘟嘟一贯的作风。嘟嘟手里握着一瓶CAMUS 和两只装了冰块的精致平脚杯，冲傻愣愣站在客厅中央的王帅说到：“坐呀，难不成买了站票？来，我们边喝边聊。”嘟嘟熟练地用启瓶器打开了酒瓶，为自己和王帅各斟了一杯底儿CAMUS 红酒。
　　“来，干杯！为了咱北京人。”嘟嘟一饮而进。
　　“为了……为了……不为什么。”王帅喝了个底儿朝天，甚至把还未融化的冰块都吃了下去。
　　“怎么了，你好象不高兴？哎，对了，你找我什么事？”“得了，不说了，这么久没见面，今儿就当我来看看你得了。”“别呀，哥们儿，有话照直了说。”嘟嘟从冰箱里端出一个漂亮的冰盒来，重又在王帅的杯子里续了些冰块儿。
　　“哦……还是不说了。”王帅的手指在杯沿儿上划着圈圈。
　　嘟嘟点燃了一支特醇三五递给王帅，：“哥们儿，这就是你的不是了，干吗扭扭捏捏的？”王帅深吸了一口，把头靠在沙发靠背上，吐出浓浓的雾幔，“这俩月一直没找到活干，手头儿特紧。”“这么帅的小伙儿没活干，笑话，肯定是钱少你不愿意干。”“那到也是，那么点儿钱真的不够用。”“哎，说句你不爱听的，你可以做二公呀？
　　来钱特快，反正你又不吃什么亏。”“做谁的二公，你要吗？”“咦？
　　你这人，算我没说，你就当没听见得了，何必拿我开涮呢？”嘟嘟一仰脖喝干了杯里的酒。
　　王帅什么也不说，只顾一劲儿喝闷酒。
　　“我就知道，你不会把我这种骚女人放在眼里的，你是复旦的大学生，我们充其量不过是野鸡罢了。”嘟嘟一杯接一杯地狂饮。
　　“我他妈的野鸭一个，知道我为什么不在杂货店干了，我他妈的干够了，我把自己卖得很贱，你丫他妈的知道吗？”王帅满嘴的粗口，第二瓶CAMUS 已经下去了一大半。
　　“我他妈的……还不如丫……个……二公……来得……上档次。”
　　“操……他大爷的，我他妈的……要给咱们的……呆包（台胞）戴……
　　顶绿……帽子，弄……个二公玩……玩。”“我尻，姐……们儿，有……有你的，真给……咱大……陆人长……志气。”“你丫说……什么呢？
　　我他……妈的……决不……含糊，不就是给呆胞戴……顶绿帽子吗？”
　　“干脆……我他妈的……就成……全了你……得了，哥……们儿给……
　　你当二……公成吗？”“成！干吗……不……成。”嘟嘟开始撕扯自己的睡衣。
　　“我尻！咱……他母亲……的说干……就……干。”


　　五、 MONEYBOY

　　王帅的一夜二公使他彻底地失去了舒展。原本当晚他和舒展约好了要在国权路333 弄度周末的，然而舒展准备了一桌子的好菜却空等了一场，去寝室寻他又扑了空。王帅也是霉运当头，直到第二天晚上才清醒过来，看着臂弯里的嘟嘟王帅开始后悔自己的荒唐，而嘟嘟还沉醉在自己的温柔乡里。
　　王帅马上起床穿好衣服赶回学校去向舒展道歉，尽管他为自己的失约圆了个天衣无缝的大谎，然而匆匆离开嘟嘟时，没有整理一下自己，衬衣领子蹭上的口红无情地摧毁了舒展的最后一丝希望，舒展在说过一声NO WAY之后，王帅就再也没有听到过她的任何声音。
　　失去了自己爱的女人，只要嘟嘟的呆胞男人不在，他的那份苦闷都是在那里获得解脱。当然他的大部分开销都得到了嘟嘟的赞助，但每次拿到钱之后王帅都不是滋味，因为嘟嘟从来都没有把他当作自己养的二公，甚至她开始深深爱上了这个仪表不俗的老乡。嘟嘟对王帅的好，渐渐医好了他的失落感，他开始越发地迷恋起这个柔情似水的女人，她的伤感她的豪放她的沉静她的成熟甚至于她的神经质，都令王帅由衷地感到满足和充实，对于这个涉世不深的大男孩那都是充满魔力的毒药。他无可药救地爱上了嘟嘟，他再也不在乎她的身世卑微。
　　嘟嘟是个有种的女孩，当她和王帅的事败露遭到呆胞遗弃之后，她甚至不曾有过一丝一毫的悔意。台湾人是极其狡猾的，在包二奶的问题上他们聪明过顶，买给嘟嘟的房子是15年按揭的，这便意味着嘟嘟还要为这套房子苦苦奋斗10年，然而在断绝了经济来源之后，她不知道如何付得起每月1800元的按揭费用，还有让她无法离得开的额外开销王帅和毒品。
　　嘟嘟只得重操旧业，在酒吧、夜总会里去兜揽生意，吉普酒吧是她最常光顾的地方，在这里她教会了王帅如何识别兜揽生意的男女。
　　王帅第一次认识了一个叫萨可的MONEYBOY. 嘟嘟说萨可的“口碑”一流，使王帅大惑不解。
　　“傻冒儿，那是说他嘴上伺候人的功夫一流，哈哈哈……”嘟嘟的解释把王帅弄了个大红脸。
　　吉普酒吧的门脸很简单，小小的门洞上面是半截吉普车破墙而出，用嘟嘟的话说：象极了男人的诡秘部位，直挺挺的车头恰似男人的阳具，小门洞则酷似男人神秘莫测的肛门。因此，即使是不做生意休闲的时候，嘟嘟都愿意到这里来坐坐。
　　王帅毕竟是个善良的男孩，晚上没有课的时候总是到嘟嘟家里躲清净，然而有时嘟嘟在隔壁房间里辛苦赚钱的声音，常常使他有股要冲过去宰了那嫖客的冲动。他想如果靠嘟嘟养着他，而他不做些什么的话，早晚要出事情的，所以他私下里联系了萨可，希望萨可能够引他入道，就在香港回归的第一天，他下了决心要作个MONEYBOY. 萨可很快就为王帅联系了一个客户，并且为他讲好了酬金。王帅忐忑不安地来到了四平路吉普酒吧对面的蓝天宾馆，在一楼大厅里坐下并吸了根烟，他需要定定神，毕竟这是他第一次做皮肉生意，反正他觉得现在是出来卖，与老板娘阿娇或者嘟嘟的行为跟现在多少有些不同。王帅双手在脸上抹了一把，顺手把他的长发想脑后一撩，长长出了一口气，徒步由楼梯直奔三楼308 房间而去。
　　摁过门铃之后，一个满脸堆笑的中年男人打开了房门。
　　“对……对不起，我敲错门了。”王帅夺路而逃，心想一定是萨可搞错了。
　　于是，在四平路边的磁卡电话上给萨可打了个传呼，萨可马上回了话。
　　“萨可，你丫有没有搞错？是蓝天宾馆308 房吗？”“没错呀？”
　　“可是，开门的是个男人。”“是呀，怎么了？”“我不是……反正我不做……男人生意，我不是……”“别傻了，做女人生意能赚几个钱，你以为你是谁，否则你能拿到1000元人民币？”“我……不做。”
　　“你这不是耍我吗？你让我以后怎么做这行，不能不守信用。”“反正我不做，对不起。”电话里，萨可一言不发，两分钟之后传来萨可不耐烦的声音：“好吧，你不做算了，我马上过去，只好我来做了，我十分钟之后就到，等我。”萨可由的士里钻出来，一副刚刚睡醒的样子，油亮亮的头发紧紧地贴在头皮上，紧身露脐短T-shirt ，配一条紧裹着臀部的裙裤，前面看象条质地飘逸的水桶裤，后面看则完全是一袭几乎拖地的长裙。没等到他走到跟前，王帅便迎了上去。
　　“对不起，我……”“好了，好了，你真是，既然你要做这行就干脆放弃你的原则，我们的目的是MONEY.”萨可做了个非常漂亮的点钞票的手势，继续说：“你在四平路上转转，一会我完事之后CALL你。”王帅还没来得及说上一句什么话，萨可径直神情自若地步入了蓝天宾馆的大厅。


　　六、 爱上师傅

　　第一次来到萨可的家，王帅感到无比的自卑，房间里高品位的陈设使他突然意识到他和萨可的生活质量有着天壤之别，嘟嘟的品位较之萨可根本没法相提并论。
　　萨可生活的点点滴滴都透露出那种贵族的气质，他的衣食住行极为奢华高贵，首次做客萨可家，王帅享受了一顿萨可的手艺。萨可弄了一桌子的菜肴，几乎没有使用煤气灶，只是微波炉着实出了把大力，完全西化的餐饮使王帅感觉自己整个一个刘姥姥闯进了大观园。
　　酒足饭饱之后，萨可端出了一个水果冰激凌拼盘，两个人边吃边聊。
　　“萨可，你是哪里人？”“北京人。”“啊！真的？你一点都不象。”“是呀，我一眼就看的出来你和我是老乡，所以对你有种特别的感情。”“你来上海几年了？”“十多年了。85年考到上海交大，毕业后在一家意大利公司工作过两年，后来辞了职和朋友做生意，赔了个底儿掉……”“那你多大了？”“周岁31. ”“啊，整整比我大一轮，可你看起来不过二十四、五岁呀？”“是的，人们说我长得面嫩，好了，不说这些好吗？”“哦，那你什么时候开始做这行的？”
　　“95年，经济形势开始走下坡路时，什么生意都不好做，我又负债累累，于是就……”“我可以抽烟吗？”“最好别抽，我讨厌烟味，也从不喜欢朋友在我的家里吸烟。”“可是，你这里这么多漂亮的烟灰缸……”“哦，我喜欢这些琐碎的小东东。”王帅的烟瘾不是很大，但是几个小时不动动嘴还是很难受。
　　“怎么，嘴里没有东西有点难受是吗？”
　　“哦。”“根据弗洛伊德的理论，人天生就有种口欲，比如女人爱吃零食……”“所以男人爱吸烟，可是你怎么解决口欲的问题呢？”
　　“我？哈哈哈……”“你笑什么？”“所以我喜欢吸吮男人的小东东呀，我的花名萨可就是英文SUCKER的译音。”“你真的是GAY ？”
　　“没错，怎么害怕了？”“那到没有，只是我觉得怪怪的，怎么……”
　　“其实我一开始和你的感觉一样，后来就习以为常了，而且自然而然地就认定了自己的性倾向，就这样，作个同志我觉得挺好的。”“那……”王帅一时不知道该如何继续下去和萨可的谈话。
　　“得了，我们还是说正事吧。你到底想不想做这行？”“哦……
　　想。”“那好，今天你就把我当成客人实习一把如何？”“那……不好吧？”“还是那句话，你如果想挣这份钱就放下你的自尊……”说着萨可就开始动手脱王帅的衣服。
　　“别，别……”王帅有气无力地说着，却没有阻止萨可……。
　　离开萨可的房子，王帅茫然地朝着嘟嘟的家走去。他搞不清楚对萨可的感觉，但是他分明正在激情澎湃着和萨可的性事，他的意识开始清晰起来，他实实在在地爱上了那个大他十多岁的男人萨可，尽管他不清楚究竟是萨可的深厚阅历还是他的气度不凡，王帅只知道从他那里得到的不仅仅是奇妙的性爱刺激，还有被人怜爱的情感认可。在他与舒展和嘟嘟的感情生活中，他只是作为男人的身份充当着护花使者的角色，从来没有被爱护被宠的感觉。是的，他骨子里渴望这样的爱的感觉。


　　七、开除学籍

　　王帅开始MONEYBOY生涯之后，嘟嘟首先表示反对，然而由于王帅的坚持，她的反对也就成为了故事。
　　萨可依然无微不至地关爱着王帅，王帅已经变成一个不折不扣的两性恋者，为了找齐和萨可之间的差距，他疯狂地出卖自己来赚钱。
　　不幸就悄悄地降临到这个稚嫩的大男孩身上。他被拘留了，就在他进行交易的蓝天宾馆，被公安抓了个正着。公安局马上通知了复旦的学生处，而复旦也不含糊，迅速做出了决定：开除王帅同学以正校风校纪。
　　起初王帅认为自己从此身败名裂了，甚至想到了死，然而学校的决定却让他有得到解脱的感觉，公安局对他处以5000元人民币罚款之后，就把他放了出来。
　　王帅的辍学极大地震动了舒展，她终于明白王帅落到如此的地步是和她分不开的，因为对她的爱，王帅走上了一条不归路。她无法原谅自己对王帅的无情，她知道自己对他的爱有多深，为了使王帅重新做人，感情脆弱的舒展甚至把她和王帅的事情和盘托出，告诉了她的妈妈，包括王帅目前的艰难处境。
　　使舒展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她的做法大错特错了，她的母亲怎么可能让她和王帅那样的下流坯谈恋爱呢？那个爱女心切的母亲立马从深圳赶到了上海，非但没有帮助她的意思，却说服自己的独生女放弃这段所谓的爱情，在遭到女儿有生以来第一次强烈反对之后，她迅速做出了让女儿退学的决定。然而，令这个自以为是的母亲更没有想到的是，她眼里一向乖乖女的舒展在三天后即将随她离开上海的时候，神秘地失踪了。
　　舒展鬼使神差地找到了嘟嘟的家，并且向王帅表明了自己爱他的真诚，她要补偿王帅爱她所付出的一切代价。然而此时的王帅已经不是两年前那个纯真的大学生了，他再也不能承担舒展那至纯至真的爱情了，他认为自己的堕落已经配不上这个闭月羞花般美丽的富家女了，他无情地断然拒绝了可怜的女孩，喝令她马上离开，随她母亲滚回深圳去。
　　被母亲退了学籍的舒展身无分文无家可归，只有对王帅的那份爱的执着。嘟嘟被舒展感动得哭得什么似的，她不顾王帅的反对坚决地收留了舒展。于是乎，嘟嘟的家便成了一个畸形的三口之家，王帅和嘟嘟晚上出去赚钱白天睡觉，舒展则甘心情愿地伺候他们二人的生活起居。
　　舒展和家庭的决裂使王帅既感动又痛苦，感动的是他没有看错自己所珍爱的女人，痛苦的是他无法再正视自己的爱情了，他对舒展的爱使他不能忍受以自己目前的身份来爱，他不配。为了让他心爱的女人能够幸福，他想尽了一切的办法来刺激舒展以期她能回到她自己的幸福生活当中去。他甚至从不和舒展说话，除了疯狂的出卖自己的身体之外，就是和嘟嘟在一起厮混，完全把舒展当作透明。
　　然而，王帅的所作所为却使他最终成了杀害舒展的罪魁祸首。这个脆弱而又倔强的女孩在痛苦和失落中迷失了自己，没有了父母的依靠，使她把嘟嘟当成了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亲人，从对嘟嘟的依赖过度到对毒品的不能割舍，她还能够得到什么？
　　这朵娇嫩的鲜花就这样过早地凋零了。


　　八、走向哪里

　　舒展死了，在新千年即将到来的时候。
　　王帅没有一滴眼泪。
　　在嘟嘟的家里，他、嘟嘟还有萨可为舒展举行了一个简单的告别仪式。王帅委托萨可为舒展选购了一套婚纱，舒展原本形容枯槁的面容经过萨可精心打理之后重现了往日的靓丽，左眼角一颗银色的泪滴，使整个面部呈现出无以言状的凄美，右腮上郁郁葱葱的几片绿叶栩栩如生，萨可的彩绘技术也使得舒展那两条曾经千疮百孔手臂美艳夺目，那些罪恶的针眼躲在一朵朵水仙后面，再也不敢露面了。
　　王帅在复旦大学教务处那里得到了舒展父母深圳的电话，在电话里他把舒展的死讯通知了她的父亲，第二天舒展的父母双双赶到了嘟嘟的家里。
　　舒展安详地躺在客厅中央鲜花簇拥的床垫上，肃穆的大厅里看不到舒展的遗像，是王帅坚持不要遗像出现在他的面前，他不愿意相信舒展亡故的事实，他宁可相信舒展静静地睡在他的眼前。
　　看到女儿的遗体，面容憔悴的母亲几乎昏厥过去，她细长颤抖的手指在女儿的面庞上轻轻地一遍遍滑过。“宝儿，妈妈对不起你呀，妈妈怎么能……扔下你一个人……在上海呀，这个王八旦城市到处都是……哇……”。这个有着很高修养的母亲此刻俨然一个撒泼的村妇号啕大哭。
　　眼睛冒火的父亲揪住身边的萨可，一拳将瘦弱的萨可打翻在沙发上，王帅冲到他面前直视着那个愤怒的父亲，：“我就是王帅，来吧！”他闭上双眼等待着。
　　鼻子一酸，王帅在感受过星光灿烂之后，吞咽下了嘴里的咸腥，大脑还在一片空白中没有恢复清醒时，左肩就遭遇了巨大的疼痛，那个泪眼通红的父亲已经用他尖利的牙齿无情地撕下了一大块血淋淋的人肉。王帅的鲜血染红了舒展洁白的婚纱，溅到她唇边鲜红的血滴缓缓滑过她右腮上那几片鲜嫩的绿叶，然后无声地向她洁白而饱满的耳垂滚落下去……然而此刻面容安详的舒展是如此的沉寂，她无论如何都感受不到发生在她挚爱的两个男人之间的战争了。
　　大厅里出奇地寂静，女人的哭泣声没有了，男人的打斗声消失了，只有他（她）们的呼吸声。十双眼睛不约而同地注视着舒展，仿佛王帅的血滴可以象《睡美人》里那个王子的吻一样唤醒沉睡中的舒展……

　　舒展的父母带走了自己的女儿。
　　王帅呆呆地坐在地板上，看着已经空空如也的床垫，眼泪默默地滚出了眼眶。
　　嘟嘟开始收拾残局，却激怒了王帅。
　　“住手！你这贱货。你丫恨不得她早死，现在就急不可待地想把她清除掉，你这个毒妇！”王帅扑了上去，死死地掐住了嘟嘟的脖颈。
　　“为什么要用毒品害死她？为什么……”他声嘶力竭几乎掐死了嘟嘟。
　　“王帅，你放手！放手……”萨可拼命掰开了王帅的手。
　　然而萨可不是王帅的对手，很快他就挣脱了萨可的阻拦，将嘟嘟打翻在地，拳头雨点般落在嘟嘟的脸上，嘟嘟双手抱住头，蜷曲在舒展刚刚躺过的床垫上一动不动。
　　萨可扑在嘟嘟的身上：“王帅，你要打死她的，要出人命的！”

　　王帅停了手，目光呆滞，然后摔门而去。
　　“王帅！等等，你去哪里？”萨可跟了出去。
　　“去死！”王帅从牙缝里狠很地挤出了两个字。
　　“你别吓我，好不好？我们……得……离开上海，公安一定会调查她的死因的，到时候你麻烦可就大了。”王帅楞楞地看着萨可，嘴唇动了动说了句恐怕连他自己都没有听清楚的话，然后茫然地望向这个彻底伤了北京人心的城市，这个狂燥、污浊、灰蒙蒙的闻名遐迩的王八蛋上海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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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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