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 說 上 海 女 孩 厲 害 ； 當 然 是 厲 害 。 一 個 十 九 歲 的 小 妮 子 ， 我 叫 她 小 貓 ； 小 貓 一 個 人 在 上 海 ， 十 八 歲 開 了 一 家 髮 廊 。 「 開 髮 廊 用 不 甚 麼 投 資 ， 買 幾 瓶 冒 牌 洗 髮 水 ， 請 幾 個 女 孩 子 就 可 以 了 。 色 情 ？ 當 然 有 色 情 的 。 女 孩 跟 人 出 去 ， 髮 廊 就 賺 一 點 錢 。 」 「 怎 麼 不 開 了 ？ 」
「 有 幾 個 女 孩 在 上 海 沒 戶 口 ， 地 址 是 假 的 ， 亂 填 ， 不 知 怎 的 填 到 一 個 甚 麼 大 隊 長 家 裡 去 了 ； 這 大 隊 長 給 人 煩 不 過 ， 來 追 究 ， 賠 了 幾 千 塊 錢 ， 店 也 倒 了 。 」
倒 了 髮 廊 ， 小 貓 又 去 承 包 卡 拉 OK 房 間 ， 每 天 要 付 四 百 塊 ， 最 初 每 晚 賺 一 點 ， 後 來 ， 又 虧 了 ， 把 血 本 都 虧 掉 ， 還 欠 了 債 ， 只 得 到 烏 燈 黑 火 的 咖 啡 座 陪 人 坐 坐 ， 聊 聊 天 ， 讓 人 摸 手 摸 腳 ； 小 貓 長 了 貓 眼 睛 ， 乖 巧 精 靈 ， 當 然 人 見 人 愛 ； 但 做 幾 天 ， 受 不 了 ， 去 當 售 貨 員 ， 賣 衣 服 。 攢 了 點 錢 ， 又 呆 不 住 了 ， 跑 到 郊 區 去 開 文 具 禮 品 店 ， 鋪 位 月 租 一 千 塊 錢 ， 在 上 海 ， 創 業 還 真 容 易 ， 五 毛 錢 一 個 小 花 瓶 ， 標 價 五 塊 錢 ， 人 家 還 價 ， 三 塊 錢 賣 出 ， 還 是 賺 了 。
小 妮 子 會 跑 到 大 巿 場 進 貨 ， 學 校 開 課 前 ， 多 進 紙 筆 書 簿 ， 絕 對 巿 場 導 向 ； 不 賺 不 蝕 ， 艱 苦 經 營 ， 忽 然 鄰 居 失 火 ， 燒 了 她 一 些 貨 ， 賠 了 她 一 些 錢 ， 算 起 來 ， 還 是 賺 了 。 「 這 文 具 店 沒 可 為 。 」 小 貓 開 始 找 鋪 位 ， 要 開 服 裝 店 ， 賺 女 孩 子 的 錢 。 「 女 孩 子 的 錢 最 容 易 賺 。 」 這 回 事 ， 她 最 明 白 。
小 貓 很 會 做 菜 ， 溫 柔 又 傻 氣 ， 一 點 看 不 出 「 厲 害 」 ； 厲 害 ， 都 是 迫 出 來 的 ， 人 ， 總 得 活 下 去 。 香 港 女 孩 都 幸 福 ， 吃 飽 飯 ， 打 嗝 ， 打 完 嗝 ， 去 甩 頭 派 對 。 陸 沉 之 前 ， 人 人 都 是 天 之 驕 女 ， 何 必 厲 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