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
关七
我知道我的死期到了。
明天晚上，一年一度的西班牙斗牛大赛就要开幕了，作为七十二头被选中的公牛当中的一员，我的时间不多了。
但是我没有一丝一毫的怨言，要不是阿健，我的生命一年以前就结束了。
阿健是我的好朋友，我们是同一年的春天出生的，所以从小我们两牛就在一起玩耍，今生今世我也不会忘记那一段美好的时光，我们一起吃草，一起比赛踩死蚂蚱，一起追求邻居那头爱撒娇的小母牛，在失恋之后一起吃啤酒草然后借着醉意在青青河边草上打滚。
事情发生在去年的今天，当时阿健和我正在玩剪子包袱锤的游戏，很多人不能理解我们只有两个分岔的蹄角还可以玩那么复杂的游戏，其实我们也不是没有玩过复杂的游戏，开心辞典、幸运53、非常公母、生存大挑战类似的游戏我们都已经厌倦了，最终的感觉是“简单就是一切”，所以我们最终还是醉心于这种看似简单其实包容万千道理的剪子包袱锤游戏。游戏进行到伤停补时阶段的时候，来了很多人。
这些人全都是西装革履的外形，有的甚至戴着金丝眼镜，看上去很文明的样子，然后在我们的群体中指手画脚，好像在挑选的样子。阿健告诉我这是在选秀，就好像NBA联盟每个赛季从大学生中挑选新人一样，阿健还告诉我如果被选上将会前途无量。于是我们两牛就昂首挺胸，做出很威武的样子，等待着那一群绅士的慧眼相中我们。
我对自己的身材还是相当自信的，4年多来我已经成长为一头体重560公斤的强壮公牛，除了电影《侏罗纪公园》中的虚构恐龙，我觉得自己就是力量的象征。但是阿健就差一点，他总是在冥思苦想着如何俘获小母牛的芳心，日复一日的相思让他保持着瘦弱的身材，每一次我们比赛摔跤他都不是我的对手。
果然，他们选中了我，另外还有其他几十头强壮的伙伴，绅士们在我们这些选中的公牛的尾巴上系上了一块红布，以示区别。
我在和大家一起欢呼的时候想到了阿健，他的落选让我不能够全心全意的享受胜利的喜悦，毕竟，我们深厚的友谊已经深入骨髓。
阿健的脸上明显写满了沮丧，他开始后悔自己的偏食、多情，四年以来他没有一天注意过自己的身材，直到今天。阿健一脸严肃地说：“这件事情告诉我两个道理：第一，红颜祸水；第二，肉到用时方恨少。”
此时此刻的我陷入了无边的矛盾之中，一方面我非常渴望到外面的世界去闯荡一番，另一方面我又不可以丢下好朋友。或许牛生当中注定要面临这样那样的选择。
于是。我做了一个非常伟大的举动：我把属于我自己的那一块红布拴到了阿健的尾巴上。
我对自己说：“你还有机会。”
然而事情的结局却大大出乎我的意料—阿健死了！并且死得很惨！
是一匹马告诉了我整件事情的过程。
原来，他们的挑选并不是阿健所谓的选秀，而是挑选斗牛大赛上面的牺牲品，让我们惨死的过程取悦成千上万名人类观众的眼睛。阿健就是戴着那块本该属于我的红布被拉到了斗牛场，然后被残忍无比的斗牛士蹂躏，然后一剑毙命的。
然后那匹马告诉了我详细的斗牛细节，我仿佛看到了阿健那满是伤痕的身躯和因为痛苦而变形的脸。
我说：“我想看看阿健的尸体。”马说：“他已经被送到附近的餐馆做成了美味的牛排，我就是负责拉尸体的，否则我怎么可能有机会见到这一切？”
“接受现实吧，兄弟。作为一头牛，这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就好像我注定一生要卖力地干活一样。”临走的时候，他说。
接下来的每一天，我都是在极度的痛苦当中度过的，我绝对没有想到我的一番好意竟然送了好朋友的性命，我反反复复重复的一句话就是：“本来，死的应该是我。”
彻夜失眠的感觉真是糟糕极了，我不是不困，而是只要睡着了，同样的噩梦就会袭击我，在梦中，阿健用他那特有的沙哑的嗓音反复的唱着——
那天是你用一块红布
蒙住我双眼也蒙住了心
你问我将要去何方
我说我要上你的路
我感觉
。。。。。。
阿健的歌声，哀怨、忧郁，让我惊醒然后陷入深深的自责。
在这一年的时间里，我没有任何娱乐、没有任何享受，我只求时间快点过去，在下一届斗牛大赛的时候，我就可以将这一条生命，这一条本来就不应该属于我的生命，献出去，我就可以见到我的阿健了，我就可以继续和阿健玩我们的剪子包袱锤游戏了。
终于，这一天来到了。
我是第二个出场的，在我之前，已经有一头公牛被处死，我见到整个斗牛场的地面上淋漓地滴着他的血迹，还有一道长长的痕迹，我知道那是他的尸体被拖走时留下的最后印记。我也知道在20分钟以后，我的结局也将如此。
我看了一下看台上兴奋的、黑压压的人群，他们的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
我又看了一下我的对手，那是一个身体修长的年轻的斗牛士，我不知道这是它的第几次上场，但是我知道他的身份，我知道即使我很强壮、即使我完全有能力戳穿它的肚皮，我的宿命的结局最终也是被杀死，我庞大的身躯最终会轰然倒地。因为我是一头公牛，人们繁殖我的唯一目的就是让我在今晚死得精彩一些。
3个助理斗牛士上场了，他们的目的是让我疲惫，然后接下来的项目就会顺利一些，我凝视着这三个自以为是的年轻人，他们掩盖不住的胆怯和恐惧被我彻底发现。
但是我根本不愿意跟它们过不去，毕竟它们也是很可怜的人，它们的智商偏低当不了程序师，它们的脸皮太薄做不了政客，万不得已才加入斗牛士这样的行业，并且混得不好只是个助理斗牛士。
我象征性的向他们冲过去，然后突然停住，装作好像被他们玩弄的样子，几分钟过去了，它们不约而同地长舒一口气，我知道他们的任务完成了。
然后2个长矛手骑着高头大马上场了，他们的任务就是用长枪刺穿我背部的肌肉，让我在以后的十几分钟里连绵不断地流血。当它们的长枪刺入我的身体的时候，剧烈的疼痛几乎使我晕眩，但是我强忍着痛苦站着，我知道自己的原则：即使死，也要死得像头公牛！
然后3个花镖手踩着舞蹈般的步伐上场了，他们的任务就是将每人手里的两个带着倒刺的花镖刺到刚才长矛手制造的伤口中，这样一来，我的每一举动都会牵动我的痛觉神经，这样一来，我的每一步将变得异常艰难。
我知道他们的能力有限，我也知道他们很害怕我庞大的身躯，所以我尽量凑近他们然后毫不躲闪让他们看起来精确的插入我的身体，这一切赢得了全场的喝彩。
我的对手，也就是最终会结束我性命的人终于上场了，我其实非常鄙视它，我一直觉得作为两个雄性动物之间的决斗，应该是一对一的，但是我的对手却找来那么多的帮手，从这一点上来看，我觉得它已经输掉了。
我在假装愤怒的跑来跑去，其实我只是期待着最后的一剑，但是那个斗牛是真的好差劲，他竟然刺了3剑都不能够致命，我感觉到我的心脏在我的胸腔里跳得依然是那么有力。我看到我的对手脸上滚滚而下的汗珠，我看到它尴尬的表情，我看到它无助的眼神，我真的不忍心再让它遭受痛苦，我的牙齿用力，我咬断了自己的舌头！
整个看台上的观众都看到了我倒下时的情景，然后雷鸣般的掌声响彻云霄。
当餐馆里的食客咀嚼我的肉体的时候，我突然想起一件重要异常的事情—因为一年以前的悲伤过度，我不幸染上了疯牛病。
我想告诉他们，但是推杯换盏的声音掩盖了整个世界。
阿健，我来了！
明天晚上，一年一度的西班牙斗牛大赛就要开幕了，作为七十二头被选中的公牛当中的一员，我的时间不多了。
但是我没有一丝一毫的怨言，要不是阿健，我的生命一年以前就结束了。
阿健是我的好朋友，我们是同一年的春天出生的，所以从小我们两牛就在一起玩耍，今生今世我也不会忘记那一段美好的时光，我们一起吃草，一起比赛踩死蚂蚱，一起追求邻居那头爱撒娇的小母牛，在失恋之后一起吃啤酒草然后借着醉意在青青河边草上打滚。
事情发生在去年的今天，当时阿健和我正在玩剪子包袱锤的游戏，很多人不能理解我们只有两个分岔的蹄角还可以玩那么复杂的游戏，其实我们也不是没有玩过复杂的游戏，开心辞典、幸运53、非常公母、生存大挑战类似的游戏我们都已经厌倦了，最终的感觉是“简单就是一切”，所以我们最终还是醉心于这种看似简单其实包容万千道理的剪子包袱锤游戏。游戏进行到伤停补时阶段的时候，来了很多人。
这些人全都是西装革履的外形，有的甚至戴着金丝眼镜，看上去很文明的样子，然后在我们的群体中指手画脚，好像在挑选的样子。阿健告诉我这是在选秀，就好像NBA联盟每个赛季从大学生中挑选新人一样，阿健还告诉我如果被选上将会前途无量。于是我们两牛就昂首挺胸，做出很威武的样子，等待着那一群绅士的慧眼相中我们。
我对自己的身材还是相当自信的，4年多来我已经成长为一头体重560公斤的强壮公牛，除了电影《侏罗纪公园》中的虚构恐龙，我觉得自己就是力量的象征。但是阿健就差一点，他总是在冥思苦想着如何俘获小母牛的芳心，日复一日的相思让他保持着瘦弱的身材，每一次我们比赛摔跤他都不是我的对手。
果然，他们选中了我，另外还有其他几十头强壮的伙伴，绅士们在我们这些选中的公牛的尾巴上系上了一块红布，以示区别。
我在和大家一起欢呼的时候想到了阿健，他的落选让我不能够全心全意的享受胜利的喜悦，毕竟，我们深厚的友谊已经深入骨髓。
阿健的脸上明显写满了沮丧，他开始后悔自己的偏食、多情，四年以来他没有一天注意过自己的身材，直到今天。阿健一脸严肃地说：“这件事情告诉我两个道理：第一，红颜祸水；第二，肉到用时方恨少。”
此时此刻的我陷入了无边的矛盾之中，一方面我非常渴望到外面的世界去闯荡一番，另一方面我又不可以丢下好朋友。或许牛生当中注定要面临这样那样的选择。
于是。我做了一个非常伟大的举动：我把属于我自己的那一块红布拴到了阿健的尾巴上。
我对自己说：“你还有机会。”
然而事情的结局却大大出乎我的意料—阿健死了！并且死得很惨！
是一匹马告诉了我整件事情的过程。
原来，他们的挑选并不是阿健所谓的选秀，而是挑选斗牛大赛上面的牺牲品，让我们惨死的过程取悦成千上万名人类观众的眼睛。阿健就是戴着那块本该属于我的红布被拉到了斗牛场，然后被残忍无比的斗牛士蹂躏，然后一剑毙命的。
然后那匹马告诉了我详细的斗牛细节，我仿佛看到了阿健那满是伤痕的身躯和因为痛苦而变形的脸。
我说：“我想看看阿健的尸体。”马说：“他已经被送到附近的餐馆做成了美味的牛排，我就是负责拉尸体的，否则我怎么可能有机会见到这一切？”
“接受现实吧，兄弟。作为一头牛，这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就好像我注定一生要卖力地干活一样。”临走的时候，他说。
接下来的每一天，我都是在极度的痛苦当中度过的，我绝对没有想到我的一番好意竟然送了好朋友的性命，我反反复复重复的一句话就是：“本来，死的应该是我。”
彻夜失眠的感觉真是糟糕极了，我不是不困，而是只要睡着了，同样的噩梦就会袭击我，在梦中，阿健用他那特有的沙哑的嗓音反复的唱着——
那天是你用一块红布
蒙住我双眼也蒙住了心
你问我将要去何方
我说我要上你的路
我感觉
。。。。。。
阿健的歌声，哀怨、忧郁，让我惊醒然后陷入深深的自责。
在这一年的时间里，我没有任何娱乐、没有任何享受，我只求时间快点过去，在下一届斗牛大赛的时候，我就可以将这一条生命，这一条本来就不应该属于我的生命，献出去，我就可以见到我的阿健了，我就可以继续和阿健玩我们的剪子包袱锤游戏了。
终于，这一天来到了。
我是第二个出场的，在我之前，已经有一头公牛被处死，我见到整个斗牛场的地面上淋漓地滴着他的血迹，还有一道长长的痕迹，我知道那是他的尸体被拖走时留下的最后印记。我也知道在20分钟以后，我的结局也将如此。
我看了一下看台上兴奋的、黑压压的人群，他们的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
我又看了一下我的对手，那是一个身体修长的年轻的斗牛士，我不知道这是它的第几次上场，但是我知道他的身份，我知道即使我很强壮、即使我完全有能力戳穿它的肚皮，我的宿命的结局最终也是被杀死，我庞大的身躯最终会轰然倒地。因为我是一头公牛，人们繁殖我的唯一目的就是让我在今晚死得精彩一些。
3个助理斗牛士上场了，他们的目的是让我疲惫，然后接下来的项目就会顺利一些，我凝视着这三个自以为是的年轻人，他们掩盖不住的胆怯和恐惧被我彻底发现。
但是我根本不愿意跟它们过不去，毕竟它们也是很可怜的人，它们的智商偏低当不了程序师，它们的脸皮太薄做不了政客，万不得已才加入斗牛士这样的行业，并且混得不好只是个助理斗牛士。
我象征性的向他们冲过去，然后突然停住，装作好像被他们玩弄的样子，几分钟过去了，它们不约而同地长舒一口气，我知道他们的任务完成了。
然后2个长矛手骑着高头大马上场了，他们的任务就是用长枪刺穿我背部的肌肉，让我在以后的十几分钟里连绵不断地流血。当它们的长枪刺入我的身体的时候，剧烈的疼痛几乎使我晕眩，但是我强忍着痛苦站着，我知道自己的原则：即使死，也要死得像头公牛！
然后3个花镖手踩着舞蹈般的步伐上场了，他们的任务就是将每人手里的两个带着倒刺的花镖刺到刚才长矛手制造的伤口中，这样一来，我的每一举动都会牵动我的痛觉神经，这样一来，我的每一步将变得异常艰难。
我知道他们的能力有限，我也知道他们很害怕我庞大的身躯，所以我尽量凑近他们然后毫不躲闪让他们看起来精确的插入我的身体，这一切赢得了全场的喝彩。
我的对手，也就是最终会结束我性命的人终于上场了，我其实非常鄙视它，我一直觉得作为两个雄性动物之间的决斗，应该是一对一的，但是我的对手却找来那么多的帮手，从这一点上来看，我觉得它已经输掉了。
我在假装愤怒的跑来跑去，其实我只是期待着最后的一剑，但是那个斗牛是真的好差劲，他竟然刺了3剑都不能够致命，我感觉到我的心脏在我的胸腔里跳得依然是那么有力。我看到我的对手脸上滚滚而下的汗珠，我看到它尴尬的表情，我看到它无助的眼神，我真的不忍心再让它遭受痛苦，我的牙齿用力，我咬断了自己的舌头！
整个看台上的观众都看到了我倒下时的情景，然后雷鸣般的掌声响彻云霄。
当餐馆里的食客咀嚼我的肉体的时候，我突然想起一件重要异常的事情—因为一年以前的悲伤过度，我不幸染上了疯牛病。
我想告诉他们，但是推杯换盏的声音掩盖了整个世界。
阿健，我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