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
神笔乱太郎
作者: 火烈鸟826 发表日期: 2001-04-05 11:22:25 返回《障碍》 快速返回
〖记忆的隧道开篇语〗
等待是一段错乱的回忆
——谨纪念Kurt Cobain逝世七周年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我走进四方的房间，在这张漆黑的椅子前坐下，四周
是死寂的空气和惨白的墙壁，我呆呆地盯着眼前的桌子出神，一直到KurtCobain
的声音如潮水一般淹没了这个房间中的每一粒灰尘。
幻想是与记忆偷欢的情人，青春被时间谋杀后埋葬在屋后草坪的下面。我一
遍一遍地走进残碎中的梦想花园，在树与石的缝隙间寻找曾经飞舞黄昏的蝴蝶。
那些点燃过荆棘的火焰，它刻在我身上的烙印是如此的疼痛，让我沉醉在往昔的
咫烈中而无法抬头正视光阴流逝的沧海桑田。然而如今它却悄无声息地离我远去，
遥不可及，我不知道它是否正躲在某个隐藏的角落向我露出氤氲的笑容。月华如
水，倾泻在我失魂落魄的身形之上，我在每个冰凉的夜晚追逐自己惶乱的影子，
彻夜难安。
于是开始在终日的一成不变中对自己编织谎言，于是开始在每个噩梦降临之
前对自己说晚安，于是开始在过眼云烟的背后对自己叹生命的怯弱，于是开始在
凝滞的重复里对自己唱再见吧再见我的不安……直到夜深人静，碎裂的片段从记
忆深处钻出来，我知道，我已经失落了自己最绝望的青春眷恋。
＊ ＊ ＊
1994年4月5日，一个27岁的美国人在寓所用猎枪轰开了自己的脑袋。他留给
我的最后两句话是“与其苟且偷生，不如从容燃烧”。
＊ ＊ ＊
我不知道还有多少人与我一样被这两句话所深深刺痛，我想起在我离开那所
学校的前一天，楼下那个脸色苍白的孩子摇摇晃晃地走进我的宿舍，递给我一张
揉得发皱的纸条。两年干燥酷热的生活使我们成为不经意的朋友，在某个寂静难
眠的夜晚，他会提着啤酒走进我的宿舍，扔给我一支都宝牌烈性香烟，听我弹琴
唱《Where Did You Sleep Last Night》。有时候我们也会放着JanisJoplin的
《SummerTime》，在被打火机点燃的歌声中谈起瞬间的欢乐，那些时候，似乎
所有的寂寞都会在跳跃的火光中从指间滑落。在一个没有月亮的晚上，他漫不经
心地对我说起他破碎的童年和残缺的家庭，我一语不发的听完了他断断续续的故
事，那天晚上Jim Morrison一直在窗帘后面唱着《PeopleStrange》，然后我们
都喝到酩酊大醉，我对他说到我的父母，我的童年，我们共同失去的幸福和共同
憧憬的幻想。最后我们听着《Smells Like TeenSprit》，那一瞬间某种伤痛和
激情在我们彼此的心中绽发出刺眼的光环，一切如同被掩盖在泥沙中的潮汐。我
们都不知道为什么沉默在对方的生活中，是唯一表露的真相。事实上，我仅仅知
道他叫杨杨，仅此而已。
那天他一如寻常地走进我的宿舍，我看见他强作镇静的脸色下隐藏着另一种
表情，但是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递给我一张纸条。一直到他的背影完全消失后，
我才展开那张被搓揉得快要破掉的纸条。
＊ ＊ ＊
我曾无数次地躺在那张窄小倾斜的床上，聆听时间在窗外呼啸而过的声音。
我看见阳光渗过厚厚的窗帘斜斜地洒在我的身上，那些时候，我以为我会在这些
一缕一缕如碎片一般的阳光中安详地死去。
小乔就是在那个时候走进我的视线的。在我模糊的记忆中小乔总是带有某种
难以言表的忧伤气质，她所渗透的纯稚的悲观就如同她披肩的长发一样令人无庸
置疑。小乔认识我的时候告诉我，她有83天没有与人说过5个字以上的话。我对
她如此精确的记忆表示惊讶，然而小乔仅仅是莞尔一笑便悄然离开了，于是我很
快地对她的话陷入到深信不疑的地步。
我认识小乔的那天正好是KurtCobain三周年的忌日，小乔那时候是一个乐队
的鼓手，于是我也就成了那个半身不遂的乐队中蹩脚的吉他手。从头至尾我不知
道我们的乐队想要表述的是什么，也不知道我们的痉挛是否具有某种宏观的意义，
不过唯一让我欣慰的是，每次我们排练时吉他的失真总是开到最大，一切如同小
乔所言——“这就已经足够了”。
于是接下来的故事当然就发生在我与小乔之间，KurtCobain总是充当某个伴
唱的角色出现在我们的每次相会之中。有一天我们走在午后的林荫道上，小乔对
我说，你有没有感觉到阳光正在发生某种变化，而那一瞬间触动我的最伤痛的色
彩，便是我悲哀地发现，小乔在忽朔迷离的树影下是如此的美丽。这种不幸一直
伴随我到了若干年后的今天，然而我却总是将它错误地归咎到那个黯然神伤的夜
晚。
某一天夜里，我们带着满身的疲惫回到我漆黑的房间，我仅能从窗外落叶纷
飞的景象回忆起当时深秋的气息。我唯一的印象是空气中翻来覆去的PollyJane
Harvey的《TheDancer》，没有电也没有蜡烛，只剩下破旧的随身听在房间里无
休止的转动。我并不记得我们谈了些什么，但是小乔的眼神在黑暗中如同沉寂的
大理石一般令人心碎，那种瑰异的色彩一直穿透我的肉体，深深地刺入了我的心
脏。她蠕动的双唇似乎对我说了某句什么话语，然而我终于没能从她冰冷绝望的
瞳孔内读出其中隐藏的含义。
小乔后来是怎样从六楼的阳台上跳下来的，我至今也不知道。我得知这个消
息后，便如同瘫痪在某种柔软的不可触知的冥想之中。时至今日，我仍然无法清
楚地记起小乔那天晚上说过的话语，而小乔的墓前，已经长满了翠绿的青草。
＊ ＊ ＊
我在为自己所作的小说中写过这样一段：
“在我二十岁之前，我没有想过自己能活多久，我但愿它并不要像世人所盼
望的那样长久。我幻想着生命的每一种方式，我想我的意义在于去调理并品尝其
中的各种滋味。在我看来这应该是一场惊心动魄的游戏，我只希望能在这游戏中
玩得愉快而仓促。可每一次我总发现我通常都是成为这之中琐小而卑微的失败者，
这种结局让我感到万分的沮丧和失意，我无法容忍自己在每一个风暴交叉点的柔
韧和软弱……
……因此，在我二十岁之后，我想的是如何寻找一个稳定的支柱，让自己能
够日复一日长久地生存下去。”
然而，在我认识杨杨的时候就已经知道，我无法活过二十岁了。
他比我还要脆弱。
＊ ＊ ＊
在不久前的一天，我与一个朋友在黄昏的饭局中交谈，交谈的形式是我们在
嘈杂的人声中比划着各种含混不清的手势。交谈源于某个闪烁其辞的构想，正如
我们的相识源于某种共同的恐惧，这种恐惧使我们陷入一种对现实无所适从的错
位。事实上，我们都知道，仅仅是因为成长过程中某些烙入身体的痕迹太过深入
地刺痛到我们的肌肤，而使我们对这种疼痛产生了迷恋的幻觉，就如同始终无法
摆脱这个影响了我们整整一代人的垃圾艺术家一样。
于是，我们在交谈之后写下了这样一段话：
时间如同徘徊在幻想边缘的齿轮
日复一日的重复旋转绞碎了记忆残留的片段
而所有的感觉、体验和生命都在洪水后
业已毁灭殆尽
KurtCobain的声音正如同某个遥远的证据——所有的等待都不过是一段梦
境错乱的回忆。
＊ ＊ ＊
——此文作为记忆的隧道之开篇语。
——谨纪念Kurt Cobain逝世七周年。
——献给杨杨和小乔。
火烈鸟
2001年4月5日晨2点50分
[※文章来源: 西祠胡同 http://www.xici.net/main.asp?doc=4698325]
某日
我们叩开知觉之门
记忆在梦境的交汇处断裂……
记忆的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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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的隧道开篇语〗
等待是一段错乱的回忆
——谨纪念Kurt Cobain逝世七周年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我走进四方的房间，在这张漆黑的椅子前坐下，四周
是死寂的空气和惨白的墙壁，我呆呆地盯着眼前的桌子出神，一直到KurtCobain
的声音如潮水一般淹没了这个房间中的每一粒灰尘。
幻想是与记忆偷欢的情人，青春被时间谋杀后埋葬在屋后草坪的下面。我一
遍一遍地走进残碎中的梦想花园，在树与石的缝隙间寻找曾经飞舞黄昏的蝴蝶。
那些点燃过荆棘的火焰，它刻在我身上的烙印是如此的疼痛，让我沉醉在往昔的
咫烈中而无法抬头正视光阴流逝的沧海桑田。然而如今它却悄无声息地离我远去，
遥不可及，我不知道它是否正躲在某个隐藏的角落向我露出氤氲的笑容。月华如
水，倾泻在我失魂落魄的身形之上，我在每个冰凉的夜晚追逐自己惶乱的影子，
彻夜难安。
于是开始在终日的一成不变中对自己编织谎言，于是开始在每个噩梦降临之
前对自己说晚安，于是开始在过眼云烟的背后对自己叹生命的怯弱，于是开始在
凝滞的重复里对自己唱再见吧再见我的不安……直到夜深人静，碎裂的片段从记
忆深处钻出来，我知道，我已经失落了自己最绝望的青春眷恋。
＊ ＊ ＊
1994年4月5日，一个27岁的美国人在寓所用猎枪轰开了自己的脑袋。他留给
我的最后两句话是“与其苟且偷生，不如从容燃烧”。
＊ ＊ ＊
我不知道还有多少人与我一样被这两句话所深深刺痛，我想起在我离开那所
学校的前一天，楼下那个脸色苍白的孩子摇摇晃晃地走进我的宿舍，递给我一张
揉得发皱的纸条。两年干燥酷热的生活使我们成为不经意的朋友，在某个寂静难
眠的夜晚，他会提着啤酒走进我的宿舍，扔给我一支都宝牌烈性香烟，听我弹琴
唱《Where Did You Sleep Last Night》。有时候我们也会放着JanisJoplin的
《SummerTime》，在被打火机点燃的歌声中谈起瞬间的欢乐，那些时候，似乎
所有的寂寞都会在跳跃的火光中从指间滑落。在一个没有月亮的晚上，他漫不经
心地对我说起他破碎的童年和残缺的家庭，我一语不发的听完了他断断续续的故
事，那天晚上Jim Morrison一直在窗帘后面唱着《PeopleStrange》，然后我们
都喝到酩酊大醉，我对他说到我的父母，我的童年，我们共同失去的幸福和共同
憧憬的幻想。最后我们听着《Smells Like TeenSprit》，那一瞬间某种伤痛和
激情在我们彼此的心中绽发出刺眼的光环，一切如同被掩盖在泥沙中的潮汐。我
们都不知道为什么沉默在对方的生活中，是唯一表露的真相。事实上，我仅仅知
道他叫杨杨，仅此而已。
那天他一如寻常地走进我的宿舍，我看见他强作镇静的脸色下隐藏着另一种
表情，但是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递给我一张纸条。一直到他的背影完全消失后，
我才展开那张被搓揉得快要破掉的纸条。
＊ ＊ ＊
我曾无数次地躺在那张窄小倾斜的床上，聆听时间在窗外呼啸而过的声音。
我看见阳光渗过厚厚的窗帘斜斜地洒在我的身上，那些时候，我以为我会在这些
一缕一缕如碎片一般的阳光中安详地死去。
小乔就是在那个时候走进我的视线的。在我模糊的记忆中小乔总是带有某种
难以言表的忧伤气质，她所渗透的纯稚的悲观就如同她披肩的长发一样令人无庸
置疑。小乔认识我的时候告诉我，她有83天没有与人说过5个字以上的话。我对
她如此精确的记忆表示惊讶，然而小乔仅仅是莞尔一笑便悄然离开了，于是我很
快地对她的话陷入到深信不疑的地步。
我认识小乔的那天正好是KurtCobain三周年的忌日，小乔那时候是一个乐队
的鼓手，于是我也就成了那个半身不遂的乐队中蹩脚的吉他手。从头至尾我不知
道我们的乐队想要表述的是什么，也不知道我们的痉挛是否具有某种宏观的意义，
不过唯一让我欣慰的是，每次我们排练时吉他的失真总是开到最大，一切如同小
乔所言——“这就已经足够了”。
于是接下来的故事当然就发生在我与小乔之间，KurtCobain总是充当某个伴
唱的角色出现在我们的每次相会之中。有一天我们走在午后的林荫道上，小乔对
我说，你有没有感觉到阳光正在发生某种变化，而那一瞬间触动我的最伤痛的色
彩，便是我悲哀地发现，小乔在忽朔迷离的树影下是如此的美丽。这种不幸一直
伴随我到了若干年后的今天，然而我却总是将它错误地归咎到那个黯然神伤的夜
晚。
某一天夜里，我们带着满身的疲惫回到我漆黑的房间，我仅能从窗外落叶纷
飞的景象回忆起当时深秋的气息。我唯一的印象是空气中翻来覆去的PollyJane
Harvey的《TheDancer》，没有电也没有蜡烛，只剩下破旧的随身听在房间里无
休止的转动。我并不记得我们谈了些什么，但是小乔的眼神在黑暗中如同沉寂的
大理石一般令人心碎，那种瑰异的色彩一直穿透我的肉体，深深地刺入了我的心
脏。她蠕动的双唇似乎对我说了某句什么话语，然而我终于没能从她冰冷绝望的
瞳孔内读出其中隐藏的含义。
小乔后来是怎样从六楼的阳台上跳下来的，我至今也不知道。我得知这个消
息后，便如同瘫痪在某种柔软的不可触知的冥想之中。时至今日，我仍然无法清
楚地记起小乔那天晚上说过的话语，而小乔的墓前，已经长满了翠绿的青草。
＊ ＊ ＊
我在为自己所作的小说中写过这样一段：
“在我二十岁之前，我没有想过自己能活多久，我但愿它并不要像世人所盼
望的那样长久。我幻想着生命的每一种方式，我想我的意义在于去调理并品尝其
中的各种滋味。在我看来这应该是一场惊心动魄的游戏，我只希望能在这游戏中
玩得愉快而仓促。可每一次我总发现我通常都是成为这之中琐小而卑微的失败者，
这种结局让我感到万分的沮丧和失意，我无法容忍自己在每一个风暴交叉点的柔
韧和软弱……
……因此，在我二十岁之后，我想的是如何寻找一个稳定的支柱，让自己能
够日复一日长久地生存下去。”
然而，在我认识杨杨的时候就已经知道，我无法活过二十岁了。
他比我还要脆弱。
＊ ＊ ＊
在不久前的一天，我与一个朋友在黄昏的饭局中交谈，交谈的形式是我们在
嘈杂的人声中比划着各种含混不清的手势。交谈源于某个闪烁其辞的构想，正如
我们的相识源于某种共同的恐惧，这种恐惧使我们陷入一种对现实无所适从的错
位。事实上，我们都知道，仅仅是因为成长过程中某些烙入身体的痕迹太过深入
地刺痛到我们的肌肤，而使我们对这种疼痛产生了迷恋的幻觉，就如同始终无法
摆脱这个影响了我们整整一代人的垃圾艺术家一样。
于是，我们在交谈之后写下了这样一段话：
时间如同徘徊在幻想边缘的齿轮
日复一日的重复旋转绞碎了记忆残留的片段
而所有的感觉、体验和生命都在洪水后
业已毁灭殆尽
KurtCobain的声音正如同某个遥远的证据——所有的等待都不过是一段梦
境错乱的回忆。
＊ ＊ ＊
——此文作为记忆的隧道之开篇语。
——谨纪念Kurt Cobain逝世七周年。
——献给杨杨和小乔。
火烈鸟
2001年4月5日晨2点50分
[※文章来源: 西祠胡同 http://www.xici.net/main.asp?doc=4698325]
某日
我们叩开知觉之门
记忆在梦境的交汇处断裂……
记忆的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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