锐思评论

世界纷杂,让我们静下来再看一遍。

25 成员36 主题21 回复0 张照片

批判徐小跃

子
子文
2000-06-28 19:44
批判徐小跃
   柴子文


--------------------------------------------------------------------------------

春天还未到来,冬天还未过去的时候,人是如这季节一般的尴尬的。学校开学了,一个多星期能上起来的课却很少,这时我们感到浑身不自在;而丝毫没有疑问的是,一旦一切都正常起来,学生们便思忖着如何逃课了,包括本人在内。对此有两种看法:第一是悲观地来看,这代年轻人是从不自在到不自在,内心既空虚又浮躁;第二是乐观地来看,逃课没什么不好的,优胜劣汰,对于烂课,学生有权不给老师面子,不上课的不自在是由于逃课的计划尚未确立,心中不踏实所致。我就在悲观和乐观的尴尬中走进了“儒道佛与中国传统文化”的课堂。
  这门课据说反响不错,上这门课的老师是哲学系主任、博导徐小跃教授。徐教授早早来到了课堂,点起名来,并且让文科生最好不要再来听课了,他的理由是,文科学生大多已经听过他的大课了,应该把机会让给其他的理科生。可我总觉得这是文人相轻,因为此前他曾义正辞严地宣布,他得抛弃慈悲心,除了公布的名单,不再允许添新名单。
  姑且,把这堂课归纳为这样几个问题:一,什么是哲学?哲学是“无用之大用”;二,什么是中国传统文化?中国传统文化是总能提供安身立命的精神家园东西;三,什么是素质?素质是要让“无处”的新一代找到依靠,能够在中国学会“做人”。我的理性告诉我一句话:这位教授的宣称充斥着矛盾;我的感性告诉我四个字:毛骨悚然。
  徐教授说,哲学是爱智慧,是反思、批判、变革的智慧。对此我很赞同,并且,我还认为,除了有智外,人还应该是有爱、有趣的,既然哲学是人的学问,也该是有爱、有趣的。但是似乎大家都看不起哲学,哲学招生是最简单的,就是只要等着那些“服从分配”的落榜生。此时,徐教授眉毛一扬,话锋一转,宣称道:哲学是“无用之大用”,原来这才是哲学的根本定义,他终于在古人的话语中找到了根据。接着,他解释说,这种“无用之大用”是体现国格和人格的。举例来说,里根总统在八五年的国情咨文中引用了老子的一句“治国如烹小鲜也”,一夜之间,老子传遍美国,《道德经》成为美国人争相阅读的宝典。这时候,如果有老外跑过来问你,什么叫“治国如烹小鲜也”,按照他的思路下去就是,如果你能朗朗上口地回答出老外的这个问题,你就有了国格和人格,否则就没有。我想徐教授可以算得上是少壮派的爱国主义者了,可我总觉得这样来阐释的哲学,不是哲学家的哲学,而是爱国主义者的哲学,或许这就是中国哲学的特色吧。说老实话,我就不知道这句话,但我丝毫没觉得我失了国格和人格,这些东西本来就有,是不需要用哲学来标榜的。
  其实,我是理解徐小跃的,一直以来都在潜心研究古代典籍,自然要身受其惠,以饱读经书之脑来对此芸芸小生,他就免不了会显示出孔孟的圣贤像来。圣贤说安身立命是根本,所以徐教授希望我们接受传统文化的熏陶,懂得汲取古人的智慧,知道应该如何去做人;因为我们这一代人让徐教授失望了,是“上不在天,下不在地,外不在人,内不在己”的“无处”的一代,很乐意去知道麦当劳、肯德基还有卡拉OK,却不知道老子、庄子、孙子,儿子连老子、孙子都忘了,堪称数典忘祖的一代。所以,“我希望能够让更多的理科生来听我的课”,来接受传统文化的再教育,来懂得数典忘祖所要受到的惩罚:只能做个“某种人”,而不能做一个“完整的人”。我以为,这样的思维跟文革思维有某些相似之处,毛主席说,不能忘了无产阶级大众,不能忘了生我们养我们、又成为革命基地的广大农村,所以老人家号召广大群众接受革命的再教育,上山下乡。结果我们知道,这是徒劳无益的。
  徐教授的哲学“殿堂”里,是不屑于研究那些已死了的东西的,比如有八百年历史的女人缠足史,有五千年历史的太监史,因为缠足女人、太监这两样东西现在已经不存在了,他所要研究的是那些更加深层的传统的思维方式、心理结构等,比如三教九流。所以,徐教授从他的殿堂里看我,一定觉着我是个浅薄的人,因为我恰恰对缠足史和太监史有特别浓厚的兴趣;在徐教授的眼里,我一定又是一个数典忘祖的人,因为我连老子、孙子都可以忘了,却单单记着小脚女人和太监。我以为,对于已死的东西,我们其实不必那么地仇恨,以致于要下定决心忘掉他们;既然老子、孙子还必须活着,那就该腾出一个空间来放上他们的牌位让人去祭拜——我的意思是,多元一些好了,不必大家只拜一个神,也不必除了拜神就什么都不干了。中国在批判日本近年来日益膨胀的军国主义时,总是指出,这是一种武士道精神复活的表现,可是武士在当代的日本早已不存在,和小脚女人和太监一样,是已死的东西。这说明:既然要研究传统文化中,民族的思维方式和心理结构,就很有必要做到把小脚女人、太监和孔孟、老子、孙子一样的地位的程度。
  要为年轻一代人寻找安身立命的精神家园,当然是一件值得赞赏的事情,但是要年轻人安身立命地去做人,他们就不可能有精神家园。精神家园这个词已经被用烂了,其实它如千禧年一样是有宗教语境的,它关注的是一种终极关怀。而中国哲学向来不关心终极关怀。中国哲学的第一要义是如何安身立命地做人。说做人是它的核心是不确切的,因为作为人,他当然要考虑怎样去做人,不管是外国人,还是中国人;只是中国人总在想怎样做一个“好人”,一个哪怕是在伪装之下的“好人”,而西方哲学则更多地考虑怎样做一个快乐的自由人,所以他们老是不安分,有了坚定的宗教信仰,依然还要去文艺复兴,还要社会革命。
  写到这里,我突然觉得徐教授所谓的哲学的批判精神是多么的虚假。他一直在强调怎样在文化传统中安身立命,尽管他说世界上的事物都是暂时的,只有批判才能推动发展。中国哲学就是这样一种局限在原有制度内的哲学,有这样的哲学,才会有名牌大学哲学系主任安身立命的哲学观。说中国没有哲学是不对的,但中国哲学跟通常意义上的哲学又是两个概念,前者是政府的工程,后者是变革的动力。
1 / 1

登录后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