凄
凄绝美绝
相濡以沫的故事
章相濡第一次看见阿沫，是在同学的一个生日party上。推开门的时候，他看见一个女孩子正拿着话筒轻轻唱着齐秦的《原来的我》。看一个文静瘦弱的小女生学齐秦深情的样子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章相濡与同学们打了个招呼便坐下来认真地听她唱，他觉得他们可以成为朋友。
在大家的怂恿下章相濡也站起来唱了首歌，他点的是齐秦的《紫雨》。对于自己的歌声他是绝对有信心的。唱歌的时候他感觉女孩在很认真地盯着他看，他唱得愈加起劲了。
歌曲结束了，女孩突然站起对他说：“你唱得不错，你也喜欢齐秦吗？”“喔，是啊，我挺喜欢他的歌的。我姓章，立早章，大一哲学系的，你呢？”“我？陈以沫，大家都叫我阿沫，大一中文系。”“陈以沫？”“有什么不妥吗？章同学？”“没有，没有，很好听。
陈以沫是大学广播台的编辑兼主持。走进这个校园，如果广播里放的是齐秦的歌，那么那时的主持一定是阿沫，因为阿沫从来都不放别人的歌。
阿沫是个漂亮的上海女孩，她有一切上海女孩的特点，现代、要强、敏感、大大方方，她似乎能与每一个人都相处得很好，她不特别热情地待谁，也不会对谁特别冷淡，她平平淡淡、高高兴兴地生活，她把自己保护得很好。
那天的party，阿沫很快就淡忘了。章相濡却记住了这个可爱的女孩，于是每次阿沫晨跑的时候都会很“巧”地碰上他，她叫他“章同学”。他约她吃饭，她说不想；他约她看电影，她说不想；他约她一起去图书馆，她还是说不想。章相濡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有一天，阿沫收到一封信，很简单地写着：中午12：00操场第二个篮球架下有话对你说。署名只有一个字：章。阿沫去了，她想说说清楚也好。见了面，阿沫没有给章相濡说话的机会，她一口气把话讲完，并真诚地说了对不起就走了。留下章相濡一个人呆呆地看着她的背影。
阿沫以为这件事就这么结束了。转眼大学里一年一度的艺术节开始了，开幕式的节目很精彩，阿沫在后台为一些舞蹈和舞台剧播放配乐。她看着节目单，知道大二哲学系有一个节目是吉它弹唱《爱情宣言》。阿沫没想到的是，拿着吉它上台表演这个节目的竟然是章。对着话筒他说：我要把这首《爱情宣言》送给一个很喜欢齐秦的女孩。我不会放弃的，如果不能给我个明确的理由，我是不会放弃的，给我个机会，阿沫。
我相信婴儿的眼睛，我不信说谎的心……这是我的爱情宣言，我要告诉全世界……
在后台听着他的歌，阿沫很感动，她感到自己的心理防线开始动摇。
第二天，阿沫又收到了信，与上次一样的字体，一样的内容，只是署名处写着：章相濡。章相濡？陈以沫？相濡以沫？阿沫心里微微一颤。
见了面，两人沉默相视。
要说什么？阿沫打破僵局。
我想说的你应该明白。他的声音有点沙哑。要么给我个明确的拒绝我的理由，要么——做我的女朋友。
为什么？为什么要喜欢我？为什么要我做这样的选择题？你们都是这样子，好的时候，可以让我这样感动，不好的时候说分手就分手——阿沫一下子激动起来,边说边哭着。
这下章相濡可乱了手脚，你别哭，别哭呀，阿沫，你心里有事对吗？说给我，说给我听好不好？
阿沫努力平静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好，我说个故事给你听。初三的时候，班里有一个男生与我很谈得来，我们在一起很开心。有一天他对我说他喜欢我，他开始追我，那段时间他真的对我很好，我口渴了他会递过来一瓶水；我感冒了他会递过来一块手帕；他帮我做值日生，可是那时候我为了考高中根本无心谈恋爱，我没有任何表示给他。他就这样默默地追了我一年，期间我一直以为他会放弃，可是他没有，他说我一天不答应他他就追我一天，他还与我相约高中见。后来他真的与我考入了同一所高中，虽然不在同一个班了，他还是对我处处关心，我彻彻底底地被他感动，我成为他的女朋友。早晨他来接我一起上学，中午一起吃饭、一起自习，放学一起回家。就在我发现自己越来越离不开他的时候，有一天他跑来对我说，他说与我在一起他感到累，他说他喜欢上了另一个女孩子，他说我们分手……我无话可说，对于这段感情我从头到尾都显得那么被动。我开始一个人，可是习惯了被他照顾的我，一旦离开了他，竟然发现自己连独立思考问题的能力都没有了。就在那个时候我听到了齐秦的歌，我也听说了他与王祖贤的故事，我觉得我们俩的境况是那么的相象，我听他唱《请你别对我说再见》、《冷雨》、《不必勉强》，听他唱《在遥远的星空底下》、《昨天的太阳》……
所以你才一直那么喜欢齐秦？
是的，齐秦在我心里已经不单单是个歌者，他是一个陪伴我度过最暗淡岁月的人，他是一个用歌声来慰藉我受伤心灵的人。多少个夜晚我把自己埋在他的歌声中流泪不眠，两年，他追了我整整两年，说分手笔就分手，在齐秦的歌声里我慢慢关闭自己，我想从此也许没有人再能进入我的心了……这就是我的理由。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呢，阿沫？这一切都已经过去了呀，我知道这段感情把你伤得很深，可是你终究要把它忘掉，我们不可以一直活在过去，我们前面的路还很长很长。振作起来阿沫，你这样伤心我看了心很痛你知不知道？我一直没有告诉你我的全名，我叫章相濡，你叫陈以沫，我们俩的名字加在一起是相濡以沫，这个成语的意思是“泉水干涸，鱼靠在一起以唾沫互相湿润”，从我第一次听到你的名字，我就知道我们是可以在一起的，相信我，阿沫……
别说了，求你别说了……给我点时间好不好？阿沫哭着喊出声来。
到哪一天你才能答应我？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也许到齐秦与王祖贤和好的那一天。阿沫艰难地说出这句话，回头看着章相濡。
沉默，出乎阿沫意料的沉默，操场上没有人，没有风，没有声音，没有思想。
我会等你，阿沫。章相濡坚定地说。
阿沫的眼泪再次夺眶而出。
1996年秋天，齐秦推出了他的第17张专辑。《思路》专辑推出后不久后的一天，章相濡到阿沫的宿舍找她，那天离他俩的上一次谈话时间是三个月。
王祖贤回到了齐秦的身边。章相濡开门见山。
我听说了。我们应该为他们祝福。
章相濡等着阿沫说下去，可是阿沫不再说话。
是，我祝福他们，那我们呢？你不会想反悔吧，连天都帮我。
章，你放过我好不好，我怕，我真的很怕……你……
别说了，章相濡用手捂住阿沫的嘴，阿沫你要有信心，从今天开始让我来照顾你，陪着你，我会用心地保护你，我不会再让你的眼泪陪你过夜。我要让你快快乐乐地生活。给我个机会，阿沫，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
阿沫再次控制不住自己的泪水，操场上俩人紧紧相拥在一起……
远处有歌声传来。
章相濡终于把阿沫追到手。
接下来的日子阳光明媚。
他们在晴天一起去人民广场放风筝、看鸽子；雨天一起去学校对面的红茶馆，隔着玻璃看外面步履匆匆的过路人；周末的时候，他们一起去文庙淘旧书；期末的时候，他们一起紧张地复习迎考。
冬去春来，快乐的日子总是那么容易逝去。1999年夏天，他俩都面临毕业。
之前，阿沫知道有一个德国的大学来中国招生，章相濡已经去面试了四次，今天是最后一次了，每一次面试的人都在减少，今天只剩下了三个人。阿沫一个人在宿舍等待消息，她相信，自己的男友是哲学系中最棒的。
黄昏的时候，章相濡回来了。
他告诉她，他在最后一轮的面试中被淘汰。
阿沫在惊讶之余想找些什么来安慰他。
章相濡却倒过来安慰她，没什么的，留在上海我一样直升研究生，又能天天看见你了。
然后，章相濡说有点头疼，便早早地回了宿舍。
第二天，阿沫中午与建一起主持广播节目，建是与章相濡同寝室的一个同学。
放歌的时候他们聊起了章相濡。
建说，真搞不懂章相濡这家伙，人家都千方百计地想出国，他却白白地放弃这个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
他放弃机会？
是啊，他昨天说的，还没来得及告诉你吧！建一边看着稿子一边漫不经心地说，昨天面试到最后，人家决定录用他了，可他一听说要去五年，就说要放弃，他说自己是个恋家狂。面试的人说叫他想想清楚，机会走了就不再来了。后来，人家只好选了杰，杰这小子这下可走运了。
阿沫一下子想起了昨天章相濡疲倦的面孔，她知道他不是恋家而是不想让自己再一次经历离别，再一次受到伤害。为了不让自己难做，他甚至宁愿说他是被淘汰掉的，他那么出色怎么可能被淘汰？章相濡，你这样做，让我说什么好？阿沫在心里呐喊。
听说啊，这个德国的大学这次招生在全中国只选中了两个人，一个是清华的，另一个就是章相濡……建还在那里涛涛不绝。
1999年7月18日，天气不热，齐秦来到上海开演唱会。
阿沫与章相濡坐在虹口足球场内，演唱会很准时，晚上七点半，有鼓声，灯光，跟着是吉它，齐秦一身黑色，唱着《一无所有》来到台上。
阿沫有些激动。
齐秦在灯光下，侧对观众，闭眼，皱眉，伸出左手……他唱《一场游戏一场梦》、唱《外面的世界》、唱《无情的雨无情的你》、唱《冬雨》、唱《狼》、唱《花祭》……
听着这一首又一首曾经陪伴她渡过无数个不眠夜的歌曲，阿沫感觉自己在做梦。
他们没有买最贵的票子，于是坐在看台上，他们可以很清楚地看到内场的观众，疯狂地挥着手臂，大声地尖叫着……当然这大多数都是一些十六七岁的小女生。
阿沫把头靠在章相濡的肩上说，知道吗，章？要是在三年前，我也许会和她们一样，可是现在，我有了你，齐秦的歌已不再是我的全部，现在，我生命中的全部是你。
章相濡把阿沫紧紧地拥在怀里，我真要感谢齐秦，感谢王祖贤，感谢老天爷，让我拥有了你，阿沫，这样一个好姑娘。
然后，他们一起微笑。
演唱会的倒数第二首歌是《月亮代表我的心》。
音乐响起，两个人紧紧相拥在一起，静静地与大家一起摇摆，变幻的舞台灯光，黑暗中飞舞的荧光棒，没有言语，没有标新立异，没有私心杂念，只有永恒的爱情与齐秦那敲人心扉的歌声……
阿沫感动得泪流满面……
第二天，章相濡收到了一封信，信的内容是这样的：
章：
我已经知道了你为了我放弃了去德国的机会。
我很感动，真的，谢谢你。可是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子做很傻？你知不知道你这么
做让我感到不安？
我已经问过了校方，负责的老师说如果你今天去与他们联系应该还来得及要回这
个本该属于你的名额。
章，快去找负责的老师吧，不要来找我，此时此刻，我也许正在飞驰的火车上，
我没有告诉任何人我将去哪里。所以你找不到我。
我知道德国那个大学的哲学系很有名，你在那儿应该有很好的发展，你要用功学
习。五年的时间很长，你不要等我，我也不会等你。
章，不要说我绝情，我是那样爱你，因为爱你我要离开你，因为爱你，我不想拖
累你。还记得我说给你的故事吗？我说，上一段感情，我从头到尾都是一个被动者，
那么，这一段感情，就让我做一个主动者吧。章你是爱我的，对吗？你爱我就帮我一
起完成这个决定吧。
该是唱《大约在冬季》的时候了。
谢谢你，章。你说过你要一直照顾我，你没有背叛你的诺言，你是最棒的。
谢谢你，章。与你在一起的三年，是我最快乐的三年。你给我讲的相濡以沫的故
事，是我今生听过的最美妙的故事。
谢谢你，章。是你让我有了再一次去爱的勇气；是你让我相信了这个世界上是有
真实的爱情存在的。当然，还有齐秦，他是我两共同的情结。
再见了，章。有的时候，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阿沫
1999年7月18日
夜夜夜夜
两个星期后的一天上午，阿沫站在机场的广场外面看着一架飞机震撼着飞上天空，她知道章相濡应该在上面的。她微笑着向飞机挥手，一路顺风，章。
那天上海下着小雨，一个人回家的时候，阿沫想，她也许再也不会听齐秦了。
（完）
章相濡第一次看见阿沫，是在同学的一个生日party上。推开门的时候，他看见一个女孩子正拿着话筒轻轻唱着齐秦的《原来的我》。看一个文静瘦弱的小女生学齐秦深情的样子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章相濡与同学们打了个招呼便坐下来认真地听她唱，他觉得他们可以成为朋友。
在大家的怂恿下章相濡也站起来唱了首歌，他点的是齐秦的《紫雨》。对于自己的歌声他是绝对有信心的。唱歌的时候他感觉女孩在很认真地盯着他看，他唱得愈加起劲了。
歌曲结束了，女孩突然站起对他说：“你唱得不错，你也喜欢齐秦吗？”“喔，是啊，我挺喜欢他的歌的。我姓章，立早章，大一哲学系的，你呢？”“我？陈以沫，大家都叫我阿沫，大一中文系。”“陈以沫？”“有什么不妥吗？章同学？”“没有，没有，很好听。
陈以沫是大学广播台的编辑兼主持。走进这个校园，如果广播里放的是齐秦的歌，那么那时的主持一定是阿沫，因为阿沫从来都不放别人的歌。
阿沫是个漂亮的上海女孩，她有一切上海女孩的特点，现代、要强、敏感、大大方方，她似乎能与每一个人都相处得很好，她不特别热情地待谁，也不会对谁特别冷淡，她平平淡淡、高高兴兴地生活，她把自己保护得很好。
那天的party，阿沫很快就淡忘了。章相濡却记住了这个可爱的女孩，于是每次阿沫晨跑的时候都会很“巧”地碰上他，她叫他“章同学”。他约她吃饭，她说不想；他约她看电影，她说不想；他约她一起去图书馆，她还是说不想。章相濡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有一天，阿沫收到一封信，很简单地写着：中午12：00操场第二个篮球架下有话对你说。署名只有一个字：章。阿沫去了，她想说说清楚也好。见了面，阿沫没有给章相濡说话的机会，她一口气把话讲完，并真诚地说了对不起就走了。留下章相濡一个人呆呆地看着她的背影。
阿沫以为这件事就这么结束了。转眼大学里一年一度的艺术节开始了，开幕式的节目很精彩，阿沫在后台为一些舞蹈和舞台剧播放配乐。她看着节目单，知道大二哲学系有一个节目是吉它弹唱《爱情宣言》。阿沫没想到的是，拿着吉它上台表演这个节目的竟然是章。对着话筒他说：我要把这首《爱情宣言》送给一个很喜欢齐秦的女孩。我不会放弃的，如果不能给我个明确的理由，我是不会放弃的，给我个机会，阿沫。
我相信婴儿的眼睛，我不信说谎的心……这是我的爱情宣言，我要告诉全世界……
在后台听着他的歌，阿沫很感动，她感到自己的心理防线开始动摇。
第二天，阿沫又收到了信，与上次一样的字体，一样的内容，只是署名处写着：章相濡。章相濡？陈以沫？相濡以沫？阿沫心里微微一颤。
见了面，两人沉默相视。
要说什么？阿沫打破僵局。
我想说的你应该明白。他的声音有点沙哑。要么给我个明确的拒绝我的理由，要么——做我的女朋友。
为什么？为什么要喜欢我？为什么要我做这样的选择题？你们都是这样子，好的时候，可以让我这样感动，不好的时候说分手就分手——阿沫一下子激动起来,边说边哭着。
这下章相濡可乱了手脚，你别哭，别哭呀，阿沫，你心里有事对吗？说给我，说给我听好不好？
阿沫努力平静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好，我说个故事给你听。初三的时候，班里有一个男生与我很谈得来，我们在一起很开心。有一天他对我说他喜欢我，他开始追我，那段时间他真的对我很好，我口渴了他会递过来一瓶水；我感冒了他会递过来一块手帕；他帮我做值日生，可是那时候我为了考高中根本无心谈恋爱，我没有任何表示给他。他就这样默默地追了我一年，期间我一直以为他会放弃，可是他没有，他说我一天不答应他他就追我一天，他还与我相约高中见。后来他真的与我考入了同一所高中，虽然不在同一个班了，他还是对我处处关心，我彻彻底底地被他感动，我成为他的女朋友。早晨他来接我一起上学，中午一起吃饭、一起自习，放学一起回家。就在我发现自己越来越离不开他的时候，有一天他跑来对我说，他说与我在一起他感到累，他说他喜欢上了另一个女孩子，他说我们分手……我无话可说，对于这段感情我从头到尾都显得那么被动。我开始一个人，可是习惯了被他照顾的我，一旦离开了他，竟然发现自己连独立思考问题的能力都没有了。就在那个时候我听到了齐秦的歌，我也听说了他与王祖贤的故事，我觉得我们俩的境况是那么的相象，我听他唱《请你别对我说再见》、《冷雨》、《不必勉强》，听他唱《在遥远的星空底下》、《昨天的太阳》……
所以你才一直那么喜欢齐秦？
是的，齐秦在我心里已经不单单是个歌者，他是一个陪伴我度过最暗淡岁月的人，他是一个用歌声来慰藉我受伤心灵的人。多少个夜晚我把自己埋在他的歌声中流泪不眠，两年，他追了我整整两年，说分手笔就分手，在齐秦的歌声里我慢慢关闭自己，我想从此也许没有人再能进入我的心了……这就是我的理由。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呢，阿沫？这一切都已经过去了呀，我知道这段感情把你伤得很深，可是你终究要把它忘掉，我们不可以一直活在过去，我们前面的路还很长很长。振作起来阿沫，你这样伤心我看了心很痛你知不知道？我一直没有告诉你我的全名，我叫章相濡，你叫陈以沫，我们俩的名字加在一起是相濡以沫，这个成语的意思是“泉水干涸，鱼靠在一起以唾沫互相湿润”，从我第一次听到你的名字，我就知道我们是可以在一起的，相信我，阿沫……
别说了，求你别说了……给我点时间好不好？阿沫哭着喊出声来。
到哪一天你才能答应我？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也许到齐秦与王祖贤和好的那一天。阿沫艰难地说出这句话，回头看着章相濡。
沉默，出乎阿沫意料的沉默，操场上没有人，没有风，没有声音，没有思想。
我会等你，阿沫。章相濡坚定地说。
阿沫的眼泪再次夺眶而出。
1996年秋天，齐秦推出了他的第17张专辑。《思路》专辑推出后不久后的一天，章相濡到阿沫的宿舍找她，那天离他俩的上一次谈话时间是三个月。
王祖贤回到了齐秦的身边。章相濡开门见山。
我听说了。我们应该为他们祝福。
章相濡等着阿沫说下去，可是阿沫不再说话。
是，我祝福他们，那我们呢？你不会想反悔吧，连天都帮我。
章，你放过我好不好，我怕，我真的很怕……你……
别说了，章相濡用手捂住阿沫的嘴，阿沫你要有信心，从今天开始让我来照顾你，陪着你，我会用心地保护你，我不会再让你的眼泪陪你过夜。我要让你快快乐乐地生活。给我个机会，阿沫，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
阿沫再次控制不住自己的泪水，操场上俩人紧紧相拥在一起……
远处有歌声传来。
章相濡终于把阿沫追到手。
接下来的日子阳光明媚。
他们在晴天一起去人民广场放风筝、看鸽子；雨天一起去学校对面的红茶馆，隔着玻璃看外面步履匆匆的过路人；周末的时候，他们一起去文庙淘旧书；期末的时候，他们一起紧张地复习迎考。
冬去春来，快乐的日子总是那么容易逝去。1999年夏天，他俩都面临毕业。
之前，阿沫知道有一个德国的大学来中国招生，章相濡已经去面试了四次，今天是最后一次了，每一次面试的人都在减少，今天只剩下了三个人。阿沫一个人在宿舍等待消息，她相信，自己的男友是哲学系中最棒的。
黄昏的时候，章相濡回来了。
他告诉她，他在最后一轮的面试中被淘汰。
阿沫在惊讶之余想找些什么来安慰他。
章相濡却倒过来安慰她，没什么的，留在上海我一样直升研究生，又能天天看见你了。
然后，章相濡说有点头疼，便早早地回了宿舍。
第二天，阿沫中午与建一起主持广播节目，建是与章相濡同寝室的一个同学。
放歌的时候他们聊起了章相濡。
建说，真搞不懂章相濡这家伙，人家都千方百计地想出国，他却白白地放弃这个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
他放弃机会？
是啊，他昨天说的，还没来得及告诉你吧！建一边看着稿子一边漫不经心地说，昨天面试到最后，人家决定录用他了，可他一听说要去五年，就说要放弃，他说自己是个恋家狂。面试的人说叫他想想清楚，机会走了就不再来了。后来，人家只好选了杰，杰这小子这下可走运了。
阿沫一下子想起了昨天章相濡疲倦的面孔，她知道他不是恋家而是不想让自己再一次经历离别，再一次受到伤害。为了不让自己难做，他甚至宁愿说他是被淘汰掉的，他那么出色怎么可能被淘汰？章相濡，你这样做，让我说什么好？阿沫在心里呐喊。
听说啊，这个德国的大学这次招生在全中国只选中了两个人，一个是清华的，另一个就是章相濡……建还在那里涛涛不绝。
1999年7月18日，天气不热，齐秦来到上海开演唱会。
阿沫与章相濡坐在虹口足球场内，演唱会很准时，晚上七点半，有鼓声，灯光，跟着是吉它，齐秦一身黑色，唱着《一无所有》来到台上。
阿沫有些激动。
齐秦在灯光下，侧对观众，闭眼，皱眉，伸出左手……他唱《一场游戏一场梦》、唱《外面的世界》、唱《无情的雨无情的你》、唱《冬雨》、唱《狼》、唱《花祭》……
听着这一首又一首曾经陪伴她渡过无数个不眠夜的歌曲，阿沫感觉自己在做梦。
他们没有买最贵的票子，于是坐在看台上，他们可以很清楚地看到内场的观众，疯狂地挥着手臂，大声地尖叫着……当然这大多数都是一些十六七岁的小女生。
阿沫把头靠在章相濡的肩上说，知道吗，章？要是在三年前，我也许会和她们一样，可是现在，我有了你，齐秦的歌已不再是我的全部，现在，我生命中的全部是你。
章相濡把阿沫紧紧地拥在怀里，我真要感谢齐秦，感谢王祖贤，感谢老天爷，让我拥有了你，阿沫，这样一个好姑娘。
然后，他们一起微笑。
演唱会的倒数第二首歌是《月亮代表我的心》。
音乐响起，两个人紧紧相拥在一起，静静地与大家一起摇摆，变幻的舞台灯光，黑暗中飞舞的荧光棒，没有言语，没有标新立异，没有私心杂念，只有永恒的爱情与齐秦那敲人心扉的歌声……
阿沫感动得泪流满面……
第二天，章相濡收到了一封信，信的内容是这样的：
章：
我已经知道了你为了我放弃了去德国的机会。
我很感动，真的，谢谢你。可是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子做很傻？你知不知道你这么
做让我感到不安？
我已经问过了校方，负责的老师说如果你今天去与他们联系应该还来得及要回这
个本该属于你的名额。
章，快去找负责的老师吧，不要来找我，此时此刻，我也许正在飞驰的火车上，
我没有告诉任何人我将去哪里。所以你找不到我。
我知道德国那个大学的哲学系很有名，你在那儿应该有很好的发展，你要用功学
习。五年的时间很长，你不要等我，我也不会等你。
章，不要说我绝情，我是那样爱你，因为爱你我要离开你，因为爱你，我不想拖
累你。还记得我说给你的故事吗？我说，上一段感情，我从头到尾都是一个被动者，
那么，这一段感情，就让我做一个主动者吧。章你是爱我的，对吗？你爱我就帮我一
起完成这个决定吧。
该是唱《大约在冬季》的时候了。
谢谢你，章。你说过你要一直照顾我，你没有背叛你的诺言，你是最棒的。
谢谢你，章。与你在一起的三年，是我最快乐的三年。你给我讲的相濡以沫的故
事，是我今生听过的最美妙的故事。
谢谢你，章。是你让我有了再一次去爱的勇气；是你让我相信了这个世界上是有
真实的爱情存在的。当然，还有齐秦，他是我两共同的情结。
再见了，章。有的时候，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阿沫
1999年7月18日
夜夜夜夜
两个星期后的一天上午，阿沫站在机场的广场外面看着一架飞机震撼着飞上天空，她知道章相濡应该在上面的。她微笑着向飞机挥手，一路顺风，章。
那天上海下着小雨，一个人回家的时候，阿沫想，她也许再也不会听齐秦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