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琳娜正急匆匆地赶往角斗场。她是城中的圣女，这次是她头一次以首席观众的身份进入角斗场。
她穿着白色长袍，戴着白头巾，用白纱遮了脸。每个人都会给她让路，因为律法规定，拦住圣女的路是要受刑的。作为首席观众，塞琳娜除了要观看全场比赛以外，还要在角斗结束以后举起拇指来决定失败者的命运。在此以前她看过无数次角斗表演，知道拇指向上将会给倒在地上的败者一条生路，但胜者必须与一头饿了三天的老虎再次角斗：如果向下，败者将被扔进虎笼做老虎的食物。到时，她应该是向上好，还是向下好呢？
“向上也好，向下也好，总是会有奴隶死的。”塞琳娜记得这句话是她的男仆巴扎尔说的。巴扎尔是个能干的奴隶，高大强壮，只是外出回来时经常带着莫名其妙或轻或重的伤。塞琳娜怀疑他去参加角斗训练了。于是她问：“每个年；奴隶都要去角斗么？”
“是啊。谁让我们是奴隶呢？”
想到这里，塞琳娜不由地看了看自己的拇指，心想，如果巴扎尔上场，她是该向上呢，还是向下？这时，她已经走到了角斗场前。
角斗场很大，塞琳娜来过很多次却仍不免睁大眼睛左看看右望望。她由一位上等平民带领着走进首席观看室，走到那个铺有丝绸座毯的高背大椅前。他为她掸平座毯，然后她坐下，示意裁判可以开始了。
看台上早已坐满了观众，一看角斗马上就要开始，便齐声呼喊着要角斗士出来。两名戴着面具穿着铠甲的角斗士分别从场的东西两边进场。角斗开始了，塞琳娜像往常一样将视线转移到角斗场角落的兽笼。她从未正眼看过角斗表演，一向是从众人的呼喊声中判断角斗的进程。兽笼里的老虎看起来是饿了很久了。
听着听着，声音开始异常起来，塞琳娜慌忙将视线又转移到场上，该是她作出裁决的时候了。她站直了身，望了望场上的两个角斗士。其中一个已经倒在了地上，殷红的鲜血从头盔缝隙里汩汩地流出，浑身不停地抽搐。救他么？那就向上吧。可那个胜者怎么办呢？兽笼里的老虎可比到下去的角斗士厉害地多啊。塞琳娜犹豫着，不知该向上还是向下好。她每看一眼那个倒在地上的败者，心里就难受一分。然而她又不愿见到站着的那个胜者被老虎撕成碎片。
塞琳娜再次向场上张望，那个胜利了的角斗士将右手的食指与中指并在了一起，在空中画了一个圈。那是巴扎尔的动作，他以此来祝她健康，这是他俩的小秘密。那么胜者是巴扎尔无疑了。塞琳娜毫不犹豫地伸出右手，将拇指向下，同所有的裁决者一样，清清楚楚地举给观众看。败者立即被抛入兽笼，全场人都站起来观看野兽把受了伤的斗士一口一口地吃掉。尽管间接杀了人，塞琳娜还是很镇定地坐在座椅上。想到被救的人是巴扎尔，那个被抛入兽笼的败者就不算什么了。
战赢的斗士后来成为了塞琳娜的奴仆，但他并不是巴扎尔。巴扎尔自从那天失踪以后就没有回来过。
“那么，你是怎么知道那个动作的呢？”有天她问他。
“因为当时有人传言，只要是您塞琳娜圣女裁决的话，做了那个动作的人，无论是输还是赢，您都会想办法给一条生路的。”
“可是，那个被你打败的角斗士并没有这样做啊。”
“可能是他没有知道吧。”
“可能是，也有可能不是……算了，不去想了。你以后还要去参加角斗么？”
“是的。谁让我是奴隶呢？”
塞琳娜记得很久以前巴扎尔也说过同样的话，只是他很久，很久都没有回来过了。她把右手举过头顶，刺眼的阳光透过指缝射进她的眼睛。她看了看自己的拇指，下次，她该是往哪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