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佛有两种人：尊重版权的人和不尊重版权的人。

　　教授们都是尊重版权的。《中国经济改革》这门课的阅读材料中有邓小平的文章，旁边也注有“经外文出版社同意而复制”。上学期《发展的历史与理论》，最后一本阅读材料迟迟印不出来，原因就是出版社不同意我们使用，后来到底没有印成。《微观经济政策分析》需要读几篇《美国经济评论》上的文章，教授让我们自己通过哈佛的网上图书馆下载；因为如果他去复印来发给大家，那就要付版权费。

　　版权费是多少？据负责此事的“课程资料办公室”（ＣｏｕｒｓｅＭａｔｅｒｉａｌＯｆｆｉｃｅ）讲：《纽约时报》收１美元一页，哈佛大学出版社收０．１０美元一页，哈佛商学院的案例是２．３５美元一个。而且，每学期重新买一次。所以，你就不难算出为什么一本阅读材料的价格可能高达３０５．６７美元。

　　虽然阅读材料上明确印有：“除课程资料办公室外的复制违反美国版权法第十七条”，但是校方对学生的翻印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倒是很想遵守美国的法律，无奈既然“入乡”，就要“随俗”，身在哈佛，也就像哈佛入一样行事：红灯照闯，盗版照用。

　　不过，我对比尔·盖茨的中国人喜欢盗版的说法愤愤不平：他也在哈佛读过几天，对于哈佛不会不了解，凭什么五十步“骂”一百步？我决定去找还在哈佛的各个国家的“比尔·盖茨”谈一谈。

　　我先问一个印度同学Ｐ：“你用盗版软件吗？”他一身正气：“当然。”我说：“印度是软件大国，你不认为这样会损害印度经济吗？”他摇头：“不会，这只会损害微软。你知道微软的利润率多高吗？５０％！”我被这个数字吓了一跳：“你怎么知道的？”他说：“我读过他们的财务报表。”

　　我再问一个韩国同学Ｃ：“你用盗版软件吗？”他大义凛然：“以前用过，后来知道这对经济发展不好就不用了。”我大为惊讶：“那你为什么复印阅读材料呢？同样是侵犯版权呀。”他竟然说：“我没有呀。”我不得不说：“前天你不是和我一起印《微观经济政策分析》的阅读材料吗？”他的脸微微发红，声音渐渐变低：“如果我再富一些，我就不会这么做了。”

　　最后，我去问美国小伙子Ｍ。Ｍ是典型的美国人，上课积极发言，下课积极泡妞。“Ｍ，你用盗版软件吗？”“我从朋友那里拿来拷贝过。你问这个干什么？”“你觉得这么做对吗？”Ｍ的脸唰地红了：“那是偷窃！”然后转身就走。

　　看来，不尊重版权的人也有两种：脸红的和脸不红的。脸红的人又分两种：微微泛红的和一下子红透的。比尔当年的脸大概是一下子红透的。得出这个结论的价值是：Ｍ从此不再主动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