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我有心魔
晚上十一时二十分。
回到家里,娟还没睡,正靠在床头看书。
我脱下制服,换上拖鞋,直接朝浴室走去。每次都这样,娟会把睡衣准备好放在浴室。进入浴室,空气中娟留下的热气和洗发水的香还未散尽,看来她离开这里不是很久。我打开热水,用手试试,仍后把水温调高点。站在喷头下面,有点烫的水顺着头发再滚落到身上,刚才在路上隐隐涌来的兴奋开始转为一种冲动。那个部位随着自己轻轻的摩洗,慢慢挺起来,硬起来,身体内有一鼓热正往这里聚集,心里荡起暧暧地迫切。十几分钟前,还在为那股异样的兴奋而惊奇。此刻,面对这真实而久违的冲动,我几乎茫然的有点不知所措了。
我和娟在十二年前结婚。那次没有摆酒席,举行的是旅行结婚。娟的父母是上海人,六十年代中期支援内地建设来到这里。那时都已内退回了上海,娟的一个弟弟也被照顾回了上海,就留下娟一人在这里。所以娟说我们不必在这里操办婚礼,一起到上海父母那里住上一段日子再回来就行,对她父母就说在这边已经办过了。到了上海,娟天天能和父母及弟弟呆在一起,自然是开心快乐,可我总有点不自在的感觉。本打算渡完婚假再回来,娟为了照顾我的情绪,就提前回来了。她说回来过段“二人世界”也不错。
回来的第二天,我带娟去了所里给大家发喜糖。正巧所里有个急差缺人手,老所长就和我商量是否跑一趟,几天后回来继续休假。娟虽有点不很乐意,但还是没反对。可谁曾料想,就是这趟本不该我出的差,却给我们带来了难言的苦果。
冲完热水澡出来,我披上睡衣来到床上,娟放下手中的书,象以往一样拿起床柜上的电吹风,帮我吹着头发。我却急不可待地把手伸进她的睡裙,开始抚摸起她的乳房来。娟开始还强忍着兴奋,继续一只手拨弄着我的头发,一只手拿着吹风机仍在吹。几分钟后,娟放下了电吹风,身体颤动起来,进入了亢奋状态。我一手抱着娟狂热地和她接吻,另一手不停地抚摩她的下体。娟一边与我深吻,一边挣脱着脱下她的睡裙和内裤。接下来我们尽情地做起来,我不时变换着姿势,每次进入高潮,娟都大声地叫唤着。她甚至试着转到了上面,把披散的长发甩到后面,头向后仰着,二个乳房高高挺起,不停地摇晃着身体,象一座正在喷泄的火山……
也许是兴奋后的疲乏,或许是高潮后的轻松,我非常想睡。娟从后面贴抱住我,对我说:“今天是怎么了,象变了个人似的?是不是有什么好事?”“没有,你别瞎猜了。反正提升和加薪轮不上我,你知道。”我迷迷糊糊地说。
“我不要那些,我只要你天天这样对我。”她象在撒娇般说。
就在我入睡前的最后那刻,我隐隐感觉到娟还在亲吻着我的耳垂,“今天我太快活了”她在自言自语地说。
就在今晚九点左右,我和娟正在看晚间新闻,电话铃声响了起来,娟过去拿起话筒。
“建军,是王所长找你。”“所长您好,有事?”我接过电话。
“还没睡吧?就到我办公室来一下。”所长轻声地说道。
放下电话,我快速地穿上制服,准备出门。娟过来从背后轻轻抱住我,把脸贴在我的肩上:“小心点,办完事早点回来,别让我担心。”“没事,看样子是所长找我谈话,不象有行动。”我安慰着娟。
所长办公室门开着,我进去后随手把门合上。王所长见我进来,起身示意我在沙发上坐下,他自己拿了杯茶隔着茶几在对面坐下。
“要不要来杯茶?”所长问我。
“不用了,在家里刚放下呢。”我答道。
所长没有很快说话,沉思了一下,接下来语气沉重地说:“和尚那小子今天早上逃跑了。”“跑了,怎么可能?他可是重刑犯啊。”这消息太意外,我脱口而出,话一出口又有点后悔。
“昨天下午,局里提审人员从看守所调他出来,做最后的口供核实,忙到今晨四点多钟才完成。当时提审人员想天亮后再押他回看守所,就在提审室打了个盹,前后不到十几分钟,那小子竟然脱下脚镣跑掉了。”所长缓缓地接着说。
一个瞌睡,再一睁眼,地上一付空脚镣。听到这里,我的心一阵紧缩,一道惨白的闪电从我脑中掠过。
那次我和联防队员黑子押着“哑巴”从兰州上车,列车在路上颠了二天三夜,到了夜里四点多钟,天一亮就到家了。我把“哑巴”铐在茶几下的铁柱上,黑子挨着他坐,我坐在对面。几天来,我小心翼翼,生怕发生意外,两眼熬得通红。这时黑子和“哑巴”都睡着了,我在想着回所里交了差还有多少天假,怎样和娟来好好享受一下这段假期。想着想着眼皮打起架来,我再看了一眼睡得正香的“哑巴”,靠在车窗上打起盹来。
也就十几分钟的时间,突然我脑子里一惊,象有事发生,我猛地睁开眼,对面“哑巴”的坐位上竟空着。我下意识地底头看了一下茶几下,一付空手铐顺着铁柱滑落在地上。我跳起来,猛地拉醒黑子,“哑巴跑了”,一边说着,一边把黑子推向列车一方的过道,自己飞快跑向另一方的过道。十几分钟后,我和黑子碰了面,都没发现“哑巴”。紧接着我又叫醒了列车乘警,一节车箱一节车箱,一个厕所一个厕所的搜寻了一遍,仍不见“哑巴”的综影。这时我只感大脑一片空白,坐在那里两眼发呆,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回到所里,老所长没有过多的指责我,叫我回家去洗澡换衣好好睡上一觉,明天来所里把材料写出来,交上去等候处理。
“建军,别太难过,最多是不当这种差,哑巴不是什么重犯。”老所长最后这样安慰我。
我没敢回家去见娟,把自己关在办公室写经过材料,但脑子里乱轰轰,写了二行就怎么也写不下去。下午四点多钟,老所长突然来到我办公室。
“建军,你赶紧到城郊所去一趟,哑巴被他们逮住了。”老所长匆匆对我说。
我眼前一亮,起身就要走。
“你到那里去找李所长,无需办手续,直接把人带回来。明白吗?”老所长临走提醒我。
“哑巴”带回来后,我曾问过他多遍,他是怎样在那短短的十几分钟内逃脱的。但这个该死的“哑巴”始终没有告诉我。
新婚后的第一次小别归来,晚上的娟显得特别兴奋,但我却怎么努力也不行,彻底地失败了。娟没有生气,还不停地安慰我,当时我也没很在意,以为是白天的那场惊吓造成的。遗憾的是从此以后我再也没有恢复过来,尤其是一有利益纷争时,这块伤疤必定要被人撕得鲜血淋淋。
“天有不测风雨啊,都快过年了又遇上这事。”王所长重重地叹了口气,点上一支香烟。
“要我做点什么?”我谨慎的小声问道。
“刚才局长把我叫去谈了话,你明天一上班把你做的那份和尚的原始笔录带上,到他那里去一趟。他会在办公室等你。”王所长一边说着,一边观察我的反应。
“您放心,我明白了,没事的。”我表示出非常理解所长的难处。
“好,就这么说。注意把黑子的工作做好。”王所长最后补充说。
“那我就走了。”说完我走出了办公室。
出来后,我没有直接回家。一个人转到西街的那个小院附近,在那里溜哒了一会,找了个避风的拐角立了下来。
这里是全市唯一现存的较完整的一条老巷,贯穿南北的小巷有近500米长,三米多宽的路面都是麻石彻成。早年独轮车留下的车辙布在其间,骑自行车很是费劲。面朝巷开的门不是很多,平均十五六米才有一扇,门内都是带小院的老宅。与其交叉的十几条更窄的小巷向东西两个方向延伸,那里边散落的都是些贫困的市民,多半以蹬三轮,擦鞋或干杂活为业。此刻朔风正顺着老巷畅达的卷过,昏暗的路灯下,一个男人正推着一辆三轮车走来,车里坐着他的女人。看得出来,这是一对辛劳的恩爱夫妻,男人正在接他蹬了一天三轮的女人回家,车上女人疲惫的脸上隐着一种不易察觉的温馨。我熟悉这条老巷,也熟悉这条老巷上的每一个表情。
这里的一个小院,一般人只见它长年紧闭着二扇木门,并不知道谁是它的主人,其实这是本市最高领导书记的住所。多年来,到这个全省最落后的地级市来任职的书记,都是不带家眷的。这里要么是他们仕途的一个台阶,要么是一个终点,但都有一个共同的结局,就是几年以后都必定调回省城。所以平日进出小院的人实在太少,加上主人有时也不在此过夜,估计一年下来,这门也就开个几十次吧。自然没人会去过问它的主人。
说来也巧,就是这不引人注意的小院,却不知何时让哪个飞天的毛贼发生了兴趣,上月竟然进去大大方方的行窃了一次。当然毛贼有什么收获我不得而知,我只接到所长通知,在此蹲坑一个月。每晚十一点开始,至次日五时我和黑子苦守了整整十六天。
第十七天,近凌晨三点。
我和黑子在拐角的背风处刚刚吃完二盒水饺,从老巷的北端驶进一辆面的,我一边抹着嘴一边盯着驶来的车。车在离我还有十几米的地方停了下来,从车里下来三人,其中二人沿停车的小巷口朝东而去,另一人朝我们走来。我和黑子没出声,凭直觉一定有事要发生。来人脚步声越来越清淅,黑子有点紧张,我用手拦住让他贴墙站着,同时轻轻把一块脚边的青砖拨到黑子脚下。黑子也用脚拨了拨那砖,表示领会了我的示意。
来人靠近时,我从暗处闪了出来,没等我出声那人敏捷的一转身,同时把手抻进腰间掏东西。我发现情况不对,猛扑上去抱住那人,两人同时倒在了地上,我低声励喝道:“不要乱动,我是公安。”那人一面挣扎,一面大声叫喊起来:“小海…小海……”。在撕扯中我看清了他正要掏出的是一支自制手枪,“黑子,他有土枪。”我提醒黑子下重手来帮我。黑子冲上前来,二手举起青砖朝来人的头上重重地连击了二下。趁着那人被重击后短暂的发蒙,我迅速用手铐反铐住他的双手,然后和黑子将他快速拖到暗处。“黑子,看住他。”我一边说一边回到老巷路中,紧张地注视着北面,怕他的同伙来增援,同时用手机拨通110求援。十几分钟后,110的同事赶到了,帮我把人带回了所里。紧接着我对他进行了简单的问讯笔录。
此人绰号叫“和尚”,原是近郊的村民,多年来一直四处流窜作案,有时节假日返回本市作案。近年来光在本市就制造多起重大恶性案件。去年国庆期间,在郊外国道上持枪劫持长途客车,正巧车上有一大报记者。影响极其恶劣,结果省厅下令十五日必须破案,最后局里的一个副局长和分管的大队长被迫辞了职。半月前又绑架本市的一个地产商,索要五十万元的赎金,地产商妻子付了三十万后放了人,还一再打电话追要剩下的二十万。局里通过电话监测知道这小子在市郊,但不能确定准确位置,连日出警搞得人心惶惶,始终没能逮住他。没想到今晚他是去情妇处睡觉,瞎猫遇上死耗子被我逮住了。
前几日王所长还乐哈哈地对我说:“和尚那小子开口了,供出的大大小小抢劫案就有十多起。建军啊,你这次可为所里争光了。”没想到,说跑就跑了,这小子真是他妈的命大。
一阵寒风刮来,我禁不住打了个冷颤,望着空寂的老巷,我长叹一声:“是啊,天有不测风云啊。”不想了,我也该早点回家了。
第二日,我匆匆朝局长办公室走云。一路上,我都在想些什么呢?局长的表情谈话的内容这件事对我今后的影响;和尚现又藏身何处呢?他何时又会出来作案,作的又是什么案呢?说句实话,这些我都没想。这么多年来,我想得太多,所以太累,我不应该活得这样累,所以也就不必去想那么多。
我的心里总有娟的那句自言自语在重复:“我今天太快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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