桔色风暴

看竹何须问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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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真

L
leeshen
2002-01-10 15:32
  一
                 
  “流氓铁,吃饭了。”
  “吃什么呀。”
  “‘黑牛’吧,今天最后一天。”我善意地降低了吃饭标准。黑牛是黑椒牛柳的代名词,作为我们宿舍特有的语言文化而广泛存在着,就像我们管斜对门厕所里边的四个坑儿分别叫为第一到第四食堂一样。
  “你还有颗佛心,没看出来。”铁中理解了我的好意,这让我愉悦。
                 
  铁中和我当时都是大三的学生,一个宿舍,一个班,学习电子工程。现今的时代跟万恶的旧世纪有着天壤之别,不一定学什么干什么,即使身处在热门专业的里边,铁中就是一个典型。一周以前,他突然荣获了由著名的医药公司‘搜浪’主办的感冒神杯文学大赛特等奖,奖金八万,奖杯一座,理由是‘诗化般语言,提升了汉语国际化的新境界,并以年轻人的眼光,通过对性与爱的解析,深度揭示出时代的矛盾。’从而一炮而红,矗立文坛,所以,铁中答应用奖金请我们宿舍吃一个礼拜的饭。
  他的外号是我起的,来源于那篇获奖小说——《下颌骨上的烟》,只有我知道他本来叫做《下阴上的鸡巴》。小说写的刻骨煽情,错综复杂,溶入了很多流氓铁的流氓经验,在学校就曾以复印稿的形式广为传阅,据说被同学们公认是极为适合手淫的小说。但往往身体强健一点的同学手淫都不成功,因为就要到达高潮的时候,小说居然出现了极为深刻而悲凉的结局,于是他们只好再看一遍,草草了事。当然于我对头铺方淫秽这样的人,则是富富有余的,他手淫的时候从不讲究情调和节奏,喷洒速度跟他洗脸的时候一样快捷。
  我没用它干过那种事,因为我喜欢小说的开头,看了开头我就想不起手淫了,‘我是一个极有气质的对眼,周围的好事坏事都像我的眼睛一样有一种彼此靠拢的驱动力。从我第一次结婚已经整整五十年,我想纪念一下,由我五十二岁的大儿子操办。但在之前我想请我姥姥吃一顿饭,凡是遇到重要事件的时候我总想跟她商量商量。我结过六次婚,现在的妻子是我死去的长孙从前的女朋友。好在她是研究现当代历史的性冷淡,我们互补的天衣无缝……’由于得奖,学校自然就引以为豪,我当然也毫无嫉妒的跟着觉得光耀。但是当领导们饶有兴趣的看完获奖作品之后,居然先是以培养费的原因,收缴了他两万块钱,又以传播黄色为由给铁中记了一次警告处分,而且都是秘密执行。
  不过剩下的钱,流氓铁一分也没留,四万元给他家里换了一下电器。那些电器是在其父母毫不知情的时候瞬间出现的,让这两个清贫的副教授爹妈着实害怕了一下。还有两万,五千块钱请我们宿舍五个人去夜总会各收获了一名小姐,耳鬓斯磨,洗澡揉背到凌晨三点,方淫秽还斗胆试了一把;五千块钱购买不同美酒将床铺装点得如同拉登的武器库;五千作为泡妞基金;三千块钱买了把电箱两用吉他;两千宴请宾朋。
                 
  吃到一半,我才知道学校对流氓铁的处理,当场撸起袖子义愤填膺,满口脏话。铁中却异常冷静,一脸哂笑的只是玩着玻璃酒杯,并不时抿一口,然后把啤酒续满。不过我还是没能忍住,在第二天两肋插刀的把这件事匿名捅给了城里的晚报,居然不断上纲上线的引出一次大讨论,主要分歧是精神文明在层次上的划分问题。讨论最激烈的时候,无数热心的品论家大力呼吁铁中现身说法,但铁中却完全放弃了站出来说话,只有我知道他的无暇,因为铁中喜欢上了一个姑娘,并龌龊得想如唐伯虎一般不露身份而只靠嘴巴的追求一个同样大三的外校女孩。
                 
  小腰是学建筑学的,由于她姓姚,还是那所学校里跳中国古典舞最好的女生,所以我叫她小腰。在被流氓铁盯上以前,她没谈过恋爱。我了解流氓铁,投入极快,瞬间忘我,而且被他看上的都是黄花大闺女,那些女孩子只有操心铁中的份儿。铁中总说谈恋爱是件九死一生的事,他视死如归,但死的总不是他。不过这回我觉得丫万劫不复了。
                 
  铁中喜欢跟我聊天,他总是把他最倒霉的事在第一时间跟别人说,说的嫉妒他的人心花怒放,而真正让他觉得得意的东西,他会像个孩子一样,只跟我和当时属于他的女人偷偷分享。我觉得我有点崇拜他,所以没有妒忌,这是我们友谊的基础。我也愿意跟他来往,所以他泡妞的时候对我是绝不避嫌的,我也会在适时真诚的赞叹流氓铁的才气,当着女孩的面。
  我洞悉铁中的伎俩,没见他失败过。一般是先打个电话,约姑娘出来,当女孩犹豫的一刹那,铁中会像已经成为她男朋友一般的说,‘出来吧,啊,我在楼下等你。’语气干脆,不容思索。所以只要这只小鸟儿不是在笼子里例假动不了窝,都会无奈相从。见面时,铁中微微点头,一言不发,暗示这女人跟着他,转身离去。如果女孩询问去什么地方,铁中都会说,‘甭管了,跟我走吧。’他总能想出些有意思的去处。到了地头,多半是吃饭喝酒的屋子(当然情调各异),最多的时候是他家,这家伙有套房子,布置小资。喝酒的时候,是铁中表演的关键,他会自嘲的吹嘘他的知识和见闻。如果非要给演讲加上个题目的话,无一例外应该叫做《中西方文化对比及史学验证》。我不能说千篇一律,总之是大同,略有小异。其中我最佩服流氓铁现蹾现卖的功夫,头天看的书,第二天就能用上,还做的如同家珍历数,不露痕迹。接着就是听他唱歌,在什么地方他都能搞到一把吉他,就算在饭馆里,他也能从路西走到路东的乐器店借出来一把。他歌写的不错,歌词像诗一样。比较恶劣的是他写过几首流行小曲,拿人的很。
  铁中从不强求女孩喝酒,他认为这样跟诱奸没区别,但是不反对。如果那女孩主动要求,甚至扬言要比试比试的话,流氓铁出门的时候就会把避孕套带在包里了。他认为这是暗示,可笑的是,他想对了。
  上床不是铁中的目的,如果他喜欢女孩的嘴,他会真的只到接吻这一步。然后在熄灯以后,一身酒气的回到宿舍,拍我身上的被子,等我转醒,他已经在床上脱衣服了。我侧头问他怎么了,他懊悔的告诉我,他干了一件后悔的事。我让他明天给我讲,回身再次睡去。
  基本上就是这个过程。有一段时间,我简直觉得他像个动物,套路话的勾引着女人,但他妈的那些女人却没有重样的。我问他是不是要尝遍天下各种爱情。他说没想过,他希望他玩的那些艺术被人认可,被女人。
  铁中是个酒鬼,他一天能喝我半年的。别人喝酒越喝越鼓,他不是,他是瘪,连胸肌、肩膀都瘪下去了。为此我有些担心,因为他半年身边没出现过女孩子了,一个人的时候只是喝酒,叹气。自从小有名气之后,铁中反而不谈恋爱了,但偶尔还会和女生演讲。但不得不承认,他酒后写出来的歌曲挺牛逼的。
                 
  二
                 
  我们是一起认识小腰的,当时我和流氓铁作了一个组合,叫M16,两把吉他,活跃在高校的舞台上。名字起源于台湾有个组合叫什么F4,铁中说四个老爷们叫female four恶心,所以我们就叫了个上面的名字。不过铁中不喜欢张扬,别的校园歌手不知道他写小说的事情。当天晚上晚会结束,我们演员一起吃了个饭,小腰碰巧坐在我们旁边。
  分宾主落座之后,大家热情洋溢的在荤段子方面进行了亲切友好的会谈,流氓铁不失时机的品评小腰的武艺,术语专业,什么横叉、竖叉、挥鞭转、双飞燕,暗含褒扬。两瓶啤酒之后,铁中开始了那篇著名演讲,不想小腰没有晕倒,而是进行了颇有水平的讨论。当然没有铁中渊博,不过谈到她不懂的地方,小腰是真的请教,使我刮目相看,令铁中有点不知所云。一个小时以后,我竟听到他傻笑着自言自语‘书到用时方恨少’。但更让我吃惊的小腰紧跟着问他下一句是什么,流氓铁登时语塞。小腰说是‘船至江心补漏迟’,我们同时醒悟。铁中表情夸张,一张大嘴保持到我看到他的口水倒映出上牙为止。好在铁中没让我失望,咽了唾沫,死较情说下一句是‘胸于摸处始知小’。听了这话,小腰白了一眼,不再探讨,敷衍,扭头,夹菜,自斟自饮换了谈伴。铁中费解的俯耳过来,小声跟我说没得罪她吧,谁都看得出来,她身材不错,是真的。
  回到宿舍,流氓铁揪着我说,他对小腰动心了。我嗯的一声,翻看着铁中的《资治通鉴》,没有继续迎合。
                 
  第二天,铁中背上包,换了一身华丽金属的邋遢衣裳。那是一双蛇皮的马刺尖靴,黄白相间,精瘦的牛仔裤,横着剌了五个方洞,包括屁股。一条短链连着宽大棕色的哈雷牌皮带和钱包,灰白的T恤衫上亮晶晶的绣着古巴革命家格瓦拉的头像,坠着松石、琥珀、陨石的白银链子套了一脖子,Lee牌的经典瘦身藏蓝牛仔服飞着毛毛,紧裹着胳膊的袖子上缝着各种方圆的商标,连杜雷斯都有。在他用缠着八圈链子的手臂扣带耳环的时候,我忍不住问他想要去什么地方,这么倒吃。他说找小腰。我说你不知道她住哪怎么找。他说能打听到,一般看楼的大妈毫无安全意识。我没再说话,低下头从司马光的文字里费力的寻找有关嵇康、阮籍的评说。十分钟以后铁中出门,在临关门的一刹那我问他为什么找不到阮籍,楼道里传来由近及远的吼叫“根本就没有,这种文人的典故入不了那大傻逼的眼。”
  我翻身躺下,合上书跟方淫秽聊天,等着流氓铁晚上回来拍我的被子,说他又干了一件傻事。
  “方淫秽,你最近有什么绯闻没有?”我赖不唧唧的从嘴角挤出话问他。
  “没有,还是那个,我已经乏味了,”方淫秽像伐木工人电锯下的猎物一样怦然倒在铁中的床上,“回头,让流氓铁发我一个吧。”方淫秽是典型的那种追女孩子没能力,骨子里忌妒心极强的性幻想大师。内向且自卑,但特别喜欢别人叫他方淫秽过干瘾。他不招人讨厌,跟谁都说自己一无是处,除了打牌的时候像头雄师。他只在宿舍里说点实话,和我一样都有点羡慕流氓铁,但他只学习铁中的流氓,却还总学不像。
  “你就不能自己追一个,老等着介绍。”我替铁中说了一句。
  “不能呀,我拿什么认识女生,第一句都不知道说什么。”
  “你不能照搬,要有自己的风格。”我故作有经验。
  “小弗朗士,你教我吉他吧。”小弗朗士就是我,因为我上课的时候总迟到,在床上磨蹭。一次铁中等我上课,实在等不及了,套用中学课文里《最后一课》的台词,说小弗朗士,我们不等你了,从而得名。
  “你嚷嚷学吉他都三年了,我真教你,你学呀。”
  “行,我学,等我买了吉他的。”方淫秽翻了个身,“要是有人找我就好了,躺在床上无聊死了,妈的,流氓铁又他妈流氓去了。”话音刚落,电话铃声骤响,方淫秽像只秃鹫一样抖了下脑袋,展翅起身,扑向电话。
  “喂,你找谁呀,噢,出去了。行,等回来我告诉他。”方淫秽挂了电话,颓废的坠落回床,我不知道谁在天上把他的毛都拔了。
  “谁的电话?”
  “赵老师,没什么事。”方淫秽盖上辈子,做出要睡觉的姿势,我下了下决心,蹦到地上把牙刷了。
                 
  晚上,熄灯,我缓缓睡去,突然胳膊一紧,猛然惊醒。我转回身,没等下边的人出声,便问道,“你又干了一件后悔的事?”
  “你怎么知道,真他妈了解我,”铁中笑了,“不过,这回是她干了一件后悔的事,我被拒了。”
  “太睿智了,她绝对不会后悔。”方淫秽也醒了,嘟哝了一句。
  “也许吧,反正没得逞。”流氓铁无奈的平躺在床上,一身酒气。
  “你老这样,这不是玩弄女性嘛。”方淫秽没驻嘴。
  “你说谁玩弄女性?”
  “说你呀,不是你是谁?”
  “你再说一遍,我没有。”
  “说一遍怎么了,母牛见着你都得跑。这又是剌上什么脏妞了,估计人家今天例假,你想开点。”
  “你下来。”铁中突然大吼。
  宿舍里悄无声息,方淫秽没敢再搭腔。
  半夜,我上厕所,发现铁中的床上闪亮着一个暗红的烟头,摇摇欲坠。
                 
  三
                 
  “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在意她,但她确实吸引我了,一颦一笑。我们聊了很多,她说我臭牛,轻浮。这我都认了,但我觉得她的气质给我威压,矜持,独立。她把我脆弱的一面都揪出来了,不是用语言,是眼神。我怎么能放弃这样的女孩呢,我觉得她是我一生中需要的人。高贵,妩媚,机辨。”第二天铁中坐在床上,自言自语的说给我听。
  “拿得住你?”我第一次听到铁忠这么评价一个女孩。
  “我败了,小腰同学说她原来喜欢过一个人,在高中,她拼命学习考到了那高年级弱智的大学,但到了学校她发现那个男孩有女朋友了。此后她就在没谈过恋爱,我配不上她。”
  “就因为没谈过恋爱,你会接着追嘛?”我关心的问。
  “会的,她懂艺术,好学。我觉得她是个专情的人。”铁中喝了口红酒,我不知道又是他从哪变出来的。
  “算知己了,你怎么追?”
  “不知道,她说我不要给她打电话,不要找她,我没路了。”
  “够狠的,你跟他说你小说的事了吗?”
  “不能说,不能说。”铁中痴痴低语着。
  “你怕她把你当成成人网站的撰稿人吧。”
  “那倒不是,她不是那种猎奇的人,或反其道行之。”
  “那就找她,怕什么。”
  “我不敢,当时我绝望的答应了,怎么能反悔呢。人无信不立。”
  “那我没办法了,你都没办法。是你的就是你的,努力吧。”
  铁中叹了口气没说话,拿起吉他,不断的弹着和弦。整整一天,我出门还是回来,都看见他凝凝的唱着听不清楚的词,大口喝着酒。
  晚上,我上完自习,一进屋,先看到他又换成了黄酒,然后凄惨的跟我说他写了首新歌。我知道流氓铁写歌都要用很长的时间,没有这么快过。然后他拿出吉他说了声注意啊,叫《情歌一段》,开始演唱。
  分手就分手这句话真的好说他们告诉我面对的只有寂寞
                 
  可回想我们曾有的点点滴滴快乐我的心碎了碎的能从针眼间穿过
                 
  太阳算什么难道它能代替我你像都冷的日出日落
                 
  月亮算什么难道它能代替我你永远不见了还要我影子灰色
                 
  我想到我还没有女朋友,也跟着神伤。此后一周里面,铁中写了五首歌曲,一首比一首惨,保质保量。我折服他的灵感滔滔,也替他惋惜。
  第二周的礼拜一,我们去一个录音棚里,把他写的新歌都录了一遍,铁中说要把它送给小腰。我说她不是不让你找她嘛,他说送了就回来,不见面。
                 
  当天晚上,我并没有被拍醒,起床的时候发现铁中就着眼泪正在喝酒。我说你是不是有点没出息,他说爱情像大海一样,谁在它面前都没出息。我说你遇到对手了?他笑了一下,说这种事不能讲对手不对手,我像饭馆鱼缸里的鱼,最多是样子奇怪,促在方寸之地还要摆出优美的姿势,等着被吃掉。优雅的像被公鸡盯上的一只蛐蛐,不知险的发出怒号,而在人们的耳中,连噪音都算不上。我说你太情绪话。他说,你知道吗,有关单位说我的小说有问题,奖励收回了。主办单位被罚了款。说晚报的讨论被某些人看到,小为追究了一下。我说都是我的错。
  他说不能这么说,我知道自己有多渺小了。
  我说我觉得你很伟大。
  他说哥们,我什么都不是,昨天我遇到赵老师,她问我为什么没找她,她说我的补考没去,核算一下学分我大四毕不了业了,可我不知道这件事呀。
  我突然醒悟,他妈的方淫秽。
  他说我知道了,但这不怪他,赵老师只是让我给她打电话,没说多严重,方淫秽也是忘了。再说学校本来看我不顺眼,我跟学校吵过架。因为那个他妈的奖,我没告诉你。
  我说那你挺住吧。
  他说这没什么,我能扛的住。但小腰不该骗我,我们结过吻了,恕我没告诉你,因为这次我真的爱上她了,她没让我跟别人说,说我那么流氓,让人知道了会被笑话。她也清楚我爱她,可是你知道吗,她有男朋友了。这是她拒绝我的真正理由,我们真的在一起特别美好。她不应该骗我。
  我说这算什么,抢过来呀。
  他说这样不好,不好,但她不应该骗我。
  从那天开始,我觉得流氓铁有点不对劲了,他除了喝酒很少说话,把奖杯里的烟灰擦了又擦。我知道铁中预备随时把它还回去。
  我无所适从,盼望着铁中能好起来,但我看到的只是一柜子的酒瓶。有一天,我正在宿舍学习,铁中告诉我他又写了一首歌,名字叫作《绝望周》,他喝了一口酒,把香烟夹在琴头,毫无表情的唱了起来,一句紧跟一句,我不知道是吉他给歌曲伴奏,还是歌曲给吉他伴奏。
  我觉得到了我的绝望周居然今天只是星期三的三点三刻我的身边没有一个朋友
                 
  他们说这是我的绝望周居然今天只是星期三的三点三刻我得保持肚中的饥饿
                 
  我怎么才能将这些事情开解我是奋发,还是自杀我怎么才能将这些事不再牵挂我是醉啦,还是出家
                 
  这是一个强者的世界没有人在意我的无邪因为我们彼此都怕伤害所以欺骗也就应该
                 
  这是一个强者的世界没有人相信我的无邪因为我们彼此都怕伤害所以分手也就应该
                 
  我觉得到了我的绝望周居然今天只是星期三的三点三刻我的爱人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们说这是我的绝望周居然今天只是星期三的三点三刻我的工作也付之东流
                 
  我怎么才能将这些事情开解我是奋发,还是自杀我怎么才能将这些事不再牵挂我是醉啦,还是出家
                 
  这是一个强者的世界没有人在意我的无邪因为我们彼此都怕伤害所以欺骗也就应该
                 
  这是一个强者的世界妈妈我现在正在流血坐到只有北风的大街埋葬我也许只会是枯叶
                 
  我觉得到了我的绝望周居然今天只是星期三的三点三刻在我的感觉中没有一点难过
                 
                 
  唱完歌,铁中说他想一个人喝点酒,看我在学习,就出了门。
                 
  四
                 
  流氓铁是被人抬着回来的,一身的血,脸肿的像只狗一样,我怀疑他把爆竹含在嘴里给放了,胸前有三四个脚印,后面跟着保安。我问他怎么了,铁中只是嘴中念叨‘我不是流氓。’我叫宿舍的同学,七手八脚的把他抬到医院,出学校打车的时候,保安跟了上来,说他打架,看完病赶紧送回来,处长说要审问,一定要严肃处理。我没理他,看着铁中嘴里含混的还是说着他不是流氓。
  保安不依不饶,定要我作个回应,我抬起头,说,“你他妈是不是人呀,傻逼,在罗嗦我发誓让你回老家种地去。”
  轰走保安,我上车问铁中到底怎么回事。铁中还是那句话。
                 
  后来我知道,那天铁中出去在校门外的饭馆一个人喝酒,听到旁边的几个学生正高谈阔论的侃历史泡妞。当说到竹林七贤的时候,他们说成了阮康、嵇籍,那妞也是半信半疑。铁中笑了一声,其中一个学生问他笑什么,他说是阮籍、嵇康。另一个人说‘我当时谁,原来是这个大流氓。’铁中突然把酒瓶子砸了,攥着半截瓶颈大声叫嚷“我不是流氓。”那帮小兄弟说你想干什么,动家伙了,哥几个废了丫的之类的话,就打了起来。铁中醉酒毫无还手之力,就这样抬回宿舍了。
  在床上躺的一个月,他不让我们跟家里人说。期间不断有保卫处的人出现,铁中一会儿回答问题,一会叨唠他不是流氓。但他那天喝得太多也记不清楚,主要还是听那帮学生和周围人的供词。
  期间,偶尔铁中也会出门打饭或上课,学校里马上就会有人开始指指点点,这使铁中整天几乎不说一句话。就我听到的传闻就已经不下十几种了,最恶毒通行的两种说法是,铁中流氓成性,酒后调戏别人的女友,被拒绝后还要动手,导致那场斗殴。另一种是铁中在我们学校里欺骗了三十多个女同学的感情,用她们的眼泪筑就了那篇获奖小说,其中一个被他在酒馆里看到,已经有了新男友,铁中不依不饶,动手动脚,引发争执才打了那场架。谁知道说这话的人用铁中的小说爽了多少次。更可气的是,连刚刚研究生毕业,分到我们班作班主任的赵老师都被牵扯进去,有一天她把我叫来哭着问我到底怎么回事,我看着赵老师那张典型的研究生般的脸,不知所云。
  中间我独自到外校演出过一次,遇到了小腰,我告诉他铁中的事,他说铁中给她打过电话,那是他应得的,我匆匆回来没吃庆功宴。
                 
  结果最终下来了,因为铁中站起来的时候手中有半个酒瓶,所以算他先一步持械动手,学校决定开除他的学籍,并说这是一起恶性伤人事件,影响极为严重,张榜公布。于是全校都知道才子铁中被开除了。为此在当年,大一学生的思想品德课里,老师把铁中的事件作为反面典型讲解,大意是在学校就应该学习学校教授的课程,多看一些人文历史方面的书,注意个人修养,不要像铁中一样不学无术,像历史的车轮一般沦为流氓,成为让人民痛惜,让社会遗弃的人。众新生纷纷称道,并肯快被全校的人淡忘了。
                 
  铁中的父母来接他回家的时候,跟我说,当初给他其名字的时候就是希望他一定中庸,谁想到这么不听话。我说是学校不公平,那对儿爹妈摇头叹息,只是自责不已。
  又过了两个月时间,我觉得铁中心情应该好些了,决定去他家看看他。到他家的时候,他爸爸说铁中一周前已经送到安定医院了,经诊断是抑郁形精神分裂症。我看着两个白发的老人,没多说话,问了房间,直奔医院。
  找到铁中的时候是下午两点,阳光明媚的撒在身上,四围都是花香和青草的气息。我看到铁中蜷在床上,缩为一团,我走近铁中叫着他的名字,他没看我,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甚至好像还有点微笑,不停说着一句“别抓我,别抓我,我不是流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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