桔色风暴

看竹何须问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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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色如初

那
那时初见
2002-01-10 15:04
我喜欢在网络上编造各种故事。大多数的故事都在不遗余力的描写着爱情,不过被我所向往的爱情只有一种,那就是真的爱了。可是,什么才算真爱?我不是很清楚。如果有人知道,麻烦告诉我一声。我住在西北大学七号公寓二层十二室,我的名字叫苏媚。                     这个用7-212号码来代表的房间在西北大学最偏僻的角落里。一排高大的白杨树后的灰色小楼中。其历史可以追溯到40年代建校之初,年代久远,显的甚为破败,可住的习惯了也就觉得温暖安适了。   从窗口可以见到西大最漂亮的红瓦黄墙的旧日礼堂,喷水池和大片平整的草坪,傍晚的时候会有不少校园情侣坐在夕阳下。是相当不错的景致。不过,我对此相当的没有兴趣,毕竟,在这里已经住了将近四年,生活早就变成了无味至极的白开水,并且日复一日的冲在同样的一个杯子里,让人再厌倦不过。幸好已经读到了大四的上半年,不久的将来就会回家乡的法院去工作。虽说是从从一个地方换到另一个地方去厌倦,但是转变那一刻的感觉应该是相当不错的。更何况,在这样的学校里,我已经属于最老的那种女人了,见到大四以下的任何学弟学妹都深感自己暮色沉沉,一想到即将成为新圈子里最年轻活力的分子,我就忍不住期盼毕业的到来。那将是一个崭新的生活。                     不过星子非常的不喜欢毕业。我们一周三次的火锅聚会中每次一谈到这个固定话题,她就忍不住悲伤一阵子,“眉眉,你走了,谁陪我来吃火锅啊?”   “去死吧你。除了火锅就想不到别的啊?”我低头猛涮羊肉,随口骂她。   “当然有啦,一起躲避CID的追杀,一起骂变态女人,这种日子想想还真的不错。”星子握着筷子思考了一下下。她实在是我大学时最好的朋友,人漂亮大方,个性也和我相近,喜欢吃东西逛街,并且对变态女人深恶痛决。更重要的是她还有男朋友,并且让她爱的不得了,绝对不会和我抢任何帅哥。话说回来,我也没有任何帅哥供她抢,大学里唯一的男朋友在大三时就已分手,然后都是网恋了,天涯海角的那种。倒是星子的男朋友浩之,是那种家世人品都相当不错的男孩,大一就疯狂的追着星子,自从大二荣任男朋友以来一直对星子非常的不错,只是他总是很忙,陪星子的时间不多,这就使得我和星子的友情才有余地和时间发展到今日的深厚亲密。                     西北大附近的饮食街是我们最常来的地方,尤其是这家山城火锅店,常常一周来上几次。饭钱照例是分付的,帐单照例是星子来核对。   一切都让人非常舒服。   走出店铺雾气弥漫的玻璃门,我将手塞进她温暖的驼绒大衣里取暖。西北的深秋夜晚很是寒冷,饮食街上升腾着烧烤的烟雾,呛人,并且虚假的温暖着。我对着夜空幸福的感叹着,“生活啊生活”。星子作势瞪我一眼,装出一副瞧不起我这胸无大志的样子,“酒足饭饱是比较容易空虚快乐,不如一起上网吧?”“OK,没问题。”我快乐的做了个同意的手势。一路说笑着走进我们常去的千年网吧。                     每当我在网上换一个恋人那,我就换一家网吧。幸好西北大附近有着足够多的网吧,再有十年我也未必换的完。千年是我换到的第三家,网速不错,环境也好。星子坐我旁边打着反恐精英。那种超级暴力的游戏她玩的极其顺手,不时有人被她爆头做掉,显出满屏鲜红的血色。我静静的开着QQ,浏览着网页。因为喜欢的那个人没有来,所以觉得有点无聊。   “眉眉,我已经很久没见到浩之了。”QQ上忽然传来星子的话,我侧脸看着身边的她,漂亮的脸上一片平静,什么也看不出来。   “恩?他怎么搞的,上次失踪了半也月把大家吓的要死,现在又玩?”我不客气的评价。当初是我帮着浩之追星子的,日后又常是我代替浩之陪着星子,因此常对浩之不讲情面的批评,仿佛很理直气壮似的。   “五天了,一直找不到他人。学生会,俱乐部,我们的房子,哪都不在。”   “不是又去杭州了?不会是他的前任女朋友还没忘情?”   “徐敏不肯接我电话,我也不知道他在不在她那。呵呵,有时候想想真的很委屈。”   我的QQ一直处在隐身状态,星子也一样,这点上我们非常相似,坚持由自己来选择别人,而绝对不接受别人的选择。我们就这样聊着,直到晚上十点多下网,拖着手跑回宿舍。                     由于供应着暖气,狭小的房间里虽然凌乱却很温暖。只有楚楚在晾晒刚洗好的衣服,其他人据说去听中政的名师讲座了。我和星子便缠着她逗她玩,一会大叫人血啊,一会关了灯怪叫有鬼啊,害得狂怕这些东西的楚楚追着我俩打,笑闹成一团,滚倒在下铺的床上还不停的尖叫着揉乱彼此的头发。楚楚是个浙江的女孩子,宿舍里唯一比我小的妹妹,固执的很可爱,性格也平正。目前这个六个人的宿舍明显的分裂着,星子,我和楚楚一向比较亲密,而其他的人,蓝沁和陈华萱则一向同进同退攻守一致,剩下的薛黧,是个广东的姑娘,早早的有了男朋友搬出去住,很少回来,和大家维持着生疏又无利害关系的淡薄情谊。   星子闹完了爬上床铺的时候,长长的舒一口气,“看不到那两个变态女人的嘴脸真是非常爽的事情。”   我点头赞同,楚楚则很淡然的说道,“无所谓,在一起也不过半年了,以后恐怕再也见不到了。你俩别表现的那么明显成不成啊。”   “傻丫头,她们俩背后不知道把我们说成什么了,你还这么替人家说话啊,猪啊你。”我摆出姐姐的样子教训他,其实我只比她大了两天。   “罢了,我觉得都是一个宿舍的,何必那?”   “切!”我和星子同时发出极为不屑的声音。那两个女人,一个自恃家里有钱,一个自觉家里有权,非常的胡拽,特别喜欢评价别人如何如何,他人的任何行为都逃不过她们探询的目光和疯狂的讨论。好象生活就这么唯一一点的乐趣似的。我和星子对此表示很不可思义,年纪轻轻就这么点中年家庭妇女的追求也未免太逊了吧。几个人就这样彼此不屑着,看起来平静的宿舍生活,其实琐碎不堪,让人不胜其烦。   和往日一样,蓝沁和陈华萱回来之后躲在镜子前的角落里小声嘀咕的不停。   我和星子隔着彼此的蚊帐默契十足的对做了个无奈的表情,镜子前就是垃圾箱,她们还真不嫌弃。就是不知道这次是说浩之又独自的失踪的事情,还是在说我不停的网恋,或则其他的东西。想着就难受,我趴到床沿上说,“星子星子,我去你那睡好不好?”“好的,我先收拾一下。”   和星子睡在一起是经常的事情,从大二开始,浩之开始独自消失,我就常陪着担心无比的星子整夜的说话,两个人猜测着他去了哪里,揣摩着他的行为中的蛛丝马迹。星子的性格开朗又乐观,浩之便是她唯一的伤口,并且不时的复发。幸好也只是小伤,总的来说,浩之对星子相当不错,这点大家有目共睹。我穿着睡衣爬上星子上铺的床,挨着她躺下,非常的暖和拥挤。星子抱住我,“眉眉,我很想念浩之。”   “大姐,肉麻不?四年了啊,当真想嫁给他?”   “你不知道的。很多事情我都没有跟任何人讲。这辈子,我恐怕是真的给他了。”星子的语气里全是疲惫。我轻拥她身体,有些事情别人是无法体会的,安慰或者劝说都没有意义。灯熄了,一片黑暗,走廊上依旧有人走动,懒洋洋的步子,从那端再拖到那端。我缩在被子里,紧紧靠着星子温热的身体,睁大了双眼,在什么看不到的视野里,茫茫然的浮现出一片忧伤的意味来。睡梦恍惚中,似乎听到星子轻声的叹息,悠长的,抑郁的。                                       日子就很平淡的过着。如果不是蓝沁和楚楚的那次争吵,或许我们会很平静的结束学业,半年之后各自回到家乡去。可谁知道那,一切都早已埋下伏笔,只等着真相大白的那一天。无论是怎样开始都会到达同样的结局。命运大概早就躲在暗处偷笑着吧。                     起因再简单不过了,蓝沁的过分优越感让她不小心激怒了楚楚,她实在小看了这个浙江女生的固执。两个人因为法院有没有被告人的座位而争执起来。   蓝沁的不屑态度让楚楚忍无可忍,最后两人踢了凳子,惊起一屋子乱响。陈姑娘很怕事的躲在一边脸色惊慌,我和星子则眉飞色舞的向楚楚打呼哨,“真没想到革命的第一炮是由楚楚你打响的。”两个早看蓝沁不顺眼的女孩子肆无忌惮的赞赏着楚楚的行为。楚楚清秀的脸上被我们说的稍稍缓解了怒气。倒是蓝沁自知势单力孤摔门而出。                     那天晚上我上网到很晚,喜欢的那个人在线,于是和他一直聊着,快到11点的时候才匆忙的跟他打了个kiss关机付帐疯跑回宿舍。喜欢他是无可质疑的,只是不知道到底有多喜欢。什么事都非常想要跟他讲,叫他哥哥,虽说是在网络上,感情却很稳定。我看起来是文静的女孩子,不过最喜欢在夜里一路飞奔,跑到窒息的感觉。   七号宿舍远远的在西北大的尽头,树林掩映着,连路灯都没一盏。我飞快的经过夜色中一对对的行人,心底忽然觉得温暖。所喜欢的男孩子刚刚告别,心里还残留尚没退却的温情,我的小屋在不远的地方灯光温和暖气充足,虽然有自己讨厌的人,可也有很要好的朋友。   夜归的鸟是快乐的,因为有安全温暖的巢在等待它。   一直在想许多事情,所以很晚才入睡。他的照片在我枕边木质的相框里。是个看起来非常干净并且温柔的男孩子,第一眼看就似曾相识似的,以后慢慢的看常了,总觉得认识了有一万年那么久,是再熟悉亲近不过的人。其实,也不知道是不是爱情,认识他的时候我刚失恋,他偏温柔淡定的对我,好象是就要溺毕的人抓住稻草,再也不肯松开。从那个让我失恋的男孩之后,我便世故起来,不再想着爱情最伟大,那么爱过的人不还是可以忘的一干二净点滴不剩嘛。现实再坚硬不过了,也最实在,我开始少有幻想,塌实的享受着大学可以虚度的光阴。很晚的时候,我听到了蓝沁的那个电话,她打给男朋友的。            本来蓝沁打电话的功力是一般人望尘莫及的,声音极其的低微。我的床铺和她相隔一个过道,大概半米左右便听不清任何字句,但是,那晚例外,所有的字句都清晰不过。或许她讲的很是愤怒忘了压低声音,或许是以为大家都睡了没有防备。总之被我全部听来。   “星子,晚上去山城,一起火锅,OK?”第二天下午我逛完书店回来趴到星子床边问她。   “没问题,闪啦。”星子和我一样,提起火锅就兴奋的要死,收起她的桌子就下了床。   “楚楚,一起去。”我说着,边眨了眨眼睛,随即悄声说“有话告诉你啊。”   在蓝沁和陈姑娘的漠视中,我们三个人热闹的出了门。老板照例给我们上了每次必要的东西,火锅的热气氤氲,红色的汤不停的翻滚着,甚是热烈。                     “各位,我知道这么说不太好,不过,我还是希望你们明白蓝沁的为人。”我心底有点觉得这样传话不好,可怎么也压抑不住那种诉说的欲望,“昨晚,我听到蓝沁的电话。她说,她觉得楚楚家里也没什么钱,将来也用不上她,所以没必要答理楚楚。觉得跟楚楚没资格跟她讲话,最恶心的是,她还说楚楚整天上网勾引男人,不要脸什么的。”   “贱人。”星子毫不含糊的来了一句。楚楚的脸色却早变了,眼泪开始在眼眶打转。   “就是。现在就想别人家有没有钱啊权啊的,恶心的很。装着高贵,其实就一趋炎附势的小人。”我用很不屑的语气说着。   楚楚的眼泪流个不停。那话的确很伤人,那么坦率的丑陋实在是出人意料,并且由第三个人转诉就更多了一份屈辱和恶毒。我伸手拍着楚楚的肩膀,“别哭了,那种人,值得吗?她这么说你,会怎么说我就可想而知了,何必跟她呕气。”星子也恨恨道,“贱人,整天跟陈华萱说我又找不见浩之什么的,切,关她什么事。”   于是那顿饭我们一直在痛骂那个女人所做的种种恶劣行为,最后一直认为大可以彻底瞧不起她那种人,才算散尽心中恶气的返回宿舍。                     蓝沁在随后的几天内很明显的感觉到了我们这种新的情绪。以前虽说彼此不屑,可这次我们好象是对她深刻并且由衷的不屑起来了,档次明显升级了许多。   随后的日子她安静了不少,而陈华萱一向惟她马首是瞻也老实着蔫声不语,宿舍少有的平和起来,只有星子因为浩之的消失而越来越焦灼不安。蓝沁在以后的一个日子不经意的说了一句,“咱班的男生好象常去荷苑酒店那种地方吧,今天唐齐还跟我说着那,常在那遇到同学。”   星子就在那一瞬脸色一变,一盒饭再也吃不下去。这话明显是说给星子听的,整个宿舍只有星子的男朋友是同班的男生。西北大法律系的男生有不少嫖妓的,这我们在大一的时候就知道了,荷苑是西安这种地方中相当高档的一家酒店,在最繁华的东大街上。   可是,对身边的人,尤其是深爱星子的浩之,却何曾往那种地方想过。我沉默着,实在无法出言维护。何况,浩之这种经常性的失踪也无法解释。                                       那天晚上,星子拉着我去了荷苑。   东大街上灯火辉煌,长长的街上流光闪烁,车如流水马如龙,一派盛世的红尘繁华。   星子的手有点冰冷,我拉紧了大衣,随着她慢慢的逛着东大街。漂亮的星子,乐观的星子,爱恨分明的星子,此时走在我身边竟然象是风中没有依托的落叶一般,单薄而脆弱。好象没什么表情的脸,却让我觉得是泫然欲泣。欲哭无泪是不是就这样。心里忍受着痛苦,却无法跟任何人表达,即使说了也没有人可以真的懂得。最后我们坐在麦当劳里靠近玻璃窗的位置上,在冰凉的夜里喝着冰凉的可乐,对着繁华的大街发呆。我一直以为自己了解所有的情况,可星子的话很快让我明白我长久以来的错误。真相永远出人意料。不身在其中永远无法体会。星子那晚喝可乐喝醉了,放肆的说着笑着,不在乎旁人诧异的目光。   我知道她需要麻醉和放松,就算换成喝白开水她也会照样醉的。                     浩之是怎样的一个人,我其实并不了解。只是大一的时候他追星子追的太狠了,让所有人都深信他的痴情不移。深秋下雨的夜晚,他能站在我们楼下一整夜,只为了清晨好看到出来跑步的星子。所有能把女孩感动哭的事情他都做过了,并且真心实意的那种。星子对他不假辞色,看都不肯多看一看,就那样过了整整一年。   大二的时候星子终于爱上了他。那是星子的初恋,一瞬间天崩地陷仿佛一切都可以给他一样。   一直以来,浩之和星子是校园爱情的典范。除了浩之会忽然消失一阵子这一微小的毛病,他们的幸福生活一直被所有人称道。                     星子那夜告诉了我一切不为人知的事情。   浩之那种人实在是太爱面子,又很自私。他和高中时的女朋友徐敏一直没有说分手,那女孩在杭州,常来西安找他。浩之瞒着星子带着徐敏一起玩,甚至骗星子呆在宿舍,而带了徐敏住在星子和他在校外的家。   第一次被发现的时候,星子摔了所有的东西,发誓要分手,却被浩之的一阵悔恨的表白挽回。那之后,两年多来,这种事情发生了无数次,星子哭过,闹过,想过分手,却总是被浩之轻易哄回来。这件事最重大的后果是浩之从此明白了星子已经无法离开他,于是开始不在意起来。徐敏回了杭州之后依然整天找浩之,她却偏偏不打浩之的手机,只往星子的传呼上打,要浩之回电话。每当星子责问浩之,浩之的回话只有一句,“她跟我了五年了,我怎么能说断就断。”   星子微笑着,脸上的悲伤却惨不忍睹,“这就是浩之对我的感情,眉眉,他说她跟了他五年,那我那,我算什么?这是我第一次的爱情,我把一切都给了他,三年了,我背着我爸妈和他同居,为他做过人流,放弃了我的社交的圈子,可他究竟给了我什么。”                     星子说浩之去过几次杭州,因为徐敏说想要见他。这次,浩之还拿走了星子那张存有三万多的长城卡,一句话也没留的消失了。   “我倒希望他是去了杭州。”星子起身走向对面的荷苑时眼神空洞如梦呓一般低语着。                     星子这份最低微的希望终究还是落空了。我们在荷苑见到了浩之。那间华丽的房子床铺凌乱,空气里弥漫着旧气和脂粉香,明显有女人留下的种种痕迹。星子直视着浩之,半晌无语,直到很艰难的开口时,她的气喘病却在那一瞬复发,整个人毫无预示的晕了过去。我惊慌的扶住她的时候,浩之曾经英俊坚定的脸在我眼底一闪而过。眼前的那个浩之,惊恐万状,颓废腐败的如同雨夜里的一堆烂泥。                     蓝沁开始到处跟人讲星子有多傻,连男朋友都管不住,又是去看前女朋友,又是去嫖妓的,而且还是拿着星子的钱。看着一副厉害的样子,其实没出息的很。   她最后一次讲述的时候,我正推门而入,对面宿舍的几个女孩子正在聚精会神的听着。据她推测,浩之肯定是吸毒了,要不怎么那么不择手段的捞钱,他家每月给他好几千,他还好几次把星子卡上的钱全部提空。那几个女孩对她的推断纷纷表示赞同,蓝沁漠然的看了我一眼继续和那几个八婆做出对整个事情恍然大悟的样子。   星子的铺空空的横在窗前,她现在正住在医院里输液输氧,治疗着她复发的气喘病,和她那很可能无法治愈的心伤。好象有什么东西在我心底很锋利的划过,莫名的一痛。   我冷冷的把背包丢在床上,直视着蓝沁的眼睛,语气淡淡的跟那几个女孩说道,“这种事情还罢了,星子就是傻而已,真不象有些人纯属犯贱。有了男朋友还得再找一个才行,勾肩搭背的去看电影,还被男朋友抓个正着。那人被毒打成什么样你们都没有见到,呵,混身是血的,实在精彩。她居然还好意思说别人勾引这个勾引那个的,当自己好东西啊,又想当婊子又想立牌坊,贱货!”蓝沁的脸色一阵阵的变着,从白到红又转成一片灰色。   她最不愿想起的就是这件事,她男朋友也实在打的够狠,用皮带抽的她浑身血道,跑回宿舍里哭着再也不敢出门,还是星子去跟她男朋友讲不要打人,好好解决什么的。她倒好,说楚楚上网勾引男人,又生怕天下人不知道星子有多惨。何苦来,非得等别人揭她疮疤才晓得痛楚难看。   那几个女孩纷纷做惊讶状,后来意识到我一直冷冷逼视蓝沁,再看到蓝沁越来越惨白的脸色才终于明白怎么回事,讪讪的一个个都回自己房间去了。   门一关,只剩我和蓝沁远远相对着。   忽然的,一种特别委屈的感觉冲向心头,眼泪忽然不受控制的冲了出来,这他妈的都算怎么回事,一个个的怎么都这么恶毒龌龊。                     星子在医院里住了十几天后还没回来。我很怀念两个人一起吃火锅的情景,笑着比谁吃的比较多,然后凭空想象着我们被民工追杀的情景,一起上网去打CS,永远是我在10秒之内报废,而她是女匪无敌。楚楚,我和陈华萱轮流去医院陪她,浩之去见她时被我挡在门外,“你要还是人的话就别再出现在星子面前,就放她一条生路行不行。”那是我背对着憔悴不堪的星子,正对着颓废不堪的浩之唯一能讲出的话。   那束火红的天堂鸟被我从五楼的窗口丢了下去,星子大睁着漂亮无神的眼睛看着它终于消失在窗口,忽然流下泪来,“眉眉,他要肯改,我还是……”“你少做梦。”我不客气的打断她,顺便没收了她的手机,不许她再接浩之的电话。谁都看得出来,她并不怨恨浩之,甚至期望着浩之能认个错再回到她身边来。爱情从来都是不公平的,可我没想到会不公平到这种程度。如花美眷,似水华年,统统给他还不够,多少的委屈和折磨都悄悄的忍耐下来,不言不语,任凭百般珍贵的爱情谦卑到脚下的尘土里去,任他践踏,仍不肯退却半步,放自己一条生路。   星子,那样美丽骄傲的人,一直被捧在手心里的,却因了一个爱字而沦落到这种境地。到底什么才算真的爱了,星子这样吗?我冷冷的笑着。                     没有星子的日子里,我上网的时间空前多了起来,反正学校里照旧无事,大把的时间多到荒凉。喜欢的那个那个人,一直叫他做哥哥的,有着很好听的名字,文卿。我整日缠着他胡闹,调笑,发脾气,然后跟他马上的和好如初,茫茫的欢喜映着泼天的灰白的愁绪,竟生出一种末世的凄凉来。如此的欢喜,又如此的脆弱。我没有跟他讲身边的这些事情,人情世故本就如此,说了也无趣。只是越发的依恋他,上网的时候若是见他不在,多待一秒都难以忍受。文卿倒也好性情,任我怎么样都忍我,反倒害的我时常担心一旦没有他,这些痴怨嗔笑我都向谁招摇去。有时候闲极,就和楚楚坐在窗前剥栗子闲聊,想着和文卿这样的感情也不错,足够遥远的距离,使得结局不至于弄的太残败。   自从被我甚为毒辣的骂过一次,蓝沁变的更加灰溜溜的,往日的高傲抬不起半分,整天没精打采一脸阴郁的样子。陈华萱到是会做人,抢着去医院照顾星子。所以蓝沁出事之前,谁也没有精力和空暇去注意到她的反常情况。   甚至那天夜里,她呻吟着呼喊我的时候,我反而拉起被子盖住头不耐烦的骂她一声,“大半夜的你喊什么喊啊,变态。”                     “眉眉,我真的不行了。”蓝沁的呻吟却越来越痛楚尖锐,好象撕心裂肺似的,我一激灵彻底清醒了过来,冲下床打开了灯,我估计没人喜欢半夜鬼叫吓人,哪怕是顶讨厌的蓝沁也不至于这么无聊。   我拉开蓝沁的床帘,登时被她吓住。蓝沁那张漂亮的脸在惨白的灯光下扭曲着,布满了汗水,嘴唇已经被咬破,估计她已经在尽力忍耐却始终忍不住,而她身下的床单几乎是被鲜血浸泡着。宿舍里只有我一个人,陈华萱在医院陪着星子,楚楚去了别的学校没回来。我穿着睡衣独自一人面对着呻吟的蓝沁楞了足足十几秒钟,大脑空白没有任何反应,直到她伸手握紧了我的衣服,我才慌忙的抄起电话,颤抖着手指开始拨打120急救。   等待救护车的那十几分钟好象漫长的没有边际一样。   我跪在蓝沁床前冰冷的地面上,紧握着她冰冷痉挛的手,反复不停的说着,“沁儿,沁儿你怎么了,没事吧。”那好象是大一开学不久,大家都关系非常好的时候,我们才是这样彼此亲密甜腻的称呼着,不是苏媚,蓝沁,而是眉眉,沁儿。蓝沁尽力挣扎着说出完整的句子来,“星子都做过人流不是很正常吗,怎么我会这样那?”“沁儿,你自己去做的?怎么不跟我们说?”蓝沁已经痛的说不出话来,只有汗珠不停的滚落着,脸色苍白的好象已经流尽了身体里所有的血。她身下的血迹越来越重了,不停的渗透着厚厚的床铺,粘稠的血腥气在房间里张扬着。人流其实非常的危险,即使是正规医院,万一弄不好就会造成血崩。子宫大出血,相当的危险。蓝沁这丫头一定是随便找了一家街头的小药铺自己去做的。自以为是的家伙,还当真以为什么事都可以自己摆平那。   傻瓜,傻瓜,傻瓜,我骂着她,忍不住的痛哭出声。                     星子的病房在五楼,她或许已经睡下了,身体上或许还插着不少管子。而蓝沁现在正在四楼的手术室里做着急救。隔着一层楼板,是我的朋友,还有我曾经的朋友。蓝沁的家是西安本市的,我按着电话本的号码拨过去了电话,那还是大一时彼此交换的号码,今天却是第一次打蓝沁家的电话。后半夜的时候,她的家人似乎都齐齐赶来了。   我倚在冰冷的墙壁上,看着那些被叫做蓝沁家人的男人女人们纷乱着,哭泣着,彼此质疑着,陈诉着,祈求着,忽然觉得疲倦不堪。   我还穿着睡衣,觉得非常的冷,心里也乱糟糟的没有清醒的认识。   蓝沁的男朋友远在重庆,那个被杀掉的孩子是他的吗?他又知不知道他所爱的女孩正在生死的边缘挣扎着那?仿佛刚才握着蓝沁哭泣的人并不是我一般,我想着,平静的缓步走出了四楼昏暗混乱的长廊。                     等到星子康复出院的时候,这个学期已经快要结束了。只有一门功课需要考试,所以大家都很清闲的复习着。   宿舍里的暖气照样充足,陈姑娘的水仙终于开花了,洁白的花瓣,满室的清香。2月底的时候,学期结束,也快要到旧历新年了。7-212的女生除了陈姑娘的学分没有修满,下学期还要来学校上课之外,其他的人都拿到了自己的毕业证书,下个学期无须再来,只是届时要来领取学士学位证罢了。                     领到毕业证的那天,我们集体去吃了一顿饭。好久没有的事情了。不过只有五个人,楚楚,星子,薛黎,我还有陈华萱。蓝沁的位置被大家自觉的空了出来,几个人沉默着什么也没说,各自举杯相碰,一饮而尽。大家最后都醉了,醉到后来都记不得到底做了些什么,说了些什么。只是第二天每个人的眼睛都涂满了遮盖浮肿的深色眼影。                     回到家乡之后,家里替我在中级法院安排了一份优渥的工作,等着新一年的夏天过完就开始去上班。那大半年的时间,我一直躲在家里做着乖巧的女孩,给电台写稿子来怀念一些无法忘记的东西。文卿的照片依然放在床头柜显眼可见的位置上。以前的同学问起,我都照例的说一句,我男朋友。   很多人说我们很配,感觉很相似。我就挺幸福的笑笑。   不过,我已经不上网了,很久很久的没有见到他,不知道他是否将我忘了。只是每天晚上在灯下与他的影象相对,总觉得似乎从未改变。我是如此的平静。                     再回到西安已经是六月份,30度左右的气温,我穿着浅色的长裙矜持的走进不再属于我的校园。星子依旧拉着我去山城火锅,陪坐的还有浩之。趁浩之去取材料的时候,星子有些仓皇的看了我,低头用勺子搅动着沸腾的锅,低低道,“浩之他已经改了。”我轻叹一声再不肯说什么,只将自己新的手机号抄给她,看她小心的放进皮夹。   星子她是劫数难逃,浩之是她无法可解的毒,浸在骨髓里,生生死死多少次,都在同一个轮回里周而复始。                     熟悉宿舍里有了不少空荡荡的床铺。陈姑娘温柔的笑着,帮我整理东西。很多东西只能丢弃在这里,不论当时多珍惜,现在带着只能是多余累赘。白杨在窗外挺拔,一地凌乱的碎纸上满是灿烂的阳光。   “楚楚呢?”我听见自己问道。陈华萱帮我打着行李包,一边说着,“楚楚已回到浙江了,她说快要订婚了,对方是她当年初恋的情人。薛黎和男朋友分手了,现在在北京忙着考中政的研究生。星子你也知道,她和浩之就那样了。”她停了一下,抬头看着我,“眉眉,临走的时候去看看蓝沁吧,我知道她只是心高又嘴碎,其实她人不坏的,我想她一定很想念你们。”   我点点头,坐在行李捆上对着窗外的风景喝着一杯白开水。   临走的时候我去看了蓝沁。她身为高官的父母将她安葬在西安一处非常美丽的陵园中,在那里看得见暮色沉沉的古城在脚下泛动着喧腾的人间烟火。   我站在洁白的墓碑中间,看着她在照片中依旧美丽骄傲的样子,为她燃起了三柱清香。袅袅的青烟缓缓升腾到茫然高远的天空中消散无影。沁儿,以后可能不会再来了,你要好好的,恩。                     时间到了。我们都一一离开了那个曾经生活过悲伤过快乐过的地方,各奔前程。   电影《东邪西毒》里有一句很著名的台词,“当你不再拥有的时候,你唯一能做的就是不再忘记”。呵呵,没必要吧,有些东西想忘都忘不了,而有些打死都想不起来。除了时间的流逝是一成不变的,这世上任何人事都在不断变迁着。一切的一切都在光阴流转中渐渐模糊了形容。   人的一生都在伤感着同样的一件事情:时光流逝。                                       不久之后,我辞了在家乡的工作,并且买了张去见文卿的机票。   在那个城市的机场,我风尘仆仆的伫立着。明亮的灯光和来往的人群让我一阵恍惚,太多相似的场景了,而这到底是哪次归程,或是哪次启程?直到我看见玻璃门外那个清秀消瘦的男孩微笑着望住我,张开了双臂,才恍然清醒了过来。   那的确是我再熟悉不过的样子。   我拖了行李箱向他一路奔去,高跟鞋清脆的敲打着地面,混杂着行李的轮子摩擦出一些轻微细碎的声响,一切都是这样的真实无比,我们是红尘中相遇的凡俗的男女,等着上演人世间的爱恨纠缠。我迎向他,心底反复轻声说着一句话,傻瓜,我一直深爱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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