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识老风，其实是一个误会。按照后来的一切来看，应该只能这么说了。最初知道老风，仅仅是因为他和无忧这女子有点关系。隐隐约约从无忧自己和别人的言语和文字里了解，老风和无忧似乎有点网恋的意味。网恋在我的概念里，是种不实际也不成熟的东西，自己不可能发生更没有太多好奇去探究别人的。事实上，对于跟我自己关系不大的人事，我都是漠不关心的，于是很多人说我是冷血动物。 　　认识老风，是问他要照片看。其实不是真的想问他看照片，只是版面里有人问他要照片，一时心情好跟着瞎起哄而已。却不知道他认认真真的回了我的话，三言两语的，竟然说起话、通起信来。这样交换了电话号码，印象中我似乎从来没有主动打电话给他过，都是他打来的，不过说的也不多。 　　老风说话有板有眼，一丝一段有条不紊，妄自菲薄的猜测应该跟他的生活经历有关，感觉上应该是个比较独立自主的那种人。电话里我们说的很多的都是版面上的人，毕竟我们之间的关系，应该是被称作为“网友”的那种。再有就是一些生活的经历，没有什么很多感觉上或者比较感性的讨论，所以总是觉得他并不是自己那一类的，因为跟我比较谈的来的朋友，纯理论上的比较多，我们不是很在意实际的棱棱角角的曲线分明。和老风说话，会突然觉得没有话说，因为多数时间，他实在算不上是个爱说话的人。为了避免冷场，我总是要挖空心思寻找一些话题来说。于是老风给我的感觉，就是很生活的一个人。即使有的时候虽然说了很多话，但是说到最后，也没有留下什么太深刻的印象。 　　也不知道怎么说起了去西安的事情，印象中应该是他经常去西安出差，然后跟我说，如果我有空，可以到西安去玩，吃住他负责。我是个感性的人，做事情喜欢凭着感觉而来，很少去寻思个中的来龙去脉。上海呆久了，也有很多的厌烦。刻板的生活，每天两点一线的日子，还有很多来来去去的情绪，都叫我渴望逃避现在的生活。于是突然我就想去西安了，去体味一点跟上海非常不同的北方城市的感觉，没有想过天气，交通，费用，时间等等，那些一个正常的人都得考虑的问题。 　　在我看来一切都是很平常的，背上一点必用的东西买一张票就出门，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了。可是在别人的眼里都是荒谬的，尤其是父母。西安很冷，要穿很多的衣服，于是讨论穿怎样的衣服好几天。出门要带多少钱，是第二个问题。随后所有的事情接踵而来：出门不要带银行的信用卡，出门最好不要戴首饰，出门最好钱多分几个口袋放，出门……出个门好累，一霎那我都想放弃出门了。当一件在我眼里很简单的事情变得极其繁琐的时候，我会失去所有的兴趣。 　　走之前很早，就知道会跟老风住一间房间。没有觉得有什么任何的不妥，好像信任别人是我与生俱来的天性，然而却是女人的天敌。直到临走的那刻，当我母亲知道这样的境况说了很多问题的时候，才开始觉得似乎陌生男女同房，是一件极其不方便甚至是危险的事情。那时才想，我是不是真的太勇敢了一点，因为毕竟我是女人。好像真的不是很了解老风，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呢？于是好笑的问他，他说“我是正人君子哦。”没有办法了，车票已经买好了，总不能让人家取笑自己是胆小鬼，但愿他是真君子不是伪君子，即使不是君子，那也只好走一步看一步啦。反正已经决定了要去，怎样都是要去了。 　　买好火车票以后的四天里，老风打了很多电话来，左叮嘱右嘱咐的，让我有点感动但是也不知所措，不知道是不是在别人的眼里，我都是个不能照顾自己不会生活的小女生。临走的那天，上海下着大雨，而北京是茫茫的大雪，看天气，知道西安也是大雪纷飞，于是在火车上我们又通了电话的时候，我问他，我们两个，在这样的天气出门，去一个这样天气的城市，是不是神经有点问题。不过除了开心的笑，我们两个再也说不出什么了。 　　火车上的一切不再细说了，覆盖的路程是一片银装素裹，风声呼啸而过，告诉我天气是恶劣的。到了西安的时候，空中飘着雪，光线很暗，但是我还是戴上了墨镜。老风站在出站口，一眼认出了在这样的天气里还戴着墨镜的我，但是我知道他并不明白我为什么总是喜欢戴着墨镜的理由。我并没有看到他，但是当他从旁边冒出来跟我说第一句话的时候，我对他的感觉，和看到相片上的他的感觉，没有任何的差别。 　　西安的城市乱哄哄的，到处都是等车的人，和肮脏的小奥托。地上水渍一滩一滩的，一片泥泞。天气算不上冷，其实这是我预料之中的体会。绝对的温度，对我其实没有太多的影响，我的感觉，往往十分的准确。老风的言谈举止，也和电话里的没有什么差别。没有太多陌生的感觉，至少对我来说，是这样的。等了很久的车，才等到一辆肯停下来的奥托，原来警察叔叔一直在监视他们。老风的话，还是不多。司机长的很像雪村，那种我感觉典型的北方人。车子在城市里绕来绕去，交通有点混乱，城市看上去泥泞的灰，空中还是飘着点点说大不大的雪花，马路、商店，就像那天和一苇在无锡的感觉。其实我都知道，城市的味道，已经没有太多的差别。 　　我们在贾三元的灌汤包吃了中饭，很奇怪的是平时吃的很少的我，那天一定吃掉了一笼的汤包。那是个回民聚集的场所，有很多小吃的店，看上去都是非常有特色的样子。吃好饭，老风又陪我到巷子里走走，买了一点用糖做出来的各式各样的我也叫不出名字的东西。后来在我看来，老风其实算不上个好的导游，但是还算是个不错的讲解员，至少他知道的一切，都能让我觉得新鲜有趣。 　　第一个独处的夜晚，也许有点奇怪的。不管怎样，我们从前都是素未谋面的两个人，却要那样信任的同住一间，尤其是我。其实我的概念里并没有什么值得我局促不安的东西，因为事先已经知道而且决定要来的，那就没有什么好莫名其妙的恐惧了。只是在常人的眼光里，我的想法，或许比老风的建议，还要奇怪和冒险一百倍吧，因为毕竟男人有所图的话，应该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可能多多少少是有点古怪的，也许并不是我们两个，而是别人的目光让我们有点这样的想法。不过老风看上去十分坦然，而我，除了有那么一点点说不出所以然来的敏感，其他到也并没有什么。 　　那夜我们说了很多话，可是到底说了些什么我也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他一个劲的说我不让他睡觉，其实到最后我自己也模糊了，到底是他不想让我睡觉，还是我不想让他睡觉，或者我们都不想让对方睡觉，反正我们开玩笑的埋怨来埋怨去的，一直折腾到凌晨两点多吧。我想我有点认床，到一个陌生的地方，我总是有点不习惯。不过心情是坦然的，至少我睡觉的时候，并没有太多的想法。听着老风轻微的鼾声，黑暗里的我多少有点好笑的感觉，原来这就是和陌生男人同房的味道。 　　一直以为老风会比较刻板。熟悉了以后，发现原来他也有非常感性的一面。他还算会照顾人，可能的话，每天都陪着我，哪怕不是游玩的时候。每天他都会想很多地方和小吃让我挑选，生怕我挑剔什么。他很喜欢睡觉，所以说的很多的一句话，就是“我想睡觉”或者是“我要睡觉了”。他喜欢说“李登辉”的那个笑话，经常用北方口音的普通话说那句“你少来啦，地球人都知道啊”。到了最后，我都会暗暗引导他说这句话，听他说完了就笑。他发现自己上当了以后，还是忍不住要说。 　　老风有个固定的习惯，就是每天晚上一定要洗袜子，而且也会叮嘱我要洗袜子。让我有点不好意思的感觉，因为一个女孩要一个男孩提醒来说洗袜子事情，毕竟有点别扭，何况我并没有每天洗袜子的习惯。后来总算勉为其难的我两天洗一回袜子，害的我白带了两双新袜子，一次都没有穿过。 　　并不是故意要怎样欣赏老风穿着内衣的样子，不过在同一个房间，想不看见也没有办法。于是看见了老风的内裤，想来实在是很不好意思。不过他的内裤花花的，还蛮抢眼的，想不注意还真得挺难。而且我发现他每一条内裤的花纹，都是不一样的。其实不管是穿着内裤光着两条腿在房间里走动的他，还是他的内裤，在我看来真的是非常的可爱。可是他比较反感我用“可爱”两个字修饰他，然而他有的时候做一个动作说一句话，的确是“可爱”的。那一刻的表情泄露他天真的一面，原来也是邻家男孩一个，当他脱掉西装换上拖鞋以后。 　　老风自称是“正人君子”，说了很多关于正人君子的理论。不过男人心目中的正人君子，和女人心目中的正人君子，还是不尽相同的。所以男人和女人之间，是有误会的。这也许是没有办法避免的问题，然而总是始终存在的，而且比较难以解决。因为等到男人和女人弄清了彼此之间的误会，一定有人已经受伤害了。 　　老风说，有的时候，会觉得寂寞，于是希望身边有人陪伴。其实这样的感觉，很多人都一样。我们寂寞的时候，希望有人在身边陪伴。当我们自己有事情的时候，又希望没有任何的打扰。然而陪伴的那个人不是个听话的木偶，我们不可能随心所欲的支配完自己再去支配别人。喜欢自由喜欢黑暗的我，常常一个人陪着自己的影子在缥缈的烟在黯淡的酒在孤独的音乐里品味着寂寞的感觉。很多的时候，希望也有人陪伴，但是自己渴望的那个人，也许正是繁忙的时候，顾不到你的感受。而当他需要你陪的时候，难免你会愤怒，觉着他没有事情了，于是才想到你存在。其实大家都一样吧。如果我们连自己都不可以勉强，又如何能去勉强别人。原来人都是自私的罢了。 　　大熊曾经问过我，男人和女人之间，除了爱情、友情、亲情之外，还有没有第四种感情的存在：那种介乎爱情和友情之间的感觉。应该说是有的，在一个男人真正爱上一个女人之前。可是这样的感觉，太难以维持了，大熊这样说，我也这样同意。因为很简单。首先两个人的定位不同，就很难达到这样的平衡。一边想做朋友，一边想做恋人，自然是不能达成一致的。其次，女人比较好掌握，因为毕竟女人对情欲这样的事情，看的比较淡然一点。然而一旦男人想到这一点的时候，那所有的一切，都只能走向一个固定模式的结局而已。一旦男人和女人之间发生点什么，一切朦胧的感觉，都会随着面纱的揭开而变得面目可憎起来。 　　太多的时候，我们没有办法控制这样的局面，刻意的控制，也同样失去了这种感情本身的意义。所以一切，都是没有答案的。很想淡然的面对，不过一旦感情真的来临的时候，陷入的总是自己。于是我们追逐风追逐雨，不停的跌倒再爬起，还是扑火的寻找那种半梦半醒自己也没有办法掌握的局面。感情的温度，不是太冷就是太热，温吞水般的体味太难维持了。在太多人的眼里，这种寻找是不切实际的，至少在我的父母的眼里，那仅仅是一种伤害自己的行为而已。女人渴望这样的感情，其实实在是一种可悲吧。而大多数情况下，都是男人让这样的朦胧陷入了现实的残酷之中。 　　之所以说这些，是因为老风是双子座的，双子座的人具有双重性格。偶尔坦诚，浅澈可见底；转瞬雾浓，朦胧只辨轮廓。如果说他有点怪，最后相处的那个夜晚他突然抽丝吐茧的流露出那种感觉，仿佛之间里了解那种“怪”的根源纠结。他跟我说，出差寂寞，所以我陪他他是很开心的。但是已经有人陪了，如果再做些什么的话，就太对不起人家了。其实我也明白各种的道理。 　　现代的人，已经很会为自己的行为找各种各样开脱的理由了，所以跟着一时的感觉而走的人，也越来越多。照大熊的话说，一个正常的男人如果对一个正常女人不动心的话，那么他不是圣人就是有毛病的那种。老风那天突然也说，如果说男人不好色的话，那都是假的。而这之前，他从来都是一直宣称自己是“正人君子”，是男人中的一个例外。然而他也问我，我看他到底是多情呢，还是无情。其实到最后，我觉得正人君子不正人君子，多情还是无情，都已经不是本性了，仅仅是自己的一个决定。一个人做人的原则，可以让自己的情欲随处泛滥，也可以禁欲做一个苦行的人，更多的人，是介乎这两者中间的。像老风说的那样，一个人怎样做不过是一个人自身做人的原则问题罢了。 　　然而，理论和现实，毕竟还是有一定的差别的。所以很多时候我们做起来，会有实际的问题出现。老风说，有的时候，并不是想怎样，只是觉得寂寞，喜欢身边有人陪伴的感觉。所以他会对我说，宝宝，宝宝，你过来，让我抱抱你。或者，他会在半夜里或者清晨还朦胧欲睡的时候问我睡着了没有还是醒着，然后睡到我的床上，闻我头发上的味道。 　　我可以无所谓，那种无所谓，在很多所谓正常人的眼里不正常的无所谓。然而我真的是那么想的，因为我们喜欢彼此温暖的那种感觉，一种很简单的相互安慰和温暖的体会。只是，当老风搂住我的腰的时候，或者他的脚覆盖了我的脚的时候，我还是会有那么一点紧张。其实并不是害怕，因为并没有什么值得害怕的。这种紧张，也不是来自于老风手里脚上传来的那种温暖的男人的温度。事实上我的紧张和老风并没有太多的关系，而是一种悲哀。 　　很多时候，男人和女人之间，不过是一些些简单的诱惑而已。黑暗，温暖，或者是气息，都是一些诱人的眩惑而已，我们容易扑火。也许那一瞬间，我也很渴望可以抱一抱他，把我的头埋进他的胸膛，感觉他呼出的暖气，和胡子硬朗的下碴。因为其实渴望的，并不是身边的什么人，是老风，还是别人，只是那种温暖的感觉，被人安慰温暖呵护的那种一丝一点幸福的感觉。然而人是禁不住诱惑这样的玄妙的，不管是圣人还是凡人，是君子还是淑女。因为我从来都不相信人最初的本性，更何况是人后天的意志。我也并不是不相信老风，那个时候跟正人君子还是小人已经没有太多的关系了。那仅仅是一种扑火的感觉。我们容易陷入自己布置的陷阱，我们容易为了一瞬间的灿烂，而熊熊燃烧。只是燃烧的结果，多半我们不能成仙成佛，而是被烧成了三度重伤，经历痛苦的治疗以后，面貌丑陋的继续在阳光里痛苦的生活下去。 　　于是我紧张了，或者我悲哀了，因为我们掌握不好梦境和现实边缘的那种感觉。那个时候，与其是不相信老风，还不如说不相信自己。因为很多人说过，你要感动别人，先要感动自己。你要诱惑别人，先要诱惑自己。我不想诱惑自己，也不想诱惑老风，那么我们还是不要那样的温暖吧，那种温暖，会很危险。好像控制人工孵小鸡一样，温度太高了，小鸡成了熟鸡蛋；温度太低了，小鸡还是蛋清蛋黄。那么还是不要太温暖了，温暖容易让人迷惑。还是寒冷一点的好，至少我们的头脑还是清醒的。喜欢老风的理论，其实也是自己的向往，然而现实中的梦境，往往是可望而不可企及。 　　喜欢被人握着手的感觉，就像过马路的时候把手放进老风的手里。西安的车是有点混乱不堪的，那个时候，我会觉得安全。然而如果一直握着彼此的手的话，我们的手都喜欢出汗，湿湿的感觉，并不是太好。也喜欢模棱两可的笑话，比如刚进商店营业员称呼我为老风的“小姐”，转过一圈变成了老风的“太太”，然后宾馆的房间在老风的口里成了“回家”的感觉。然而我不是他的小姐也不是太太，那一间两张床铺的房间也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家。也喜欢那个清晨，老风临出门办事的时候对着还在床上睡觉的我叮嘱要起来吃中饭，我很坦白的跟他说，他像我的老公。我不知道是不是我诱惑了他，临走的时候，他看了我很久，真的在我的脸颊上留了一个清淡透明的吻。然而老公的感觉也不过是他俯身看我的那一个眼神而已。有的时候，我喜欢的感觉，仅仅是一瞬即逝的，没有太多伟大的永恒，或者一辈子。我不知道，老风的感觉，是不是也是这样。 　　是你多情么，还是我花心么？其实都不是吧。边缘上行走的人物，在别人的眼里，永远摆脱不了奇怪两个字。没有明天的向往，至少我们还有美丽的记忆吧。那也许仅仅是我们寻找的一种感觉和体会，我们简简单单的完成。然后，我们各自回到自己的生活中去，我离开西安，在现实的挣扎中为了一张难以买到的卧铺票而发愁，而老风回到北京，继续他一个人的出差生活。我们没有家，我们继续奔波，寻找下一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