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 飞 燕


风 雅 颂




我家住在都市深处：密密麻麻的高楼遮

天蔽日，层层叠叠的防盗网、闸、门构筑了

铜墙铁壁。

好在楼道是开放型的，虽然有斜雨袭进，

然而也有花香遥送。

更难得的是春天能与燕子作伴。

不知从哪一年起，燕子在我家通往楼道

的大门上筑了一个巢，因此，我们就成了最

早听到春天信息的人家了。岭南的春天丝毫

没有北方那种万象更新的味道，她总是轻轻

地举步，悄悄地换装。惟有那突然出现的燕子，

那春的使者，给我们带来了春的问候，从此也

使空旷、冷清的楼道生动活泼起来。

最高兴的是小弟，他总能在第一时间迎接

“老朋友”的归来，也总是第一个向全家传递

这令人振奋的讯息。不管我们在忙些什么，他

都“命令”大家立即停下来，列队去探访那刚

入住的“邻居”。

一家人喜气洋洋地围在大门前，仰着头与

“来宾”亲切地会晤、交流。小弟用稚嫩的童

音模仿鸟鸣，逗得燕巢里的小生灵们叽叽啾啾，

乐个不停。它们探出小脑袋，晃了几晃，又跳

到巢沿上，打了几个旋，向我们展示黑油油的

“绅士礼服”和亮茸茸的白“衬衣”。忽然又

尾巴一剪，象几道闪电射向楼外，在空中盘旋

迂回，转眼之间，又紧贴楼壁，飘过楼台，清

风似的在我们中间拂过，稳稳地落在巢沿上。

燕子成了我们家谈话的主题。爸爸妈妈要

不厌其烦地回答小弟千奇百怪的询问；我要放

下作业，给弟弟画季鸟迁行图，教所有涉及燕

子的歌。虽然劳累，但我们每个人都很快活。

每天每天，我家门内的欢声笑语和门外的清啭

脆鸣遥相应和。

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一个春雨潇潇的

夜晚，小弟哐当一声推门扑了进来，哇哇直叫，

接着放声大哭。我们手忙脚乱地扶他起来，他

抽动的身躯直指门外。

我们冲了出去，抬头一看，啊！震惊和愤

怒同时撞击了我们的心房。门上的燕巢不知被

谁齐刷刷端掉了，白白的墙壁，只留下黄黄的

巢痕。我们的小燕子不见了，我们那有着红红

脸颊、黑黑羽毛的小朋友，家被毁掉，不知流

落到哪里去了？

楼外风大雨大，黑茫茫的。远远有几点灯

火，眨着迷惑的眼睛……

楼道又变得空旷沉寂。全家人闷闷不乐，

相对无言。小弟有时蹲在门外楼梯上，有时趴

在阳台边。无论怎么安慰跟劝解，都抹不去他

满脸的沮丧。窗外阴云密布，我们的心，沉甸

甸的。

几天之后，天放晴了。那夜，小弟风风火

火地推门进来，他多日哭丧的脸上竟然爆开了

笑颜。上气不接下气的他忙不迭地向大家报喜：

“小燕子，小燕子，它们，回来了！”

果然，楼道的电线上，我们的小燕子又回

来了。它们悄悄地依偎在一起，静静地对着我

们，默默地注视着它们那只留下印痕的家。

我们敞开大门，燕子无语；小弟抱来面包

酸奶，燕子不动；我找来小纸箱，爸爸妈妈铺

上厚厚的泡沫，燕子仍然无语也不动。

第二天一早，燕巢旧痕上开始出现密密麻

麻的泥点。到了中午，泥点混合着细枝和碎叶，

渐渐向外膨胀。飞来飞去的燕子，衔来一口一

口湿泥，叼来一根一根树枝。它们极有耐心地

将一点一点的泥和一根一根的枝粘合在一起，

极为专注地将本无支撑体的巢平滑地凸起，又

巧妙地收拢。我们家的门前，简直成了“春意

闹”的中心：一道又一道的优美黑色弧线，时

而由远及近俯冲而来，时而由近及远飞射而去。

阳光下，这些小生灵乌黑油亮的羽毛、莹白柔

和的脖颈、殷红硬实的嘴尖，都被映照得分外

鲜明，格外好看。

小弟笑了，我们都笑了。

燕鸣声中春色无边，春光烂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