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
吸烟的狐狸
幽幽地一觉醒来，陌生的床，被窝很暖，舍不得起来。
丝巾散落在枕边，于是顺手取过不，蒙在脸上。
深深吸了一口，人造纤维的丝巾温柔地滑过脸庞，像他的呼吸。我闻着一丝隐隐的烟味，还有淡得几近于无的，他所说的那种宝洁公司产品的味道。
我到底有没有见过他？恍如做了一场春梦，有些回忆不起来真切的立体的模样，只是这烟味，提醒着隔年的——在微冷的夜里，因为微酸的酒而酝酿的微酸的情事。
一、单飞
空中小姐提示还有十五分钟，飞机将降落在骆岗机场，我系上安全带后，掏出小镜子，反复地照着，从眉尖是否整齐，到唇彩的亮度是否合时宜，从发稍的粗细，到笑露齿后是否会显得不够柔情，照得后座的几位先生开始窃窃私语起来，虽然我并不能完全肯定他们议论的就是我或者我的镜子。
然后，在降落在跑道前，我还拿出了美宝莲的睫毛膏，草草地刷了两下。本来不准备用这东西的，因为它不防水，如果可以预见到骟情至落泪的环节，我断不会使用的，但想想，好象还不至如此，不论哪一种场面，都不应该出现泪眼朦胧的场景，应该放心。
事实也证明，俺仔细调理是比较成功的，因为他很容易就认出了我。当然，后来他分析，那是因为当天的航班只有N个乘客（N<5），其中两个是女性，这两个女性中，一个大约在45岁以上且有一中年男人陪同。
我也很容易就认出了他，因为接机的人群中只有他正在拨弄手机，而我口袋里的手机正在铃声大作。
二、俗套
仿佛是熟识多年的好友，甚至没问一句话，他就接过了我手中的提箱。记得以前说，要到网吧各自输入QQ号码验明证身，可是，就在行李的移交中，这验明证身就彻底完成了，很简单，很自然。后来想想，不这样还能怎么样呢，本来就是相识多年了，97年中国信息产业还在原始积累阶段时，就是网友了，我每小时要付8元的网费和他在20秒才刷次屏的闲雅谈里聊天。时间过得也真的快，跨了一个世纪，网吧遍布大街小镇，三陪小姐都知道在OICQ里寻找客源了。我们这个时候才见面，未免显得极落俗套。
但这个俗套仍然很浪漫。
他带着我，问我去哪儿，我像在网上一样调皮地来了句：“到这儿，我整个人就交给你了“
他笑得有些缅腆，我对着他意味深长地眉开眼笑，心里想着，若是有键盘，他定会打出一句：“不要勾引我！“
可是勾也勾了，我除了表现得比他更大方更自然外，别无选择。
其实我真的不知道他是否对我的立体形象失望，说实话，我向来对自己的相貌很自卑，尤其是“年度考核“在临走前叮嘱我：“你要早些睡，这次出去，代表湖南的形象“
肩上背负着这么大的担子，忐忑不安是应该的。
但他好象并没有什么很大的反应，至少没有背着我呕吐的迹象，这点聊感欣慰。
对他的相貌，因为他的相片没有经过PHOTOSHOP的加工，我一点也不失望，反而非常亲切与熟悉。
不习惯的是他的眼镜，显得他过分斯文，据我所知，他绝对不是吃素的。
果然，晚餐我们到了“纽约纽约“西餐厅，吃肉。
三、“纽约纽约”就是扭扭捏捏约会
我点了一客牛排，外带七七八八的沙拉面包及果汁，他跟我一样。
末了，我瞄了一眼菜单，提出要一个情侣果盘。
点完后有些得意，多好，居然有一样叫“情侣果盘”的东东。
我们在某些意义上说，是初次见面的陌生人，就算在网络上，亦算不得情侣，但这个东东实在很诱人，我不得不。
但之后，我们未能很好地延续这种的感觉，说实话，这餐饭吃得非常不淑女或者绅士，倒颇有些像差不多里的搞笑剧。他说他不会吃西餐，我说没关系，向别人解释你是左撇子好了。我说我喜欢吃生一点的肉，最好带点血丝，如果可能，带点冰碴也不错。
说完这些，看得出他开始找着网络上的感觉了，秋雨兄就是秋雨兄，吃肉的品味都带着64度二锅头的个性。
他掏出烟盒，递我一支。这一举动更加证实了当年那场兄弟结拜的真实性，如他所说，我们的个性中“一定有些什么是互通的。”
这种互通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我们都有些不愿深究，总之，一人一根香烟，然后在轻烟缠绕中演绎那个预约的凝眸。
从整个外观场景上看来，可以用诸如“浪漫、扮酷、先锋、温情、不可思议、暧昧、流氓、颓唐的一代”等等词汇来描述一对青年男女在西餐厅对着满桌子花花绿绿的东西自顾自地抽烟。实际上，初识的陌生感与冷场的尴尬都没有，我们并不需要借助这种气氛来表达什么内心的东西。
但是，为了日后回味时有种种可自由发挥的情愫，为了回头对网友们有个让人艳羡的交待，为了让形式上的浪漫成为一系列浪漫的导火索，某些形式主义的气氛还是应该制造的。
我们制造得相当成功，之间，除了解释天葬需先剥人皮以及骨头要敲碎等过程，互相还没说出什么大煞风景的词语；除了猛一口地吞下一只3成熟的鸡蛋，也没有做什么不雅观的动作，不仅如此，还特纯情地互相看了看手相。
三、看看你的掌心
看手相，是一个进可攻，退可守的纯情招式，我自从12岁开始运用，已差不多练到了炉火纯青。但多年未用，不免心底有些“廉颇老矣，尚能饭否”的发虚，而且，事后，自我感觉略嫌做作。
当时，他盯着我握高脚玻璃杯的手，问我留不留指甲的，我说有时间就留，不过这些年没什么时间。然后，记不起怎么他就把手伸给了我，我就抓过来仔细地瞧了瞧他的感情线，“很乱。”我说。
“怎么很乱？”
“多方纠缠，掺杂不清。”我十分肯定地对他的感情生活做出评价。
“哪条是感情线？”
我差点晕倒，这么纯情的问题，天，难道从没有女孩子为了抓他的手而借口看过手相？
不信，打死我也不信。
怀着满腹疑问，我用左手托着他左手手背，拇指捏住他的四个指头往下轻压，使脉路充分展开，然后很轻用右手食指在他掌心里划过，“诺，就是这条，从这儿一直到这儿”。
他看了一眼，漫不惊心，我于是又划过另一条：“这是生命线”我把指头停在他的掌中。
“我的命是不是不长？”
“是有点短，跟我差不多，我的生命线比你的还短那么一丁点。”
“没准我俩死在一块”，他说得很自然，在我听来却惊心动魄。
我很自作多情地想：能死在一块？那不就是“不能同年周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的升级版，要不就是那“生同床，死同穴”的中文白话版。
于是我开始温柔起来，很淑女地抿了一口果汁，很凉，微酸，本来想继续优雅下去，比如文静地切一小块牛排，放入口中闭嘴轻嚼，又比如在带着不露齿的微笑和他碰杯，再比如挑一块西瓜片戏谑一下该果盘的名称……
但他说：“别吃了，凉的”。
此言一出，绝对的江淮男人的气质。
网上的他，很豪情的那种，一出场就知道他是男人中的男人，没想到，男人中的男人也有婆婆妈妈的时候，哈哈哈，心底偷笑三声先。
而秋雨此时，本来想扮演一个女人中的女人，如他所说的那样“让男人更男人”，未料还是跑题了，成了男人中的女人，女人中的男人，罢罢罢，我被打败了。
四、让我牵你的手
吃完后在大街上散步。近年关了，天有点冷，路上有些冷清。
我不想回去，虽然这时候合肥的街上已没有什么行人了。长沙的夜生活很丰富，通常繁华从午夜才开始，我是长沙人。
“去唱卡拉OK吧”，很不错的主意。他的歌唱得极好，在语音聊聊中，常被大伙要求他唱这个唱那个，后来我声卡坏了，电话里唱吧，又太贵。这回有机会欣赏“声色”俱全的现场演唱，哪能放过？
进练歌房时，旁边有家花店，他说：“如果今天是情人节，我就送花给你。”
我说：“如果今天是你的生日，我就送只金兔子给你，你是属兔的吧。”
两人同时奸笑，彼此心照不宣地喷口水。
练歌房是叫日月明还是明月日，我没看得太清，但音响效果是非常不错的，类似长沙的新怡园，也是清一色男士服务。
进了一间中包，其实小包才是上上之选，两个人，小包，哈哈，情调。但情调的人比较多，我们来晚了。中包就中包，我当小包用就是啦。解下丝巾先扔在右边的沙发上，身子和他挤中间的沙发上了。为什么要挤？呵呵，右边沙发上不是有东西嘛，哪能再坐人？
乱点了一情歌套餐，《我听过你的歌》《萍聚》《有一点动心》《征服》《你是我的女人》《相约到永久》……，这样唱下来，就完成了从单身情歌——情歌对唱——分手时候说分手——相思风雨中这套追求恋爱同居离婚的整个过程，有些像快餐店里的套餐，简单，快速，满足心理需要，丰富、营养、满足生理需要。
我有一个五音不全的甜嗓门，热爱流行歌曲，平时和大伙去唱歌，轮到我时，就是他们去小房间（WC）的时间。今天只两个人，他躲不了了，嘿嘿。
又一支音乐响起，开唱。
（女）曾经为你心动，曾经为你心痛，自己的心自己懂。
（男）也曾为爱寂寞，也曾为爱失落，我心深处不曾保留。
（女）当爱已如此清晰，你也如此珍惜，我的感动在心底。
（合）让我牵你的手，相约到永久。
他像总算找到了一个借口，非常准确无误地朝我的左手牵了过来，躲闪已经来不及了，何况根本就不想躲闪。而且，我很欣赏他这种当机立断的风格。
来之前，我在网上问过他：“见了面，说什么好？”
“你不用担心，我会说的”。
“那做什么好？”
“我会做的”
“嘿嘿”
“你只需要配合”
“IC，配合嘛，I会”
为了配合，我继续用变调的喉咙给这歌谱曲，边唱边歪着头凑过去注视着他的眼睛，挑逗的意味不言而喻。就像在套那句陈词：“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他这时却仍在认真唱歌，仿佛握住的不是一只成熟女人的温热小手，而是只椅子腿。这样的配合应该算不上成功，他正抒情，我却扯出的士高的点，谁叫我五音不全哩。我觉得有些热，脸上应该正呈现一种缺氧的泛红，这种红热一直传递到指尖，我从他掌中抽出手，然后在他手背上轻击一下，即归回自己的腿上。
五、靠
……
他给我安排了一个二室一厅的只住一天的家。
家里有两张床，但只有一床被子。
我忍着不问。
后来还是问了：“你住哪儿？”
问出来有些后悔，这根本就不是我该操心的事嘛，有些话，一说就是错。对坐一夜又如何？好过孤伶伶冷清清地睡觉。
厨房里有些面条，也只有面条而已。
他在手忙脚乱地煮面条。我帮不上忙，很幸福地站在一边傻笑。
从文采飞扬的网络，到灶碗油盐的厨房，我看着这个熟悉的陌生人，认真地在洗碗筷，认真在掂量着下面的份量，认真地问我吃多少会够。
面条熟了，没有味精、酱、醋、骨头汤、调味品、辣椒粉，但是有盐，居然有盐！有盐真好！我觉得。
当他亲自盛上端到我手中，感受着这难得的温柔，我觉得热气有些冲入了眼睛，睫毛有些湿了。
真的香，狼吞虎咽地吃完一碗，我又添了一碗，超额完全了2/3碗的任务。理论上分析，只有盐的面条是有些苦的，但我觉得味道很好，心理作用？
我说：“吃你亲手下的面条，这样的机会不多的，要多吃些。”
他找出一瓶红酒（我真的服了他，在连酱油都没有厨房居然能找出了酒！），于是两个人就着面条喝开了，这情景较西餐厅里更真切，更平实，也更浪漫。这就是我梦想中的浪漫了，是真正的浪漫，跟营造无关。
其实我不能喝酒，喝雪碧也会脸红。两杯下肚，就晕乎乎的，酒也醉人人自醉，外因内因加一起，我特想唱歌。
他说，你睡床吧，我就这样靠靠。我喷着酒气，大声唱出：“我让你依靠~~~让你靠，没什么大不了 ~~~”
丝巾散落在枕边，于是顺手取过不，蒙在脸上。
深深吸了一口，人造纤维的丝巾温柔地滑过脸庞，像他的呼吸。我闻着一丝隐隐的烟味，还有淡得几近于无的，他所说的那种宝洁公司产品的味道。
我到底有没有见过他？恍如做了一场春梦，有些回忆不起来真切的立体的模样，只是这烟味，提醒着隔年的——在微冷的夜里，因为微酸的酒而酝酿的微酸的情事。
一、单飞
空中小姐提示还有十五分钟，飞机将降落在骆岗机场，我系上安全带后，掏出小镜子，反复地照着，从眉尖是否整齐，到唇彩的亮度是否合时宜，从发稍的粗细，到笑露齿后是否会显得不够柔情，照得后座的几位先生开始窃窃私语起来，虽然我并不能完全肯定他们议论的就是我或者我的镜子。
然后，在降落在跑道前，我还拿出了美宝莲的睫毛膏，草草地刷了两下。本来不准备用这东西的，因为它不防水，如果可以预见到骟情至落泪的环节，我断不会使用的，但想想，好象还不至如此，不论哪一种场面，都不应该出现泪眼朦胧的场景，应该放心。
事实也证明，俺仔细调理是比较成功的，因为他很容易就认出了我。当然，后来他分析，那是因为当天的航班只有N个乘客（N<5），其中两个是女性，这两个女性中，一个大约在45岁以上且有一中年男人陪同。
我也很容易就认出了他，因为接机的人群中只有他正在拨弄手机，而我口袋里的手机正在铃声大作。
二、俗套
仿佛是熟识多年的好友，甚至没问一句话，他就接过了我手中的提箱。记得以前说，要到网吧各自输入QQ号码验明证身，可是，就在行李的移交中，这验明证身就彻底完成了，很简单，很自然。后来想想，不这样还能怎么样呢，本来就是相识多年了，97年中国信息产业还在原始积累阶段时，就是网友了，我每小时要付8元的网费和他在20秒才刷次屏的闲雅谈里聊天。时间过得也真的快，跨了一个世纪，网吧遍布大街小镇，三陪小姐都知道在OICQ里寻找客源了。我们这个时候才见面，未免显得极落俗套。
但这个俗套仍然很浪漫。
他带着我，问我去哪儿，我像在网上一样调皮地来了句：“到这儿，我整个人就交给你了“
他笑得有些缅腆，我对着他意味深长地眉开眼笑，心里想着，若是有键盘，他定会打出一句：“不要勾引我！“
可是勾也勾了，我除了表现得比他更大方更自然外，别无选择。
其实我真的不知道他是否对我的立体形象失望，说实话，我向来对自己的相貌很自卑，尤其是“年度考核“在临走前叮嘱我：“你要早些睡，这次出去，代表湖南的形象“
肩上背负着这么大的担子，忐忑不安是应该的。
但他好象并没有什么很大的反应，至少没有背着我呕吐的迹象，这点聊感欣慰。
对他的相貌，因为他的相片没有经过PHOTOSHOP的加工，我一点也不失望，反而非常亲切与熟悉。
不习惯的是他的眼镜，显得他过分斯文，据我所知，他绝对不是吃素的。
果然，晚餐我们到了“纽约纽约“西餐厅，吃肉。
三、“纽约纽约”就是扭扭捏捏约会
我点了一客牛排，外带七七八八的沙拉面包及果汁，他跟我一样。
末了，我瞄了一眼菜单，提出要一个情侣果盘。
点完后有些得意，多好，居然有一样叫“情侣果盘”的东东。
我们在某些意义上说，是初次见面的陌生人，就算在网络上，亦算不得情侣，但这个东东实在很诱人，我不得不。
但之后，我们未能很好地延续这种的感觉，说实话，这餐饭吃得非常不淑女或者绅士，倒颇有些像差不多里的搞笑剧。他说他不会吃西餐，我说没关系，向别人解释你是左撇子好了。我说我喜欢吃生一点的肉，最好带点血丝，如果可能，带点冰碴也不错。
说完这些，看得出他开始找着网络上的感觉了，秋雨兄就是秋雨兄，吃肉的品味都带着64度二锅头的个性。
他掏出烟盒，递我一支。这一举动更加证实了当年那场兄弟结拜的真实性，如他所说，我们的个性中“一定有些什么是互通的。”
这种互通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我们都有些不愿深究，总之，一人一根香烟，然后在轻烟缠绕中演绎那个预约的凝眸。
从整个外观场景上看来，可以用诸如“浪漫、扮酷、先锋、温情、不可思议、暧昧、流氓、颓唐的一代”等等词汇来描述一对青年男女在西餐厅对着满桌子花花绿绿的东西自顾自地抽烟。实际上，初识的陌生感与冷场的尴尬都没有，我们并不需要借助这种气氛来表达什么内心的东西。
但是，为了日后回味时有种种可自由发挥的情愫，为了回头对网友们有个让人艳羡的交待，为了让形式上的浪漫成为一系列浪漫的导火索，某些形式主义的气氛还是应该制造的。
我们制造得相当成功，之间，除了解释天葬需先剥人皮以及骨头要敲碎等过程，互相还没说出什么大煞风景的词语；除了猛一口地吞下一只3成熟的鸡蛋，也没有做什么不雅观的动作，不仅如此，还特纯情地互相看了看手相。
三、看看你的掌心
看手相，是一个进可攻，退可守的纯情招式，我自从12岁开始运用，已差不多练到了炉火纯青。但多年未用，不免心底有些“廉颇老矣，尚能饭否”的发虚，而且，事后，自我感觉略嫌做作。
当时，他盯着我握高脚玻璃杯的手，问我留不留指甲的，我说有时间就留，不过这些年没什么时间。然后，记不起怎么他就把手伸给了我，我就抓过来仔细地瞧了瞧他的感情线，“很乱。”我说。
“怎么很乱？”
“多方纠缠，掺杂不清。”我十分肯定地对他的感情生活做出评价。
“哪条是感情线？”
我差点晕倒，这么纯情的问题，天，难道从没有女孩子为了抓他的手而借口看过手相？
不信，打死我也不信。
怀着满腹疑问，我用左手托着他左手手背，拇指捏住他的四个指头往下轻压，使脉路充分展开，然后很轻用右手食指在他掌心里划过，“诺，就是这条，从这儿一直到这儿”。
他看了一眼，漫不惊心，我于是又划过另一条：“这是生命线”我把指头停在他的掌中。
“我的命是不是不长？”
“是有点短，跟我差不多，我的生命线比你的还短那么一丁点。”
“没准我俩死在一块”，他说得很自然，在我听来却惊心动魄。
我很自作多情地想：能死在一块？那不就是“不能同年周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的升级版，要不就是那“生同床，死同穴”的中文白话版。
于是我开始温柔起来，很淑女地抿了一口果汁，很凉，微酸，本来想继续优雅下去，比如文静地切一小块牛排，放入口中闭嘴轻嚼，又比如在带着不露齿的微笑和他碰杯，再比如挑一块西瓜片戏谑一下该果盘的名称……
但他说：“别吃了，凉的”。
此言一出，绝对的江淮男人的气质。
网上的他，很豪情的那种，一出场就知道他是男人中的男人，没想到，男人中的男人也有婆婆妈妈的时候，哈哈哈，心底偷笑三声先。
而秋雨此时，本来想扮演一个女人中的女人，如他所说的那样“让男人更男人”，未料还是跑题了，成了男人中的女人，女人中的男人，罢罢罢，我被打败了。
四、让我牵你的手
吃完后在大街上散步。近年关了，天有点冷，路上有些冷清。
我不想回去，虽然这时候合肥的街上已没有什么行人了。长沙的夜生活很丰富，通常繁华从午夜才开始，我是长沙人。
“去唱卡拉OK吧”，很不错的主意。他的歌唱得极好，在语音聊聊中，常被大伙要求他唱这个唱那个，后来我声卡坏了，电话里唱吧，又太贵。这回有机会欣赏“声色”俱全的现场演唱，哪能放过？
进练歌房时，旁边有家花店，他说：“如果今天是情人节，我就送花给你。”
我说：“如果今天是你的生日，我就送只金兔子给你，你是属兔的吧。”
两人同时奸笑，彼此心照不宣地喷口水。
练歌房是叫日月明还是明月日，我没看得太清，但音响效果是非常不错的，类似长沙的新怡园，也是清一色男士服务。
进了一间中包，其实小包才是上上之选，两个人，小包，哈哈，情调。但情调的人比较多，我们来晚了。中包就中包，我当小包用就是啦。解下丝巾先扔在右边的沙发上，身子和他挤中间的沙发上了。为什么要挤？呵呵，右边沙发上不是有东西嘛，哪能再坐人？
乱点了一情歌套餐，《我听过你的歌》《萍聚》《有一点动心》《征服》《你是我的女人》《相约到永久》……，这样唱下来，就完成了从单身情歌——情歌对唱——分手时候说分手——相思风雨中这套追求恋爱同居离婚的整个过程，有些像快餐店里的套餐，简单，快速，满足心理需要，丰富、营养、满足生理需要。
我有一个五音不全的甜嗓门，热爱流行歌曲，平时和大伙去唱歌，轮到我时，就是他们去小房间（WC）的时间。今天只两个人，他躲不了了，嘿嘿。
又一支音乐响起，开唱。
（女）曾经为你心动，曾经为你心痛，自己的心自己懂。
（男）也曾为爱寂寞，也曾为爱失落，我心深处不曾保留。
（女）当爱已如此清晰，你也如此珍惜，我的感动在心底。
（合）让我牵你的手，相约到永久。
他像总算找到了一个借口，非常准确无误地朝我的左手牵了过来，躲闪已经来不及了，何况根本就不想躲闪。而且，我很欣赏他这种当机立断的风格。
来之前，我在网上问过他：“见了面，说什么好？”
“你不用担心，我会说的”。
“那做什么好？”
“我会做的”
“嘿嘿”
“你只需要配合”
“IC，配合嘛，I会”
为了配合，我继续用变调的喉咙给这歌谱曲，边唱边歪着头凑过去注视着他的眼睛，挑逗的意味不言而喻。就像在套那句陈词：“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他这时却仍在认真唱歌，仿佛握住的不是一只成熟女人的温热小手，而是只椅子腿。这样的配合应该算不上成功，他正抒情，我却扯出的士高的点，谁叫我五音不全哩。我觉得有些热，脸上应该正呈现一种缺氧的泛红，这种红热一直传递到指尖，我从他掌中抽出手，然后在他手背上轻击一下，即归回自己的腿上。
五、靠
……
他给我安排了一个二室一厅的只住一天的家。
家里有两张床，但只有一床被子。
我忍着不问。
后来还是问了：“你住哪儿？”
问出来有些后悔，这根本就不是我该操心的事嘛，有些话，一说就是错。对坐一夜又如何？好过孤伶伶冷清清地睡觉。
厨房里有些面条，也只有面条而已。
他在手忙脚乱地煮面条。我帮不上忙，很幸福地站在一边傻笑。
从文采飞扬的网络，到灶碗油盐的厨房，我看着这个熟悉的陌生人，认真地在洗碗筷，认真在掂量着下面的份量，认真地问我吃多少会够。
面条熟了，没有味精、酱、醋、骨头汤、调味品、辣椒粉，但是有盐，居然有盐！有盐真好！我觉得。
当他亲自盛上端到我手中，感受着这难得的温柔，我觉得热气有些冲入了眼睛，睫毛有些湿了。
真的香，狼吞虎咽地吃完一碗，我又添了一碗，超额完全了2/3碗的任务。理论上分析，只有盐的面条是有些苦的，但我觉得味道很好，心理作用？
我说：“吃你亲手下的面条，这样的机会不多的，要多吃些。”
他找出一瓶红酒（我真的服了他，在连酱油都没有厨房居然能找出了酒！），于是两个人就着面条喝开了，这情景较西餐厅里更真切，更平实，也更浪漫。这就是我梦想中的浪漫了，是真正的浪漫，跟营造无关。
其实我不能喝酒，喝雪碧也会脸红。两杯下肚，就晕乎乎的，酒也醉人人自醉，外因内因加一起，我特想唱歌。
他说，你睡床吧，我就这样靠靠。我喷着酒气，大声唱出：“我让你依靠~~~让你靠，没什么大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