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到高三了我还是个少先队员，但我发誓我热爱祖国，而且决不反党。1989年的暴动我没敢上，赶上了我也不会去，没准我还会去组织他们，但我那时只有5岁，心有余而力不足。现在我更不会反党，美国炸我们大使馆那会儿，我就想着也把美国的使馆给炸了，可我们市没有，想着想着也就给耽搁了；我对国家也没什么大意见，况且现在的国家领导人都很成熟、能干，把国家打理的井井有条的，什么国家大事也用不着我操心。国家对我挺好的，给我提供这么好的学习条件，我却学习不好，特不好。虽然我曾经抱怨考试制度，但现在终于醒悟了，也没什么可怨的，总不能自己拉不出屎就怨地球引力不够大，人无完人孰能无过，虽然考试制度有那么些弊端，尽管考试已由应试教育改了素质考试，无论怎么改还都得考试，但不还是由那么些人都忍过去了？就你一个人儿不喜欢考试？人家考上清华北大的都那么热爱考试？我只能说，我就不是那块料。

　　人说近墨者黑，这话得加条件。没什么人近一两次墨就会黑得跟煤球似的，这需要时间。一个孩子不是见了一次坏人就进了黑社会，也不是哪个失足青年听一次报告就会从此洗心革面，这都需要时间。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这针是一下一下磨的，不是在车床上一下搞定的。如果一个人不停地遭受打击，虽然每次都不至于毙命，但他终有一天会崩溃的；如果一个人每做的一件事结果都是失败，那他终有一天就会再也不做了。别看爱因斯坦是什么百折不挠，百折算什么，有点承受能力的人都不怕，关键是爱因斯坦运气好，才几千次就成功了，再多磨练他些日子，迟早他会崩溃的。

　　我没爱因斯坦的那点精神，也就七八次失败，我就再也不干了。我没我们国家队的那点精神，冲世界杯二三十年都没进还整天信心十足。这里关键不是说我，而是说在我们的考试制度下，就算你是个刺猬，满身是刺儿，经过一十二年的寒窗也能把你磨成个球儿，上了大学随便让你自由发展。就想把人阉了再送他到妓院，自由是自由了，可能有什么发展么。一只鸟，从生出来就关笼子里，等长大了放出来，对它说：“你自由了。”然后拿着笼子就走，结果鸟儿死了。

　　其实静心而论考试制度还是有好处的。有位老师告诉我，如果哪天连考试也取消了，那这社会上就再也没有什么公平的事了，毕竟用钱每考分目前的难度还很大。听完后没懂，我没弄懂她是在痛斥社会的黑暗还是高歌考试的伟大。过了好几天才明白：如果有两个人，一个要宰了你，另一个想要你一只手。你要万分感谢那个要你手的人。

　　那天班长像火车站里卖A级光碟的人一般奉学校之命再教室里兜售《试题研究》，本来我以为是什么《尸体研究》，就来了兴趣，也跑去买，但见了“试题”两字就回来了。有人说才一块一本儿。我说，一块钱的大便纸比这多、还软。这得揉搓了才能使。

　　在学校我没干过什么好事，所以到现在还没入团。一是组织不要我，怕我一只老鼠坏一锅汤；二是我不想入，没兴趣。陈希同原来也是党员，但他却干违法的事，我并不是说共产党的坏话，二是我怕自己入了团、入了党，那天干坏事被逮了，坏组织的名声。初三我就干坏事，快毕业那会儿，我像大多数的家长把工作的烦恼撒在孩子身上一样把对考试的不满撒在了公物上，我拿了家里的工具，跟哥们儿一块，把课桌给拆了，看上去好好的课桌，一阵风过来，救生衣队木片儿了；我们学校有个打扫卫生的老头儿，他有个三轮车，场所在楼下的树上，刚开始我们趁他不注意拔气门芯，不过瘾，后来扎轮子，不是扎一两个眼儿，俄而是拿锥子转了圈的渣，把老头儿气的吹鼻子瞪眼的，却找不到凶手。临毕业那天，不知道谁拿了把超大号的锁，我们就把老头的三轮用大锁又锁了一圈，上面还贴张条儿：“钥匙在对面第三棵树上。”下午我们就看见老头拿着竹竿儿一边骂一边朝树上乱捣；离开母校的前五分钟我还拿石头砸了7块玻璃……我干这么多坏事儿，竟然现在还逍遥法外，真是老天下瞎眼。

　　我骂考试，他们也骂，大多数的学生都骂。可他们是便骂边学，我却是专业的骂。骂人往往也是一个巴掌拍不响，两个人对骂才叫精彩。王朔骂金庸就是为了让他的广大读者都来看热闹，同时关注一下匿迹多年的自己，如果金庸他老人家根本不甩他，王朔也就无地拉屎了，文明点是无的放矢。我骂考试，可考试根本不甩我，我在骂世界人民也不会取消考试，所以骂会儿我也就累了，没劲儿了。

　　我还努力学习那会儿的确没干过什么坏事，我都有点儿怀疑那是不是我。整天教室、食堂、寝食三点组成一个坚固的三角，雷劈不动。可那时脑子笨，整天那样学也没能考出贫民窟。后来又考了几次，越来越没信心，从小学就学百折不挠，可我几次就挠了。现在不学了，脑子却机灵起来，干什么坏事儿都想的井井有条的。真他妈的老天负我。

　　一般情况下都是一分耕耘一分收获，可我却偏偏属于那特殊情况，耕了耘遇虫害，不耕耘也饿不死。因为与其、不如，所以，如今整日游手好闲。看着爸妈整天围着我辛苦，我心里特不是滋味，却又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因为说出真心话就会被五马分尸。暗暗佩服考试，真够狠，治我还用株连九族，让父母也跟着我受罪。可真是，考试一路红灯，照亮我的前程，我还得踏着这条血淋淋的道路走下去，路边偶尔有客栈，进去一看，摆得全是鸿门宴。刚做件事就被拷问跟考试有关吗？刚那本书被问考试考这个吗？他妈的比文化大革命还厉害！都是考试惹得祸，破坏我家庭和睦、民族团结。不论你有什么能耐，只要是考试不考，你就是个傻蛋，超人来了也一视同仁，没人考你会不会飞。往往艺术家手中的杰作都是工人师傅屁股后面的次品、非标准件，你的能耐我这不收，哪儿凉快哪去，不尿你这壶。

　　我就是那次品。

　　如果那时我没失败过，也许现在也是个什么好学生了，也不会整天满脑子的叛逆、逃学了，可我却是被逼上梁山，也成功他妈又姻缘。我俩是一见钟情，她说要跟我今生今世。我们就结婚了，后来她怀孕了。

　　我想终于有出头之日了。

　　却赶上成功她妈难产。我在手术室外面着急，可干急也没有用。后来儿子没出来就夭折了，好在孩儿他妈保住了命，以后还能跟我白头到老。其实这都怪我，娶了孩儿他妈还整天朝三暮四的，这是报应，活该！

　　若干年后，一个糟老头子精神恍惚的说：“曾经有个并不美丽也不漂亮的姑娘我珍惜了，结果再也没有女性来找我。如果上天可以给我一个重来的机会，我要对那个女孩说：‘Go away!'如果非要在这前面加一个期限，我希望是——'For ev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