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
少女小鱼
不爱
基本上，下午四点的时候泡在浴缸里也是一件比较奢侈的事。
水温很高，一身的泡泡，薰衣草的芬芳弥漫在水蒸气里。
放松到了极致，脑子里是一片空白。所有的事情，都只剩下只言片语。生命里来来往往的那些人，只余模糊的面孔，甚至想不起他们的名字。
象一段段陈旧的胶片，或是眼前白茫茫的雾气，又或是四处飞溅的白色泡沫。
就算努力想抓住些什么，也无能为力。何况，根本是有意的遗忘，那是生存的本能。
有时会无意识地微笑，没有什么可笑的，这个动作本身就是它的全部意义。
一面蒙着水气的镜子，镜子里的女人在微笑。空洞而美丽，我会这样形容自己。
是的，空洞而美丽。几天前，他说要走的时候，我大约也是这样微笑，他很惊讶。
我不是热情的人，曾经令他甘愿付出一切，只为了一个甜蜜蜜的笑容。彼时他的心情，大抵与那位烽火戏诸侯的疯子相近。
但我却不是一个喜欢笑的人，即使是为他，又或是其他什么人。
当然我也年轻过。年轻时，我也神采飞扬，有灿烂如阳光般笑容。其时一颗糖，一阵风，一个怪趣的表情，爱人的一个动作，都可以换得无尽的快乐。
我很怕冷，最痛恨寂寥的冬日。无穷无尽的寒意，自心底透出，渗入四肢百骸，多厚重的衣物也抵挡不住。
早已习惯在寒冷的夜里拥抱他。冰冷的手，搭在他温暖的肌肤上，可以感觉到有热热的东西自手指尖流入体内，令我无比眷恋。
听起来象是传说里以男人阳气为生的女妖，又象是张无忌的九阳神功。
再一个微笑。Blank But Beautiful，茫然如在十字街头迷路的陌生人。
将泡泡滤去，这一具伴随我二十多年的肉身，被热水烫得微微发红。在水下，仍然苍白而疲惫。
他走的时候，也是一般的疲倦表情。我猜，或许是被我吸尽精华的缘故。我一言不发。只是那样微笑，仿佛生来就不知道有第二种表情似的那样微笑。
空洞而美丽。
水温很高，身体已经麻木。但眼前雾气愈浓，盛着香氛的玻璃瓶上湿湿的，水气凝结成珠，顺着瓶壁以各自不同的轨道淌下。
象是我流不出的泪。
身体缓缓下沉，直至完全浸没在水中。眼耳口鼻通通失去功能，世界不是汪洋大海，只是15层公寓中的一缸热水。
然后，是一片混沌，如天地初开，如幼婴静静蜷在母体里。
这是我所知道的唯一一种疗伤的方式，我知道我会再次遗忘。
想起他走时说的话。他说，你不爱我。
对，我不爱他……
不爱……
喜欢下午两点的阳光吗？
与其说那是一种风景，不如说是一种气氛——从我的窗口望出去,阳光照到的地方和照不到的地方黑白分明，温暖的气息弥漫在所有的事物周围，人们以散步的速度到处游荡。
这应该是一种很惬意的氛围，充满小资产阶级情调的悠闲，但当时——我的咖啡在冒着热气，我的烟在嘴唇间燃烧，我的CD机在解读着BOB DYLAN——我感到莫名的忧伤。
我一直是一个充满自信和快乐的人——她也是这么认为的。在下午两点的阳光里喝着咖啡听听音乐，她说那时我的微笑很迷人，她问我想到了什么，我总是说，不知道。
我只是觉得很享受。
说实话，这种时刻我的思维总是很活跃，很多过去未来在脑海中浮动——我只能说是浮动，因为是根本无意识的行为。它们像陈旧的记录片中的镜头，带着岁月的滑痕，毫无联系地连接着。如果非要我形容的话，那就像一种气味，你不经意地闻到了它，觉得很熟悉，带起了你的某种心情。
当时——就是我感到莫名忧伤的时候，我的脑海浮出了什么呢？
是一种感觉吧——我以为。凉凉的，从我的肩膀，滑过我的手臂，停在我的掌心，慢慢地化开。
是她的手，她总是凉凉的手。
没想到我至今仍如此眷恋。
然后是她的微笑，缥缈的距离感，我总觉得她的瞳孔中空无一物。
我不自觉地深呼吸，吸入大量的烟雾，然后在强烈的眩晕中咳得不能自己。
这很有效，真的，思维立刻被混乱的抽象充满，我的手重新感到了咖啡的温暖。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我真的不知道。
我和她本来不可能有什么的，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当她注意到我的时候，我正眼高过顶地彷徨。
她在我们第一次的见面时说：我在你眼里看到了天使和魔鬼。
我立刻被她迷住了。
那时的我，是真正属于下午两点的阳光的，而她，属于凌晨两点的晨雾——你知道的，就是那种清冷和飘忽。
她说她什么都无所谓。
我幼稚地认为这是她的幼稚。
她说她唯一在乎的是洗澡——用满满的水和浓浓的香，她说她泡完以后就什么都不在乎了。
而我从来只洗淋浴。
那段时间，我对我自己竟然有这么多的感情感到惊讶。我像一切俗不可耐的小说中写的那样，躺在地板上给她打电话，一个小时一个小时地聊，毫不在意电话的那头只是沉默。
我疯狂地迷恋上了她的抚摸，她用永远冰凉的手，滑过我的每一寸皮肤，我的热情使我甘之如饴。
我完全丧失了自我——激情到来，我只是个俗人。
只有在下午两点的阳光里，我不由自主地恢复我的淡薄，满脸满眼的不屑一顾。
而她，一如既往，不远不近地在我的左右。
我知道，当我丧失下午两点的自如的时候，我就真正陷进去了，因为那是灵魂的放风时间。
我曾经如此坚定地认为她会为我放弃凌晨两点的清冷，变成为爱发昏的小女人。
结果是——我迷失了，她仍坚持着。
我，当局者迷。
我又深呼吸，吸入下午两点的悠闲洒脱。他们说听BOB DYLAN最重要的是他的歌词，我固执地只听旋律，它让我像吸过大麻般迷醉放松。
也许，她从没有真的爱过我。
即使是我精疲力竭地离开她时，我还是看不透她的无欲无求——她竟然还能微笑。
她把这笑烙进我心里。
那天，我第一次试了泡澡，在满满的水和浓浓的香中，我成人之后第一次泪流满面。
我真的希望自己什么都能不在乎。
可从此下午两点的我总是一脸茫然和犹豫——灵魂因为我的背叛而背叛了我。
我看了BOB DYLAN的歌词，惊讶于它的饱经沧桑，但同时，他的音乐对我失去了麻醉的作用。
我现在只听我听得懂的。
但我现在还是会在下午两点的阳光里，泡一杯咖啡，点一根烟，听一张CD。
算是纪念我一去不返的年少轻狂。
和那个，不爱我的女人。
作者：贼克
基本上，下午四点的时候泡在浴缸里也是一件比较奢侈的事。
水温很高，一身的泡泡，薰衣草的芬芳弥漫在水蒸气里。
放松到了极致，脑子里是一片空白。所有的事情，都只剩下只言片语。生命里来来往往的那些人，只余模糊的面孔，甚至想不起他们的名字。
象一段段陈旧的胶片，或是眼前白茫茫的雾气，又或是四处飞溅的白色泡沫。
就算努力想抓住些什么，也无能为力。何况，根本是有意的遗忘，那是生存的本能。
有时会无意识地微笑，没有什么可笑的，这个动作本身就是它的全部意义。
一面蒙着水气的镜子，镜子里的女人在微笑。空洞而美丽，我会这样形容自己。
是的，空洞而美丽。几天前，他说要走的时候，我大约也是这样微笑，他很惊讶。
我不是热情的人，曾经令他甘愿付出一切，只为了一个甜蜜蜜的笑容。彼时他的心情，大抵与那位烽火戏诸侯的疯子相近。
但我却不是一个喜欢笑的人，即使是为他，又或是其他什么人。
当然我也年轻过。年轻时，我也神采飞扬，有灿烂如阳光般笑容。其时一颗糖，一阵风，一个怪趣的表情，爱人的一个动作，都可以换得无尽的快乐。
我很怕冷，最痛恨寂寥的冬日。无穷无尽的寒意，自心底透出，渗入四肢百骸，多厚重的衣物也抵挡不住。
早已习惯在寒冷的夜里拥抱他。冰冷的手，搭在他温暖的肌肤上，可以感觉到有热热的东西自手指尖流入体内，令我无比眷恋。
听起来象是传说里以男人阳气为生的女妖，又象是张无忌的九阳神功。
再一个微笑。Blank But Beautiful，茫然如在十字街头迷路的陌生人。
将泡泡滤去，这一具伴随我二十多年的肉身，被热水烫得微微发红。在水下，仍然苍白而疲惫。
他走的时候，也是一般的疲倦表情。我猜，或许是被我吸尽精华的缘故。我一言不发。只是那样微笑，仿佛生来就不知道有第二种表情似的那样微笑。
空洞而美丽。
水温很高，身体已经麻木。但眼前雾气愈浓，盛着香氛的玻璃瓶上湿湿的，水气凝结成珠，顺着瓶壁以各自不同的轨道淌下。
象是我流不出的泪。
身体缓缓下沉，直至完全浸没在水中。眼耳口鼻通通失去功能，世界不是汪洋大海，只是15层公寓中的一缸热水。
然后，是一片混沌，如天地初开，如幼婴静静蜷在母体里。
这是我所知道的唯一一种疗伤的方式，我知道我会再次遗忘。
想起他走时说的话。他说，你不爱我。
对，我不爱他……
不爱……
喜欢下午两点的阳光吗？
与其说那是一种风景，不如说是一种气氛——从我的窗口望出去,阳光照到的地方和照不到的地方黑白分明，温暖的气息弥漫在所有的事物周围，人们以散步的速度到处游荡。
这应该是一种很惬意的氛围，充满小资产阶级情调的悠闲，但当时——我的咖啡在冒着热气，我的烟在嘴唇间燃烧，我的CD机在解读着BOB DYLAN——我感到莫名的忧伤。
我一直是一个充满自信和快乐的人——她也是这么认为的。在下午两点的阳光里喝着咖啡听听音乐，她说那时我的微笑很迷人，她问我想到了什么，我总是说，不知道。
我只是觉得很享受。
说实话，这种时刻我的思维总是很活跃，很多过去未来在脑海中浮动——我只能说是浮动，因为是根本无意识的行为。它们像陈旧的记录片中的镜头，带着岁月的滑痕，毫无联系地连接着。如果非要我形容的话，那就像一种气味，你不经意地闻到了它，觉得很熟悉，带起了你的某种心情。
当时——就是我感到莫名忧伤的时候，我的脑海浮出了什么呢？
是一种感觉吧——我以为。凉凉的，从我的肩膀，滑过我的手臂，停在我的掌心，慢慢地化开。
是她的手，她总是凉凉的手。
没想到我至今仍如此眷恋。
然后是她的微笑，缥缈的距离感，我总觉得她的瞳孔中空无一物。
我不自觉地深呼吸，吸入大量的烟雾，然后在强烈的眩晕中咳得不能自己。
这很有效，真的，思维立刻被混乱的抽象充满，我的手重新感到了咖啡的温暖。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我真的不知道。
我和她本来不可能有什么的，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当她注意到我的时候，我正眼高过顶地彷徨。
她在我们第一次的见面时说：我在你眼里看到了天使和魔鬼。
我立刻被她迷住了。
那时的我，是真正属于下午两点的阳光的，而她，属于凌晨两点的晨雾——你知道的，就是那种清冷和飘忽。
她说她什么都无所谓。
我幼稚地认为这是她的幼稚。
她说她唯一在乎的是洗澡——用满满的水和浓浓的香，她说她泡完以后就什么都不在乎了。
而我从来只洗淋浴。
那段时间，我对我自己竟然有这么多的感情感到惊讶。我像一切俗不可耐的小说中写的那样，躺在地板上给她打电话，一个小时一个小时地聊，毫不在意电话的那头只是沉默。
我疯狂地迷恋上了她的抚摸，她用永远冰凉的手，滑过我的每一寸皮肤，我的热情使我甘之如饴。
我完全丧失了自我——激情到来，我只是个俗人。
只有在下午两点的阳光里，我不由自主地恢复我的淡薄，满脸满眼的不屑一顾。
而她，一如既往，不远不近地在我的左右。
我知道，当我丧失下午两点的自如的时候，我就真正陷进去了，因为那是灵魂的放风时间。
我曾经如此坚定地认为她会为我放弃凌晨两点的清冷，变成为爱发昏的小女人。
结果是——我迷失了，她仍坚持着。
我，当局者迷。
我又深呼吸，吸入下午两点的悠闲洒脱。他们说听BOB DYLAN最重要的是他的歌词，我固执地只听旋律，它让我像吸过大麻般迷醉放松。
也许，她从没有真的爱过我。
即使是我精疲力竭地离开她时，我还是看不透她的无欲无求——她竟然还能微笑。
她把这笑烙进我心里。
那天，我第一次试了泡澡，在满满的水和浓浓的香中，我成人之后第一次泪流满面。
我真的希望自己什么都能不在乎。
可从此下午两点的我总是一脸茫然和犹豫——灵魂因为我的背叛而背叛了我。
我看了BOB DYLAN的歌词，惊讶于它的饱经沧桑，但同时，他的音乐对我失去了麻醉的作用。
我现在只听我听得懂的。
但我现在还是会在下午两点的阳光里，泡一杯咖啡，点一根烟，听一张CD。
算是纪念我一去不返的年少轻狂。
和那个，不爱我的女人。
作者：贼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