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战友
　　　　
观音的声音里满是数不尽的恨意：“孙悟空！你根本就不了解我。你从来就没有真正仔细看过我。”
　　　　
孙悟空道：“我今天终于知道你是一个自私，变态的女人。”
　　　　
观音不怒反笑：“你天生只配是一个石猴！一个无父无母无亲无爱的长毛畜生！你不配有人爱！”
　　　　
孙悟空一个巴掌挥过去，观音白皙的脸上立刻现出五条鲜红的指痕。孙悟空心中忽然一凛：我为什么如此恨她？仅仅是因为龙女么？为什么？疑惑渐渐变成惊恐，身子居然剧烈地颤抖起来。
　　　　
观音嘴角溢着鲜血，脸上的讥嘲仿佛是石像一般凝固的表情：“你杀了我啊？你动手啊！不敢吗？”
　　　　
孙悟空发疯似的大吼一声，用力在观音胸前一推。
　　　　
观音在众神四起的惊呼声中接连摔出十几步，撞上一根立柱，缓缓地瘫软倒地。
　　　
“菩萨——”木叉飞身蹿去，扶起紧闭双目的观音，嘶声哭喊：“菩萨！”
　　　　
孙悟空厌倦似地挥了挥手：“她死不了。你，还有你们，带着观音，滚吧！”
　　　　
木叉睚眦欲裂，叫道：“今天不活剥你的猴皮，天理难容！”五方揭谛、四值功曹、六丁六甲，护教迦蓝等一众天神个个暴跳如雷，将孙悟空围在中间。
　　　　
孙悟空擎起金箍棒，狞笑道：“难道想逼老孙开杀戒吗？”
　　　　
木叉猛然一惊，环顾一下四周摩拳擦掌的众天神，壮了壮胆道：“孙悟空，纵然你神通广大，可眼下元气大伤，未必敌得过我们这许多人联手一击！”
　　　　
忽然背后有人冷笑道：“似乎你忘记了一点。”木叉仓促回头，只见牛圣婴正看似漫不经心地玩弄着手中的软鞭，说：“如果我帮他呢？”
　　　　
“ 还有我！”沙悟净一晃手中的降妖宝杖，其上一串金环哗啦啦地乱响。
　　　　
众神的阵势顿时轻微起了噪动。木叉一阵心慌，握住青铜棍的双手被汗水浸得湿透。　　　　　

孙悟空道：“趁我没来得及改变主意以前，快滚吧！”
　　　　
木叉狠狠地瞪一眼孙悟空，同众神互相使一个眼色，护教迦蓝抬起地上的观音，大家发一声喊，几乎同时拔腿便跑，一转眼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孙

孙悟空回过头来，冷冷地道：“你为什么要帮我？”　　　　　　
　　　　
牛圣婴收起软鞭，耸了耸肩说：“我可不是帮你。只不过我不愿放弃荣华，被观音捉去当什么和尚罢了。哈哈，今天我算是开了眼界，见识了什么叫群魔乱舞！好了，这个是非之地，我可再不愿多待，公主也只能随她去了。再见！”他摘下手套，扔在公主的脸上，一边出门，一边放声大笑，“哈哈，再见！再见！再也不要相见！哈哈。”笑声经久不绝。
　　　　
孙悟空注视着沙悟净，森然道：“我不想杀你，立刻从我眼前消失！”
　　　　
沙悟净忍不住觉得好笑：“你杀我？哈哈！你拿什么杀我？大师兄，你唬得过木叉可唬不过我。你眼下的功力恢复得不足一成，我不用念紧箍咒，就能轻而易举地灭了你。反正天地间也没了我沙和尚的容身之处，我也知道你下一步要去做什么，我就跟你一起去！”
　　　　
孙悟空嗤之以鼻地道：“我跟你这卑鄙小人不是同路。”
　　　　
沙悟净冷笑道：“你挟持观音难道就不卑鄙了？所谓成王败寇，大丈夫做事就要不择手段。况且并肩作战的并非一定就是兄弟一定就是朋友，有时为了相同的利害即使生死仇敌也要暂时干戈玉帛。你亵渎神佛，我欺师灭祖，犯下的都是不赦的罪孽，当前惟有我们师兄弟联手，互为依靠，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大师兄，我想你是个聪明人，应该没有理由拒绝的。”
　　　　
孙悟空沉吟半晌，抬头道：“那好。我们走！”
　　　　

玄奘连忙道：“悟空，你去哪里？”
　　　　
孙悟空冷冷地道：“你已不再是我的师父，我的事从此与你无关。”
　　　　
玄奘悲叹道：“你是不是要去冥界索回龙女？枉然！枉然！悟空啊，常言道人死不能复生，此乃天地间的定数。龙女已经死了，从此阴阳相隔，你断不可逆天行事啊！”
　　　　
孙悟空大声地冷笑，道：“不错！千百年来这确是亘古不易的真理，可从今天起我就要它变一变！”
　　　　
玄奘捶胸道：“悟空，你伤势尚未痊愈。你看你，站都站不住，你这样任性胡为岂不是白白送死？”　　　
　　　　
玄奘见孙悟空依旧理也不理他，大步朝门口走去，不禁失声叫道：“悟空——”
　　　　
孙悟空在门前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为师还有一句话。”玄奘悲声道：“我从来没有出卖过你，悟净的紧箍咒并不是我教他的。”
　　　　
沙悟净叹了口气说：“那段经文翻来覆去就这么几句，你还有事没事就扯开嗓门念了一遍又一遍。你嘴巴不累，我耳朵听得都累了，想学不会都难！”
　　　　
孙悟空问：“你说完了么？”玄奘迟疑地点点头，眼眶忽然濡湿了一圈。孙悟空将金箍棒扛在肩头，健步出门。
　　　　
玄奘痴痴地望着阳光从空荡荡的大门外直射进来，裹住身边八戒同公主的尸身，不觉背从中来。他摩挲着手里的念珠，喃喃道：“悟空啊，何时你才能变得如这念珠一般，不露峥嵘呢？”
　　　　
　　　　
木叉及众神并没有跑远，一起悄悄躲进一座假山，从山石缝隙间往大殿内窥视。见牛圣婴、孙悟空、沙悟净相继走出寝殿，又一直等了许久，这才纷纷从假山后钻出来。
　　　
“惠岸尊者！我们……我们该怎么办？”众神一个个愁眉苦脸地问。
　　　　
木叉紧锁眉头，看了一眼昏迷中的观音，断然道：“去灵山！眼下只有将前后原委禀明佛祖，由他老人家裁夺。定要叫佛祖生吞活剥了那泼猴！”
　　　　
众神面现难色，期期艾艾地说：“尊者，菩萨她昏迷不醒，腾不得云架不得雾，如何去得灵山？”
　　　　
木叉大手一挥，说声：“跟我来！”发步奔回寝殿。众神早已六神无主，虽然有些莫名其妙，仍然稀里糊涂地跟着涌入大殿。玄奘见一大群人去而复返，几乎吓得半死。
　　　　
木叉指挥道：“你们几个快扶菩萨上床，连床一同抬去灵山。”　　　
　　　　
众神惟命是从，当即七手八脚地将观音抬至那张乌鸡国公主象牙镂刻的大床。
　　　　
木叉一指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玄奘，吩咐道：“把他也弄上床，一起带走！”　　　
　　　　
五方揭谛，四值功曹，六丁六甲，护教伽蓝面面相觑，支支吾吾地道：“尊者，这……让这凡僧同菩萨共榻，恐怕这……这不太好吧？”
　　　　
木叉怒道：“废什么话？都什么时候了，偏来这许多顾忌！”亲自提起玄奘，用袈裟扎成一个粽子似的，一把扔进帐里。五方揭谛、四值功曹、护教伽蓝不敢再多言，依乾、坎、艮、震、巽、离、坤、兑八卦方位抬起牙床，六丁六甲迅速拆掉殿门两边的墙壁，众天神晃晃悠悠将牙床抬出寝殿，在木叉的率领下，腾云驾雾地直奔灵山而去。


十六、轮回
　　　　
森罗殿上阴风惨惨。秦广王、楚江王、宋帝王、卞城王、阎罗王、平等王、泰山王、都市王、仵官王、转轮王等十殿阎君战战兢兢地站成一排，连大气也不敢出一口。
　　　　
地藏王满心焦急，用目光询问掌案的管簿判官。
　　　　
管簿判官捧着一大摞生死簿，神色惨淡地摇了摇头。地藏王心里暗暗叫苦，回过头来讪讪地道：“大圣、卷帘将军，小王已命人一一查勘完毕，各部各类的文书上均无龙女的名目。”
　　　　
沙悟净冷笑道：“天地神人鬼、蠃鳞毛羽昆，周天内五仙五虫无一不在你阴司注册入号。龙女是堂堂观音的首座弟子，怎么会没有？”
　　　　
地藏王将管簿判官一把拖到沙悟净面前，苦着脸说：“卷帘将军，生死文簿全部在此，确实没有龙女的名号啊！”
　　　　
孙悟空嘿嘿地狞笑，轻轻地抚摩着手中的金箍棒。
　　　　
地藏王打一个冷战，双腿不由自主地哆嗦颤抖起来。
　　　　
一旁转轮王忽然开口道：“还有一种可能，就是——”神色极其为难。
　　　　
地藏王急道：“就是什么？你他妈倒是快说啊！”
　　　　
转轮王偷偷瞥了一眼孙悟空，小心翼翼地说：“——就是龙女乃天界仙女，死后根本不下黄泉，而是径直上天转世轮回去了，因此已在阴司销了账目。”
　　　　
地藏王忙道：“是是是！转世轮回！一定是转世轮回！阴司既然无可查找，只有烦请大圣上天去拆辩了。”
　　　　
孙悟空冷笑道：“难道我会信了你们的鬼话？”
　　　　
地藏王急得跺脚道：“冤枉啊大圣！就是再借我十个胆子，小王也不敢欺瞒大圣！上天诸仙但凡有转世轮回的，向来都由王母掌管。卷帘将军，这一点你最清楚不过了。”他每说一句话，脸上的肥肉就是一抖，同时抖出一层油汗。
　　　　
沙悟净附在孙悟空耳边低声说：“他没有撒谎。当年我失手打碎了王母的琉璃盏，被贬下凡间，全是那老太婆一手操作！”
　　　　
孙悟空从管簿判官手捧的文书中抽出一本翻了几页，随手扔在地上，起身道：“好！老孙这就去灵霄殿质问王母。如果有半句虚言，嘿嘿，回头铲平你这阴山！”
　　　　
地藏王强笑道：“小王不敢！大圣慢走。小王不送。”一揖到底，恭恭敬敬地头也不敢抬一抬。不知道过了有多久，只觉腰膝酸软，眼前金星飞舞，身子摇晃了几下一头栽倒。
　　　　
平等王、都市王、卞城王手疾眼快，慌忙过来扶住，搀着他在椅子上坐下。楚江王、宋帝王甩开衣袖给他扇风，阎罗王替他拭去额头的汗水。纷纷劝道：“您老歇口气。”
　　　　
地藏王好不容易调匀了呼吸，费力地睁开眼，道：“他走了吗？”
　　　　
秦广王嗫嚅道：“估计……应该……应该已经走了。”
　　　　
地藏王怒道：“废话！我不听什么应该不应该？快去看看孙猴子到底走了没有？”
　　　　
从门外奔进来一名无常小鬼，跪下磕头道：“爷爷，那挨千刀的猴头已经下了生死桥，离开幽冥界的地域了。”
　　　　
地藏王这才松了口气，直一直腰板，招手唤转轮王过来，说：“你做的好！亏得你机灵，才骗过了那只猴子。”
　　　　
转轮王连忙施礼道：“下官愚昧，什么都不懂，全仰仗大王栽培。”
　　　　
地藏王点点头，回头命令那无常鬼道：“你快快去禀告玉帝，就说孙猴子适才已经来过啦，即刻要犯上灵宵宝殿！”
　　　　
那无常鬼惶惶然道：“爷爷，来不及啦！那猴头会筋斗云，一去就是十万八千里。此刻恐怕已经到了南天门外，想来是追不上啦！”
　　　　
地藏王一拍桌子，骂道：“混蛋！赶不赶得及是一回事，报与不报又是一回事。上头一旦察知猴子先来我的阴曹地府，降一个知情不报的罪，我如何担当？难怪你好歹当了几千年的无常鬼，连个判官也做不上！操！”
　　　　
“您老先息怒，犯不着生那么大气。”阎罗王扶地藏坐下，又是捶胸又是拍背。泰山王赶上去当头就是一脚，骂道：“愣着干吗？还不快去？”
　　　　
那小无常鬼几乎被踢成了无头鬼，忙不迭地连连磕头：“小的这就去办！小的这就去办！”
　　　　

十七、王母
　　　　
镇守南天门的增长天王率同一干雷霆官将正在护城河边垂钓，见孙悟空踏云而来，连忙扔下渔竿，笑嘻嘻地迎过来：“听说大圣灾消难满，保护唐僧西去取经，怎么今天有空上天？哟！卷帘兄也在？”
　　　　
孙悟空看也不看他，道：“滚开！”
　　　　
增长天王一怔，笑容当场僵在脸上。把守城楼的数十员镇天元帅、金甲神人纷纷仗剑涌出，急道：“大圣、卷帘，天宫禁地，不可擅闯！”
　　　　
孙悟空将金箍棒微微一晃，冷然四顾，道：“不要逼我出手！”
　　　　
众天将看一眼这支在阳光里闪耀着清辉的神兵，都颓然地垂下手来，直等孙悟空头也不回地从各人身边擦肩而过，仍被那一股腾腾的杀气逼得几乎睁不开眼。
　　　　
孙悟空与沙悟净并肩穿过三十三自在天宫，步入七十二凌虚宝殿，跨出斗牛宫，踏上通明殿。
　　　　
灵霄殿上立刻轰地一声乱做一团。巨灵神、药叉、鱼肚等殿前大将呛朗朗地拔出佩剑，刚一迈步，仅有的一点勇气就被孙悟空冷冷的目光一一逼散，人人握住剑柄的手心里尽是层层冷汗。司值守护灵霄殿的佑圣真君见势不妙，飞速调遣风火雷电各部真神，天罡地罡各路星宿急来救援。
　　　　
这时增长天王召集了东门持国天王、北门多闻天王、西门广目天王也各执兵刃，气喘吁吁地赶到。
　　　　
孙悟空旁若无人地拾级而上，四周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围得密密麻麻，众天将拥着孙悟空缓步而前，竟然无一敢上前阻拦。
　　　　
玉帝强自镇定，牢牢抓住龙床扶手，喝道：“孙悟空，你不去取经，又来我灵霄殿作甚？”
　　　　
孙悟空踩上玉阶，金箍棒一指御前，厉声道：“王母在哪里？”
　　　　
玉帝浑身一颤，险些从龙床上滚落，满头大汗地道：“大胆！孙悟空，还不快快退……退回去？！”
　　　　
太白金星死死拽住孙悟空的袖子，跌足道：“你这猴子，又中了什么邪？有话不能好好说？”
　　　　
孙悟空道：“不关你的事。”伸手一推，太白金星顿时摔了个仰面朝天，一把老骨头几乎碎成无数。
　　　　
沙悟净飞身一步跃上玉阶，降妖宝杖挑起那卷他熟悉无比的珠帘，帘子后立刻传出宫女们凄厉的尖叫。沙悟净叫道：“老太婆在这里！”
　　　　
王母颤颤巍巍地蜷作一团，满头的珠翠叮叮当当地互相碰撞。孙悟空绕过玉帝，笔直走到她的跟前，道：“我问你，龙女在哪里？”
　　　　
“荒唐！我……我怎么知道？”她一张白白胖胖的脸颤抖晃动，犹如装在碗里的一堆肥肉。沙悟净心里有说不出的厌恶，想起当初替她卷帘扫地被她奴役驱使的种种苦楚，仿佛历历在目，冷笑两下道：“好！我来帮你恢复一下记忆！”
　　　　
王母吓得魂飞天外，汗水宛如刀刻一般，在厚厚的脂粉上划出道道痕迹，露出枯黄褶皱的皮肤，声嘶力竭地叫：“不……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孙悟空逼前一步：“把龙女交出来！”
　　　　
“我……真的不知道……不……不要杀我……”王母悲啼道：“龙女……她既是观音的弟子，份属沙门中人，死后无论升天还是……还是堕落，自然去西天极乐……如来佛祖那里。”
　　　　
孙悟空咬牙切齿地道：“你信口雌黄，想假如来之手对付老孙？”
　　　　
太白金星不知何时已经爬起来，又来劝道：“大圣，王母说的都是实话！龙女确实不在天宫。大圣，老夫……”忽然看见孙悟空冷冷地斜睨自己，不由张口结舌，支吾了半天再说不出一个字。他本想说：老夫何时欺骗过大圣？自觉此话破绽极大，而且刚才那一跤骨头还在辣辣生痛，话虽到了嘴边却不敢出口。
　　　　
王母流着泪说：“我没骗你，你，你不要杀我！我真的不知道……我也是一个女人。如果每个男子都能够似你这般为心爱的人……出生入死，不惜同诸天神佛鬼怪为敌，身为女人……即便顷刻间就死了，此生又有什么遗憾？……孙悟空，就算你不相信我王母的话，也该相信一个妻子、一个母亲、一个普通女人的话。”　　　
　　　　
“女人？我从来不懂什么叫女人！”孙悟空神情依然凶悍，手中的金箍棒却已慢慢垂下，冷笑了几下道：“老孙正打算去西天走一遭，如今真是天遂人愿！”
　　　　
忽然只听头顶有人说话：“孙悟空，不必麻烦，老衲已经来了！”他猛抬头，却渺无人迹，仅有一缕中正浑厚的声音在耳边嗡嗡回荡，久久不息。
　　　　
沙悟净失声道：“如来！”
　　　　
玉帝喜出望外，一下子从龙床上蹦起，惊叹道：“佛老真不愧是如来！每一次都不早不晚地‘乘真如之道而来’。我天宫无忧矣，无忧矣！”
　　　　
孙悟空笑道：“沙师弟，你怕不怕？”
　　　
“怕？怕就能活命吗？”沙悟净道：“命中该有的劫数，逃是逃不过的，惟有孤注一掷去拼他一拼！”
　　　　
孙悟空一拍他肩膀，道：“好！”两人相视一笑。



十八、如来　　　　
　　　　
远远只见十八尊轮世阿罗汉充当脚夫，抬着一座七彩绚烂的九品宝莲台。如来高高在上；身边一左一右站着阿傩、迦叶二尊者；宝莲台下并肩而立的是文殊、普贤两位菩萨；再两边黑压压一片：比丘、比丘尼、优婆塞、优婆夷更是不计其数。一时间灵霄殿上鼓乐钟鼎，花雨缤纷，众天将欢呼雀跃声中，大队人马浩浩荡荡地迤俪而来。
　　　　
孙悟空胸中豪气顿生，放声大笑道：“人都到齐了吗？哈哈，这灵霄宝殿也快清寂了五百年，今天风云际会又是为了老孙一人！哈哈哈哈！”
　　　　
如来向欢呼的人群摆手致意。十八罗汉轻轻放下莲台。如来微笑道：“孙悟空，你看见老衲不仅不知道悔罪，反而加倍地疯狂叫嚣，究竟是何道理？”
　　　　
“如来，你少给我装疯卖傻！老孙既然敢杀上灵霄宝殿，就已料定你会来多管闲事！你想再拿山来压我吗？来啊！”
　　　　
如来啧啧叹道：“这猴子好大的火气！呵呵。”
　　　　
阿傩、迦叶也呵呵笑几声。阿傩道：“佛祖，你看它屁股都急红了！”迦叶啐道：“那明明是张猴脸，你却说是屁股，师弟莫不是眼花了？”灵霄殿上众天将无不哄堂大笑。
　　　　
孙悟空拍这沙悟净的肩膀，嘿嘿笑道：“沙师弟，你看着，等会我一定槌出这两个家伙的脑浆来解气！”
　　　
如来蹙眉道：“ 孙悟空，事到如今你还口出狂言，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在干什么？”
　　　
“我清醒得很！过去我才是糊涂了，保着一个凡僧，爱不敢爱，恨不敢恨。偏偏忘了老孙我一直就是独来独往顶天立地的一条汉子！”
　　　　
如来神情惋惜地说：“当初你答应观音西去取经，可是出于自愿。此刻却违背诺言，你就不怕受天惩之？”
　　　
孙悟空傲然道：“今日的局面，老孙自知万难幸免。死又何惧？只要你放了龙女，老孙甘愿天诛地灭！”
　　　　
如来仿佛恍然大悟的样子，感叹道：“原来你打伤观音、丢下师父、又反上天庭，就是只为了这么一个小小的女子？唉……好！我就让你见她一面。”说着对迦叶尊者点了点头。
　　　　
迦叶合十道：“是。”朝身后做个手势：“抬上来！”
　　　　
四大天王等诸天将循声望去，只见惠岸木叉指挥着五方揭谛、四值功曹和护教迦蓝一班神抬着一张大床走来，一直到大殿正中卸下。
　　　　
格局雄伟的灵霄宝殿上端端正正摆放着一张手工细密的象牙床，竟显出一派诡异妖冶之气。众天神将嘁嘁查查，纷纷猜测议论。
　　　　
木叉掀起了层层帷幔，垂手退到一旁。
　　　　
象牙床的一端满满堆着一摞一摞的典籍，玄奘手捧一卷经书正读得如痴如醉，时而状若癫狂，跳起来手舞足蹈一番；时而聚精会神，仿佛超然物外，对周遭的一切全都熟视无睹。牙床彼端是盘膝敛目的观音，披着洁白的纱衣，周身上下宛如一尊晶莹剔透的冰雕。
　　　　
玉帝、王母、太白金星及众天将尽皆唏嘘不已。
　　　　
孙悟空怒道：“如来，你这是什么意思？”
　　　　
如来努努嘴道：“喏，龙女此刻就在这张床上。”
　　　　
孙悟空金箍棒点着玄奘，冷笑道：“你是说他吗？”
　　　　
“你这猴子真会开玩笑，连你师父都不认得了吗？他身边的不就是吗？”
　　　　
孙悟空吸了口气，道：“如来，你分明是在消遣老孙？！”
　　　　
如来讶然道：“你还不明白吗？龙女就是观音，观音就是龙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