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空，你真的愿意保护唐僧去西天拜佛求经？”


“……”


“一旦戴上这个金箍，你就再不可以动丝毫的凡心，尘世间的一切爱恨情仇也从此与你无缘。你……你要考虑清楚。”


“……”


“我不会勉强你，我更不希望你将来会后悔。”


“……”


“其实……其实你没有必要这样做的，你……”


“……”


“你不说话？你不用说，我都知道，其实我都知道。你答应去西天只是为了我，只是我……我……我不值得你这样做。”


“……”


悟空当时什么话也没说，转身走出了紫竹林，额头上的金箍闪着清冷的光。只在观音的记忆里留下了一个永久的背影，和一份永远没有说出口的爱。


龙女看着怔怔出神的悟空，觉得他的背影真象一个孤独的孩子，让她生出一股天然的怜惜。她悄悄上前握住了孙悟空的手心。


孙悟空心中一荡，慌忙抽出了手，走远一步，嗫嚅着：“你……不要再跟着我了。”
龙女睁大了双眼问：“为什么？……为什么？”


“沙师弟飞书求援，说师父遭劫八戒罹难，这一次遇上的灾祸非比寻常，我这一去恐怕也凶多吉少。你跟着我实在太危险了。”


龙女昂起脸，洋溢着无比坚决的神情：“我不怕。无论你到哪里，我都要跟着你！何况我偷偷跟你出来，已经犯下背叛师门的天条，再也回不去了。”


孙悟空避开她的眼睛，说：“你终究是观音座下的大弟子，只要你回去诚心悔过，相信她大慈大悲一定会既往不咎的。你从此潜心修炼，正果当指日可待。而我只是个一无所有的混混，苟活在天地间，你跟着我……”


龙女截断了他的话：“你是不是还在想她？”


“……”
　

“你的心里从来就没有我。不爱我就说不爱我，厌烦我就说厌烦我，为什么要找这么些借口呢？我恨你。我恨你！”


“我……你听我说。”


龙女的声音碎了：“我不要听，我不要听。我什么也不要听！我不要再听见‘观音’这两个字！好，我可以走！我不要见她，更不要见你。我永远也不要再见到你！”


龙女奔出几步，忽然停住，仿佛鼓起一生所有的勇气，慢慢回过头来。悟空却背转身连看也不看她。龙女摇了摇头，摇下了两滴清泪，掉头奔入了黑暗中。


悟空从最后那回眸一眼里看见了一个女子全部的伤心与绝望，他却不能去挽留。任何一点犹豫的眼神，都会让龙女堕入万劫不复的地狱。


他知道龙女也许真的是世上唯一最爱他的人，但他不能这样做，他不能让龙女一错再错。他对龙女更多的是感激却不是爱。他知道这一去前途叵测，爱一个人也许可以让她陪着自己受苦，感激却不能。悟空终于相信了，原来伤害一个人真的远比爱一个人要容易许多。


孙悟空看着荷塘中自己的倒影，在月影下摇曳。他在一朵最洁白的莲花边仿佛看见了观音的脸容，他娓娓自语道：“你错了。我不是为你，我是为我自己。我只是想为你做一点事，让自己可以好受一些。”


孙悟空的眼中闪动着光芒：“真爱一个人是可以不求回报的。”


孙悟空一进门就看见了赤条条的玄奘和乌鸡公主四腿纠缠的丑态，只觉一股冲天热浪拍在自己的脸上，这种情形他以前只遇到过一次：那是他捣毁了瑶池，大闹了天宫，被丢进太上老君兜率天宫的丹炉中才有的燥热。


他记得八戒的身上总是随处藏着各式各样的春宫图卷：老汉推车、童子拜佛、猴子上树、观音坐莲……各种姿势千奇百怪花样品目繁多，令人叹为观止。


孙悟空每次看见这些图卷，都没有向玄奘告发，只一笑了之。当年他领齐天大圣之衔，整天会友游宫交朋结义，同九翟五方四大天王蓬莱三仙以及诸路星宿百无聊赖之余不是歌舞狎妓，就是吟诗作画——吟的固然是淫诗，画的当然是春宫。在洞天福地的花果山，同牛魔王、蛟魔王、鹏魔王、狮驼王、猕猴王等一众妖王更是强抢过无数的压寨夫人，不分昼夜地寻欢作乐。他们常常在月夜的山巅，仰天大叫：“神仙也要做爱，何况妖乎？”


女人的欲望藏在耳朵里，男人的欲望长在眼睛上，所以女人常被花言巧语所诱，男人易为皮囊色相所惑。每个男人潜意识里几乎都隐藏着窥春的癖好。可孙悟空现在看见公主娇喘连连，脸上的红潮犹自未褪；玄奘则象一滩泥一样躺在公主身上，却几乎忍不住想要呕吐。


他血气翻涌，一个箭步跨去，意欲拉开那个公主。然而他的手一伸出去，就知道自己错了。